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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太后回宮,爾康就開始心神不宁了。心里像是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覺得處處不對勁。太后回宮前,他每次去漱芳齋,都是大大方方,不需要避諱。反正皇上一句“保護瀨芳齋”給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宮里誰都不敢說什么。可是,自從太后回來,漱芳齋門口,走動的人又多起來了。他再去漱芳齋,不止紫薇神經兮兮,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惴惴不安,好像四面都有眼睛在悄悄的瞅著他。但是,他卻管不住自己。漱芳齋好像一塊大磁鐵,總是把他吸引過去。
  再有,讓他深深感到隱憂的,是皇后。本來,皇后和紫薇小燕子,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再戰爭了。盡管皇后依舊冷冷冰冰,容嬤嬤依舊陰陰沉沉,可是,大家保持距离,總可以各過各的日子。現在,太后一回來,皇后好像驀然從睡夢里蘇醒了,又重新威風起來,囂張起來,和紫薇的敵對,再度浮現。
  還有一件事,讓爾康隱隱不安的,就是晴儿。
  這天,他往漱芳齋走去。無巧不巧,晴儿帶著几個宮女,迎面走來。
  兩人相遇,就都站住了。
  “爾康!你好!回來好多天了,都沒時間跟你聊聊!好像……你發生了好多希奇的事儿!”晴儿盈盈一笑,深深看著他。
  “你都听說了?”爾康感激的說:“那天,謝謝你了,幸虧你幫忙解圍,要不然,老佛爺恐怕不會那么容易饒了小燕子!”
  晴儿笑笑,那對清亮的大眼睛,就澄澈的凝視著他。爾康竟然有點局促。
  “沒料到,我跟老佛爺去一趟五台山,好像是山中才几日,人間已經几千年,什么都變了!”晴儿笑著說:“爾康,你還好嗎?很快樂嗎?”
  “是!我都好,你呢?”爾康更局促了。
  “依然是老樣子,生活里沒有自我,只有老佛爺!在山里,當然沒有什么人能夠談話!回到宮里,听說好多故事,不瞞你說,我有一點失落,有一點傷感,覺得自己不曾參与這些‘惊天動地’,好遺憾!那些故事,都是東听一句,西听一句,殘缺不全的!什么時候,能听到你說才好!”
  “有時間的時候,一定告訴你!”爾康坦白的看她:“這些日子,确實鬧得‘惊天動地’,我和五阿哥,也找到共度一生的知己,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有時候,我不得不相信,姻緣際遇,自有天定!”
  晴儿嫣然一笑。
  “成事雖然在‘天’,謀事依然在‘人’,是不是?”
  爾康一怔,不知她何所指,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小燕子奔了過來,后面緊跟著紫薇。紫薇嚷著:
  “小燕子!不要去景仁宮了!我們還是守規矩一點比較好!”
  “不行不行,我快憋死了!”小燕子喊。
  小燕子和紫薇一看到爾康和晴儿,就急忙煞住步子。爾康連忙迎上前去。
  “干嘛急急忙忙的?”
  紫薇看看爾康,看看晴儿,直覺的感到有點怪异。輕聲說:
  “這就是‘晴格格’了!”
  晴儿立刻福了一福。
  “喊我晴儿就得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眉開眼笑,歡聲大叫:
  “晴儿!那天撞到你,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宮女,真沒想到,你是一個‘貨真价實’的格格!在老佛爺面前,你都可以嘰哩呱啦的講來講去,講得老佛爺一點脾气都沒有,你好威風啊!”
  晴儿只是笑,眼光不由自主的打量著紫薇。
  爾康急忙給兩邊介紹:
  “紫薇,小燕子,你們好好的認識一下晴儿!她是老佛爺面前的紅人,以后,你們兩個,恐怕很多地方,還要靠她幫著你們呢!”
  紫薇就福了下去。
  “我是紫薇,請多多關照!”
  “不敢當!一路上听‘真假格格’的故事,已經是‘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了!如果我算是老佛爺面前的紅人,你們兩個,大概就是很多人面前的‘紫人’了!”晴儿應著,聲音清脆悅耳。
  紫薇一楞,還沒回話,小燕子已經口快的嚷道:
  “什么‘紙人’?我才不是‘紙人’!紙人風一吹就破,我那有那么脆弱?”
