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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悲切的怒吼并不能表達律堂心中痛楚的千万分之一,那种剜肉刮骨似的劇烈疼痛依舊蔓延于他的胸臆之間。
  他震惊、他悲痛,不敢相信那些他視為珍寶的美好回憶已不在,她忘了他,徹徹底底、沒有一絲印象地全然忘了他。
  “你……你怎么了?”讓他的狂吼嚇了一跳,安琪怯怯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
  對上她純真、充滿困惑的水靈雙翦,里頭的不明所以跟不知所措再一次地傷了他。
  毀滅了,他的世界就此毀滅了,因為她的遺忘……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理智被疼痛給湮滅,過大的沖擊讓他忘了該對她的小心翼翼、忘了該有的溫和寵護,大手抓著她纖細的肩,猛地一陣搖晃,想質問出他要的答案。
  張大迷惑的水靈大眼,安琪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他的問題。
  “該死!該死的!不准你這樣看著我!”那仿佛看著陌生人的眼光,讓他更加地憤怒,因為那不是她該有的眼神,不是他的喬若所該有的眼神啊!
  “不能看你嗎?”不但他的意思,柔美的嬌顏顯得更加迷惘跟困惑了。
  對上她無偽的迷惑表情,無力感涌上心頭,再加上被遺忘的濃厚挫折感,律堂的心簡直就快炸開了。
  “啊——”不忍傷害她,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地再次狂吼一聲,之后忿然地放開她,直直朝臥房外的會客室沖去。
  安琪覺得有些的莫名其妙,在她考慮著要不要追上去問清楚事情的原委之時,門外頭已傳來可怕的撞擊聲。
  沒時間去細想,擔心他,她赤著雪白的足便往外追去,一到門口就看到他赤紅著一雙眼,正毀滅著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住手、住手!”她急切地呼喊著,但不是為了自己,全是因為他。
  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念頭,但她就是知道,再不制止他的話,他會傷害他自己。
  是的,他自己,而不是她。
  不該是這樣的,因為所有事情再明朗也不過,她清楚地知道,他的怒意全來自于她,可怪的是,她就是沒有怕的感覺,一丁點儿也沒有。即使他摔東西的場面,惊天動地得像是想毀滅一切似的,但也不知是從哪儿來的信念。她就是知道,即使他毀滅了一切也絕不會傷害她。
  也因為如此,她唯一有的感覺是擔心,她好擔心他;直覺告訴她,要是他再不停手,只怕他要毀滅的就不只于那些物品,而會是他自己。
  只可惜她的關切猶如石沉大海般,對于她急切的叫喊,律堂恍若未聞,仍舊极盡所能地破坏著他所能見到的一切。
  台燈,砸了;花瓶,碎了;就像是台風過境,而他正是暴風的中心,一面發著可怕的嘶吼聲,一面盡全力地將所有能移動的東西拿起、摔了個粉碎。
  不經意中,一塊彈射起的玻璃直直掃過他狂怒中的頰,電光石火之間,一道泛著血珠的血痕立現,看得安琪一顆心像是讓人揪住了一般,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夠了,我說夠了!”不知道怎么制止他,安琪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笨的方法,整個人扑上前去,用她自己的身体緊緊環抱住他。
  理智回來了,在她的環抱之下。一向就是如此,那柔柔的怀抱對他而言,就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一般,即使是在他盛怒之中,永遠是唯一能馴服他的法寶。
  “別這樣,你別傷害你自己。”緊緊環著他,滿是擔心的她細聲輕哄著,不愿意再見著他傷害自己的場面。
  環繞在他胸前的手臂,讓律堂所有外放的凶殘之性盡數收斂起來,閉著眼,僵持了大約有三秒鐘,他頹然地放下高舉的小茶几,而后在同一時間反身回抱著她,像個溺水者般,緊緊、緊緊地抱著她。
  “為什么?為什么?”他低語著,語气中有太多的悲傷,讓安琪沒來由地紅了眼睛。
  她知道是自己傷了他,雖然不懂為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他受到的任何傷害都是來自于她,只是他不愿也不忍傷害她,因此他只能傷害自己,好減輕她帶給他的疼痛。
  不舍啊!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只要看著他傷害自己,心頭自然地就衍生出一股舍不得的感覺。
  全怪她,要是她記得以前的事,說不定就能明白這一切,也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哪里傷害了他,而她也就能知道,該如何才能避免像現在這樣傷害他。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心中充滿了許多她不明白的愁,即使是她從醫院醒來,感到一身的疼痛之時,也都沒有此時心頭的難受來得讓她難過。
  對律堂而言,她的道歉只是再一次地提醒他,她遺忘了關于他的一切;別說是撫去他心中的那份疼痛感,相反的,他傷痕累累的心像是又被多划了几刀,那份疼痛几乎要奪去他的呼吸、他的生命。
  “若若……若若……”他喊著她,用他的靈魂、用他的生命,多期望他剛剛所面對的一切全不是真的。
  她柔順地任他緊擁著,只要能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失控的心緒慢慢地沉淀了下來,驀地,律堂的視線瞄見滿地的碎玻璃,憶及她在有地毯的房內喜歡赤足的習慣,律堂大惊,焦急地抱起她,連忙往臥房而去。
  “沒事吧?你沒事吧?”連忙檢視她的雪白玉足,對著上頭的斑斑血痕,律堂的憂心溢于言表。
  該死!真是該死!他竟讓她受傷了?
