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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海邊。
  海浪拍擊到礁石濺起緋色浪花,以藍天大海為背景,顯得格外的美麗,但兩人無心注視著美麗的風景。
  “為什么你從不說?”他心痛的低語道。
  “因為說了也沒用,說了只是徒增你的煩惱,离婚后,我費了好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恢复過來,直到現在。”
  “我知道。”他走到她的面前,溫柔地捧起她的臉。
  “你以為我為什么會放你走?因為我不忍見到你日漸憔悴,看著你眼中那最教我心折的光芒消失,你可知道我對你有多歉疚?我有多痛恨自己沒有實踐在對你求婚時所許下的承諾。”他額頭抵住她的。“會讓你一生一世都幸福。”
  “別說了。”她不忍見他如此自責。“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預先能料到。”
  仲凱深吸口气。“我不像你說得那么好,其實我是個很自私的男人,若不是我無能,也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別再說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直到此刻她才領悟到,在那場婚姻里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失去了自信,還有他。
  長期以來,他一直活在對她的歉疚痛苦中。
  若想要再有光明的未來,他們都必須走出過去的陰影。
  她拉著他走到一塊突出的石岩坐下,是他們該好好談一談的時候了。
  她望著遠方的海好一會儿。“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你媽那么討厭我,為何當初沒有反對我們結婚呢?”
  “她有。”
  什么?她張大眼睛。
  仲凱深吸口气。“我媽一直不贊成我們結婚!她認為你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媳婦人選,她希望我娶的是個溫柔嫻靜、做事能干的妻子。”
  “而我不是!”她不敢置信瞪著他。“這件事你為什么一直沒跟我說?若是你讓我知道她的看法,我不會就這樣嫁給你的!”至少她一定會努力讓任母肯接受她,情況也就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憤怒地瞪一他。“任仲凱,你該死!你應事先警告我的!”
  仲凱閉上眼睛。“我不能,因為我太希望和你結婚,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才瞞著你,沒說出媽反對的事情,何況,我相信,只要你嫁給我,和我媽多相處,她一定會和我一樣喜歡你,誰知……”他痛苦閉上眼睛,錯估婚后的情形,是他這輩子下的最差勁的判斷。
  她閉了閉眼睛。“你最后是怎么讓她同意我進門的?”為什么她一點都沒察覺到异端?當時只覺得任母對她客气有禮,雖不熱絡,但也沒覺得有任何的敵意。
  他張開眼睛,直直望進她的。“因為我告訴她這輩子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再娶任何女人!”
  為此,向來孝順的他,頭一次与母親爭吵,扯大嗓門的說話,最后逼母親不得不點頭答應。
  接下來几乎不用再說了,華琳已經可以想象得出,仲凱是如何“說服”他母親同意他們的婚事,一個向來听話孝順的儿子,居然敢違逆母意,硬是將自己所選擇的女人娶進門,這么一來,這個媳婦對她這個婆婆而言,根本就是個教坏她儿子、搶走她儿子的坏女人,等進門后會和她好好相處?才怪!巴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她瞪著仲凱,這真的是她最崇拜、最欣賞、最愛的男人嗎?一時間,她气得想大罵他是豬頭呀!虧他還是個大律師,怎么會看不透這一點,可害慘了她!
  可是當她注視他那張向來英俊充滿自信的臉龐、如今卻布滿痛苦,她心一緊。
  她一直知道他是愛她的,當初他不顧母親反對,將她娶進門時,難道不是跟她一樣,相信兩人在一起時,可以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困難?
  “你一定覺得我是懦夫吧!當你和我母親發生沖突時,我誰也無法保護,也無法為誰而戰!最后,還是犧牲了你。”他深吸口气,壓下那股強烈的心痛。“可是有更多的時候,我會很气你跟母親,為什么你們兩個就是處不來?”他不再顧忌地將壓在心頭多年的抑郁傾訴而出。
  好半晌,華琳才幽幽開口:“我試過了,可是單單一方面的努力是不夠的。”
  “我知道。”現在他必須將一件很重要的事對她說出來。“你曾問過我,在我媽和你之間我會選擇誰?”
  她一震,深深望進他的眼,然后倏地別過臉。“別回答!我當初不該問這种蠢問題。”
  “為什么?”
