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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楊家開出了七位數优厚的設計費,當然會放出風聲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名設計師耿亞塵將在楊老爺子的壽宴上交出設計圖,而這件事也成為除了祝壽之外的另一個熱門話題。
  胡大平在建筑界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地位,他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他在几天內也赶制了一張設計圖,只不過他在几個重點地方做了一些修改,這些當然都是致命的修改,而且是每個設計師在設計時最容易疏忽,也最要不得的錯誤,這些錯誤就算不足以毀掉耿亞塵,但對他的地位絕對大打折扣。
  他在壽宴的前一天,守在耿亞塵的住處外,一等就是一天,可是偏偏耿亞塵怎么也不出門,月亮逼退了陽光,卻沒有逼散殘留在空气中的熱气,時間愈緊迫,他心中就愈是焦躁,自己好不容易從惠妮那里弄到鑰匙,還費了番工夫才在不知不覺中送回鑰匙,万一等到耿亞塵上床睡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夫豈不都白費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讓他出門。
  他靈机一動,拿起行動電話撥了耿亞塵的號碼。
  “喂!耿亞塵!”
  電話響不到三聲,耿亞塵就抓起電話,難道他在等某人的電話?
  “一個山中的女人,在你心中值多少?”胡大平故作神秘地壓低了嗓子。
  “你是誰?”
  耿亞塵緊張的聲音馬上傳了回來,胡大平知道自己找對了門路。
  “如果你想知道,二十分鐘后到市中心的大鐘下,逾時不候!”胡大平說完立即收了線。
  “喂!你把話說清楚,喂……”
  耿亞塵對著早已收線的話筒吼了几聲,想都沒想,就開了車出去。
  胡大平看著耿亞塵匆匆离去,也證實了那個女人跟耿亞塵的關系非比尋常,否則一個陌生人的電話,決不會令他如此緊張、不安。
  不過這不是今天來此的目的,他赶緊進了耿亞塵的屋子,上了二樓,見桌上放了一個牛皮紙袋,外面寫著:“謹致楊老爺子”,他本來還以為可能需要費點工夫去找,沒想到一切竟進行得如此順利,真是天助自助。
  他拿出牛皮紙袋中的設計圖,換上自己的那一份,狂妄自大的耿亞塵,既收了工,就表示他完成了所有檢視工作,他現在等的只是把設計圖交給楊家,然后享受眾人的喝彩,他絕對想不到,那時就是他下台的時候。
  胡大牛几乎已經預見自己的成功,臉上不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收到耿亞塵的大作,得意洋洋,從從容容地走出去,可是他卻沒注意,在黑暗之中,另有一雙眼睛盯著他。
         ※        ※         ※
  耿亞塵一路急駛,連闖了几個紅燈,腳下猛催著油門,心里卻直叨念著:二十分鐘!才二十分鐘,怎么赶得到市中心的大鐘。
  眼看大鐘就在眼前,偏偏又因出了車禍減緩了車速度,他心急得猛按喇叭,可是除了換來几聲咒罵,根本毫無效果。
  他顧不得違規停車,把車子往路邊一放,索性下車用跑的,他穿梭在車陣上,一直跑到大鐘下才停住,他汗水淋漓,手扶著鐘柱,大口喘气,雖然時間早已過了指定的二十分鐘,但他仍不放棄四處搜尋。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看見什么,而他什么都沒看見,他沒見到月靈,也沒見到長得像月靈的云新月。
  這個打電話的神秘男子到底是誰?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從滇緬山區死里逃生,但月靈的事,自己從來未告訴任何人,除了月牙族的人,還有誰會知道月靈的事?
  電話里的聲音,很明顯是刻意壓底了嗓子,如果這個人必須偽裝他的聲音,那么必定跟自己有相當程度的熟稔,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約了自己,為什么又不現身?
  整件事情變得扑朔迷离,一層又一層的迷團,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他忽然有种感覺,整件事,根本就是件陰謀,如果真是這樣,那么胡大平就是主謀。
  可是為什么呢?為了讓自己愛上月靈,然后拱手讓出惠妮?還是要讓自己陷入极度的迷惘中而精神崩潰?
