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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雞尾酒

作者:赤川次郎

1

  “給我公司三文治兩份,咖啡三杯。”
  那名身材瘦削但穿著有點不合身的雙扣西裝的青年,一面看著附彩照的菜牌一面點菜。
  “兩份太多了!”立刻傳來一個“核定”的聲音。“一份就夠。對方提供膳食啊。吃飽才去,不是浪費嗎?”
  “呃……說的也是。那么,公司三文治一份和咖啡……三杯。”
  三杯可以吧,他用監察的眼神肯定之后,對女待應點點頭,把菜牌還給對方。
  “是。”
  年輕女侍應顯然表示感興趣。
  吝嗇的母親、女儿,以及入贅女婿的組合吧,一定是。怪可怜的,經常被這么可怕的岳母呼呼喝喝的,想胖也胖不起來……
  “讓我重复一遍你的訂單。”女侍應依照訂單說。“公司三文治一份——”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那么一點東西,笨蛋都記得住啦。假如有空重复的話,不如早點做來!”
  女侍應呆了一陣,望著那名“怪物”,又覺得吵架也無濟于事,于是行個禮,故意加上一句:“遵命,夫人。”厭惡的語气。
  “好討厭的店子啊。”三田幸江說,完全沒因在意旁人的眼光而小聲說話的跡象。
  “因為不是三粒星的餐廳嘛。”接腔的是長得美但表情陰陰的女儿——三田昌子。
  “這一帶只有這家餐廳了。”說借口的是那名瘦削的青年。
  “算了吧。伴之如果理會娘親的牢騷的話,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啦。娘親是床太軟也會在夢囈中埋怨的人。”
  不知該不該笑的遷伴之,露出旁人看了以為他牙痛的愁眉苦臉。
  “靠窗的位子,對老人家來說太冷啦。”三田幸江說。
  “如果是靠里邊的桌子,媽又埋怨說空气不好的了——別對伴之發脾气啦.我知媽心情不好。”昌子說。
  “龍治在想什么呀。”幸江猛喝了一大口開水。“明明嚴加反對了的。”
  “有啥法子?哥哥已經三十歲啦,即使沒有母親的許可也能結婚的。”
  “隨便他吧。誰也不會考慮父母的心情的。”
  “呃——我上一下洗手間。”遷伴之站起來。
  這間公路旁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因著晚飯時間的關系,几乎爆滿了,非常熱鬧。
  遷伴之出到收銀處前面的空間,給煙點上火,慢慢吐出煙霧。他輕輕把頭往左右傾側,消除駕駛造成的肩酸。
  “七號桌子刷卡的。”
  過來收銀處報告的是剛才那名女侍應。當她察覺遷伴之時,她的眼睛停留一瞬,知道對方也察覺時,兩人交換了一個微笑。
  伴之那帶了點難為情的笑臉,受到女孩們相當的好評。
  “好為難吧。”女侍應翩然走近。“是你太太的母親?”
  “還是未婚妻。”他訂正。“前途不堪設想,是不是?”
  “我什么也沒說呀。”
  “你這樣想的。不過,金錢的力量是很偉大的。”
  “有錢人都很吝嗇。這种店也常有開平治的人來光顧,但通常只叫便宜的套餐。”
  “就是這么回事。”伴之笑了。“我們的車也是平治。”
  女侍應噗嗤而笑。
  伴之身后的外賣部。有個男人從外面點菜。
  “對。漢堡包和薯條。各兩份。”
  穿著有點殘舊的夾克的男人,被外面的風吹得縮起脖子。
  “媽的……長田那廝就命好啦,坐在車上逍遙。說是老大,其實只比我年長一歲。若是打斗決胜負的話,絕對是我強。”
  河井把手插進夾克的口袋里,嘴里嘀咕著。“怎么那么慢!”