  “因為我發現無論你選哪一個,我都不會快樂。”
  “即使是選你,也不會?”他抬起手,輕撫她的臉。
  她輕輕點點頭。“將心比心,若我因為你放棄了我的爸媽,我永遠都無法坦然的活著。”
  不愧是讓他最愛的女人,她那高貴、光明、坦蕩蕩的個性,比世上所有的珍寶都還亮眼,這也是他無法割舍、放棄她的原因,和她比起來,他差多了。
  望著大海,多希望所有的過去都能隨大海而去。
  “沒錯!我的确會選擇我母親。”
  盡管早知道了,可是從他口中得到證實,仍讓她心痛難當。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是關于我和我母親的。”他閉上眼睛。“我……曾經傷害過我媽!她的幸福是毀在我手上!”
  “咦?”華琳眨了好几下眼睛,好不容易才消化他的話。“什么意思?”她輕聲問道。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他的眼神飄向遙遠的過去。
  “你知道我父親在我五歲時就死了。”
  “嗯!”
  “我爸媽很恩愛,所以當我爸去的時候,我媽痛苦的想帶著我跳海自殺隨他而去,這件事我還記得很清楚。”說到這,仲凱眼前一片迷蒙。“若非當時遇到一個貴人,告訴我媽,即使她自己活不下去,也要為我想,她不可以輕易剝奪我活下去的權利,就這樣,我媽為了我咬牙活下來。”
  “家里的環境不好,爸的撫恤金根本不夠用,本來是千金大小姐的她,因無一技之長,所以只能到工地做做搬運工,回到家后,熬夜縫些家庭手工制品,就這樣含辛茹苦將我養大,那段日子真的很苦,沒有親身經歷過,真的很難想象。”
  “我知道。”她苦澀地說道。任母雖然不是好婆婆,但卻是個好母親,這點是不容否認的。漸漸地,剛剛遍布她体內每個細胞的痛苦消彌掉,他當然會選擇他母親,何況若非她,又如何能養出像仲凱如此出色的男子。
  “本來,我一直以為,我和媽會這樣相依為命的生活下去,只要等我長大,我一定會嫌很多錢,讓媽不再吃苦,能夠享福。”說到這,他深吸口气,過去的事想來仍舊教人心傷,倘若他當初能懂事一點,今天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在我十二歲那年,有個男人闖入我們的生活中。”
  咦?華琳不禁仰起頭望著他。
  他繼續瞪著前方說道:“他是我母親的做事工地的工頭,姓許,是個极老實、很善良的男人,他很照顧我母親,經常幫她,而且也很疼我,經常到我家吃飯,而且還會買許多玩具給我玩,買鞋給我穿,我把他視為一個很好的長輩,有一天,我听到鄰居媽媽問我,說許叔叔是不是快當我爸爸了?不知怎地,當我听到時,覺得很厭惡,許叔叔,他怎么有資格當我父親?”
  說到這,仲凱閉上眼睛。“雖然我父親很早就死了,但在我心目中,他是個大英雄,為保護百姓因公殉職的,你看過我父親的遺像,對不?”
  “嗯!跟你很像,長得很英俊。”
  “可是許叔叔卻是個跟我父親完全不同的人,長相普通,矮矮壯壯,根本就不能跟我父親相比,更別提他只是個普通工人,我父親可是警察,你可能覺得我不可理喻,但才十二歲的我,就是這么虛榮,就是這么不懂事。”他語气中充滿了自我嫌惡。
  “那個許叔叔,是真的想娶你媽嗎?”她輕輕問道,很難想象任母年輕談戀愛的模樣。
  “是的!當我听到鄰居媽媽這么說之后,我就開始注意我媽和許叔叔之間的相處情形,老實說,只要許叔叔一來,我媽就會變得很快樂、很開心,全身像會發亮,會煮好多很好吃的東西,會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且會將我一人獨自留在家里,兩人跑去外面看電影、逛街,漸漸的,我開始討厭許叔叔來我家,因為只要他來,我媽就像變個人,不再只注意我、喜歡我。”
  華琳不禁垂下眼,老天!這种感覺,不就像被拋棄?
  “所以我開始鬧別扭,只要許叔叔一來,我會變得不听話,開始搗蛋,若是我媽對我發脾气教訓我時,我會變本加厲,本來許叔叔一直不敢對我說什么,可是有一回,他看不下去了,覺得我實在太過分,忍不住出言教訓了我,我卻對他大吼,說他不是我父親,更沒資格當我的父親,他沒權利管我,要他立刻滾出我家!”
