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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片白茫茫的迷霧阻斷了他的去路,他呆呆的站在白霧中,忽然,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散去,眼前出現的是那個女子,前几日在大街上遇見的那個佇立櫻樹下的女子。
  柳絮飛倏地惊醒,他皺著眉頭,頹喪的起身坐在床上。
  為什么又會夢見她?一連几天,他的夢中都有那個陌生的女子,她占据了他的夜晚時刻,而且愈加清晰明顯。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個女子望著他的眼神是惊喜,卻又悲哀得令人心一緊,為什么?為什么她會那樣看著他,難道她認識自己?柳絮飛苦悶地想著。
  他煩躁的起身,來回踱著步,當他逐漸冷靜下來,做了個決定。
  他要找到那個女子,找到那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女子。
  一到早上,他立刻將記憶中的女子形象手繪出來,吩咐手下拿著畫到各處尋找那個女子。
  當手下离開后,柳絮飛這才想到自己曾對三弟為了一個夢中女子神魂顛倒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二弟的夢中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是一個謎,雖然現在證實三弟的夢中人确實存在,但是在當時誰都不看好三弟的感情,豈料現在倒成了他給了一幅畫像要求手下尋人。
  當然,他的目的和三弟完全不一樣,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做法,他也不禁苦笑。
  日子就在尋找和等待中過去,那個女子似乎就這么平空消失,沒有人見過她。
  原本柳絮飛以為有了繪圖,加上這么多的人手在紹興城里尋找一個女孩,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仍舊一點進展都沒有,那個女孩就像空气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柳絮飛產生了一种錯覺,也許他當初見到的根本不是個人,而是櫻花樹精。
  等待的期間,他依然天天去听歌,這已成為他日常作息中的一項,只是他至今不曾和薛彩說過一句話,也不曾私下見過面。
  這天當他到了酒樓,卻發現薛彩并沒有出現,掌柜的在他到達時迎上前,客气地說:“柳公子,薛姑娘人不舒服,今天休息,不過她有交代,如果柳公子前來,請公子和她見上一面,因為她很想親自向公子道謝。”
  柳絮飛微笑地搖搖頭道:“不用了,她人不舒服,我不好打扰她。”
  “不,不,薛姑娘真的很感激柳公子,請你一定要去見她,否則薛姑娘會十分失望的。”掌柜是真的想要撮合他們,才會竭盡所能地一再請求他。
  柳絮飛笑了笑,對掌柜的企圖略有感覺,他雖然沒有那個意思,但足對薛彩頗有几分好奇和欣賞,也就不再拒絕,隨著掌柜上了二樓。
  掌柜欣喜地將他帶到薛彩的房門口,邊敲著門邊喊道:“薛姑娘,柳公子來看你了!”
  不一會儿,門打開了,掌柜對著開門的人說:“可愛,你也在這里啊,薛姑娘呢?”
  柳絮飛站在掌柜的后面,并沒有看清楚這個叫可愛的姑娘,也沒有听到任何的回話。
  “掌柜,我在這里。”薛彩的聲音從房內傳了出來。
  “薛姑娘,柳公子來看你了。”
  薛彩緩緩的說:“多謝柳公子,請進。”
  掌柜笑著側過身,讓柳絮飛走進去。
  柳絮飛走進房間,瞥了站在掌柜背后,低垂著頭,只露出頭頂的女子一眼,沒有多加注意的將視線調向從內室走出來的薛彩。
  “沒想到會麻煩柳公子親自來看我,其實應該是我向公子道謝的,這些日子多謝公子的照顧和捧場,真的謝謝你。不過今天令你失望了,真的很抱歉。”薛彩真誠的道。
  “薛姑娘不必在意這些事,只希望薛姑娘能夠早些康复。”柳絮飛笑道。
  “我也很希望能夠早一點复元,不過……”薛彩搖頭淡笑。
  “薛姑娘的痛是宿疾,只要是天候一變就會發作,而城里的煙塵大,也是造成她發作的原因。”掌柜在一旁插嘴道。
  “原來如此,那若是待在比較幽靜、清新的地方,薛姑娘的病就會好得比較快了?”柳絮飛問。
  “是,大夫是這么說。”掌柜回答。“可是到哪里去找這种地方呢?住到鄉下去,生活又會成問題,真是令人為難。”
  柳絮飛微笑道:“如果薛姑娘不嫌棄,在下有一幢郊外的房子很适合靜養,不知薛姑娘意下如何?”