  他真的弄不明白,不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可以忍受跟月靈永不相見,可是他沒辦法忍受一次又一次地被勾起對月靈的思念,如果再見不到月靈,他肯定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小姐!耿先生來了!”阿琴匆匆跑進來。
  “吼什么?該通報的時候不通報,真沒事的時候,卻又急得像火燒屁股!”
  其實惠妮早就盛裝等著耿亞塵,只是她一想到那張照片上,美得令自己遜色的女人,心里就不舒服。
         ※        ※         ※
  阿琴挨了罵,沒得到指示又不敢出去,就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才好?
  耿亞塵正巧走進客廳,阿琴指了指惠妮,耿亞塵搖搖頭,揮揮手讓她先出去,阿琴才如蒙大赦地跑出去。
  耿亞塵走到惠妮的身旁坐了下來。
  “走啊!穿得這么漂亮,還等什么?”
  “你還知道今天要帶我一起去出席啊?”惠妮心中的委屈全化作一句嘲諷。
  惠妮的話卻令耿亞塵一頭霧水,他不知道惠妮這一頓脾气所為何來?
  “誰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這么重要的場合,不帶你去,帶誰去?”望著惠妮那張精心裝扮的美艷臉龐,卻無端地想起月靈。
  “沒錯!大家都知道我是耿亞塵的未婚妻,就怕你鬼迷心竅,忘了自己是個有婚約在身的人!”惠妮積了一肚子的不滿,全寫在臉上。
  “你到底在說什么?”耿亞塵心有點虛,語气就顯得不自然,難道惠妮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
  “我說什么你心里明白!”
  “惠妮!有什么話你就明說,我最討厭繞著圈子打啞謎,或者你根本就不想跟我一起去!”耿亞塵的臉色跟聲音都一起沉下來。
  “你自己對不起我,還冤枉人,做賊喊抓賊,你解釋兩句不行嗎?”惠妮站了起來。
  耿亞塵也站了起來,有些不耐地說:
  “我今晚還得交設計圖給楊老爺子,現在沒心情跟你說這些,你如果不去,我自己去!”
  他必須赶快离開,惠妮的話擺明了她知道一些事,可是在還沒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之前,他不想在這里跟惠妮打迷糊仗,而且他現在除了設計圖外,所有的心思全被月靈占得滿滿的,根本沒有余力跟惠妮周旋。
  “等一等!”惠妮喊住了耿亞塵。
  “我說過我不想再談了!”耿亞塵雖停下了腳步,卻沒轉過身。
  既然耿亞塵一直回避自己的問題,就表示他對自己還有所顧忌,不致明目張膽到無可挽回,自己若執意要興師問罪,也許會把一場逢場作戲逼問成真,倒便宜了另一個女人。
  她軟下了口气,走到耿亞塵的面前嬌嗔地說:
  “你冷落了我一個月,回來也沒一句好話,我發發脾气也不行嗎?你那么有個性,扭頭就要走,你就么不在乎我嗎?我被冷落,受委屈,都算活該嗎?”
  耿亞塵既是有意冷落惠妮,當然不在乎她的委屈,光是他剛回來乍見她跟胡大平那一幕,讓她受這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他知道事情一定不只像惠妮說的,純粹是被冷落的委屈,惠妮已經如此忍讓,委屈求全,當著面再要堅持,也說不過去,畢竟惠妮身后逾憶的身价,對自己并不是完全沒有吸引力。
  思及此,耿亞塵突然發現,惠妮龐大的身价,好象不若先前深具誘惑力。
  “可以走了吧?”
  惠妮堆起了笑容挽著耿亞塵。
  “我花了一天打扮自己,就等著今晚艷冠群芳,怎么不去?”
  耿亞塵搖搖頭,如果一個女人的煩惱,只剩下如何艷冠群芳,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當初自己看上的除了惠妮的身价,不就是她艷冠群芳的外表?為什么這會儿反倒有种俗不可耐的感覺?自己什么時候有這种轉變?