  “仲凱!”華琳忍不住瞪他,他怎么可以這個樣子啊!
  他苦笑。“小時候真的不懂事,其實我那時很怕,怕我媽不要我了,我已經沒爸爸了,若許叔叔再將我媽搶走的話,我就一無所有了,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當我吼完后,我媽打了我一巴掌,老實說,從小到大,我再怎么坏,我媽都不會打我臉,最多只會打屁股,因為她覺得打臉是件很差辱人的事,我被打了之后.更加認定我母親不要我了,于是我負气跑出家門,离家出走。”
  仲凱的固執和頑拗,由此可窺見一二。
  “离開家的我,身上沒帶錢,衣服又沒多穿,到處亂晃,那時又淋到雨,很快就受了風寒生病,發燒昏倒在路邊,被路人送到醫院去,醒來后,我媽就坐在我身邊,兩眼發直看著我,一見我睜開眼睛,就趴在我身上哭了出來,本想告訴她我沒事,可是看到許叔叔就站在她身后,一賭气,又開始大吵大鬧,鬧著出院,直到許叔叔离開病房了,才安靜下來,我媽看到我這樣,心下也明白一大半,就跟我說,她再也不會和許叔叔來往。”
  “后來呢?”
  “我媽向來說得出做得到,之后,我再也沒看過許叔叔,我媽也另外找了一份工作,并且搬离了原先的地方,一切似乎都恢复平靜,母親再度只注意、關心我一人,但是從此以后,我便再也沒看過我媽臉上出現那如少女般靦腆的微笑,那种只有在許叔叔在時,會散發出的光亮。”說到這,仲凱的聲音已變啞了。
  華琳伸出手,猶豫了一下又回收回來,她無法開口叫他不要再講下去,或許這些事已積壓在他心底很久,不吐不快,只是她更惊异發現,原來他也不過是個平凡人,認知到這點,并不能稍減她心中對他的愛意,有的只是更加的愛戀和心疼。
  “隨著年紀漸長,才發現到當年做的這件事有多蠢,有多自私!高一時,我走在路上,突然碰到了許叔叔,我認出他,但他卻沒認出我,那時,他身旁跟著一位中年婦女,兩人手上各牽一個小孩,有說有笑地走過我身邊,看起來好幸福、好快樂,陡然間,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倘若當年不是那么孩子气、幼稚,我說不定也可以擁有一個好父親,一個快樂的母親,甚至有健康的弟妹,一個平凡卻完整的家。回家后,看到我媽,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挑菜,我愧疚地想向她道歉,但就是無法說出口。”那晚吃飯時,他特意問母親還記不記得許叔叔,結果任母露出茫然的神情,問他說的是哪個許叔叔,他以為母親真的不記得,他才小心翼翼將白天碰見的事情說出,任母听完后只是淡淡說道,時間已經過了那么久,她早不記得那個人,何況,她有他就夠傷腦筋,哪還有時間管別人?他听完后,才勉強放下心中的大石。
  可是那一夜,當他上廁所,經過母親房間外頭,卻听到里面傳來壓抑的低泣聲。霎時間他明白,母親什么都沒忘,但是為了他,她選擇遺忘,只有在獨自一人時,才會釋放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悲痛,這時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扼殺了母親人生中遇到的第二個春天!他不知該如何彌補,他的成長,是母親用大好青春和犧牲熱情換來的,所以從那一刻,他就發誓,他絕對要好好孝順母親,他從母親那奪去的幸福,他將要用一輩子來還,直到她天年已屆。
  也正因為如此,當華琳提出离婚時,雖然很痛苦,可還是簽了字,在他心底認為,這是老天給他的報應,當年他逼迫他媽放棄她的所愛選擇他時,而當他得在他的最愛和母親之間作選擇時,他……別無選擇。
  當仲凱說完后,寂靜有若濃霧般重重包裹住他倆。
  華琳覺得臉頰上一片濡濕,不知何時,她已淚流滿面;而仲凱,早已背對她坐著,雙肩輕微顫抖,有若受傷的小動物般的低沉悲吟,不時從他口中逸出。
  她為任母的遭遇感到心傷,更難過仲凱竟一個人承受這些自責和傷痛,見到他有若小孩般哭泣時,她心有若刀割,她緊緊靠向他的背部,用手將他的頭抱進她的怀中,默默將她的力量傳給他,他全身僵了一下,然后轉過身環抱住她,整張臉緊緊埋進她的胸口,他的悲吟變成低嚎,全身顫抖得更厲害。