  晴儿掩口一笑,就看著三人,點點頭說道:
  “老佛爺差遣我辦事,還沒辦完呢!不能多談了!我看,你們大概也有事吧,我不耽擱你們了!我走了,改天再和你們長談!再見!”
  晴儿再看了爾康一眼,翩然而去。
  爾康怔忡著。紫薇若有所覺,不安的看看爾康。小燕子卻什么都沒覺察,立刻拋開了晴儿,興奮的喊:
  “我們去找永琪,好不好?這几天,我們被那個‘老佛爺’弄得整天神經兮兮,把會賓樓開張的事都耽擱了!我們的賀禮不是准備了一半嗎?我們赶快去准備吧!”
  紫薇兀自對著晴儿的背影出神。爾康不知怎的,就覺得“沒有作賊,偏偏心虛”,為了掩飾自己那突然涌上的不安,他慌忙大聲應著:
  “好!我們去找五阿哥,准備會賓樓的大事!”
  “會賓樓”這天開張了。
  會賓樓門口,熱鬧而喧嘩,人潮滾滾,大家擠在那儿,看著會賓樓的金字招牌,看著那洞開的大門,看著里面豪華的裝璜,也看著一隊舞龍舞獅隊,敲鑼打鼓的舞了過來。那條龍足足有几丈長,獅子在龍頭前前后后跳動,喧器的走向會賓樓。
  柳青、柳紅都是一身簇新的衣服,帶著寶丫頭和會賓樓的伙計,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等待著始終沒有露面的紫薇、小燕子、永琪和爾康。
  路人們伸頭探腦看熱鬧。議論紛紛:
  “好气派的酒樓,今天新開張!”
  “听說這個會賓樓,有親王撐腰,來頭大著呢!”
  “不是親王,听說,和那個‘還珠格格’有關!”
  人群中,有個用白巾纏著頭的年輕人,正在聚精會神的听著。他的臉色非常蒼白,眼神卻非常凌厲,雙眸炯炯發光,体格高大。穿著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渾身都帶著异國情調。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蒙丹。他的手下,也是包著頭巾,亦步亦趨的緊跟著他。
  柳青、柳紅沒有注意到蒙丹和他的手下,始終沒看到爾康他們,兩人都有些心神不宁。柳紅伸長了脖于往前看,問:
  “他們來了沒有?怎么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我看,他們不會來了!上次匆匆忙忙赶回去,也不知道出事沒有?”柳青說。
  “吉時已經快到了,咱們是等他們,還是就放鞭炮了?”
  正說著,舞龍舞獅隊已經舞到門前。柳青詫异的問:
  “柳紅,你叫了舞龍舞獅隊嗎?”
  “沒有呀!”
  柳紅正在納悶,有個舞獅隊員,拿了一張信箋,遞給柳青,柳青低頭念信:
  “我們出不來,無法前來道喜,特別雇了一隊舞龍舞獅隊,代表我們大家,恭喜你們開張大吉!”
  “原來是這樣!他們果然來不了!”柳紅好生失望。
  舞龍舞獅隊已經賣力的表演起來,那條龍也活躍极了,忽面盤繞在一起,忽而飛翔成一條直線,生動好看,与眾不同。看得圍觀群眾哄然叫好。那只獅子尤其調皮,時而爬到龍背上去散步,時而又在龍頭上跳躍舞動。獅子和龍,滾來滾去,龍頭和獅子頭彼此呼應,舞得有聲有色。這么好看的舞龍舞獅,讓柳青柳紅也大開眼界,看得發呆了。
  圍觀群眾,看得律律有味,紛紛鼓掌叫好。
  那只獅子忽然跳到柳紅面前,大舞特舞,動作夸張,像哈巴狗般去舔她的臉,又用爪子不住的去搔爬她的鼻子。柳紅起先還笑著閃躲,但,那只獅子越來越沒樣子,居然人立而起,把她一把就抱了起來。柳紅大惊,慌忙跳下地,就有些倔怒起來。喊著:
  “你們做什么?做什么?”