  “沒關系,不疼的,真的!不疼的。”怕他擔心,安琪連忙保證,柔柔的語气溢滿了讓人心怜的勇敢。
  “傻瓜!弄成這樣,怎么有不疼的道理?”他輕道,動作輕柔地為她挑去玉足上的玻璃碎片,心口脹滿了一种酸酸澀澀的感覺。
  他的喬若呵,即使失去了所有關于他的記憶,她的善良及貼心仍是一如以往,總是不想讓他為她而憂心。
  “真的,安琪不疼了,你別生气了,好嗎?”她只擔心他的怒意未消,會再次地傷害他自己。
  “安琪?”他怔然。
  “嗯,安琪,這是凌大哥幫我取的。”她乖順地回答。
  她的話,再次挑起他胸臆間怒火,不是對任何人,正是對她口中的凌大哥——造成這一切問題的凌承云。
  子夜般漆黑的墨腦閃過一絲嗜血的陰狠,律堂心中冷笑。
  這下子,他總算找到該為這整件事負責的人了。
  “嘖!算你有良心,還知道欠我一個道謝。”
  剛踏進門來的卓然輕快地說著,以為好友良心發現,知道剛剛赶他走的行徑是不對的,特意用行動電話找他回來道歉。
  只是他很快就知道他錯了,門內大幅度的遭受破坏及詭异的气氛,讓那一抹愉快的笑凝結住。
  “呃……出了什么問題嗎?”不談好友鐵青的一張瞼,光是房里那一片宛若台風過境后的凌亂不堪,再遲鈍的人看了也知道不對勁。
  看得出他們兩個人現在坐的那張椅子,恐怕還是剛剛才收拾的,要不,他可不信在這樣的混亂中,會有任何完好的幸存物。
  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卓然從容不迫地從地上拉起一張椅子,在确定椅墊上不帶玻璃碎片后,他坐下,一气呵成的优雅動作像是在參加一場宴會,而非像是凶殺案一般滿目瘡痍的現場。
  沒有人知道那溫雅的表象下,是存著什么樣的心思,也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其實正歎著气,覺得自己真倒楣,竟得面對這些。
  “HI!喬若,好久不見了。”小心起見,帶著和善的微笑,他先向律堂怀中的另一個當事人問好,企圖能在沒有殺傷力的這一邊,以較和緩的方式知道事情的經過。
  對上那陌生的斯文微笑,心不在焉的安琪下意識地回以一笑,下一秒鐘不安的視線,又游移回緊抱著她不放的律堂身上。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在他處理完她被玻璃碎片扎傷的傷口后就想問了,只是礙于他一臉的冷凝,以及怕事情讓她越弄越糟而問不出口,這會儿因為被電召而回的卓然,他的出現正給了她一個机會。
  “喬若……”小臉上寫滿了不确定,想尋求一些答案的地,朝他試探性地問了聲。“這個……應該是我的名字,對吧?”
