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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蔣老師,午休時間結束嘍!再過五分鐘就要上課嘍!”
  琦芳慢慢張開眼睛,有片刻不知道身處在何方?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到坐在隔壁教地理的徐老師的大臉時,才猛地清醒了過來。
  看了一眼腕表,駭了一跳。“我怎么會睡得那么沉,居然連鐘響了都不曉得!”
  “可能是最近比較累吧,你才剛進來學校沒多久,又擔任導師的工作,難免會比較累,久了以后就會習慣了。”已經當媽媽的徐老師笑眯眯地說道。
  琦芳笑著向她道謝,真的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才會作那种夢?
  夢中的她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女,在炎夏的午后,她躺在小山丘的大樹下假寐,仿佛又深陷在另一個夢中,突然從唇上傳來輕微的撫触,那是什么?
  一股淡淡、屬于男孩特有的体味,隨著午后的暖風緩緩飄進她的鼻息,令她困惑,掙扎著想醒過來,那暖熱平滑的東西輕柔的在她唇上來回滑動、輕扯,然后緩慢探開她的櫻唇,濕熱、輕巧的在她的貝齒、唇內側描摹……令她心跳開始加速。這到底是什么?有人在吻她嗎?她急欲擺脫睡神的鉗制,想要探個究竟,可是愈急就愈醒不過來。
  突然唇上的麻痒消失了,她仍在掙扎,眼皮勉強微微掀開,卻只見到了一張背光的臉,當她成功擺脫睡神,睜開眼睛時,前方卻已空無一人,轉向旁邊,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孩背影,她想叫住他,問他對她做了什么?可是他已走遠,而他手上那個再眼熟不過的木制方型毛筆盒,更讓她出不了聲,是他嗎?然后……接下來就被徐老師的聲音給弄醒了。
  驀地,紅暈布滿了她的臉龐。天!她已經是二十四歲的女人,居然還會作春夢?她伸手按撫發燙的臉頰。
  出去外面洗手台洗把臉,進辦公室時,上課鐘聲也響起了。
  她將教材拿起,同徐老師一道走向教室,她比往常還沉默,整個心思仍回蕩在剛剛所作的夢中。
  正理村,對她來說,已經是很遙遠的過去了。
  國中畢業后,她順利考進鄰市的第一女子高中,同屆學生中除了鄭群昱及陳立文也考進市內第一男子高中,其他都是考進縣內,孫瑤紅則進入一所教會高中就讀。
  高中對她而言,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因為在這里沒有一個人是來自正理村,更沒有一個人知曉她的過去;也就是說,這里不會有人因為她父母的關系而對她有所歧視或偏見。
  上了高中后,一方面因為減少通車之苦,一方面也是要盡快脫离王心湘,所以她高中三年都是住在學校,只有偶爾在例假日會回正理村探望玥勳,确定他無恙后便又立刻回學校,所以在高中三年,她几乎和正理村毫無瓜葛。
  在高中,她被解放了,在沒有過去的包袱欺壓下,她無所顧忌釋放出自十歲到正理村后被壓抑的樂觀積极天性,她認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知心好友,一吐過去在正理村所受到被排擠、孤單的怨气,她甚至還當上班聯會會長,成為第一女中歷屆以來,活動辦得最出色,也是最受愛戴的班聯會會長。
  有朋友的感覺真的很棒,她真不曉得過去在那种情況下是怎么活下來,不過她不愿再回想,因為她早打定主意,絕對要徹底把正理村的一切忘掉、通通拋在腦后!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高中畢業、大學聯考后,她以全島前五十名的优异成績進入師大就讀,此舉雖然跌破了學校許多愛護她老師的眼鏡,不過因師大一直是她的第一志愿,也是為了要實踐小時候對亡父的承諾,所以她毫不猶豫。
  倘若說在高中有任何會讓人覺得不完美的地方,嚴格說來,可能只有一項。
  在那里,她找不到任何一個和鄭群昱類似的人,可以激起她爭取胜利的欲望……
  冷不防,她發現自己居然在“思念”鄭群昱!