  耿亞塵甩甩頭摒除雜念,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必須保持頭腦清醒,絕不能讓紛沓雜亂的疑惑困扰自己,至少今晚不行。
         ※        ※         ※
  楊老爺子七十大壽,雖然不是什么頭版大新聞,但卻也是政商界一次重大的聚會。
  楊老爺的聲名橫跨政、商兩界,而他三個儿子也都各有所成,賀客如云是想像得到,所以楊建安早在一星期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
  楊家三兄弟,楊建安、楊伯安、楊子安,雖然很得各界尊重,但在楊老爺子面前,他們依舊恭敬順從,楊老爺子的話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圣旨,所以他們的孝順也是出名的。
  會場設在楊家位于郊區的舊邸,楊老爺子因為舊邸對大家做事、就學都不方便,所以才在近市區買地建屋,要三兄弟住在一起,凝聚家庭的向心力。
  時間還沒到,一些未能前來賀壽的人所送的花籃早已擺滿了中庭;采訪的記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重要的場合,人人臉上都挂著興奮之情。
  夜幕低垂,坐落在山腰的楊宅,燈光通明,在黑暗中,燈光顯得特別耀眼,很有一股金壁輝煌的味道。
  隨著日落西沉,每個人都顯得更加忙碌,重頭戲即將登場,七十大壽,一輩子也只有一次,更何況像楊老爺子這么一個福、祿、壽三至的重頭人物。楊家三兄弟也不停地穿梭在賀客之間,就怕怠慢了任何人。
  楊家今晚可說是熱鬧非凡,賓客云集是一定的,但場面之浩大卻遠超過耿亞塵的想象。看來楊家的名聲可比自己所知來得大。
  除了祝壽之外,他比其它人多了一項任務,也多一層壓力,他依然神態自若地伴著惠妮走進大廳,他不能因現在的緊張,讓別人先對他的設計打上問號。
  原本空曠的大廳,因為賓客眾多,而顯得有些擁擠,耿亞塵的眼光很快地掃過大廳,建筑界叫得出名字的大師,几乎都出席,他不知道楊家把這些人都請來,是為了想知道這空前的設計能否符合實際需要?或者值不值他們所付出的代价?
  他們當然不想花了鉅額費用,卻只得到一個夢想,也不想讓這筆空前的設計費,成為一個笑話。
  楊家畢竟都是生意人,人情自然顧得少些,耿亞塵雖然不怕這种刻意的安排,但壓力不能說沒有。他對自己是很有把握,可是他對楊老爺子可沒什么把握,早知如此,根本就不該拖那几天,早點交出設計圖,也許現在錢已進袋,也可以輕松自在地參加壽宴。
  惠妮跟耿亞塵的出現,當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耿亞塵可以說是今晚的第二男主角,而惠妮逾億的身价,使她成為當然的最佳女主角,光是安氏企業的襯托,就足以使她艷冠群芳,更別說她得天獨厚,漂亮艷麗的外表了。
  惠妮挽著耿亞塵,朝每個跟她打招呼的人輕輕頷首,亞塵看不出她有一點熱誠。惠妮本來就熱衷于這种集眾人羡慕、嫉妒眼神于一身的感覺,還有引起別的男人的虎視耽耽的眼光,好挫挫耿亞塵的傲气。
  胡大平見兩人連袂前來,卿卿我我一副神仙眷侶的樣子,心里就不舒服,不過沒關系,這么久都等了,他不在乎多等這一、兩個小時。
  他堆著笑容,趨步向前。
  “耿兄!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耿亞塵早知道胡大平不可能放過自己可能出丑的机會。
  “耿兄今晚可是主角之一,有不少人可是沖著你——還有那張曠世鉅作而來,人的一生有這么一回難得的經驗,那也沒什么可遺憾了!”
  耿亞塵從胡大平的恭維中,听不出一點真心。
  “我想胡兄也是其中之一吧?”耿亞塵直視著胡大平反問。
  誰都知道他們兩人是死對頭,胡大平為避免讓耿亞塵有所怀疑,索性也不否認。
  “憑我們十九年來同窗兼死對頭的交情,我怎么可能錯過這百年難得的机會,對不對?”
  “你當然不能錯過,因為今天這种殊榮,是你夢寐以求,卻一輩子無法達成的!”