  薛彩愣了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反倒是掌柜熱心地道:“太好了,薛姑娘,你千万不能拒絕柳公子的好意,你的身体如果不快點好起來,可是會有許多人失望呢!”
  柳絮飛接口道:“不錯,最失望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因為我十分欣賞薛姑娘的歌聲。”
  “可是,我和柳公子非親作故,怎么好接受呢?”薛彩搖了搖頭。
  “這你放心,只要找個女伴陪你就不會有問題了,干脆叫可愛陪你去吧!”掌柜摸摸胡子,熱心的說。
  “可愛,你會答應吧?”掌柜轉頭要找可愛,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就已經离開了。
  柳絮飛告訴他,“如果你想找開門的那個女孩,她在我們進來后就先离開了。”
  “啊?我竟然沒發現。真的是人老了,耳朵也不靈光了。”掌柜搖頭歎道。“不過,我相信可愛一定會同意,她是個熱心的女孩,而且和你交情又好,她一定會答應陪你。”掌柜十分有把握的說。
  “但是可愛陪我的話,廚房里不就沒有人幫忙了嗎?”薛彩擔心的問。
  “沒問題啦!反正這間小店又不是天香樓那种大酒樓,少一個人還足以應付,別擔心。”掌柜無所謂的笑道。
  “我想還是等問過可愛再說吧,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柳公子的好意。”薛彩道。
  “那我現在就去跟可愛說,你陪柳公子再聊一下吧。”掌柜眼中滿含笑意,對自己的表現大感滿意。
  柳絮飛嘴角微揚,對掌柜的用意覺得有趣,但是一方面也覺得麻煩,他之所以會提出讓薛彩住到他郊外的房子靜養這個主意,純粹只是想幫薛彩,讓她能夠早一點恢复健康,并沒有任何不軌的意圖。說實話,他這些曰子對女人和玩樂的興致不大,對薛彩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不了,我還有事,無法多留。如果薛姑娘決定好日子,只要通知我一聲,我會派馬車來接你們。”
  “好的,謝謝你。”薛彩也不留他,准備送客。
  “可是……”掌柜沒想到他們兩個人會這么平淡如水,原以為至少會看到一些火花,但是顯然柳絮飛對薛彩純粹只是欣賞,而薛彩更是不動如山,一點都沒有被柳絮飛吸引的樣子,不禁讓掌柜有些失望。
  不過,至少是個開始。只要叫可愛趁著薛彩在柳絮飛的則院靜養的那段時間,多為兩人制造獨處的机會,事情還是大有可為。掌柜心里這么打算著,也就沒有再說什么,和柳絮飛一起走出薛彩的房間。
  送柳絮飛离開酒樓后,掌柜直接到廚房找可愛。
  “可愛,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希望你能陪薛姑娘去柳公子的則院休養一段時間。”掌柜劈頭就說。
  可愛手中的動作微微一停,抬起稍嫌蒼白的臉有著掌柜。
  剛才的那一眼,她确定了掌柜口中的柳公子果真就是柳絮飛,几乎是逃命似的趁著他們不注意時躲到廚房,但是心里那种酸苦的滋味卻是怎么樣也抹不去。現在掌柜的這些話更是讓她一顆心直沉谷底。
  “這是柳公子主動提出的邀請,他對薛姑娘真不錯,只可惜好像少了些什么。不過總是一個机會,你就陪著薛姑娘去養病,我相信柳公子一定會去看薛姑娘,到時候你再幫他們制造机會,只要日久必然生情,這么一來薛姑娘就可以覓得好姻緣,我們也算積了一件功德。”掌柜笑著說。
  “真是奇怪,小姑獨處的又不只有薛姑娘,可愛也是啊,為什么你這個老頭不撮合她和那個什么柳公子?”站在一旁的廚娘不滿的問。
  “哎呀,薛姑娘比可愛年長。先出嫁也是應該的,更何況柳公子是被薜姑娘的歌聲吸引來的,自然是將他們兩個湊成一對的希望大些。”掌柜不耐煩的說。
  “哼!”廚娘雖然不同意他的說法,也找不出理由反駁,只能用鼻子冷哼。
  “怎么樣?可愛,你愿意幫忙嗎?”掌柜問。
  可愛只是苦笑,她如何能答應?一來她曾經允諾過總管不能再和柳絮飛有接触,再者她也沒有那种度量親手將心上人推向另一個女人,即使她很矛盾,認為柳絮飛應該擁有真正的幸福,可是說來簡單,真正要做卻又不是那么容易啊!