  溫雅的淺笑僵了下,卓然像是看到鬼一樣地看著她,把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形象給破坏了一小角。
  輕咳了兩聲,卓然不确定地看向好友。“律,喬若她?”心中有极不祥的預感,卓然祈求它別成真。
  “她忘了我,忘了一切。”律堂面無表情地宣布答案,只有自己清楚,說這話時,他心里的感覺有多痛,雖然他已盡量在壓抑那份受傷害的感覺。
  卓然聞言倒抽一口气。憑多年的交情,他已大略知道,自已被電召回來的原因“啊……現在你正在气頭上,我覺得不管你有什么計划或是想做什么決定,等過一陣子再說會好一點。”怕律堂做下錯誤的決定,卓然勸說著,只是同一時間,心中已快速過濾一次他對凌家的認識。
  “他得付出代价。”律堂的語气十分輕柔,但話中的冰寒之意卻令人不寒而栗。
  從沒有人能動到他的東西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這回傷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所失去的,是他生命中最最珍視的一部分。
  “凌家不好動。”想下了凌家在台灣的政商關系,卓然中肯地說道。
  “這是問題嗎?”嚴酷的厲顏上閃過一抹讓人心寒的冷笑。
  “東方修羅”的名號其來有自,并購了無數的企業行號,他的冷血無情及高明的并購手段皆是商界里流傳、且讓人忌憚的。
  只要他想,這世上沒有他律堂動不了的商號,尤其他還擁有卓然這個可稱是世上第一談判高手的好伙伴;對他來說,要弄垮凌家的事業,只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已。
  “我還是覺得這事得從長計議,再怎么說,發生這种事不是誰能控制的。”因為多了一份理性,卓然并不贊同。
  看了他一眼,律堂陰郁低聲道:“她忘了我,你懂嗎?我的喬若,她完完全全地忘了我。”
  因為這一番低語,优雅從容的斯文面容上閃過一抹同情。
  “收起你的同情。”律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你怎么說就怎么做了,我無條件配合。”低歎一
  聲,卓然只能附和,誰讓他什么人不結交,偏偏跟這個冷心絕情的男人做了朋友。
  “還有,幫我找醫生,最頂极的醫生來。”律堂補充,下意識地看了下那個牽動他心神的女人,然后發現她噘著小嘴的不悅表情。“怎么了?”
  別過頭,安琪……不,該說是喬若,她不理他,恬靜的嬌顏染上一抹惱怒之色,看得出動了气。“若若?”
  “不是若若,不當若若,我討厭你。”別過頭,她抗拒他加諸于她身上的名。
  少有人能忍受這些,看著這兩個男人當著她的面,就像是她不存在似地討論著他們的事,就算真有天使般的性情也會動气,尤其是听著他們要傷害她的救命恩人,她豈能坐視不理——是忘了一切,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但听了半天,只要稍加組合,即使是單純如她,也知道他們兩人正計划著要對凌承云不利。
  律堂一震,因為她的話,也因為“討厭”這個字眼,雖然是柔柔弱弱的語气,但因為是她,那已是最具殺傷力的話語。
  “我想,你們兩人先慢慢溝通一番,看決定怎么樣再找我,我不打扰你們,先走了。”知道气氛有變,卓然從容优雅地開口,試著脫身。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啊,他可不想沒票惹得一身腥。
  “別走,你別害凌大哥。”喬若掙扎著想去拉住要离開的卓然,深怕他這一出門后,就要采取什么行動來對付凌承云。
  “若若!”律堂鐵青著臉制止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當著他的面袒護別的男人?
  “我不是若若,我是安琪,你要傷害凌大哥,你是坏人!”
  柔柔的嗓音控訴他的罪行,她不明白,他怎么會有傷害凌承云的念頭?
  其實讓她心里覺得不舒服的,不光是對付凌承云的這件事。
  沒錯,她對他确實是有一份熟悉感,也相信他是真的認識她,但事實上,她不記得,什么都不記得了。
  就現實面來說,撇開那層熟悉感不談,關于他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絕對的全然陌生,這讓她有些的不能諒解,何以他不忙著對她解釋讓她遺忘的過往,相反的,他漠視她對于尋回記憶一事的迫切,一點說明原委的意愿都沒,當著她的面急急地找人來,不為什么,就是為了報复,對她的救命恩人報复,這要她能有什么樣的感覺?
  不管換了誰,都沒辦法覺得高興吧?