  一察覺到這點,差點沒嚇坏她,她居然會想一個恨她入骨,并欲將她除之后快的男孩?
  因此她不斷告訴自己,之所以會想念他,是因為再也沒机會在眾人面前打敗他、讓他沒面子的緣故。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想念他的原因,她如此告訴自己。
  一知道他學校也考完了,她可恥地透過同學的調查,直到發現他也是榜首,才松了口气,并且再度燃起她的好胜心,倘若他可以打敗他們學校所有的同學,她為何不能?
  就在這种莫名其妙情況下,她拼命維持第一名的寶座,即使當上班聯會會長時,亦是如此,她可以說是女中歷屆班聯會會長在課業上還能有如此优秀成績的第一人。
  雖然學校已不同,考題也不同,甚至到高二分組后,兩人在不同組(她念文,他念理),她仍將他視為唯一的對手,只要一想起他,總會燃高她的斗志,讓她從沮喪的低潮中爬起。
  雖然她曾發過誓,要一輩子都討厭他,不与他來往,可是在她生命中,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占有极特殊的地位,特殊得讓她無法否認。
  這种莫名的感覺,一直到上了大學后,才漸漸消除。
  畢竟兩人自從國中畢業后就再也沒碰過面,另一方面,高中愉快而充實的生活,讓她漸漸將所有和正理村有關的一切淡忘掉。在她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她便完全搬离正理村——毫無任何留戀的。
  再度回到台北,雖然人事已非,也只能栖身在學校宿舍中,但她甘之如飴,在別的同學瘋狂呼吸大學內自由自在的气息之余,她除了將大多精力花在課業上,也開始積极打工賺錢,原因無他,因為她想盡快在台北安置下來,想要為自己找個家,以便有朝一日能將玥勳接出,姊弟倆能再度生活在一起。
  大學畢業后,她因成績优秀,所以被分發到台北市內少數明星國中之一,在教了半個學期后,她將手頭上所有的資金做個結算,利用房价低靡之際,在她以前小時候住的地方附近買了一間公寓,只要一等玥勳高中畢業后,他們就可以再在一起了,自此,她相信自己正式展開了新生活,而正理……將成為她的過去,永遠不再回顧的過去。
  可是,今天為什么會突然夢到正理村?而且還是那种夢!
  “蔣老師?”
  琦芳從沉思中醒覺。“是?”
  徐老師望著旁邊這位高挑的女孩,蔣琦芳從一進學校就相當引人注目,一來她是師大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二來她人長得清雅秀麗,气質不凡,讓全校三分之二的已婚男老師感到扼腕不已。
  校長非常器重她,雖然是新老師又剛畢業不久,但還是讓她接下導師之職,讓她帶國二的普通班,這份大膽的試用,讓許多老師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可是半學期下來,她不僅已成為校內最受歡迎的英文老師之一,她所帶的班,整洁、秩序方面都是全學年第一,而且整体學業成績并不輸給資优班的學生,表現實在太令人刮目相看。
  “蔣老師,听說前陣子校長想安排你和他公子相親一事,進行得如何了?”見到條件佳的女子,能留就留,校長可是相當中意她做他的儿媳婦。
  琦芳淡淡地笑道:“什么都沒有。”
  “咦?為什么?听說校長的儿子是個留美的電腦博士,條件很不錯,是不是你又拒絕人家了?”几乎校內僅存的三分之一未婚男老師都曾追過她,可是都被她婉拒。
  “這次不是我!”她知道自己已“惡名昭彰”,連忙澄清。“校長的儿子早就有女朋友了,是他拒絕我的。”
  “是這樣呀!”徐老師有些失望的說道。唉!又少了一個可供茶余飯后的話題。
  琦芳輕吐口气,老實說,從她上大學以來,身邊從未缺過追求者,只是都被她拒絕。她并非故意拿翹,而是真的沒有遇到哪個可以讓她動心的男子。
  再轉個樓梯,就要到她班上了。
  “蔣老師!”徐老師停下腳步。
  “是?”