  “可愛,你到底答不答應?快回答我啊。”掌柜著急的催促著可愛。
  可愛看著掌柜,半晌才點頭。掌柜曾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幫過她,她不能拒絕他的請求,只有無奈地答
  “太好了,你答應了事情就好辦了,我馬上去通知柳公子。”掌柜眼睛一亮,喜孜孜的离開廚房。
  “這個老頭真是奇怪,這么熱心干嘛?又不是他的孫女儿,這么緊張。”廚娘甩甩她胖胖的手臂,不解地搖頭。
  可愛只是一逕的苦笑,現在是被逼上梁山,沒有退路了。
  “可愛,如果你不想去也沒有關系,那個老頭當薛彩是自己的孫女,我也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儿,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廚娘拍拍可愛的肩說。
  可愛只是搖頭。
  “欸,你就是這么好心,真不知道哪個男人有這個福气能夠娶到你。”
  可愛抿抿唇,心不在焉的洗著碗。
  廚娘望著可愛悶悶不樂的表情,心中直覺得惋惜,可怜的女孩,如果她能說話,必定也能夠和薛彩一樣找到好對象,只可惜她不能說話。
  這么好的女孩,為什么沒有一個有眼光的男人能夠了解她呢?
  “可愛,你先回房去整理行李吧,我看依掌柜的急性子,說不定明天你們就會搬過去,還是早一點准備好了。”廚娘拍拍可愛的肩,溫柔的將她推出廚房。
  可愛無奈的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后,掩面坐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儿,她抬起頭,呼出一口長气,開始整理她少得不能再少的東西。
  當她摸到腰際的那一塊金鎖片時,忍不住陷入回憶中。
  金鎖片是她當初自金瑤仙手中接過的柳家傳家之寶,而后因為一連串令人措手不及的事件接二連三的發生,她忘了還給金瑤仙,此刻倒成了她唯一可留念的來西。然而柳家的東西遲早要還給柳家,也許她將親自將這一塊金鎖片轉交給薛彩。
  歎了口气,她又將金鎖片放回怀中,暫且就讓它再陪伴她一陣子吧!
   
         ☆        ☆        ☆
   
  可愛一听到柳絮飛來到靜宇的消息,總是很自動的走開,并不是她蓄意為薜彩制造和柳絮飛獨處的時光,只是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所以索性避不見面,反正靜宇多得是地方可以躲藏,她不用擔心會遇見柳絮飛。
  在她們搬入靜宇的第一天,柳絮飛曾向薛彩表示要派仆人服侍她們,然而被薛彩婉言拒絕了,不過考慮到安全性,接受了保鏢的安排,但是保鏢全部都住在另一頭,內院就只有她和薛彩兩個人,所以她在柳絮飛來的時候總是跑到后院的石階上坐著發呆,直到柳絮飛离開。
  “咦,你是誰?”一個男子忽然出聲問,嚇得可愛從石階上跳了起來。
  她瞪著來人,沒有回答。
  男子上下打量她,突然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薛姑娘的朋友,叫可愛對不對?”