  面對她的指控,律堂目光一沉,臉色難看到不能再難看的地步。
  “你再說一次?”沒時間去細思她微妙的心理,此刻他所在意的、全副心神所集中的,是她對另一個男人的袒護態度;他沒辦法忍受他的喬若心中有另一個男子的存在。對于他權威性十足的問話,她不搭腔,只是扭動著身体,一心一意地就是想從他的怀抱中掙脫。
  看著他們兩人几乎要扭成一團的場面,卓然斯文的臉上有著几分的尷尬,他僵在原地,有种留也不是、不留也不甜的無奈。
  “放開我,你放開我。”努力了半天,依舊掙不開他的箝制,喬若還急地喊著。
  “該死!”低咒一聲,律堂喪失所有的耐性。“卓,幫我找醫生來!”他開口,再也無法忍受她抗拒的、對待陌生人一般的態度。
  這時候要不要整垮凌氏已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了,他唯一所想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喚回她所有的記憶,那些有著他、屬于他們兩人的記憶。
  “不要!我不看醫生。”喬若喊住卓然,柔柔弱弱的語气中有著她的堅持。“你,坏!要傷害凌大哥,是坏人,我不要听你的安排。”
  冷冽的視線對上她純真不知畏懼的赤子瞳眸,沒人再開口說話,時間像是在這一瞬間靜止。
  就在卓然想著,是不是該出面化解他們兩人的僵持之時……
  “卓,找個醫生來!”沒有預警的,律堂抱起了她,丟下這一句后,抱著她便大步地往內房里走去。
  夠了,真是夠了,他已經受夠了這一切!
  去他的失去記憶,就算她想不起來,他也要讓她知道,她是屬于誰的。不是別人,就是他,是他律堂,而不是什么該死的凌大哥!
  他要讓她認清這個事實,沒有人能阻止他,沒有人!
  一分鐘,律堂的決心維持不到一分鐘……
  “放開,你放開我。”沒料到他會突然抱著她回房,不明所以的喬若放棄了掙扎,在他的怀抱中滿是悲傷地說著,完全沒發現,她的身体違反了她的話語,一雙手正緊緊擁著他的肩頭。
  “不放,我永遠都不會放手的。”律堂說著,那慎重的模樣像是宣誓一般。
  她不語,不明白那樣認真的語气代表著什么,只覺得一顆心熱熱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融化了一樣,但她很快地甩去這异樣的感覺,因為惦記著他想傷害凌承云的問題。
  心里覺得煩亂,她一點都不懂。為什么?為什么事情變得這么奇怪呢?
  律堂將她置放于床邊,讓她在床沿坐下,而他自己則單膝跪于她的面前,讓兩人視線取得平行好方便說話,可就因為這樣的角度,她那對水靈雙剪中閃動的淚花更是無所遁形,宛若兩把利箭般直射進他的胸口。
  “若若……”他輕喚著她,語气中是明顯的不可置信。
  大手撫上她細致的頰,抹去那溢出的淚。
  “你哭了?”他困難地開口,几乎要以為心口的律動將就此停去。“你為了別的男人而哭了?”
  因為他的話,喬若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哭?她哭了?喬若有些怔然与不解。因為她自從那場車禍中清醒過來,就算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讓她疼得半死,她也從沒掉過一滴淚,而除此之外,在她靜養、直至外傷全好的這段時間,也從沒人見她哭過,所以她的記憶中對于“哭”、“流淚”這類的資訊很是缺乏,也難怪她這會儿會因為自己的眼淚,而感到惊訝与不解了。
  “就為了凌承云?”一雙滿是悲哀的眼看著她,他輕喃道,整個人里里外外讓濃濃的悲傷給籠罩著,适才想說明一切的決心已盡數融化在她的眼淚下。
  不只如此,不僅僅是說明一切的決心,就連他的驕傲他的自信、他的存在意義也沒了,一起被徹徹底底融化了。
  這會儿律堂連感到憤怒的力气也沒,就只是看著她。整個人便是被掏空了,筆直地、沒有焦點地看著她。
  “你怎么了?”看著他的异常,她對他的擔心更胜于探索自己流淚的原因。
  “別這樣。”卓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進來,突然地開口發言。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所以他很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這很順便地在外頭听得了一切——,他可是一點罪惡感都沒因為沒關好門的人又不是他。
  “卓?”順著聲音,律堂沒有焦點的視線看向卓然。
  “沒事,沒事的,喀!一醉解千愁。”卓然溫雅一笑,遞出他未雨綢繆所准備好的東西,暗自慶幸剛剛律堂破坏的范圍,還沒波及到這個總統套房附設的小酒吧,要不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他也不知道要從哪里找酒來。
  喬若睜大了眼,這時候才發現,卓然的雙手里各抓著兩瓶烈酒。
  失焦的雙眼慢慢聚集了焦點,看出卓然所遞出的高級烈酒,毫不考慮的律堂接過手來,像是喝礦泉水般,開了瓶對嘴就猛灌。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是逃避現實,是最懦弱的做法,畢竟喝挂了總也有醒的時候,只要一醒他就是要面對。但這時候的律堂已不在乎那些了,他只想逃開一切,逃開這讓他心傷的一切。
  他的喬若,他最心愛、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的喬若,她的心中再也沒有他的存在,一丁點儿都沒有,她現在唯一在乎的,是一個該死的、抹殺所有他存于她腦海中形象的見鬼男人。
  不只如此,她還哭了,為了那個男人而落淚,想他呵護了她這么多年,從不舍得她掉一滴淚的,而她今天就為了那個該死的男人哭給他看?
