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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莫仁站在窗邊,兩眼望著窗外卻是視而不見,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望向專注地凝視著無樂的展爾風,黑眼閃著一絲憂慮。
  自無樂喝了藥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時辰,雖然尚未清醒,但她不再蒼白的臉色卻教展爾風松了一口气,明白地离死神已經愈來愈遠。
  “她的臉上已經恢复血色,气息平和,已經沒事了。”莫仁站在窗邊盯著他說。
  “我明白,只是她為什么還不醒來?”
  “秋日霜這种忽冷忽熱的劇毒,會耗費病人的精气,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不過通常吃過藥后的二至三個時辰就會蘇醒,我想她也該醒了。”
  莫仁才剛說完,無樂就發出一聲低吟,好似在印證他的話。
  她的低吟吸引兩人的注意,展爾風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無樂如羽扇般的睫毛輕輕一動,緩慢地睜開眼,輕輕眨了眨眼睫,這才凝聚焦點,望著面前的展爾風迷糊地問:“我不過才睡了一下,為什么你就變得這么憔悴?”
  她用手摸著他新生的胡髭,這胡髭倒為斯文的他增添了些許的粗獷和落拓。
  展爾風捉住她的手,“你不是睡了一下,而是昏睡了將近兩天,我真怕你就這么一睡不起。”
  無樂一怔,她睡了這么久?為什么她覺得身体還有些倦呢?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不,只要你好起來,我的擔心都值得。你覺得身子怎么樣了?”
  經他這么一問,她才覺得身体雖累,但卻不再有寒熱交互逼侵的痛苦,真气也不再窒礙難行了。
  “我覺得很好,怎么回事?我的毒……”無樂不解地問。
  “太好了,莫公子真是妙手,你身上的毒果然都解了。”展爾風高興地笑著。
  “莫公子?”
  “是啊,這位就是莫公子,是他救了你。”展爾風看向莫仁,笑道。
  無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看到莫仁先是一愣,繼而睜大眼,臉色忽白忽紅。
  莫仁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勾,對她眨了眨眼。
  “無樂,你怎么了?”展爾風回頭才見無樂瞪著莫仁出神。無樂回過神,迎上展爾風疑問的眼神,心虛地低下頭囁嚅地說:“沒……沒什么,只是沒想到這位大夫這么年輕、英俊。”
  展爾風對她的話微微地眯了眼,一股怒气自胸口泛至周身,有股沖動想掩住她的雙眼。
  這個念頭才起,展爾風立刻握緊拳。他在吃醋,為了無樂稱贊一個男人而心生妒意?
  “是啊。”展爾風強咬牙,只覺牙齦泛著苦味。
  無樂卻絲毫不覺他的异樣,整個人被莫仁的出現嚇得手忙腳亂。
  他……不,是她怎么會混進王府來呢?無樂才覺得剛好的身子又虛弱了起來,直想再次昏死過去算了。
  無情她……是師父派來的嗎?無樂偷瞥易釵而弁的無情,又是心虛,又是焦急。
  “無樂姑娘,看你臉色忽白忽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無情故意笑問。
  “沒……沒有,我很好,多謝莫……莫公子救了我。”無樂不敢看無情,實在是心里有鬼。
  “何需言謝,這是我該做的事。”無情話中有話的說。
  無樂暗歎口气,無情一定早知道她對展爾風的感情,她又何必再隱瞞呢。
  心里一定,她望向展爾風,這一看才發現他臉色不豫,不發一語。
  “你怎么了?臉色很難看?是太累了嗎?”她拉了拉他的手低聲問。
  只一句話,就讓展爾風舒展了眉頭。
  “展少爺真是情深意重,一直守在你身邊不曾离開過。”無情意有所指地說。
  無樂迅速看她一眼,有些耳熱,不過卻沒有反駁。
  “你怎么這么不注意自己,我……我真的不值得你……”她的話未說完,就被展爾風捂住唇,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再說這种話,愛你沒有什么值不值得。”展爾風攢緊眉,不悅她老是自卑的話語,若非這次險些喪命,她可能還不會開口承認她愛他。
  “可是……我也許會讓你失望,因為我……”無樂忍不住苦笑,有股自白的沖動。
  “無樂姑娘身上的毒才剛解,不應該太過勞累的。展少爺,我想我們都先离開,讓她休息吧。”無情截斷她的話,眼神嚴厲的看向她。
  “不,我不累,我只想和你說說話。”無樂害怕失去這次告白的机會后,就會喪失勇气,所以拉著他的手拼命地搖頭。
  “無樂姑娘,你還是不要說太多的話,否則只會讓展少爺多操心。再說他不眠不休地看顧你這些日子,也該讓他松松心才是。”無情盯著她,淡笑中含著些微的警告。
  無樂吞吞口水,看了她一眼,擠出一抹笑道:“莫公子說得是,那我休息。少爺,你也赶快去休息吧。”
  展爾風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不,我沒有事,你想說什么?”