  柳青也覺得不對勁了,嚷著:
  “喂!遠一點!不要貼著人家站娘跳!”
  獅子那肯听話,更加靠近柳紅。蹭來蹭去,搔首弄姿。
  那只龍也不安份起來,居然像條大蛇般把柳紅蜷在中間,龍頭不住向柳紅逼近。
  “你們是怎么回事?誰叫你們來的?要鬧場嗎?”柳紅大叫。
  “再鬧,我就不客气了!”柳青生气了。捋著袖子,准備動手了。
  獅子看到兩人已經動怒,就舞到柳紅眼前,突然把獅子頭拿開,沖著柳紅嘻嘻一笑。柳紅嚇了一大跳,只見獅頭下面,赫然是小燕子歡笑的臉龐。
  “小燕子!是小燕子!”柳紅大喜。
  那只大龍也拿開了龍頭,露出永琪歡笑的臉。
  柳青又惊又喜,簡直不敢相信:
  “五阿……”才開口,柳青就警覺的咽住了稱呼,忙對永琪行禮:“你這個賀禮太大了,我們怎么敢當?”
  這時,龍身下面,爾康帶著小鄧子、小卓子、小桂子、小順子跳了出來。
  爾康就走向柳青柳紅,抱拳一揖:
  “恭喜恭喜!你們的‘會賓樓’今天開張,我們怎么可能不來賀喜呢?”
  “是啊!不過,小燕子這個賀喜的點子,可把我們給折騰慘了!”永琪說。
  “兩位爺是鐵打的身子,不怕,咱們几個,才是腰酸背痛,手臂都快舞斷了!”
  小鄧子嚷著。
  “是呀!是呀!”小卓于、小桂子、小顧于紛紛響應。
  柳紅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拉著小燕子,又叫又跳:
  “你每次都是這樣,讓人想都想不到!猜都猜不到!”又四面找尋:“紫薇和金瑣呢?怎么沒看見?”
  紫薇帶著金瑣,笑吟吟的從人群后面,排眾而出。
  “這樣的盛會,我們怎么會不來呢?小燕子不許我們露面,要我們躲在人堆里!伯我們泄露了他們的天机!”紫薇笑著說。
  “還好,沒有要我們也去舞那條龍,已經是我們的運气了!”金瑣也笑著。
  柳紅就小聲的問紫薇:
  “那個太后怎么樣?凶不凶?上次滿臉油漆回去,有沒有怎么樣?”
  紫薇還沒答話,小燕子就搶著開了口:
  “還說呢?我們又遇到克星了,那個‘老佛爺’可不是省油的燈,我們差一點就都出不來了……”
  “噓……”爾康急忙警告的發出噓聲。
  小燕子縮了縮脖子,赶緊閉口。柳青連忙喊:
  “放炮了!放炮了!開張大吉!”
  鞭炮劈哩叭啦響起。小燕子等人,這才跟著柳青柳紅進門去。
  會賓樓里,早巳坐滿了客人,生意興隆。還好,柳青柳紅已經留了一張大圓桌給大家。大家坐好,只見店小二帶著寶丫頭,滿屋子穿梭著上萊。這個寶丫頭才十二歲,是大雜院里的孤儿,會賓樓開張,也跑來幫忙。小燕子看到生意這么好,就坐不住了。
  “沒想到開張第一天,生意就這么好!我看,寶丫頭已經忙不贏了,我來幫你招呼客人!”說著,就跳起身子,沖向寶丫頭。
  “你別管了,我們請的人手已經夠多了!”柳紅急忙喊。
  小燕子那里肯不管,搶著接過寶丫頭的盤子。問:
  “你去招呼別的客人!這是哪一桌的?”
  寶丫頭指著前面:
  “前面第三桌!”
  “知道了!”
  小燕子端著盤子,就急急忙忙往前走。她還帶著舞龍舞獅的興奮,走得很不安份,故意要耍帥,溜冰似的滑過去。正巧,蒙丹帶著四個手下,大踏步走來。小燕子這個“溜冰”,就溜得太過份了,直撞上蒙丹。小燕子閃避不及,盤子里的湯湯水水,全部倒在蒙丹身上。盤子也落地打碎了。
  蒙丹一步跳開,已經來不及了。陰郁的臉色,更加蒙上了寒霜:
  “你……你沒長眼睛嗎?怎么回事?”