  “是關于你班上吳有文的事……”
  吳有文?每當從其他老師口中听到這個名字,總會讓她無來由的心惊膽跳——不曉得他這回又闖了什么禍。
  倘若說每個班級中都會有几只黑羊,而吳有文正是這几只黑羊的頭。
  “是,請說……”她提高警覺望著徐老師。
  “昨晚我下班去買菜時,看到他跟一群青高的不良學生混在一起,我想,你要多注意點。”
  青高?那個索以出流氓、太妹打架出名的高中?她嚴肅地向徐老師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我會多加注意他的。”
  待徐老師走開后,她冗自留在原地沉思良久。
  吳有文。原本帶班的劉老師因怀孕生子而辭去教職,在她剛接下這個班級時,曾經去拜訪過她,想更加了解班上同學的事。
  很幸運地,她帶的這個班,學生素質都不錯,沒有特別令人頭疼的,除了吳有文。
  吳有文有個相當复雜的家庭.父親不務正業,并沒有固定收入,難得回家一趟,而他親生母親据說早跟人跑了,現在的媽媽是繼母,底下還有兩個跟著繼母嫁過來的繼弟、繼妹,而他們并未跟有文及他奶奶住在一起,据劉老師拜訪所得,整個吳家大概只有個瞎了眼的老奶奶有在照顧這孫子。
  其實吳有文本來并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看起來相當肮髒邋遢,所以沒什么同學喜歡親近他,經常看到他一個人獨自玩球,直到國一上學期快結束時,突然發生事情,吳有文的父親因為加入幫派,伙同人去搶銀行,結果失風被捕,新聞在當時鬧得頗大,電視、報紙都有刊登,甚至有記者跑去問那個瞎了眼的老奶奶對儿子犯案的想法是如何,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那個搶犯是有文的父親,從那時候開始,班上同學便排擠他,并罵他是“賊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這种刺激之故,當下學期開學時,吳有文像變了個人,變得既凶狠又殘暴,誰膽敢在他面前提到他父親的事,會立刻被他修理,經常打架鬧事,弄得導師還有訓導處的師長相當頭疼,而且又常蹺課,原本保持中上的成績也一落千丈。
  劉老師不知勸過他多少次,好話坏話都已說盡;可他仍是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最后老師們都放棄了。
  在听完他的故事后,她有良久都說不出話來,她似乎……不!她真的可以完全理解吳有文為何會有這种轉變,因為她曾是過來人。
  所以當她正式接下這個班級后,便額外注意他,可是她并沒有主動找他,對他曉以大義,只是默默觀察他。
  果不其然,他老早就豎起一道高牆將自己保護住,總是以充滿憤恨、不馴、冰冷的眼神看著周遭一切,似乎在控訴這個世界對他的不公平。
  看到那張不馴冰冷的表情,她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因受到班上同學排擠,所以他的朋友全都是一些高年級的不良學生,可是跟外校的高中生,她不禁有些擔心,或許是出面的時候了。
  她的教室鬧哄哄的,不知在為什么吵鬧,當她走進去時,才安靜下來,可是空气中卻彌漫一股怪异的气氛。
  “Good aftermoon,tercher!”學生起立敬禮道。
  “Good aftermoon,everyone!Please sit down!”她看向吳有文的位置,雖然頭低低的,但還好,從她帶這個班來,他從沒蹺過她的課,畢竟她是導師嘛!
  她打開課本正要講課時,班長突然舉起手來。
  “老師!”
  “呃?什么事?”