  是平治呀。
  坐在暖气不太夠的二手廉价車里,長田羡慕地望著那部停在停車場的平治房車。
  總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种車逞逞威風。
  長田回頭望望還在外賣窗口踏步的河井,喃喃地說:
  “跟那家伙一伙的話,永無出頭之日啦。”
  那家伙并不坏,就是不机靈。要想在這個世界出人頭地的話,首先是以頭腦轉動快速決胜負。
  找一天把那家伙“砍掉”。想法子利用一下——必須叫他報答一下才行。
  長田的眼睛再度轉向平治房車。
  “真好哇……”
  長田按了一下調校杆,意圖把靠背往后放低一些。靠背卻“吧嗒”一聲完全倒下去,長田栽了個大筋斗。
  “路,沒錯嗎?”片山說。
  “沒問題。剛才看到箭頭了。”坐在前座的晴美邊看地圖邊說。“裝置一個導航器嘛。”
  “別奢侈了。在那之前,應該先考慮換車才是。”
  “假如晴美小姐嫁給我的話,我的車任你使喚就是。”負責駕駛的石津說。
  “別講話,好好看著前方開車!”
  片山義太郎疲備极了。
  長期追蹤的殺人犯昨晚終于束手就擒,而他几乎一夜沒睡。
  “朋友成功了,所以妒忌。好討厭。”晴美說。
  “誰會妒忌?”
  “吆,我在自言自語,你听到啦?”
  “喵。”坐在片山旁邊的三色貓“笑”了。
  片山義太郎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刑警,他和妹妹晴美以及三色貓福爾摩斯住在一起。
  石津刑警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塊頭男人,對晴美一往情深,魂牽夢縈。
  “地圖顯示,再多十分鐘就到了,不是嗎?”
  “說起來,他的訂婚派對地點也很奇怪。”片山歎息著。
  “不是三田先生的別墅嗎?”
  “嗯,是這么說的。因為他有五間別墅的關系。”
  “我有五條領帶。”石津神气地說。
  車子在夜間的山道上緩慢地前進。
  “啊,那邊有告示牌!”
  寫著“三田”的箭頭標志,在車燈的照射下浮現。
  “好,到了。”
  車子爬上稍陡的斜坡。
  “三田先生和他母親妥協了嗎?”
  “怎會?那位母親是個厲害的人。”片山搖搖頭。
  “今天會不會來?”
  “應該會來吧。當然,三田也有心理准備才是。”
  “片山兄——好像是那間。”
  車燈前,浮現一幢白色的建筑物,外型脫俗不凡的別墅。
  “是新的。”片山注視著。“可能是第六間也說不定。”
  “請他分一間給我們如何?”石津說。
  石津把車子停在玄關前面時,正面一扇往兩邊開的門打開了。
  “嗨,歡迎歡迎。”
  穿深藍色西裝的三田龍治出現。
  “謝謝你的邀請。”晴美先致意一番。
  “太客气啦。都到齊了?嗨,福爾摩斯!石津先生,歡迎光臨。食物預備充足啊。”
  “不好意思!”
  石津滿臉幸福的光輝。
  “請用點飲品。”
  穿禮服的中年男子手拿盛著汽水杯的托盤站在那里。
  “謝了……這是,威士忌?”
  “是烏龍茶。”
  片山安心地拿了其中一杯。片山等人在舒适的客廳沙發上閒聊。其他客人還沒到。
  “給我果汁。”晴美挑了一杯。“咦,你是不是——”
  她盯著那名中年男子。
  “晴美小姐的目光好銳利。”三田龍治微笑。“他就是上次派對里見過的侍應。”
  “我叫世野。”男人打招呼。
  “對呀。我就覺得在哪儿見過。三田先生你把他拉攏過來了?”
  “還好啦。剛好他正准備辭去工作。”
  “三田先生适時聘用我的。”世野說,靜靜地走出客廳。
  “稍等一會好了。其他客人大概遲到三十分鐘左右。”
  “有什么消息要公布嗎?”