  小燕子闖了禍,好抱歉。笑著,抓了一塊抹布,就對蒙丹身上擦去,嘴里嚷著:“算你倒楣啦!我第一天當跑堂,經驗不夠嘛!”
  小燕子動作太大,手里的抹布,在蒙丹身上亂打,全部打到他的傷口上。蒙丹一痛,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閃身避開。陰鷙的喊:
  “別碰我!”
  小燕子向人道歉,已經不容易。不料被碰了一個大釘子,她征了怔,頓時火高十八丈,抹布一摔,就吼了起來:
  “你這人懂不懂禮貌?我小燕子撞了你,跟你又道歉,又賠笑臉,你罵我不長跟睛,我也忍下去,你還那么凶干什么?你以為你是會賓樓的客人,我就不敢得罪你嗎?你神气什么?”
  小燕子話沒說完,蒙丹雙眼一瞪,不怒而威。眼中有一股寒气。
  小燕子接触到這樣凌厲的眼光,不禁一怔,火气更大。
  “你瞪我干什么?”
  蒙丹吸了口气,決定不惹麻煩,他忍耐著,收斂了自己:
  “算了!算了!算我出門不利!”
  “我才不利呢!你于嘛走那么快?有火燒到你的尾巴了嗎?”
  蒙丹忍無可忍了,瞪著小燕子:
  “你是惡鬼投胎的是不是?”
  柳紅看到小燕子跟人沖突起來了,急忙上來打圓場:
  “不要吵!不要生气!來來來……天下沒有不對的客人。客官,這邊坐!”
  蒙丹瞪了小燕子一眼,想跟著柳紅走。無奈小燕子擋在前面,他身子一閃,想閃開她。小燕子被他一嘔,那里肯放他,飛快的一攔。誰知,她攔得快,他閃得更快,竟然閃開了她。
  蒙丹這一閃,閃得太漂亮了。小燕子又一怔。頓時起了斗一斗的念頭。
  “原來是個行家!有功夫是不是?有功夫就把眼睛長在頭頂上,看掌!”小燕子說著,一掌就劈向蒙丹。
  蒙丹靈活的一接,小燕子被震得連退了兩步。
  爾康、永琪、紫薇等人一看,不得了,小燕子又惹麻煩了。爾康就喊著;
  “小燕子!你怎么回事?別砸了會賓樓,今天還是第一天開張呢!”
  小燕于一听,就一個斤斗,翻出門外,嘴里大嚷著:
  “有种,就出來打!”
  蒙丹和四個手下交換了一個眼光,手下忙著對他搖頭。他收束心神,不想打架,正要說什么,小燕子一個斤斗又翻回來。胜利的喊:
  “你不敢打?是不是認輸了?”
  “好男不和女斗!我饒你一死!”蒙丹陰沉的說。
  小燕子大怒,一腳踢向蒙丹面門。蒙丹閃開。小燕子又飛出門外。邊跑邊喊:
  “什么好男不好男,我看你比女人還女人!”
  蒙丹那里受得了這個气,跟著竄出門去。
  永琪、爾康、紫薇、金瑣、柳青全部跳了起來。
  “她又犯毛病了!簡直沒有辦法!”永琪喊著,生怕小燕子吃虧,急忙追了出去。大家也跟著追了出去。
  到了門外,小燕子已經和蒙丹交上了手。許多還沒散的群眾,都圍著看熱鬧。
  只見小燕子飛上飛下,竄來竄去,用盡力气去打蒙丹。蒙丹卻只是閃躲,也不回手,小燕子使出渾身解數,連蒙丹的衣角都碰不到。
  旁觀的永琪、柳青、柳紅、爾康看得一臉惊奇。爾康低聲問永琪:
  “這個人是從哪里來的?看服裝打扮,不像滿人也不像漢人。武功底子深不可測,小燕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是一個回人,看頭巾就知道了。”柳青說:“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北京城里,多了好多回人,常常逛來逛去的!”