  可愛仍是看著他。
  男子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我是誰,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絮飛的朋友朱天風,剛從南方做生意回來,昨天才到紹興。”
  可愛盯著他半晌,才放松的露出一抹微笑。
  朱天風環視四周的景色,“這里雖然不錯,但是比起柳園還是遜色多了。”
  可愛點點頭。
  朱天風好奇的看著她問:“你去過柳園嗎?否則你怎么會贊成我的話?”
  可愛一怔,連忙搖頭,有些尷尬的笑。
  “你為什么都不說話?是不想說話嗎?”朱天風微蹙眉頭問。
  可愛指指自己的嘴,搖了搖手。
  朱天風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說:“原來你不會說話啊。”
  可愛從地上拾起一根樹枝,在沙上寫:不是不會,而是不能。
  朱天風搔搔落腮胡,“不會”和“不能”似乎沒有什么不同,但是他還是道了歉,“對不起,我太莽撞了,請你不要見怪。”
  可愛笑著搖頭,再寫:沒關系。你怎么會一個人到這里來?他們呢?
  “薛姑娘和絮飛在談話。說實話,薛姑娘的歌聲著實吸引人,但是我是個不通音律的大老粗,在里面坐著十分瞥扭,所以就一個人出來逛逛。”他攤攤手。
  可愛笑了笑,大胡子的朱天風沒有柳家兄弟來得俊美出色,但是另有粗獷的英气,她相信這個男人是個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豪邁漢子。
  我知道,有些人一听曲儿就會睡著,我也是這种人。可愛善心的安慰他。
  “哈!我終于找到知音了。”朱天風高興的拍拍手。
  可愛也笑了起來。
  朱天風看著她一會儿,才問:“你和薛姑娘認識很久了嗎?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朱天風的直率讓可愛又一笑。
  你是為柳公子問的嗎?她在沙上寫著。
  朱天風坦承道:“可以這么說,不過我自己的好奇心重些,雖然絮飛對女人都很溫柔,卻從未有過這种將人接進自己房子的舉動,所以我當然會好奇。”
  可愛表面上仍是淡淡的笑著,心卻如刀割般的疼著。朱天風的問題,是她一直不敢想的問題。
  薛彩是個好姑娘。
  “那么也許我們該樂見這兩個人能夠有個好結果。不打扰你了,我該回去了。”朱天風笑道,隨即大步的离開。
  可愛望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气,低垂著頭,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        ☆        ☆
   
  朱天風在途中趨現了前來尋他的柳絮飛,“你听完歌了?”
  柳絮飛點頭說:“薛姑娘的身体尚未复元,我不想太打扰她,所以和她談完了話就出來找你,你這個浪子不但安定不下來,連听個歌也不安穩。”
  朱天風大笑道:“要是我安定下來,那一定是我病了,而且我不出來,也沒有机會見到那位可愛姑娘。”
  “可愛?你見到那個姑娘了?”柳絮飛倒是有些詫异,因為他來這里几次,從來沒有見過可愛,他總覺得她是故意躲他,否則不可能在這些日子以來,一次面都不曾見過。
  “是啊,雖然她不能說話,還是個很有趣的女子。對不對?”朱天風道。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她。”柳絮飛不知為何有些气悶。
  “什么?你沒見過她?怎么會?”朱天風瞪大眼。
  “每次我來,她就走開,怎么見得到面?我怀疑她是在躲我。”柳絮飛蹙眉道。
  朱天風哈哈大笑,“我不認為她有理由躲你,應該是在幫你和薛姑娘制造獨處的机會吧。”
  “我和薛姑娘是很單純的友誼,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种感情。”
  “你都把人給接進自己的房子住了,還說是單純的友誼?不要說別人不信,就連我也不怎么相信。”朱天風搖頭道。
  柳絮飛斜睨他一眼,“你這個浪子當然不會懂,我這是惜才,因惜才而愛才。”
  “你說給我听也沒有用,我想伯母一定早就得到消息,恐怕她也以為你這個風流大少想安定下來了。”
  柳絮飛淡然道:“她現在正忙著風云寨的事,沒有多余的心力來管這种瑣事。”
  提起風云寨,朱天風摸摸胡子道:“我直到現在還是不相信英揚會對安慶王府下手,他和你們并沒有恩怨啊!”