  “對……重要的事,等全体到齊再說。”
  三田在沙發里舒坦地坐下。福爾摩斯有點介意似的望著片山的這位老友。
  片山也很在意,三田蒼老了。
  才三十歲,卻有開始步入老年的樣貌。他是醫生,看上去比實際年齡稍長,反而是好事也不一定。
  可是,現在的三田,似乎失去了生存的“活力”。
  “三田先生,百合小姐好嗎?”晴美問。
  “她很好,謝謝。她希望我轉告她的歉意,她不能在這儿。”
  “那個沒關系。不過……她會來吧?”
  “當然。我一個人的話,怎能開慶祝訂婚派對?”
  “嗯……經過上次那种事,百合小姐大概受到打擊吧。”
  晴美的話使三田的表情有點陰沉,但他很快恢复原狀。
  “百合不是小孩子了。她早知道家母反對,也知道她作風怪异,但沒想到怪到那种地步。”
  “她很堅強——今天令堂不會像上次那樣了吧。”
  “但愿如此。”三田點點頭。
  客廳的門打開,世野在門口說:
  “有客到。”
  “誰?母親他們嗎?”
  “是北川先生。”
  “啊,請他進來。”三田站起來,轉向片山說:“對了,今天我為大家預備了特制的雞尾酒,你也喝一點吧。”
  “我不能喝酒的呀。”
  “我知道,不太烈,希望務必賞臉。”
  “沒事的,哥哥。假如醉倒的話,我叫石津背你回去。”晴美說。
  片山突然察覺,福爾摩斯有點坐立不安似的盯著三田走向門口迎客的背影……
2

  “有點奇怪啊。”晴美說。
  “晤——好像有事會發生的感覺。”片山環視著有點擁擠的客廳說。
  “這些成員,你記得吧?”
  “當然。跟上次同樣的臉孔,不是嗎?”
  福爾摩斯不見蹤影的事,片山也在意著。當然客廳的門是打開的,福爾摩斯的出入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女的在搞什么鬼?”三田幸江發出響徹客廳的大聲音。
  “客人都到齊了,而她竟然不出來打招呼。不合禮儀。”她又說。
  “媽。”三田昌子有气無力地說。“血壓會上升啊。”
  今晚應是三田龍治和遠野百合的訂婚派對。
  可是,除了龍治的母親三田幸江、妹妹昌子及她的未婚夫遷伴之三個人外,只請了三位客人——
  一個是北川康史。据說是百合大學時代的恩師。可是,就如晴美批評的一樣:“像個輕浮的女人。”快五十歲了,卻打著紅色的領巾,故作年輕狀,反而不倫不類。
  還有一個是北川帶來的“學生”,池谷希。可是那种不理旁人眼目的撒嬌樣,一眼看出她和北川之間的關系不是師生那么單純。
  另外一個是网田涼子——三十歲左右,從事花藝工作的女性。
  “干嗎邀請那种人?”晴美悄悄對片山說,片山聳聳肩。
  “听說她是百合小姐的朋友。畢竟是因為上次也在場的關系,不是嗎?”
  “光是那個理由就要請她,不是很怪嗎?”
  “所以我從剛才起就說了。”
  石津走過來。
  “片山兄。”他小聲說。“廚房那邊——”
  “大概在做菜吧,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不是的。”石津心不在焉的樣子。“傳來男人的說話聲,有點鬼鬼祟祟地商量什么的感覺。他們察覺我的腳步聲后,馬上停止談話,我窺望一下,誰也不在。”
  片山和晴美飛快地交換一瞥。
  “我去看看好了。”片山說。
  “也好。我去找找福爾摩斯。”
  “呃,它到哪儿去了呢?”
  “哥,還有一個人在,上次也在場的。”
  “啊?”