  “你……”胡大牛雖怒目相視,卻忍下所有的怒气,沒罵出口。
  耿亞塵知道自己的反唇相譏,絕對已經激怒了胡大平,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地全忍了下來,這倒使耿亞塵頗感意外,胡大平如此委屈求全,不可能是怕得罪自己,難道是礙于惠妮?更不可能,因為有惠妮在場,依他的個性,絕不會讓自己占上風,那么是為什么呢?
  胡大平忍下所有的怒火,他不在乎耿亞塵的譏誚,至少現在不在乎,因為再過不久,他就可以看到耿亞塵自云端跌落谷底的慘狀,而他現在愈得意,一會儿就愈凄慘,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積怨,就可作一次宣泄,那才叫做大快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請安小姐喝杯酒?”胡大平又揚起了笑容,很紳士地征詢,但卻故意不去看耿亞塵。
         ※        ※         ※
  對于兩人當著自己的面針鋒相對,惠妮一句話也沒說,她只當這是一种爭風吃醋,吵得愈凶,表示耿亞塵愈在乎自己,她心里反而高興。
  惠妮不論私底下跟胡大平有什么特殊的交情,但這种公眾場合,一雙雙眼睛全盯著自己,挂著耿亞塵未婚妻的身分,怎么也得給耿亞塵面子,她望向耿亞塵,以示尊重。
  耿亞塵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其實他也不在乎誰要請惠妮喝酒,他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眾人的眼光令他有些喘不過气來。
  既然耿亞塵沒有意見,惠妮就理所當然地跟著胡大平一起去應酬。
  耿亞塵望著他們兩人周旋于賓客之間,在人群中談笑風生,他突然覺得他們兩人還挺登對的,一個多金,一個拜金,而他心中僅存的一些醋意,好象早已被連日來的混亂給打散了!
  “耿先生!真對不起,客人實在太多,沒能招呼你!”楊建安一臉抱歉。
  耿亞塵回過神說:
  “沒關系!你們忙吧!別管我,記者都追著你們三兄弟,可別把記者引來了,我一個人自在些。”
  “安小姐呢?”楊建安往大廳看了看。“怎么沒跟你一塊儿來嗎?”
  “這种場合怎么少得了她,你只要看哪儿人最多,她一定就在那里。”耿亞塵苦笑著說:“盡管訂了婚,不管走到那里,她依然眾星拱月,男人對她好象永不死心,哎!有妻若此,自己也算与有榮焉!”
  楊建安听得出耿亞塵話中的不以為然,可是他跟耿亞塵既非深交,感情的事自不便評斷。他拍了拍耿亞塵的肩膀說:
  “你不知羡煞多少英雄好漢呢!不過安小姐來了就好,我妹妹一直想認識她,這下對她總算可以如愿以償了!”
  “你妹妹?”耿亞塵雖然跟楊家不是很熟,但誰都知道楊士龍只有三個儿子,這妹妹不知是從那冒出來的?
  “是啊!”楊建安點著頭說:“我妹妹可是我父親的心頭寶!”
  楊建安一看時間差不多了,忙說:
  “我得去請我父親下來,一會儿有個舞會,還要你幫忙呢!”
  “喂……”
  耿亞塵不知道今晚還有舞會,看楊建安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他要自己幫什么忙?開舞嗎?不會吧!楊建安已經上樓,他又不好追著問。
  楊建安上樓不久,就見楊家三兄弟伴著楊老爺子走下樓,楊家三兄弟都是年輕有為,楊老爺子雖然七十高齡,但气色、精神都相當好,父子四人一起走下樓,正印證了“虎父無犬子”這句話。
  樓下的賓客響起一片如雷的掌聲,久久不絕。
  楊老爺子站在大廳上,高舉雙手,掌聲才慢慢停下。
  “謝謝各位今晚的蒞臨,為了一個小小生日,弄得大家勞師動眾,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所以特別吩咐小儿,備上美酒佳肴,必使每位佳賓都有賓至如歸之感,如有怠慢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楊老爺子話才說完,又是一陣掌聲。
  楊老爺子一直等到掌聲結束,才又開口道:
  “大家都知道,今晚除了作壽之外,另外還有一場重頭戲,就是要揭曉名設計師耿亞塵先生為楊家完成新宅之設計!”