  她用盡全身的力气緊緊抱住他。“我在這里陪你,我會一直在這陪你的。”她有若抱著小孩的慈母,不斷安慰他、輕撫他。
  “你該早些告訴我的!”華琳輕輕說道。
  仲凱沉默了一下。“想要承認自己過去所犯的錯誤,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尤其在自己所喜歡的人面前。”他望著前方,能將一直隱藏心中的傷痛秘密傾瀉而出,帶給他前所未有的祥和。
  她明白,每個人都希望在自己最心愛的人前表現出最完美的那一面,卻往往不自覺掩藏住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若是你早讓我知道的話,我或許不會那樣逃開吧!”她是指他們的婚姻。
  “哦?你會怎么做?”他轉頭望著她。
  她想了一下。“或許我不會因太過專注在如何扮演好媳婦和妻子的角色,但卻因做不好而感到沮喪、難過,當時呀!應該要做紅娘,想辦法為你媽媽找到一個伴,讓她再談一次戀愛。”
  仲凱心想自己大概不會有習慣華琳那妙想天開的一天,會時時充滿了惊喜,他睜大眼睛瞪著她半晌,然后他笑了起來,他不只是輕輕笑,而是開怀大笑,整個人都笑彎了腰,他試圖停止,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開始笑。
  她不禁推了他一把。“我是認真的,有什么好笑的?”
  “為什么?這樣做有什么用?”他邊笑邊喘地說道。
  “用途可大了,這樣她就會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而沒空嫌我家事做不好,成天想法子挑我的不是!這樣我就不會那么沮喪沒信心。”說到這,她將他的臉扳過來,兩眼直溜溜盯住他的臉。“你現在還會反對你媽跟其他男人交往嗎?”
  他笑容漸漸止歇,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不會,事實上,只要有個人能夠讓我媽感到幸福、快樂!我絕對會全力支持的。”他嚴肅地說道。
  太好了!這樣可以證明他的“戀母情結”還不是很嚴重,她暗暗松口气,不過,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他們已經离婚了。
  他見到她臉色突然黯淡下來,不禁皺起眉頭。“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她露出苦笑。“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不是嗎?”她咬住下唇,愀然望著他。“我們現在要怎么辦?我們現在既不是夫妻,是……情人嗎?”她鼓起勇气坦率地問道。
  他望著她半晌,然后雙手握住她的手。“你希望如何呢?”
  好詐!他怎么把皮球踢回給她,是她先問的!她眼睛坦白直率地望進他的。“你知道的呀!”她輕輕說道。
  “那……你是同意我們再試一次?”他亦輕聲問道。
  “嗯!”她臉上閃過一抹陰影。“不過,對你媽……
  我……”
  “她知道我來找你。”他靜靜地說道。
  “咦?”她惊訝地看著他。
  “她一直很清楚我無法忘了你,當然她也曾憤怒威脅過我,是要母親還是要老婆?”
  “你的回答應該會讓她很高興。”她澀澀地說道。
  “高興?在她知道我無意再娶另一個女子,打算就這樣獨身時,她就不開心了。”他不想對她說出母親當時的震怒和不悅,因為他坦言對母親說,若是母親的方法不改一改,沒有人愿意嫁給他的。
  “那她沒反對你來找我?”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拿著行李准備到中部阿姨家做一個禮拜的客。”
  她聞言不禁倒吸口气,倘若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意味……她默許了,一切并不是沒有希望?