  “所以我娘現在正在調查,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指使他來對付我們。”
  朱天風沉吟半晌道:“我想能夠指揮得了英揚,這個人一定也是不簡單,而且和你們必然有過節。”
  柳絮飛淡淡地說:“其實我們心里已經有底了,現在缺的是證据。”
  “你是說你們已經得知是誰在幕后指使?”朱天風好奇地問。
  “沒錯。”
  “如果證据齊全了告訴我一聲,讓我也湊一腳。”朱天風半認真的笑道。
  柳絮飛嘲諷地看著他道:“只怕到時候不知道要上哪里去找你,要見你一面還真是困難,老朱,你沒有想過找個地方住下來嗎?”
  朱天風瞪大眼,“你要我在一個地方待上十天半個月?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柳絮飛聞言忍不住搖頭,他和朱天風相交十年,見面的時間卻不多,最主要就是因為朱天風生性漂泊。如果有朝一日朱天風選擇在一個地方停留,那一定是他已經走遍了大江南北,看過山川風光,嘗盡人間滋味,否則他不會輕易地停下流浪的步伐。
  “咦,絮飛,你怀里是什么東西?”朱天風眼尖的看到柳絮飛怀中露出紙張的一角,好奇的問道。
  “不過是一幅畫像罷了。”
  “誰的畫像?該不會是你的心上人吧!”朱天風開玩笑地說。
  柳絮飛瞥他一眼道:“我沒有什么心上人,不過是一幅普通的畫像。”
  朱天風笑得曖昧,朝他伸手,“既然只是幅普通的畫像,可否借我一看?”
  柳絮飛輕揚眉毛,將畫像交給朱天風。
  朱天風展開畫像看了一眼,立刻道:“你還說你沒有見過可愛,這幅畫中的女子不就是她嗎?”
  朱天風的話令柳絮飛一怔,他蹙起眉怀疑地問:“老朱,你沒有看錯嗎?畫中的女子和那個叫可愛的姑娘果真是同一個人?”
  朱天風笑了笑,“是不是同一個人我不知道,不過樣貌有九成相像倒是真的。”
  “怎么可能?”柳絮飛不解地說。
  “你為什么不親自去看個清楚?”朱天風不知道柳絮飛為什么會有那個可愛姑娘的畫像,但顯然是有一些他不清楚的內情。
  柳絮飛平靜地看向通往后院的回廊,“我會的遲早我會見到她。”
   
         ☆        ☆        ☆
   
  可愛支著下顎坐在后院的石階上,她真的沒有想到柳絮飛今天會來,難不成他真的對薛彩動了情?
  每次一想到這個問題,可愛就覺得心上好似有千万只小螞蟻不斷的啃噬著,令她又痛又難過,卻是無可奈何。
  她真的很想再見他一面,再擁抱他一回。可是她不行,也不能,也許這就是總管執意要她待在人間的處罰之一。
  可愛歎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告訴自己,也許再等一會儿他就會回去了,再等一會儿吧。
  柳絮飛站在遠遠的角落凝望著陷入沉思中的可愛,嘴角輕輕地浮起一抹笑容。
  他曾經以為是自己眼花,錯把櫻花樹精看成人,但是今天證實了他并不是看見幻影,櫻花樹下的女子确有其人,而且就在他的眼前。
  他無聲無息的走到她的旁邊,狡猾的眼神透露著好奇,他想看她見到他時的表情,是不是真如他記憶中的哀傷又喜悅。
  “這個地方真的那么美麗嗎?”