  “老師!今天午休前,總務股長將班上的便當錢收齊,可是午休后,錢卻不見了!”班長板著一張臉說道,而坐他旁邊的總務股長已經哭得一塌糊涂。
  丟錢?她走到總務股長身邊。“丟多少?”
  總務股長抽抽搭搭的說道:“兩千元!”
  “在收完錢之后,你有把錢拿出教室外嗎?”
  “沒有。”
  班長插嘴道:“老師!錢應該是有人趁我們午休睡覺時偷的。”說完后,他湊進琦芳耳邊小聲說道:“……
  有人看到是吳有文拿的。”
  琦芳點點頭表示明白,她走回講台去,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同學,發現有不少人正以不滿的眼光瞪著吳有文,吳有文則以滿不在乎的挑釁表情回瞪他們,看樣子,在她進教室前已經發生過一場爭戰了。
  “我很難過班上發生丟錢的事情,但我希望這錢不是我們班上同學拿的。”說到這,她停了一下。“但老師還是得要檢查每個同學的書包,所以待會儿請你們每一個同學拿著書包到外面那個樓梯口給老師看,好嗎?其他未檢查到的同學則安靜待在教室自習。來!第一徘第一位同學先跟老師出去,等他進來后,第二位同學再出來。”
  依序檢查了每個同學的書包,除了查到几個同學帶了電動玩具和漫畫外,并未發現錢的蹤跡,當輪到吳有文的時候,只見他臉色蒼白,眉宇間有股緊張,看到他這樣,她心下也明白大半,所以當她從他書包底下挖出那包有許多硬幣和紙鈔的袋子時,并沒有露出惊訝的表情。
  “這是你的嗎?”她輕聲問道。
  他抿緊唇不回答。
  “可以給老師嗎?”
  他僵硬地點點頭。
  “好!你放學后過來辦公室找老師,現在進去叫下一個同學過來這里。”
  他張大嘴巴。“老師……”他遲疑地望著她,不明白她打算做什么?她不是已經抓到他,為什么還要搜其他同學的書包。
  “我們放學后再談!”她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你最近很需要錢嗎?”琦芳溫和地問道。
  在課堂上,她并沒有說找到錢,反而對大家說她很開心,班上同學并沒有拿這筆錢,讓同學釋去對吳有文的怀疑。
  吳有文低頭不語。
  “那為什么拿呢?”
  他握緊拳頭,突地對她吼道:“我高興、我喜歡,不行呀?你要給我記警告、記過,都隨便啦!不要以為你不在全班面前抖出我來,我就會感激你,他們都知道你在掩護我啦!”
  她沒有說話,看到他有如刺蝟豎起重重的尖針,誰碰到誰都會被釘得滿頭包。
  “你以前并沒有偷東西記錄,為什么今天會突然下手?”
  “誰說我沒有?”他咬牙切齒的瞪著她。“每次班上有人丟東西的時候,全都說是我拿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真的是你拿的嗎?”
  他別過臉抿緊唇不說話。
  她凝視他半晌。“你該不會是因為別人一直推說是你拿,最后你火大了,就真的拿了吧?”
  他臉孔浮出一抹惱羞潮紅,突地朝她大吼道:“關你什么事,你那么雞婆管我做什么?”
  她不為所動,只是默默看著他一會儿,然后將那袋錢收下。“我想你應該明白,這筆錢老師不能給你。”
  他臉色瞬間變了,眼底罩上一抹陰影。
  她緩緩站起來,幸好她不是屬于嬌小型的女性,還可以低頭看這個大男孩,擺出應有的威嚴。“還有一點,我得先讓你明白,老師不是雞婆,而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是我想要以及必須保護的人,懂嗎?”
  听到如此嚴肅的聲明,那不馴的臉動搖了,一抹屬于國二小男生的惊惶不确定的神情慢慢爬上。“老師?”

  “鄭群昱!你太過分了!”