  說話間,小燕子已經嬌喘連連,打不過了。
  “算了,算了,打不過你,不打了,不打了!”
  小燕子往后一退。
  蒙丹立刻收手,抱拳致意:
  “姑娘,承讓了!”
  誰知,小燕子有詐,一聲大叫:
  “什么讓不讓的!誰會讓你!”
  小燕子一邊叫著,一邊抓了一個龍頭,對蒙丹砸了過去。再抓起鼓棒、銅鑼、旗杆、樂器……反正,手邊有什么,抓什么,全部乒乒乓乓的砸向蒙丹。
  蒙丹已經掉頭要走,毫無防備,几乎被打到。幸好身手靈活,全部閃過。一怒之下,飛躍回來,伸手就抓住了小燕子的衣服,把她高舉過頭。
  永琪個箭步沖上前,伸手就打,大喊:
  “呔!放下她!”
  蒙丹摔開小燕子,急忙應戰。四個旁觀回人,見到永琪出手,嘴里喊著一些听不懂的回語,大叫著也躍進戰場。
  爾康、柳青、柳紅一看,不得了,對方還有四個人!一急,也都飛身而入。于是,一場混戰就此開始。
  几個回人雖然武功高強,但是,要和爾康他們打,還是差了一截。爾康、永琪、柳青、柳紅本來可以打得很漂亮,奈何小燕子總是橫沖直撞的陷入險境,大家又要打架,又要保護小燕子,就打得顧此失彼。好几次,小燕子都落進蒙丹手里,再被眾人手忙腳亂的救出。
  紫薇、金瑣看得心惊膽戰。紫薇就著急的,不斷的喊著:
  “小燕子,不要打了!快停止,如果打傷了,怎么回家?根本是誤會嘛!大家解釋解釋就沒事了!為什么要打架嘛?”
  小鄧子急得雙手合十,不住的拜天拜地:
  “天靈靈,地靈靈,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保佑咱們的主子不要出事,不要受傷,小鄧子給您拜拜了!”
  小卓子急得團團轉,嘴里念念有辭:
  “我就說不要出來,不能出來。我的好主子,我的好祖宗,別打了,大家的腦袋都跟你有關系呀!”
  小桂子和小順子搓手的搓手,抓頭的抓頭,大家都急得不得了。
  爾康和柳青兩人圍攻蒙丹一個。蒙丹顯然有些不支。柳青趁他不備,一拳打中他的肩頭,這一下,正好打在蒙丹的傷口上,蒙丹呻吟一聲,肩上沁出血跡。爾康看到他身子搖晃,几個連環踢去踢他的下盤,蒙丹一個躲不開,几乎摔倒。爾康急忙一扶,握住蒙丹的手臂。喊道:
  “壯士,可不可以停手了?”爾康覺得手里是濕的,低頭一看,忽然發現抓了一手血跡,大惊:“你受傷了?你身上有傷?你帶傷打架?太不可思議了!”
  爾康惊訝之余,托住蒙丹的身子,用力躍出重圍。大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大家停止!停止!”
  大家這才紛紛停止,睜大眼睛看過來。但見蒙丹臉色慘白,神情依然自若。肩上、袖子上都是一片殷紅。四個回人圍過來,用回語嘰哩呱啦的喊叫。其中一個,就拿出一瓶藥,倒了一粒,塞進蒙丹嘴里。小燕子忍不住低喊:
  “紫金活血丹!”
  蒙丹吃了藥丸,就定了定神,對爾康等人一抱拳,說:
  “一點小傷,沒有關系!”話汲說完,早已支持不住,身子已經搖搖欲墜。
  柳青急喊:
  “帶他進去,我的房間里有金創藥!”