  可愛乍聞柳絮飛的聲音時,反射性地抬頭看著他,一雙眼睛毫不隱臧地流露出惊喜,但是只一瞬間,她馬上自石階上跳起來掉頭就跑。
  柳絮飛先是被她明亮、充滿感情的眼神震懾住,隨即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逃跑時,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等等!”他伸手攔在可愛的面前,可愛來不及停步,一頭撞進他的怀中。
  柳絮飛順勢扶住她,一种熟悉的感覺突然涌上心頭,今他不由得握緊她的手,低頭望著可愛。
  可愛根本不敢看他,一張臉低垂得都快貼到胸口了,只覺被柳絮飛握著的手隱隱發熱,甚至連臉上都熱透了。
  柳絮飛蹙著眉,也不管自己的舉動是否輕薄,伸手便勾起可愛的下顎,通她正視他的目光。
  可愛惊慌失措的望著他,扭動身子想要掙脫他的碰触。
  柳絮飛皺了皺眉,接著就放開她,任由她跳离他老遠,不過她沒有再逃開,只是不安的看著四周。
  “我知道你認識我,對不對?”他輕輕地問她,似乎怕語气太重會嚇跑她。
  可愛仍盯著地面看,她苦笑地想,她當然認識他,因為她曾經是他的未婚妻,甚至是他愛過的女子,只是現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你忘記了嗎?我們在大街上見過面,那一天你站在櫻樹下,你不記得嗎?”柳絮飛有些著急地問,他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不希望她忘記他。
  可愛的眼神四處飄移,就是不敢和他對望,但是他記得她卻讓她覺得小小的滿足。
  “你真的不記得我嗎?”柳絮飛失望的問。
  可愛突然搖頭。
  “你搖頭是指記得還是不記得?”柳絮飛見她有了反應,立即追問。
  可愛依舊低著頭,卻伸出一只手指。
  柳絮飛突然笑了起來,“你是說記得?”
  可愛迅速地抬頭有了他一眼,繼而點頭。
  柳絮飛這才松了一口气,整顆心霎時變得飛揚起來。
  “為什么躲我?”他望著她問。
  可愛愣了一下,搖搖頭。
  “不要說沒有,我知道每次我來看薛姑娘,你總是刻意地避開,所以我一直只聞其名,而不見你的人影,若非老朱見過你,恐怕我還不知道我在找的人近在咫尺。”柳絮飛盯著她淡淡地笑。
  可愛惊慌的瞥了他一眼,立刻又垂下頭,一顆心怦怦地跳。
  “你很奇怪我為什么要找你吧?”柳絮飛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做出解釋。“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要找你,也許是因為你的眼神,那一天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是熟識已久的……朋友。”其實他想說的不是朋友,而是更加親昵的情人,甚至是妻子。
  可愛急忙的搖頭,拼命的否認。
  柳絮飛雖然一再的告訴自己,他想找可愛只是要問她為什么會那樣看他,但是今天見到她才發現自己對她真的有种莫名的感覺,一种牽引他心扉的感動,甚至受傷以來的空寂感都在見到她之后瞬間化于無形,他感到對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識。
  “不要再搖頭了,我知道你不能說話,但是會寫字,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柳絮飛自地上拾起一根樹枝交給她。
  可愛咬著唇,接過樹枝在地上寫: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意義,請你不要誤會。
  柳絮飛盯著她的字好一會儿,抬頭看她道:“好,我們不談你的眼神,可是你躲我卻是事實,為什么?”可愛無奈地又寫:因為我不想妨礙薛彩的姻緣,她是個好姑娘。
  “我和薛姑娘并沒有任何曖昧,為什么你們不肯相信我?”柳絮飛不耐煩地說,語調中滿是被誤解的痛苦。
  可愛臉上一紅,立刻寫著:別人相不相信沒有關系,薛彩的确是個好姑娘,值得你疼愛,錯過她你會后悔的。
  柳絮飛揚眉道:“后悔?我柳絮飛這輩子還沒有做過后悔的事。”
  是嗎?那么你是一個幸運的人。可愛苦笑著。
  “這和幸運与否無關,我只是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罷了。”
  可愛搖搖頭。但并不是事事皆能盡如人意,有時人必須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柳絮飛凝視著她問:“你曾經有過這种經驗嗎?”可愛一震,掩飾地強笑著。
  “是誰讓你有這种擔心受怕的表情?”柳絮飛看見她著急的表情,一股莫名的怒气竄升上來。
  可愛只是看著他,慢慢地搖頭。
  柳絮飛苦惱地望著她,悶悶不樂地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我會覺得認識你?為什么我會有這种感覺,為什么?”