  群昱雙手插進口袋,眼睛低垂地看著地面,看起來好像無動于衷的靠在樹干,但若仔細瞧的話,便會看到他眼底那股不耐和煩躁。
  一個打扮時髦、肌膚細白,長得相當像日本娃娃的女孩正怒气沖沖地站在群昱面前朝他大吼:“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我特地從正理村上台北來見你,你居然不肯花一點時間來陪我,你這是什么意思?”孫瑤紅那略尖銳的聲音,在台大男生宿舍旁邊那片小樹林中,顯得特別尖銳。
  群昱抬起眼來。“我并沒有邀請你來看我,而且我現在功課非常忙,忙得連睡覺時間都快沒了,你要我怎么陪你?”
  沒邀她?廢話!他何時主動找過她,全都是她自討沒趣的跑來!
  瑤紅不悅的將手插在腰部,瞪著那張帥气英挺的臉龐。“功課!功課!從小到大你腦子里就只有念書、考試,除此之外,還有什么?一點生活情趣都沒有!”她嘟起嘴。“同樣都是念醫學院的,你其他同學都還會交女朋友、聯誼,你卻還是成天往圖書館、醫院跑,難道你不會覺得活得很悶?”
  他揚揚眉。“覺得悶不悶,因人而异,我覺得我很快樂、很充實就好,不用你來評斷吧!倘若你覺得我是個很不識情趣的人,那以后還是盡量少來找我吧!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討好你這個大小姐!”
  她不甘心地瞪著站在樹下的這位高大男子。可惡!她為什么會愛上一個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的男孩,想她在大學時可是校花,學校有半數的男生成天在她身后像哈巴狗跟班打轉,她連理都不理,她不知放下多少次身段向他示愛,可是他全都不為所動,气煞人了。
  她跺了几下腳。“好!你竟然不顧我們這些年的情面,不識好歹就算了,本小姐再也不會來找你。”
  本以為他會開口說些什么,沒想到他卻只是聳聳肩。
  真的是太過分了!瑤紅气紅了眼,揚起手給他一巴掌,卻被他輕松躲過,他握住她的手腕,表情是忍耐的。“你已經是大人了,別再那么孩子气。”
  她用力將手抽回。“鄭群昱,你給我記住!”說完后,扭頭就走。
  群昱沒有目送她的背影,轉過身慢慢走回宿舍,他覺得好累,一邊扭轉頸部,一邊走回房間,昨晚在實驗室里忙了一整夜,根本沒合過眼,誰知好不容易得空能回宿舍補眠時,卻發現孫瑤紅像棄婦般的守在他房間等他!
  走進房間,卻看到他的室友廖振雄、方雅培、陳立文正一臉好笑地望著他,瞧他們全都站在窗前,從那正巧可以清楚望見小林子的情景,想來他們已經清楚他和瑤紅之間發生的事。
  高中畢業后,他如愿考上第一志愿台大醫學院,打算繼承他父親的事業,陳立文也考上台大會計系,目前是會研所研一生,兩人從小到大都是同學,這种難得的緣,大概一千人之中才會碰上吧!
  “群昱,你實在太厲害了吧!居然把這么一個大美女給赶走了,人家好歹也等了你大半天。”心性詼諧的方雅培笑道。
  廖振雄露出羡慕的表情。“你這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真是積极,偏偏你無動于衷,虧你還是本系第一美男子,這樣糟蹋女孩子的心,也不怕有報應!”
  群昱搖搖頭。“我快累斃了,誰有心情應付她呀!”
  他轉向陳立文。“喂!”你也是她的‘青梅竹馬’,你怎么不陪陪她?”