  如此溫柔的眼神,反倒讓她不忍說出會傷害他的事,即使是真相,她也說不出口了。
  “沒什么,只是一些小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少爺,你去休息吧,看你這么蒼白,無樂會不安的。”她淺淺地笑,決定將真相永遠隱藏。
  無情听到她這么說才松口气。
  “真的不說了?”
  無樂輕搖著頭,“不了,不過是小事,說不說都沒有關系。”
  展爾風和緩地一笑,伸手將她的頭發撩到耳后,輕吻她的額,“那你再休息一會儿,我晚點再來看你。”
  無樂笑著點頭,看著他和無情走出房間,然后才輕歎出聲。
   
         ☆        ☆        ☆
   
  無樂盤腿坐在床上運功,一炷香過后,她才睜開眼,望向在她運功時悄悄進房的無情。
  “出去走走吧。”無情看著她說。
  “無情,你有話就說吧,何必出去呢?”無樂心想該來的終究會來,心下倒也平靜。
  無情揚起柳眉輕笑一聲,“我現在是個男人,展爾風不會高興看你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
  無樂紅了臉,連忙跳下床,“好久沒出門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無情跟著她走到凌風樓后的一個小水潭邊。
  “你怎么會來?”
  “師父知道你被人下毒,所以派我來。當我看到你的樣子,還以為來不及了。”無情語气溫柔地說。
  “謝謝你,否則我就真的玩完了。”無情吐吐舌笑道。
  “我們姊妹還需要說什么謝。不過你也真是粗心,怎么會著了別人的道?”無情輕輕斥責。
  “我怎么會知道有人這么恨我,該不是我的身份被發現了吧?”話雖是這么說,但這几日也不見府中有任何异常,展爾風對她更是百般呵護,不似知曉她的身份。
  無情搖搖頭,“与其是你的身份曝光,我倒認為是有人嫌你礙事,或是看你不順眼。”
  “沒想到我人緣這么差。”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展爾風。他說,你是因他受累。”
  “喔。”
  “你就一句喔?”
  “上次有個蒙面人想殺他,現在又有會使毒的人躲在暗處伺机而動,沒想到想殺他的人還真不少。”無樂緊了緊眉,若無其事地說。
  “這些人里還有你嗎?”
  無樂聞言一震,盯著水潭中游來游去的鯉魚半晌才搖頭。
  “我就怕會這樣。”無情憂傷地看著她,“他對你畢竟太危險了。”
  無樂低著頭,無力反駁。
  “從他對你的態度看來,他對你也不是無意,算起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只要狠下心殺了他,你就可以馬上离開這里。”
  “不。”
  “如果你是下不了手,我幫你——”
  “不!我不會殺他,永遠不會。”無樂堅決地說。
  “你知道你這么做是背叛師父嗎?”
  “我知道,但我……下不了手。”無樂無奈地說。
  “即使你不殺他,師父也不可能放過他。當然,除非委托人收回委托,否則他根本是難逃一死。既然他早晚都會死,由你親自動手,他也比較不會受苦,不是嗎?”無情苦口婆心地想勸她回頭。
  無情的話雖冷酷,卻是不容爭辯的事實。無樂只覺得前途茫茫,但她的心意卻絲毫不動搖。
  “不,我不會殺他,而且我會保護他。”
  “保護他?你能保護他多久?一旦你背叛師父,那結果你該知道的。”無情忍不住揚聲說道。
  叛离師門,她一想到就會打顫,因為師父的陰狠、毒辣,她們都太清楚了。誰知道她會怎么處罰她呢?
  “大不了一死。”
  “你說得好輕松,如果師父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你還能如此坦然嗎?”
  無樂撇嘴一笑,“師父不會這么費事對一個她認為是叛徒的人。”
  “對別人也許,但對我們……那就不一定了。”
  “我們都不确定,是嗎?反正沒有比死更嚴重的處罰了,那其他的刑罰又有何懼。”無樂聳肩道。
  “為什么?為什么你會為了一個男人作出這种決定?”無情怎么都無法理解。
  無樂沉默了一會儿才回答。“在遇到他之前,我早已雙手沾滿了血腥,也未曾想過這种日子好不好、對不對。以前我們殺人是奉師父的命令,而且下手不留情是因為我們不認識那些人,但這樣對嗎?那些被我們殺掉的人不見得是坏人,為什么我們必須要殺人呢?”