  可愛沉默地垂下頭。
  半晌,她又在地上寫字:一定是你的錯覺,你不可能認識我,所以你不要再多想了,你該關心的人是薛彩,而不是我。
  柳絮飛不悅地說:“我說過不要把我和薛彩扯在一起,我對她純粹只是欣賞,我有興趣的女人是你。”
  可愛吞吞口水,瞪大眼慌張地往后退。
  難道感情是會記憶的?否則他應該已經忘記她,不可能再對她有任何感覺才是啊!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對我感興趣,不可以!可愛用力地寫著。
  “為什么?給我答案,給我一個理由。”柳絮飛不相信自己會這么沖動的說出這些話,但是他更生气她的拒絕。
  他從來不曾對任何女人動心,唯獨這個女子,在初見面的一剎那,他就被她迷住了,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只知道他心底一直在找尋的女子就是她。可是她卻懼他如蛇蝎,為什么?
  沒有理由,就是不可以,而且我也不准。
  柳絮飛揚起眉,“沒想到你還是很霸道的女人。”
  隨便你怎么說,反正我和你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也不會再見面,所以你最好趁早打消任何對我的興趣。
  “慢著!”柳絮飛拉住轉身欲走的可愛。
  她倉皇的眼神讓他不忍地松開手,可愛乘机飛奔离開。
  “我不會放棄,絕不會放棄你!”柳絮飛揚聲堅定地吼著,相信可愛一定會听到他的聲音,了解他的決心。
  當可愛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一道圍牆后,他才撇撇嘴笑了起來。
  這倒是個新鮮的經驗,他柳絮飛第一次對女人告白,卻被當面拒絕。不過他繼承了柳家人的固執脾气,不會這么輕易就認輸,不!他根本就不會輸,他對自己有充分的信心。
  就在他轉身時,一陣閃光刺入他的眼中,柳絮飛眯起眼望向亮光的來源。一塊金鎖片靜靜地躺在地上,在夕陽的照耀下散發出璀璨的金光。
  柳絮飛拾起金鎖片,不由得愣住了。
  他將金鎖片翻過來,反面刻著:林中比翼鳥,地上連理枝。
  果然是他們柳家的傳家之物,可是金鎖片一向在娘的身上,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望向可愛离去的方向,眉頭緊皺,眼中滿是疑惑。
   
         ☆        ☆        ☆
   
  燭火照得書房中的人影忽長忽短,充滿詭异的气氛。
  “你确定?”
  “是,屬下已經調查清楚,确定沒有錯。”
  “堂堂一個王爺的公子竟然喜歡上那种女人,真是和他老爹一個樣,淨是喜歡平凡的女子。”秦永康望著燭火冷笑。
  “据屬下得知的消息,柳絮飛對那個女人十分傾心,才會將她接進靜宇,而且時常前去探望,看來是動了真心。”
  “很好,他把感情放得愈深,我們的計划就愈能成功。”秦永康點頭獰笑。
  “王爺說得對。”
  “哼!上一次英老頭那一劍竟然沒要了他的命,算他命大,這一次我就讓他嘗嘗失去心愛的人的滋味。”秦永康哀傷的眼中閃著深沉的怨恨。
  “王爺請放心,這一次絕對万無一失,那個女人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雖然有保鏢,卻不足為懼,此番一定能夠順利達成王爺的愿望。”
  秦永康聞言得意的笑了起來,“我巴不得現在就看到柳家小子痛苦的樣子。小四,你去准備行動。”
  “王爺,最近安慶王府因為風云寨的事,對我們已經起疑了,我們的行動是不是要再等一陣子?”小四謹慎的問。
  秦永康冷冷地看著他,壓抑地說:“不,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上一次沒能殺了他,一等就是几個月,這已經是我能忍耐的最后极限,我不能讓玉向含冤九泉,讓他怪我這個父親沒有為他報仇,而且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命令英揚傷了柳絮飛又如何,難道我還會怕他們嗎?”他驕橫的說。
  “王爺當然不會怕安慶王府的人,可是這件事如果鬧到皇上那儿去,恐對王爺不利。”秦永康冷笑地撇嘴道:“皇上不會有時間來管我們的事,更何況他們并沒有真憑實据,只要這一次我們小心行動,他們也無可奈何。”
  “王爺說得有理,安慶王那個人一向講求證据,若沒有線索落在他們手上,他們也拿我們沒轍。”小四討好的道。