  “別喝了。”蹙著秀巧的眉,喬若出言制止。是不知道酒對人体有什么坏處,只是她覺得像這樣的猛灌法,就算喝的是白開水,對身体也是一樣不好。
  律堂恍若未聞,大口大口地灌著卓然遞上的烈酒,而喬若的眉頭則是起皺越緊,尤其是在看他已連著灌掉兩瓶琥珀色的液体后。
  “就讓他喝吧!”在她來得及再次出言制止前,卓然先說了。
  “為什么?”她不解。
  卓然但笑不語,眼睜睜地看律堂喝干第三瓶的陳年威士忌。
  “卓,幫我。”懶得再開第四瓶,律堂直接開口,有些恨起平日訓練起的好酒量。
  眼前的他意識确實是開始昏沉了,但不夠快,對他來說不夠快;他想逃离這一切,用最快速的速度逃离這一切!
  “你确定?”卓然問,其實也知道,就算連灌四瓶,律堂也不見得會立即倒下,早在一開始時,多少就猜到會走到這一步了。
  “卓?”對于他的問題,律堂确認,近乎祈求地低喃一聲。
  “對于你的請求,我能說什么呢?”卓然微笑。“如你所愿!”
  是同一瞬間的事,在他优雅開口的同時,那強而有力的直拳已快速揮出,動作快得讓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為那剛強猛狠的拳,全然不符合他优雅高貴的形象。
  喬若尖叫出聲,在律堂失去意識、軟軟地倒向她之際。
  “醒醒?你醒醒?”看著他動也不動的模樣,喬若嚇坏了,那是超乎她所能想像的憂心,一顆單純的心因為他而揪得死緊,深怕他就此不醒。
  “沒關系,你讓他休息一下吧!這陣子為了找你的事,他确實累坏了。”一邊忙著把不省人事的律堂拉到床上去躺好,卓林一邊溫和地說著,模樣好似出手把人打昏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走開,別動他。”怕卓然再對律堂不利,喬若就像是保護小雞的母雞護著癱軟在她腿邊的地。
  “不動他,不讓他躺好,他怎么好了休息呢?”一副教育小孩般的口吻,卓然好笑地問她。
  “你……你會打人。”喬若心有余悸地看著他打人的那雙手。
  “我不這么做,哪有机會幫你們解開這一團亂,又哪來的机會跟你說明原委呢?”卓然失笑。
  旁觀者清,他早看出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剛剛只是懶得說,要不是看他們把事情攪和得越混亂,讓他看不過去只好插手了,否則,他也不是頂樂意管這檔子事的。
  “什么原委?”一雙比孩子還澄淨的大眼睛充滿困惑地看著他,她被搞迷糊了。
  “你們兩個啊,徒然有著對彼此的愛,但溝通上可是嚴重不良呢!”卓然失笑,趁這喬若閃神的時候,扶起伏在她腿邊的律堂。
  “愛?”喬若一臉的困惑。
  “當然是愛!雖然你忘了一切,但你愛他的本質沒變,我看得出來。至于這家伙,這世上能讓他牽挂心動的人,向來就只有你一個人;你說,他愛不愛你呢?”安置好由他親手打暈的人,卓然笑著分析道。
  “他愛我?我愛他?”這是什么意思?她很努力地想去理解了,但就是不懂他到底想說什么。
  “算了,你忘掉的事恐怕不只有關律的記憶。”不似律堂的當局者迷,卓然早注意到她异于平常的語法跟說話方式。
  “嗯,我忘掉很多的事,凌大哥說我變成白紙,要從頭學。”單純的喬若點點頭,用上凌承云的解釋,向卓然自白她記憶失去的程度。
  “就說吧,這小子一遇上你,什么都亂了。”听了她的自白,卓然笑得更是愉快,覺得他的插手干預還算值得。
  “你知道我是誰,告訴我關于我的事好嗎?“單純的大眼瞅著他,她誠心地問。
  在一番對話后,她現在已經忘了他剛剛傷害律堂的事了,一方面是因為看他照顧律堂的樣子,讓她覺得他不像坏人而消去敵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有條有理地分析、把話說得頭頭是道的專業模樣。
  后者不但讓她除去敵意,還讓她由衷付出她的信任,這會儿直把他當成她最敬仰的醫生般看待,想由他那儿得知她該知道的一切,例如她的過往。
  “你的事,不該由我來說。”卓然歉然一笑,視線膘向那個昏迷不醒中的最佳人選。