  無情被她說得無言以對。
  “如果我沒有遇到展爾風,或許我到現在還不會想這么多,但是我知道我不夠冷血得可以去殺自己愛的人,所以我必定會對不起師父。”
  無情臉色有些蒼白,但卻沒有表情,只是深陷在自己的思緒中。
  “無情,我的想法也許你不了解,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夠不要管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你要我不管你的死活?我做不到。”無情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會幫你。”
  “無情!”無樂瞪大眼看著面露殺意的她,連忙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動他,我是說真的!”
  “他的存在會害了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進死胡同。”
  “這是我的選擇,你可以說我傻,可以說我笨,但是我絕不后悔。”無樂著急地說。
  “你不后悔,但我會后悔——”
  “無情!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不要讓我死而有憾!”無樂咬緊牙道。
  無情忽地冷靜下來,握住她的手,歎了口气,“你說這么嚴重的話,是想讓我傷心嗎?”
  “在咱們四姊妹之中,我和你向來是最親近的,我也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真的很快樂,也許這一生,我最好的事就是愛上他。所以,不要為我難過,不要為我擔心,我真的會很好的。”無樂淡褐的貓眼盈滿幸福,清秀的小臉上散發出愛戀的光彩,那股隱藏在她眉宇間的殺气早已消失不見,她,不再是落鷹殿的殺手了。
  他們執手相看的情形全落在一雙美得可以蕩出水的秋眸中,婉儿悄悄地揚唇一笑,轉身离開。
   
         ☆        ☆        ☆
   
  就在婉儿离開凌風樓時,老遠就看到展爾風的身影,剛才看到的景象立刻浮現在她腦中,輕咬下唇,她輕步迎向展爾風。
  展爾風自無樂的房中出來,見她不在房中,令他的心莫名地不安。
  “爾風大哥。”婉儿微微一福,溫柔地開口。
  展爾風一見是她,瞬間焦灼的神情一斂,又恢复成淡漠溫和的面容。
  “婉儿表妹,你是來看無樂嗎?”
  婉儿眼睛轉了轉,細聲說:“是……可是我見他們往玉潭那里走去,我沒敢打扰他們,就折回來了。”
  “他們?”展爾風眉梢微揚,盯著她看。
  “就是無樂和……”她忽然咬著下唇,不安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無樂和誰?”
  “莫公子。”她小聲的回答,還不時以眼角偷看他的表情。只見他淡笑一聲,絲毫不以為意。“原來是他,婉儿表妹,這有什么不好說的呢。莫公子是無樂的救命恩人,他們一起談話是很自然的事啊。”
  “談話需要牽手嗎?”婉儿突然抬頭,直望著他的眼。
  牽手?展爾風的心驀地一縮。她和莫仁牽手?不可能!“恐怕是你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如果你不倍,為何不自己去看?”
  展爾風看了李平一眼,后者會意的點下頭,不發一言地朝玉潭奔去。
  “爾風大哥,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可能不愛听,但……我不能不說。”婉儿像是鼓足了勇气說。
  “有什么你但說無妨。”展爾風淡淡頷首。
  “那我就直說了。”婉儿雙目炯炯地望著他,“我覺得無樂和莫仁之間有曖昧。”
  “曖昧?”展爾風嘴角微微抽動,背在身后的手不禁緊握成拳。
  “說曖昧也許太過,但我認為無樂和莫仁不像是初識,他們之間見不著一絲的生分和距离,仿佛認識許久。”
  這句話正巧說中展爾風的心坎,他也覺得他們熟稔得不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會在婉儿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
  “還有,無樂中毒和莫仁出現的時机未免太巧了,不能不讓人怀疑他們像說好似的——”婉儿聲音戛然而止,低下了螓首。
  展爾風盯著她的眼眸,冷得沒有溫度。
  “你怀疑他們是事先計划好了,一個假裝中毒,一個前來解毒,為的是混進王府?”
  “不……不無可能。”
  “為什么?”
  “啊?”
  “他們為什么要混進來,圖的是什么?”展爾風淡淡地問。婉儿愣了愣,“這……王府內什么都有,誰知道他們要什么。”
  展爾風冷冷地笑,輕哼一聲,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爾風大哥,我明白你以為我說這些話是別有用心,但是為了你好,我不能不提醒你,莫仁那個人很可疑。”
  指莫仁可疑,不就是暗指無樂也可疑嗎?