  小燕子睜大眼睛瞪著蒙丹。頓時之間,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原來你身上有傷?你有傷,還打得這么漂亮,你簡直是個英雄!是個好漢!小燕子服了!”就學著男孩子一拱手。
  蒙丹勉強一笑。還想說什么,眼前一黑,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爾康伸手一抱,托住蒙丹的身子。
  “赶快抱進客房里去!”柳紅喊。
  小燕子等人和蒙丹的認識,就是這樣開始的。
  那天,在會賓樓的客房里,他們給蒙丹包扎了傷口。當大家發現蒙丹渾身都是傷口的時候,大家更是掠訝极了。那四個回人,顯然只會說回語,問什么都問不出來。只是非常緊張而防范的看著爾康他們處理傷口。
  “他們好像有難言之隱,我看,是經過一番血戰!”爾康研判的說。
  “血戰!唔……”小燕子對蒙丹更是佩服:“他一定是個江湖大俠客!”
  大家正在研究蒙丹,蒙丹也悠悠醒轉。睜眼一看,看到大家圍繞著他,大惊。慌忙從床上坐起身來。柳青急忙扶住,說:
  “這位壯士,你最好再躺一躺。你的傷口,我們都給你上了藥,包扎好了!我這個刀創藥是很靈的。這樣包扎著,每天換藥,包你十天半月就好了!”
  蒙丹掙扎著坐好,對大家一抱拳。
  “謝謝各位!有勞費心了!”
  “你身上有傷,自己要保重,不能隨便和人再打架了!”爾康忍不住叮囑。
  蒙丹苦笑,眼光掃著小燕子:
  “有的時候,真是沒辦法,碰到不講理的人,硬要打架,怎么辦?”
  “你說我嗎?”小燕子轉著眼珠說:“如果我知道你受傷了,我才不會跟你動手呢!我絕對不會‘乘人有危險,就去欺負人’!但是,你武功這么好,怎么會受傷呢?”
  蒙丹苦笑不語。永琪就問:
  “請問壯士,怎么稱呼?”
  蒙丹有些遲疑,還沒說話,小燕子心直口快的問:
  “你是‘生姜’人,是不是?”
  “生姜?”蒙丹一怔。
  “是呀!你這樣的打扮,柳青說你是‘生姜’人。”
  “她的意思是,你是‘回疆’人?”永琪赶快解釋。
  蒙丹環視眾人,看到一張張熱情而率直的臉,終于坦白的說道:
  “我姓蒙,單名一個丹字。不瞞各位,我确實是回人。”
  “在下福爾康,對于閣下的身手,實在不能不服!咱們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如何?”爾康說。
  “我姓艾,單名一個‘琪’字!”永琪說。關于真實身份,當然不能透露。
  “我是柳青,那是我妹妹柳紅!”柳青介紹。
  小燕子一拍胸口:
  “我是小燕子,這是紫薇和金瑣,我們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的是結拜姐妹,有的是生死之交,有的是‘山無棱,地無邊’的朋友……反正說不清楚,就是那個感情好得不得了的人!你雖然帶傷打了一架,又把傷口弄破,流了好多血!可是,你的血沒有白流,因為你得到好多好朋友!”
  小燕子嘰哩呱啦,蒙丹听得動容了。點點頭,誠懇的說:
  “回人蒙丹,感謝各位的好心,如果有可以效力的机會,一定全力以赴!”
  小燕子好奇的再問:
  “你那個‘生姜’,不是在很遠的地方嗎?你跑到北京來做什么?”
  “你怎么能說這么好的漢語?”永琪也追問。
  蒙丹眼光灼灼的環視大家:
  “我從小就學漢語,說得跟漢人差不多,我在新疆,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弟……”他欲言又止:“各位,我有個請求……我的身份,是個秘密。如果給人知道了,我會有殺身之禍……我看各位都是很義气的人,請幫我保密!”
  “我知道了!你是從‘生姜’逃出來的!你一定受了什么冤枉,有仇人在迫殺你,你一路從‘生姜’逃到北京,几次和敵人大戰,你的人少,敵人太多,你打得落花流水,還是受傷了!”小燕子有聲有色的說道。
  蒙丹又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寞而凄苦:
  “姑娘真是聰明!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如果几位不提遇到了我的事,我會非常感激。”
  “你相信我!我們一定不提,可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小燕子說。
  “請說!”蒙丹看著小燕子。
  “我要拜你做師父!”