  兩年,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但卻可以造成許多的改變。
  “我想,我媽多少已經看開了,不贊成也不反對。”
  “她可以‘容忍’你跟我在一起,而我則不必一定要和她相處,我可以這樣解讀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想可以的。”說到這,他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訴你。”
  什么?他又有什么事沒說了,今天她所受到的震撼已經夠多了,她不認為自己還有辦法能承受。“我能不能不要听?”她喃喃地說道。
  怕她跑開,手上加了勁。“不行!這件事和我們的未來大有關系。”說到這,仲凱深吸口气。“雖然我們在离婚證書上蓋章簽名了,可是我沒有拿去戶政事務所登記,若是我的情報無誤的話,你也沒這么做,是不?”他深深望著她。
  她兩眼發直瞪著他,好像他是外星人。“我……是懶得去。”她有些虛弱地說道。
  他露出了解的笑容。“是呀!我也是‘懶’得去辦登記。”与其說是懶,倒不如說他們都還想保有這段婚姻。“蓋完章后几天,我曾跑到你家去找你,希望你能回心轉意,可是偏偏你已拎個皮箱,云游四海去了,而我又不甘心,所以就這么拖著不去辦,心想,除非你要再婚,再由你拿去登記。”
  她的腦袋此刻已一團混亂。“那……我們……還是夫妻嗎?”
  “就政府紀錄方面而言——是的。”
  她倒吸口气,手輕撫著胸口,說實話,這個消息遠比十顆原子彈的威力還惊人——對她而言,說不出心中高漲的情緒是什么?是震怒還是狂喜?想必后者遠大于前者。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奇怪!她為什么還可以那么平和地說話?
  他不解地望著她。
  “這樣的話,在報稅時,我們就可以一起辦夫妻申報了,稅金全讓你繳,反正你賺的比較多。”她靜靜地說道。
  他不敢置信瞪著她。天!怎么想也沒料到她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泉涌的笑意再度攫住了他,把他心底最后一絲陰郁驅走,無法遏抑的爆笑出來,笑得跟淚都流出來了,華琳看了他的模樣,嘴角也不住揚起,最后也加入他的行列,兩人皆哈哈大笑,似乎想藉笑聲,將過去所有的傷痛、黑暗帶走,再也不复返,只求在他倆面前的就只有光明的未來。
  伸手一攬,將她緊緊抱在怀中,仿若抱著一個珍寶,他從不后悔遇見了她,愛上她,娶她為妻,因為有了她,才能讓他覺得完整,生命才能擁有歡笑。
  他仰起頭,看到了“伊甸園之館”,心有所感地說道:“我突然覺得很感激你的表姑婆,若不是因為她,我們就不會再次相會,更不會有今天。”
  她從他怀中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是呀!不過,她不是我的表姑婆,她真的是我親奶奶。”
  他低下頭,表情是惊异的。“真的嗎?已經證實了?”
  “嗯!她留給了我好几本日記,里面都說得一清二楚,包括她為何開了這間旅館。”
  “哦?不是親自現身跟你說的嗎?”他有些開玩笑地說道。
  “仲凱!別亂說,她真的在,你現在說的話可能她都知道。”
  仲凱立刻噤聲不語。
  華琳望著旅館,眼中流露出深厚的情感,令望著她的仲凱不禁倒吸口气,深受吸引。“雖然奶奶將‘伊甸園之館’作為戀人的天堂,但我更希望它能成為一個‘再生港’。”
  “再生港?”
  “嗯!我希望任何一個來到‘伊甸園之館’的人都能完全的放松,休息夠了就能再出發,就像海里的魚一樣,游累了,能找到一個舒适不用擔心天敵的地方休息,休息夠了,再繼續游。”
  又是魚?他表情怪异地盯著她。“那……听起來好像是個家,不過我發現,你怎么老是喜歡把人比成魚呢?”
  她笑笑。“因為人即是魚,魚即是人,人觀魚跟魚看人是一樣的,懂不懂?”
  他靜了半晌。“抱歉!不懂,不過若是跟我說吃魚的事,我就懂了。”
  她又是歎又是搖頭。“凱,才分開兩年,你居然已變得如此俗不可耐,好吧!在未來的日子,我會再把你調教回來的。”
  俗不可耐?他不甘地揚揚眉。“喔?你想要教我什么?”好呀!他倒要看她有何本領,可以將他教得高雅又有內涵。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當然是我的‘梅式魚生活哲學’。”
  梅式魚?沒死魚?好极了!他咽下喉頭的笑聲。
  “我會拭目以待的,老婆。”他彬彬有禮地說道。“不過現在能不能讓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現在很想抱抱你,親親你……”長臂一伸,便將她摟進怀中。“以證明你不是一條冷魚。”在她還來不及出聲抗議前,牢牢捕捉住她的唇,將她的抗議盡數吞沒。
  她在抗議無效后,只有任憑他的甜蜜侵襲,不過她發誓,絕對要證明她——絕對不是冷魚。
  暴風雨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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