  他知道無樂心里有著秘密,但他并不在意,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他都不訝异。只是,他不能忍受她對他不是真心的,因為他情种已深种。他雖然外表溫文,但卻是個熱性子的人,一個占有欲极端強烈的男人。
  “多謝你的提醒,我想莫仁很快就會走了。”他語气平淡地說,眼睛瞥到李平回返的身影。
  李平回到他身邊,恭敬地說:“無樂姑娘和莫公子的确在潭邊說話,但并無像婉儿姑娘所說的牽著手,一切都正常。”
  婉儿咬著唇,含怨地說:“我說的都是我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假。”
  “我沒有說你說謊,只是有時也會眼花,看錯了。”他微微一笑,轉身离開。
  李平瞥了婉儿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真實情形如何?”展爾風冷聲問。
  李平一怔,遲疑半晌才老實道:“莫公子的确拉著無樂姑娘的手。”
  “那她呢?”展爾風停下腳步問。
  “沒有反抗,亦無拒絕。”
  展爾風只覺全身燃著怒焰,仿若火焚。
  李平看著展爾風僵硬的背影,有些懊惱自己說實話,忍不住想平撫他的情緒。“屬下以為他們兩人之間并無曖昧。”
  “為什么?”
  “若他們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斷不會在那么顯眼的地方如此明目張膽的會面。”
  雖然知道李平說得有道理,但他的心里仍是不踏實,虛浮得好似站在泥淖里,不斷地往下陷。
  展爾風深吸口气,暗罵自己為什么會對她這么緊張呢?她說過愛他,不是嗎?而今不過是一個男人的出現就教他打翻醋壇子,膽怯得失去了平素的冷靜、自信,這就是愛嗎?這就是母親當年會不顧一切為一個拋棄她的男人生下小孩的感情嗎?
  抿緊嘴,他決定好好冷靜自己的思緒。“我們回去。”
  “回去?少爺,你要回去哪里?”
  “回家去。”
  李平有些訝异,自從進王府之后,少爺就沒有回到与母親居住的郊居別業。
  “少爺,你要回別業?”
  “嗯,我需要找個地方想想。”他淡淡地說,瞥了一眼玉潭的方向后,大步地离開。
  李平暗歎一聲,看來少爺對無樂姑娘是動了真心,只希望無樂姑娘也能回報少爺的這份真心。
   
         ☆        ☆        ☆
   
  無樂在門微啟時就已警覺清醒,她眯著眼籍著門外微微透進來的光看著隱晦不清的人影逐步靠近。
  是他!無樂的心猛烈地狂跳起來。
  她等了他一天,也念了他一天,但他都沒有出現,沒想到他卻在夜闌人靜的時刻來臨。
  展爾風站在床邊凝視著她,心情起伏不定。原本以為回到舊居會平心靜气些,但一想到母親,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無樂,那相似的眸,總教他心情無法平复。
  害怕見她,怕知道她不愛她;害怕見她,怕他會忍不住傷害她;害怕見她,怕他會因狂亂而失去理性;害怕……唉,因她,他害怕的事何其多。
  他伸手向她,但未触及她就硬生生抽回,轉身欲走。
  “為什么來了又走?”無樂听見他要走,不禁出聲喚住他。展爾風身子一震,倏地回身看她。
  房內昏暗不清,但他卻覺得自己能清楚看見她秀美的容顏。
  “你沒睡?”
  “睡了又醒。”她起身下床,伸手點燃屋內的燈。
  “我只是來看看你,看過當然就要走。”他輕柔地說,手指卻在微微地顫動。
  “你今天很忙嗎?我等了你一天,卻沒等到你來。”無樂不想讓自己顯得纏人,但卻忍不住問。
  “是很忙,所以現在才來看你。”是忍不住想見她的念頭,才會在滿心矛盾、糾結時還來探望她。
  無樂看他眉頭不自覺的緊皺,擔憂地伸手摸他,“你看來不太好,是病了嗎?”
  她的手一碰触到他,他就像被閃電打中,血液開始倒流、翻騰了起來。
  他捉住她的手,強笑道:“沒事,是燈火太暗,你看不真切。”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就是有心事,對吧?”無樂淡褐的瞳眸盯著他看,像是要看進他的靈魂。
  “沒有,我沒有心事。”他移開目光,否認道。
  無樂瞅著他半晌,才幽幽地歎了口气,“你有心事卻不肯讓我為你分擔解憂,難道我真的這么不能信任嗎?”
  展爾風心惊于她話中的哀傷,忍不住拉她入怀,低喃道:“不,我只是有些不安。”
  “不安?為什么?”