  “我怎么敢當?”蒙丹一怔。
  “你怎么不敢當?敢當敢當,一定敢當!反正,我認定了你做師父,如果你做我的師父,你的仇人就包在我身上,我幫你除掉他們!”
  “不要說笑話了,我四海為家,在北京不會久留。”蒙丹說。
  “既然四海為家,為什么不在北京久留?”小燕子問。
  兩人正在扯不清楚,紫薇忍不住著急的提醒大家:
  “小燕子,別鬧著拜師父了,我們出門好半天了,你又打架,又交朋友,又拜師父……現在,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我們就有麻煩了!”
  永琪、爾康一震。看看窗外的暮色,全部緊張起來。
  “真的!大家快走吧!”爾康喊。
  小燕子就對蒙丹一拜:
  “小燕子暫時拜別師父,你好好養傷,柳青柳紅會把你當成自家人一樣,你的那四個朋友,他們也會招呼的,這儿還有几間客房,你們就住下來,不要客气!咱們中國人,是那個‘四面八方,都是兄弟’,所以,你就是大家的兄弟……”
  金瑣拉著小燕子就走:
  “別說了,快走吧!柳青會幫你照顧‘師父’的,你就不要囉囉嗦嗦了!要不然小姐又要跟著你遭殃!”
  大家拉著小燕子走。小燕子几自一步一回頭:
  “師父!你不許悄悄的走掉……听到沒有?我過兩天再來看你,你把你的那個仇人的名字告訴我,我幫你報仇……還有你的故事,你一定有一個很精彩的故事,我最喜歡听故事了!”
  蒙丹只是苦笑,眼神深透。看起來莫測高深,而略帶蒼涼。
  爾康帶著大家,回到宮里,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紫薇走在御花園里,神態就緊張起來了,看看爾康,看看永琪,不安的說:
  “爾康,五阿哥,你們不要再送我們了,我們自己回漱芳齋去!”
  爾康看著紫薇,不知怎的,心里那層不安,又卷上心頭,就把她的手一拉:
  “紫薇,借一步說話!”
  “你干嘛?別拉拉扯扯的!當心給人看見!”紫薇惊慌的東張西望。
  小燕子大笑,調侃的說:
  “你就跟他借一步說說話吧!要不然,我們大家集体回避!”
  小燕子一揮手,大家就笑著,一溜煙的通通跑開了。
  “你看你嘛!待會儿我又會被小燕子笑!”紫薇羞得跺腳。
  爾康就把紫薇一拉,拉到一座假山后面去。
  “有話快說!天快黑了!”紫薇好著急。
  爾康凝視紫薇,在紫薇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下,許多心事,都藏不住了。
  “紫薇,自從太后回來,我一直心神不定,覺得隱憂重重。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壓在心里好難受。”
  紫薇被他嚴重的樣子惊嚇了。
  “什么事?”
  “我想,我們已經這么好了,彼此都不該有秘密。”爾康遲疑的看著紫薇:“又怕你胡思亂想,弄得本來沒事,反而變成有事……”
  “你快說明!你這樣吞吞吐吐的,我更加會胡思亂想了!最近,我就覺得你有心事,你就坦白說吧!”紫薇著急的盯著他,有些害怕起來。
  “有關兩個人,一個是晴儿,一個是金瑣!”爾康沖口而出。
  紫薇大大一震。
  “晴儿?金瑣?”
  “是!”爾康深深的看著紫薇:“先說晴儿。晴儿的身份,你已經了解了。但是,有件事你不知道,六格格去世之后,在几年前,皇上曾經想把我指給晴儿,當時,晴儿還小,這只是一個提議,誰也沒有認真。不過,這件事總是一個事實……如果別人告訴你,就不太好,所以,我宁愿自己告訴你!”
  紫薇心中猛的一抽,眼睛睜大了,定定的看著爾康。
  “你為什么從來沒說過?”她啞聲的問。
  “它從來不在我心里构成什么,連皇上也忘了這件事,我何必去說它呢?”