  每個人都望向耿亞塵,耿亞塵笑了笑,算是對齊聚的眼光一种響應。
  “我跟大家一樣都沒見過這張設計圖,而且今天在場來了許多行家,一定都是想看看耿亞塵先生的作品。另外,還有一件更高興的事,就是我干女儿也赶回來幫我祝壽!”
  楊老爺子的話引起大廳一片議論之聲。
  原來楊建安口中的妹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耿亞塵這才恍然大悟。
  “我這個干女儿,不喜歡交際應酬,長年旅居國外念書,所以大家對她都很陌生,不過既然她回來了,我有意思讓她也加入楊氏企業,以她所學來協助我三個儿子,所以今天當然要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還希望大家能多給她指教。本來她該是今晚的壓軸,不過因為她堅持要讓耿先生的部分做壓軸,所以我就先帶她出來!”
  對于楊老爺子義女如此的抬舉,耿亞塵倒有些受寵若惊和不明所以。
  “子安!去帶思月下來!”
         ※        ※         ※
  楊子安點點頭,走上樓去。
  耿亞塵一听到思月這個名字,不知怎地,腦中突然有了模糊的想法,卻又連不上線。
  楊子安伴著一名身著粉色長裙,体態輕盈,風姿綽約的女子下樓,她的臉上挂著淺淺的笑,眼神溫婉地掠過每一個人,而在耿亞塵的震惊的眼神中稍作停留。
  在場所有的人,莫不惊為天人,贊歎之聲不絕于耳。
  惠妮直瞪著這個像是從照片走出來的女人,沒想到楊老爺子的義女,竟會是她?難怪耿亞塵可以對自己百般冷落!難怪他可以對自己跟胡大平的事完全不在意,原來他早就找到另一個可以令他少奮斗數十年的女人,也許她的身价不比自己,但有楊氏企業做后台,也差不到那里去,更何況她的姿色還不在自己之下!
  胡大平也惊訝地直視著思月,這個就像凌空而降的仙子般的女人,難怪耿亞塵會為之傾倒,惠妮跟她比起來,實在遜色多了,原來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難怪自己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來歷。
  他轉念一想,不對啊!耿亞塵那張照片,明明是在山里拍的,那個女人的身后就是那批建筑,如果她是楊老爺子的義女,她是怎么到那种蠻荒之地?難道她是跟耿亞塵一起去的?
  耿亞塵的震惊絕不亞于任何人,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楊子安身旁的女人,所有的混亂又再度涌上心頭。她是月靈,還是云新月?而楊子安看著思月的眼光,是決對男人對女人情有獨鐘的痴迷,更引發他濃濃的醋意。
  楊子安才停下腳步,站在楊老爺子的身旁,耿亞塵就激動地沖上前,抓著楊老爺子義女的手。
  “你說你叫什么名字?”
  每個人都被耿亞塵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而更奇怪的是,他這么失態地冒犯,卻問了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楊子安沖上前,想要拉開耿亞塵,卻被楊建安阻止,他見父親沈下了臉,忙打著圓場。
         ※        ※         ※
  “耿兄!怎么酒還沒喝,您就先醉了?”楊建安邊說邊悄悄地試著扳開耿亞塵的手。
  耿亞塵依舊抓著思月,眼睛仍直視著她,像是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你說!你到底是誰?”他又問了一次,只不過這回比前次更多了激動与焦躁。
  “耿亞塵!我們尊重你的才華,也尊重你是客人,請你自重,別太放肆了!”楊子安也上前,話說得极委婉,但誰都可看出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大哥、三哥!沒關系,他不過就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嘛!”思月對耿亞塵展現一個极优雅的笑容,徐徐地說:“我明楊思月,思念的思,月亮的月!”
  “不!你不叫楊思月!”耿亞塵放開了她,退了一步吼著:“如果你不是月靈,就是云新月,沒有楊思月這個人,沒有!”
  “耿先生大概認錯人了吧?思月跟我們一起住了一、二十年,一直都叫思月!”楊建安已經有些不耐煩。
  “不!不可能的!”耿亞塵直搖著頭說:“我沒有認錯人,在滇緬山區,她用月靈的名字,逼我跟她結了婚;在我家門前,她用云新月的名字,讓我為她付了五万元;現在她搖身一變,倒成了楊思月。我可能一次認錯人,不可能每次都認錯人!”