  世野站在客廳門口,說:
  “久候了。各位,請到客廳去。”
  眾人的面前,擺著一杯淺粉紅色的雞尾酒。
  圍著長桌而坐的客人們困惑不已——正面有兩個座位,那里只有三田龍治一個人坐著。
  另外一個空位子當然是遠野百合的,但她一直沒出現。然后,還有一個不見蹤影的是福爾摩斯。
  “久候啦。”三田龍治站起來。
  “真的呀。”幸江故意大聲說。
  “這雞尾酒,是特別為今晚而做的。”龍治舉起自己的杯。“我希望大家干了它,為我和百合的婚約祝福。”
  “看來很好喝。”女子大學生池谷希說。想要快速地嘗一口時,龍治阻止說:
  “等等。難得的干杯,我想跟大家一起——媽。”
  被他一喊,幸江嚇一跳。
  “什么嘛。”
  “這里年紀最大的是家母。請你帶頭喊干杯吧。”
  “沒有的事。”幸江几乎反射地說。“百合小姐不在,怎樣干杯?”
  “只要大家齊齊平杯的話,她就會出現的。”
  “有那种怪事嗎?”
  “不管怪不怪,照著做就對了。”
  龍治的語調平穩,卻含有不可抗逆的意思。
  片山和晴美悄悄對望一眼。
  不尋常——兩人心里似乎在想著同樣的事。
  “媽,你做嘛。”昌子捅一捅隔壁坐著的母親。
  幸江沉著臉。池谷希大聲說:
  “快嘛,我快餓死啦。”
  由于話中含有真實感,大家笑起來。
  “好吧。”沒法子,幸江苦笑著拿起酒杯。“那就……”
  由于龍治站著,眾人也推開椅子站起來。
  “世野先生,你也來。”龍治喊,侍應世野拿起托盤上剩余的杯。
  “福爾摩斯沒份。”晴美悄聲說。“反正它也不能喝雞尾酒的。”
  幸江歎息。
  “那么……我們祝福……龍治和百合小姐……”
  很明顯地听出,她說得不情不愿,但已使人欣慰了。
  “干杯!”
  “干杯!”
  聲音出奇地一致。大家舉起酒杯,其中也有人跟鄰人互相碰杯,發出“叮當叮當”的聲音。
  然后大家一同一飲而盡。
  “好好喝!”池谷希說。“這种雞尾酒,我第一次喝。加了什么呢?”
  “相當不錯。”北川教授點點頭。“酒精很少。”
  片山松一口气。這個程度的話。大概有點臉紅而已。
  “非常謝謝。”龍治轉向世野。“預備飯食吧。”
  世野迅速消失,很快又推著大大的餐車出現。
  “終于有東西吃啦。”池谷希說。不言可喻的,還有一個人也想說這句話。
  餐車總共有四部,桌面上并排著盛在大碟的各种菜肴。
  “請大家自由取用。”龍治說。
  遠野百合依然沒出現的事,令晴美耿耿于怀。但她确實餓了,于是決定先把疑惑擺在一邊,開始用餐。
  片山跟大家一樣肚餓,被食物吸引住,然而不時望向完全不沾食物,在旁用冷淡的眼光看客人的龍治。
  世野到處為客人倒酒,兩瓶酒一下子就空了。
  酒過三巡,四處開始有人談起話來。
  “哎,你。”花藝師网田涼子很快就有了醉意,走到片山身邊。“你是干什么的?做西裝的嗎?”
  “我是三田君的朋友。”
  “呃。那么,你是百合的舊情人?”
  “怎會那樣呢?”
  “什么都沒關系呀……百合真好哇,嫁到那樣的富有丈夫。”
  “是嗎?”
  “是呀!你看看我。終日通宵工作,賺到的錢只夠給房租。是不是傻瓜?”她切了一口烤牛肉,放進嘴里。
  “可是,你是因喜歡才做這份工作的吧?”
  “喜歡?對,起初是的。有夢又有希望。可是,那种東西不能賺錢呀,我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哦……”
  對方只是想發牢騷而已,片山提不起勁去認真地听。
  “遠野君是個認真的學生。”北川說。“這樣的女孩,近來沒有出現啦。”
  “哈哈,你說遠野君。”池谷希笑道。“平時你不是說‘可愛的百合’么?”