  “那么,你現在為什么又要說呢?”紫薇緊緊的看著他。
  爾康一征。
  紫薇急了。眼前,立刻浮起那天看到爾康和晴儿談話的神情,浮起晴儿那張白皙嬌美的臉龐,那對若有所訴的眼睛,還有……她那清脆說耳的聲音……
  “可見,她在你心里還是有份量的,是不是?”紫薇急問:“你跟她有‘過去’嗎?一定有,是不是?那天在御花園碰到你們,我就覺得怪怪的,現在,我全明白了!我們交往的這段日子,她离開你很遙遠,我离你很近,你忘了她。但是,現在她回來了,那些‘過去’,就也跟著回來了!”
  “你在說些什么?”爾康大惊。“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說!五阿哥一定要我跟你‘備案’,一‘備案’你就開始編故事!我向你發誓,我跟她什么都沒有,老佛爺家教森嚴,也不允許有任何事……”
  “難道你家不是‘家教森嚴’,你和我還不是發生了感情?‘家教森嚴’又有什么用?”紫薇一急,嘴里的話,不經思索就沖出了口。
  爾康瞪著紫薇,生气了。
  “你這是什么邏輯?怎么可以用我們的故事,去套在別人的身上?你這樣硬栽給我一個‘過去’,實在太不公平了!你簡直辜負我的一片心!辜負我特地告訴你這件事的誠意!”
  看到爾康生气了,紫薇更急,立刻后悔了,聲音就軟弱下來:
  “對……對不起,我……我有一點失常!那個晴儿,那么漂亮,那么會說話,在老佛爺面前,那么有辦法……我覺得……我覺得……她是我的威脅,我在她面前,好渺小……我怕……”她吞吞吐吐的說到這儿,眼淚就不爭气的滾落下來。
  爾康原是要防止任何的流言傳到紫薇耳朵里,免得紫薇多心,這才老老實實的把那件根本“沒什么”的舊案供出來。不料紫薇的反應這么強烈,又看到她哭了,頓時五髒六腑,全部揪成一團,早知道,就該什么都不要說!他一個控制不住,就伸手握緊她的手,拉她人怀,擁著她,一迭連聲的喊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實在不該跟你說這件事!更不該跟你大聲,你別哭,我要跟你說的,其實好簡單,就是請你信任我,不管有什么風吹草動,我心里只有一個你!真的,永遠只有一個你!你不要伯,誰都不會成為你的威脅,誰都不會!”
  附近有宮女走動說話的聲音,紫薇一惊,慌忙掙脫爾康,胡亂的擦著眼淚。
  “什么都別說了,讓我回去吧!給人看見,算什么呢?”
  爾康拉著她,急切的看她:
  “你信我了嗎?信我了嗎?”
  “不知道該不該信……”紫薇哽硬咽著。
  “什么叫該不該信?我要怎樣才能讓你信?”爾康急了,一摔頭:“這樣吧!我現在就去找皇上,讓他作主,給咱們立刻完婚!”說完就走。
  紫薇急忙拉住他。
  “你不要這樣子嘛!我信你,信你,信你!好了吧?”她四面看看:“我真的要走了!”突然又想起來,問爾康:“你說第二個人是金瑣,那是什么意思?”
  爾康長長一歎。
  “算了,今天不跟你說了!你一下子沒有辦法接受這么多的事!金瑣的問題,改天再談!”
  紫薇滿腹狐疑。
  “金瑣跟你說了什么嗎?”
  “沒有,沒有!”爾康連忙回答:“是我的問題,我不能委屈了金瑣!”
  紫薇一呆,還來不及說話,几個宮女走了過來。紫薇一惊,就想掙脫爾康,爾康在匆忙之中,抱住她,吻了她一下。匆匆的說:
  “記住,千言万語,只是一句,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唯一!”
  紫薇好感動,淚汪汪的看了爾康一眼,掙脫了他,跑走了。
  紫薇赶回了漱芳齋,發現一屋子的宮女太監都在著急。小燕子已經換了旗裝,戴好旗頭,正在等她。原來太后賜宴,所有阿哥格格都去了,只差了她們兩個。
  “快快快!”金瑣一迭連聲的喊:“小姐!要換衣服,要梳頭,要戴首飾,換旗鞋……我看,是一定會遲到了!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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