  “思月一向住在國外,怎么可能在你家門前訛你五万元,何況思月雖然是爸的義女,但對我們而言,她是最得寵愛的么女,她在楊家要什么有什么,犯得著去騙你區區五万元嗎?”楊建安的語气已從不耐煩轉為极度不滿。
  惠妮簡直气瘋了,她沖到耿亞塵的面前,气极敗坏地說:
  “你忘了我們已經訂婚了嗎?你居然還跑到深山里跟這個番女結了婚,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安小姐!請自重,別出言不遜!”楊子安毫不客气地警告惠妮。
  “你們還有臉叫我自重!”惠妮指著思月說:“耿亞塵有張番女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就是她,耿亞塵沒有認錯人,是她搶了我的未婚夫,該自重的人是她,不是我!”
  “耿先生!我是誰并不重要,我看你還是先想辦法跟你的未婚妻解釋清楚,若是為了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失去了一切,好象有些不值,不是嗎?”思月像是打圓場卻又帶著挖苦的意味。
  “你到底是誰?”耿亞塵鐵了心地直視著思月,對于惠妮的指責完全不為所動。
  “我就是我!”思月一直保持她优雅的笑容。
  “耿亞塵!你走不走?”對于未婚夫這种無視于自己存在的失態,惠妮覺得簡直無地自容。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下一回,她又不知道要變成什么人了!”耿亞塵在思月澄澈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熟悉。他必須現在就弄清楚這件事,而不要楊思月成為另一個迷團,壓在心頭上。
  “好!很好!你要弄清楚請自便,不過只要我走出這個門,我們就解除婚約!”惠妮气得根本忘了身在一旁的記者,也顧不得形象的往外走。
  胡大平對事情急轉直下的發展,簡直應接不暇,他開始怀疑,耿亞塵會不會是中蠱了?他心中也有很多的疑惑,可是他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跟著發瘋,自毀前程,成為明天報紙的新聞。
  “耿先生!你現在追出去,也許還能挽回你所選擇的生活,過你想要的日子!”思月依舊定定地望著耿亞塵。
  “我現在什么都不想要,不管你是誰,我投降可以嗎?”耿亞塵終于知道自己在不能選擇的時候強行离開,是因為不确定自己的感覺,而現在,可以自由選擇的時候,他卻因确定了心中的感情而無法离開。
  “耿先生!你不需要跟我投降,因為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難道我愛你,還不足以拆掉你的偽裝嗎?”耿亞塵激動地說:“你三番兩次出現在我面前,不就是想擄獲我的心,不就是想要我為你痴狂?現在你做到了,讓我為你神魂顛倒,你徹底占有我的心,難道這一切,你全部不認帳嗎?”
  思月的身子微微一凜,但卻是那么輕微、短暫,教人看不出她心中起了什么漣漪。
  “夠了!”楊士龍忍無可忍地打斷了這一切混亂:“耿先生!我可以鉅資買你的才气,可是我卻不容你在此撒野,設計圖改天再看,你先請回吧!建安!送耿先生出去,替我好好招呼客人!”
  “耿先生!請吧!”楊建安即使在下逐客令,也還保持了風度。
  “不!月靈!如果神為你安排了一切,如果我就是你想要的,為什么你不承認我們之間的一切,難道你曾經為我狂跳的心是假的嗎?”耿亞塵几近嘶吼地喊著。
  “建安!”楊士龍揚高了聲音催著儿子。
  楊建安朝楊子安使了個眼色,兩人架著耿亞塵就往外走。
  “月靈!我愛你!月靈……”耿亞塵就這么喊著出了大廳。
  思月略移動了腳步,卻被楊士龍拉住手。
  “思月!跟我上樓!”
  思月扶著楊士龍緩緩步上二樓,而這一場意外的混亂,早已彌補了眾人沒見到耿亞塵大作的遺憾,因為耿亞塵的失常,比他的作品教人更感興趣,而這場壽宴的高潮,也在一陣混亂后結束,留下的只是余波蕩樣的各种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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