  陳立文露出無辜的表情。“我?人家又不是來找我的,若是她專程來看我,我當然會義不容辭的陪她四處逛。”
  群昱不客气給了他一記白眼,坐在床沿開始脫鞋。
  陳立文停止鬧他,轉向其他室友。“其實你們也不能怪他不肯陪她,你們別看瑤紅長得美麗,是我們村中的第二美女,她脾气可大得很,誰不順她的意,就會被她修理得很慘,鴨霸得要命!換作是我,我也敬謝不敏。”
  “是嗎?可是那种女孩子才夠辣嘛!”廖振雄摸著下巴說道。
  “你若是喜歡的話,下次介紹你們倆認識,不過像這种麻辣鍋級的,我和群昱怕吃了會胃痛。”陳立文笑嘻嘻地說道。
  方雅培走回自己位置坐下。“說實在的,群昱!從跟你做同學至今已邁入第五年頭,我發現你真的是不近女色,連聯誼都不參加,既然怕麻辣吃了會拉肚子,那你喜歡哪种型的?清粥小菜嗎?”
  群昱只是聳聳肩,沒有回答,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們縮進被中。
  又沒從他口中挖出答案,方雅培摸摸鼻子轉回身,在他們的眼中,群昱是個相當有主見、個性的人,但也非常內斂,在沉穩的外表下,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所以他們,除了陳立文以外,几乎沒什么人敢跟他開玩笑。
  不過,能讓群昱動心的女子,應是相當与眾不同的。
  群昱并不曉得他的室友正在心中暗忖他的感情世界為何,不過方雅培的聲音,卻打進了貯滿所有實驗研究結果的腦袋中。
  他喜歡哪一型的女孩?
  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孩,最好是有雙清靈動人的大眼,眼底會閃著不馴的光芒,外表看似柔弱,卻擁有如鋼一般的靈魂,不畏外來的傷害。
  當跟她在一起時,會覺得世上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存在,就像……
  “蔣琦芳!”
  當他听到這個名字時,霍地睜開眼睛,全身繃緊,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豎起耳朵听陳立文為什么會突然提及她?
  原來陳立文正回答廖振雄的問題——誰是正理村的第一美女,而立文說是蔣琦芳。
  “她有多美?居然可以將孫瑤紅比下去。”振雄問道。
  “很難形容,倘若說瑤紅像火鶴般的鮮艷奪目,她就像一朵傲立在枝頭的白玫瑰,清雅秀麗。”
  “真的有這种女孩?她現在在哪?”振雄听完立文的敘述,好奇极了。
  “這我就不知道,因為她高中畢業后就离開正理村,听說跑去念師大了,大學畢業后,就不曉得跑去哪?”
  “什么呀?師大就在我們隔壁,你為什么不跑去追她?”
  “我哪敢呀?她可是我們村中最聰明的女孩,也是唯一能夠和群昱并駕齊驅的人。”立文感歎地說道,接著他就開始講述過去蔣琦芳是如何和群昱競爭,當然其間略過了他們上一代的思怨情仇,他愈講愈興奮,雅培和振雄則听得津津有味,全未發現躺在床上的那一個有如蓄勢待發的火箭,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哇!居然有這么強的女孩,她聯考成績在全島前五十名,居然沒來念我們台大?”振雄嘖嘖稱奇,覺得太不可思議。
  “沒辦法嘍!可能咱們學校不是她心中的第一志愿。”立文歎道,當初蔣琦芳考上師大的事情,可讓不少人摔倒在地。
  “真想見見她。”雅培摸著下巴。“不曉得是什么樣的人可以和咱們的群昱不相上下。”
  夠了!群昱被子一掀,他深深瞪了立文一眼,好似要他別再多嘴,他站起身將鞋子穿好。“我去醫院一趟。”他們現在都已是實習醫生,除了上課以外,他們几乎都得到醫院報到。
  “你不是已經一夜都沒合眼?”立文訝道。
  群昱沒回話,拿起包包就轉身离開。
  所有人愕然的目送他的背影。“他是怎么回事?”振雄不解地問道。
  立文沉默良久才歎了口气。“真要命,沒想到時間過那么久,他還是記在心上,我還以為他忘了。”
  “什么事呀?”雅培和振雄不約而同地問道。
  “蔣琦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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