  “因為莫仁。”他咬一咬牙,決定坦白。
  “莫仁?”無樂心猛地一撞,開始緊張起來,難道他發現莫仁的真實身份?
  “對,他是難得一見的俊美公子,而且又是你的救命恩人。”
  無樂松了口气,卻更不解地問:“為什么他的俊美會讓你不安?”
  展爾風抬起她的臉,苦笑道:“因為我怕她會愛上他。”
  “愛上他?!”無樂惊詫地叫道,“你是不是神志不清了?我干嘛因為他長得俊就愛他,我愛的人是你啊!”
  一句“愛的人是你”奇异地解除了他的苦惱,一掃整日的陰霾。
  他倏地俯下頭吻住她,狂野的吻一反他平常予人的溫文印象。
  無樂几乎是立即的攬住他的頸項,生澀地反應他。
  他溫潤的舌肆意地侵入她的唇間,挑動著她的舌尖,繼而与之纏綿。
  無樂只覺得全身像火燒似的,想逃离這股熱焰,卻又不由自主地更加貼近他如火般的身軀。
  她輕吟出聲,酡紅的臉,迷蒙的眼更讓他情欲勃發,難以自拔地沉溺在她的軟柔中,全身都在渴求著占有她。
  他喘息著离開她的唇,以額抵著她的額,火熱的眸盯著她紅艷的唇和白皙透紅的臉蛋。
  “我要你,完整的你。”他吐著气,沙啞地說。
  無樂一瞬也不瞬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主動覆上他的唇,以舌与他交纏,用行動說明。
  展爾風倒抽口气,胸中鼓跳的心髒似乎隨時都會跳出來。
  一記深吻后,他抱起她纖瘦卻富彈性的身軀,將她放倒在床上,順勢貼緊她,激烈的眼神像要將她吞下去。“如果我繼續下去,我就不會再放手,這樣你确定嗎?”
  無樂紅透的臉上揚起一抹嬌媚的笑容,她半合著眼,一只手緩緩地爬上他的胸,不安分的手指穿進他的領內,為他卸下外衣,看著他精瘦有力的上身,手指沿著他的肌理輕歎道:“男人的身子我沒見過,但是你的我喜歡。”
  展爾風咧嘴一笑,拉下她的手,封住她的唇,低啞地說:“也許你會更喜歡我其他的地方。”說著,他動手脫去所有的束縛。
  見到他勃發的欲望時,無樂臉上更加潮紅,气息不穩地瞪大眼說不出話。
  “怎么樣?喜歡你看到的嗎?”她的表情全落入他眼中,他戲謔地笑。
  無樂又羞又怕的伸手遮住臉低叫:“我什么都沒看見。”
  “沒看見嗎?那也許你可以用手來确認……”他拉下她的手。
  他的話還沒說完,無樂就尖叫了起來,反身掙扎著想下床,卻被他扑倒床上動彈不得。
  她因喘息而上下起伏的胸脯,刺激著他的欲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某個部位,昂揚而痛苦著。
  他必須將自己埋入她的溫暖之中,否則他真的會因為欲求不滿而暴斃。
  看見他充滿情欲的眼神,無樂雖然有些害怕,但他的手和唇點燃了她体內的火种,讓她忍不住當一只飛蛾,扑向他這團熾熱燃燒的火焰。
  輕吟哦出聲時,她的唇立即被攫取,他的舌像靈蛇般吞噬了她,雙手忙碌地探索著她身体的秘密,惹得她嬌喘頻頻。
  接著,無樂再也說不出話來了,而她,的确喜歡他其余的地方……
   
         ☆        ☆        ☆
   
  展爾風輕輕地在無樂肩上落下一吻。她睡得极熱,嘴角含笑,然而眉宇間卻有抹憂慮与倦意。
  他伸手撫過她的眉,有些自責自己需索無度,才會讓她如此疲累。只是,即使得到她,他仍是不由自主地會從夢中惊醒,恐懼她會忽然消失不見,這种惱人的情緒自見到她之后就一直盤据在他心中,從未消失過。
  他抹抹臉,下床著衣,不舍地要在黎明前先离開,他不希望別人用异樣的眼光看她。本不該如此著急,但他就是忍不住要了她。
  推開門,不詫异李平會守在門外,他瞥他一眼,輕聲道:“走吧。”
  “是。”李平恭謹地跟在他身后离開。
  在他們走遠以后,無情才自隱蔽處走出來,她看著無樂緊閉的房門,手中捏著一張紙條,眼中淨是不安与猶豫。
  片刻后,她的眼神丕變,變得冷酷,沒有任何的暖意。此刻的她就像她的名字,變得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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