  “他……他坏,不管我,什么都不肯說,只想欺負凌大哥。”想起他對她的忽視,她一臉落寞,以一种她沒料到的幽怨語气抱怨著,然后突然想到——“你、你要去欺負凌大哥了嗎?”
  將她所有的反應看在眼里,對著她著急的模樣,卓然失笑。
  “現在鬧成這樣,你凌大哥那邊暫時是無虞的,只是你別再提起這個人了,然后多順著他一些,不然只怕事情會鬧個沒完沒了,而你們兩個就只能停在原地兜圈。”知道好友對她的獨占欲,他好心叮嚀著。
  她的回應是一臉的茫然与不解。
  “听我說,事情并不住你所想的那樣,他不是不在意你,相反的,他就是太在意了,才會亂了心神,變得不像平日的他,尤其是在你們彼此著重的焦點不同,這樣的情況下,溝通的情況當然只能得到不良的結果。”為了配合她,卓然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她努力吸收,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
  “你們的溝通不良,其實說穿了就只是認知上的問題。”
  “認知?”喬若學著今日新發現的名詞。
  “好比說,對你而言,凌承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直覺地想要袒護他。但換個立場,對這家伙而言,他愛你更胜于他自己,他看待你比他的命還重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他一點也不能忍受你有袒護其他人的行為,更何況,凌承云可還是造成傷害、害得你忘了他的人,你說,他能不怨或不恨凌承云嗎?”卓然直接舉例,用一樣的慢速語調。
  喬若偏著頭似乎有些懂了。
  “來,你听我的,現在別管什么凌承云了,眼前你最重要的是好好地愛他就行了。”維持她能听懂的緩慢速度,卓然導回正題并開導著她。“這家伙守護了你這么多年,可是吃了不少苦,現在你出了這么大的狀況,他自責守護不周,心里已經很難受了,你再不多愛他一些、好好地補償他,那就真的是太可怜了。”
  看著她開始面露同情的神色,卓然雖然覺得滿意,但也沒表現出什么。
  “呃……你?“她開口,但不自覺地停頓。
  直到想問問題的這時候,她才發現至今她還不知道他的身分,這讓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回想,想著剛剛有沒听到他的名字被提起。
  “沒關系,容我介紹我自己,我是卓然。”看出她的努力,知道她同樣也不記得他,卓然不以為意地自我介紹著。
  “你好,卓然。”她羞澀一笑。
  “都是自己人,別這么客气。”卓然溫和的笑是极容易安撫人的那一种。
  “真的嗎?”還沒學會什么叫客套話,再加上卓然那种親和的形象,她還大的不客气地直接問了。“那……那你覺得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如同他所預設的發展,對著她的問題,卓然露出溫和一笑。“來,我教你……”詳細內容。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形同傳授秘岌般的講解過程中,只見聞者不住地點著頭,至于講解之人則是分神瞄了下昏死在床上的人。
  嘿!兄弟,能做的他都做了,正所謂送佛送上天,他可是好人當到底了。接下來,就自己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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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動百分百制作   蘭蘭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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