  “不錯,小四,你學得很快。”秦永康瞥眼年輕的侍從,“人都安排好了嗎?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我都安排好了,這几個人全是江湖中有名的殺手,而且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聯,更重要的是我從未以真面目和他們交易,就算他們被捉到,也無法透露任何線索,安慶王府的人絕對查不到這件事和我們秦王府有關。”
  “很好,你做得很好,安慶王的儿子雖然死不了,可是這一次我絕對要他比死還難過,我要他們知道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有多痛苦。”秦永康陰沉地笑,眼中滿是無盡的恨意。
  小四面帶笑容的說:“王爺,您盡管放心,這一次屬下絕對做得天衣無縫,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很好,只要你將這件事辦成,本王自有重賞。”
  “多謝王爺。”小四欣喜的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光明的前程。
  “現在你就去准備進行,我要花最短的時間內有到結果。”
  “是,屬下立刻通知他們准備動手。”
   
         ☆        ☆        ☆
   
  小四身穿夜行衣,蒙著面巾,奔馳在夜色中,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來到一間破廟中。
  “誰?”從廟中飛出几個人影,當他們看見來者后,紛紛放下手上的武器,等著小四說話。
  小四掃視面前的三個人,故意壓低聲音道:“各位,明天准備行動。”
  “終于要動手了,我還以為你是在耍我們呢!”綠衣大漢眼睛一亮,揚眉道。
  “各位都是享盛名的殺手,在下怎么敢耍尊駕呢?”小四笑道。
  “廢話少說,你到底要我們殺誰?”冷面的白衣中年人直接問。
  “我要你們殺一個女人。”
  “女人?我不喜歡殺女人。”黑衣男子皺眉道。
  “殺人還管是殺男人、女人?只要有錢拿,就是小孩我也殺。”綠衣大漢大笑。
  黑衣男子冷冷地瞥了綠衣大漢一眼,嘴角扭曲。
  “那個女人是哪一號人物?”綠衣大漢問。
  小四搖搖頭,“她只是個平凡的女人,而且不諳武功。”
  不諳武功?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皺起眉頭,他們雖然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卻很少殺非江湖中人者,更何況還是個不會武功的女人。
  “名字?背景?住在何處?”白衣中年人連續問了几個問題。
  小四揚眉道:“她叫薛彩,是個賣唱的女子,現在住在靜宇,是安慶王之子柳絮飛的心上人。”
  “柳絮飛?女神捕金瑤仙的長子,江湖浪子柳絮浩的兄弟?”綠衣大漢惊問。
  “不錯。”
  “要我們殺柳絮飛的女人……”白衣中年人沉吟半晌方道:“好,我接了。”
  “對嘛!只不過是一個女人,怕什么呢!”綠衣大漢揚眉斜睨黑衣人道。
  黑衣男子只是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綠衣大漢的諷刺。
  白衣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不過,酬勞要增加。”
  小四皺眉道:“我們已經談好條件,你怎么可以毀約呢?”
  白衣中年人冷笑道:“當初你并未說明要殺的人和安慶王府有關,我們一旦下手,就是和安慶王府結下仇怨,代价自然要高一點。”
  綠衣大漢听白衣中年人這么一說,也附和道:“沒錯,我們的酬勞要提高一倍。”
  小四懊惱的看著他們,為求任務圓滿達成,他只有答應他們的要求。
  “好,事成之后我會將另一半酬勞交給你們,不過如果你們不想和安慶王府打交道,最好不要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拿了錢就赶緊离開紹興。”
  “這一點不用你說,我們都是老江湖,知道該怎么做。”白衣中年人道。
  “很好,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小四點頭,身輕如無的离開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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