  “喂喂。”北川苦笑。“已經醉了嗎?”
  “對呀。老師不是最拿手把人弄醉,然后占為已有么?”
  “好難听呀。”
  “不對嗎?老師人好坏的。”
  旁听著的晴美噗嗤而笑。
  “嗯,我是醫院的事務長。”
  遷伴之在跟石津聊天。
  “事務長!好偉大呀!”
  “不,沒有那么……”
  “總之,當上什么‘長‘的都很偉大!了不起!”
  不知石津明不明白……
  二十分鐘過后,大家的肚子都差不多填飽了,昌子問:
  “哥哥,百合小姐何時出來呀?”
  “差不多是時候啦。”
  “在擺什么架子嘛。”幸江表示不滿。
  “不是那個意思。”龍治站起來。“我希望大家吃飽喝足地享受一番——因為可能是最后的晚餐了。”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
  “三田,什么意思?”
  龍治不答,离開座位,往飯廳的門走去。
  “欠候啦。”他的手搭住門鈕。“我的未婚妻,百合。”
  門開啟——可是,站在那里的不是遠野百合而是她的照片。
  大大的黑白照,擺在端載食物的餐車上面,相框上,挂著黑色緞帶。
  眾人靜默無聲。
  “三田,片山站起來。
  “百合死了。”三田龍治說。“自殺的。不過,在座的某人要負起她死的責任。”
  龍治兩腳挺立,環觀眾人的瞼。
  “我之所以邀請各位來這里,是因我想知道是誰把百合逼上死路。百合是我的一切。”他用淡淡的語調說。“一小時之內,只要讓我知道凶手是誰。你們就能活著离開。”
  “你說什么?”北川說。“你想殺了我們不成?”
  “已經殺了。”龍治微笑。“剛才大家所喝的雞尾酒,含有遲效性的毒藥。如果一小時之內喝下解毒劑就獲救,要不三小時以后,將會一個不留地死絕。”
  持續一陣沉默。
  “停止荒唐的玩笑吧!”幸江發怒。“你連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也殺掉嗎?”
  “媽。”昌子臉都白了。“哥哥是真心的。”
  “對,真心的。”龍治說。“如果不信的話——”
  “匡啷”一聲,碟子掉地碎了。
  侍應世野痛苦地喘气,“咚”地蹲坐在地。
  “只有他那杯雞尾酒,是三十分鐘生效的。”龍治說。
  池谷希惊呼。世野呻吟著,亂饒胸口,口吐白沫。
  在眾人啞然的看守中,世野倒地不動了。
  “哥——”晴美說。片山赫然回到現狀的樣子,急急往世野奔過去。
  所有人屏息注視片山蹲下去,耳朵站住他胸前的情形,片山站起來,說:
  “他死了。”
  “你說什么?龍治——”幸江回頭,打住了。
  到處不見三田龍治的人影。
3

  “開什么玩笑!”北川漲紅著臉(可能跟酒精有關),說:“我要回去!我沒空陪你們玩這种惡作劇!”
  石津回到飯廳。
  “門和窗都牢牢地上了鎖,很難打開。起碼要一個小時才能想到辦法打開它。”
  “電話也切斷了。”片山說。“三田是為了今天才把這間別墅里買下來的吧。”
  “對了!”遷伴之喊。“我有手提電話!”
  “快報警!”昌子催促。
  伴之拿出電話。
  “咦?奇了。電池用完了嗎?”他把蓋子摘開。“奇怪。這种事……”
  “是哥哥把電池抽掉的。”昌子笑了。“不是哥哥的作風么,不可能有漏洞的。”
  “有啥好笑?”幸江歇斯底里地發怒。“可能會死啊!”
  “一定是假的。”网田涼子說。“肯定。不是嗎?無論怎樣都好,不會把全体殺掉的……”
  “万一是真的呢?”池谷希相當悠閒地說。
  “阿希,回去吧。赶快開車去找醫院。”北川挽起池谷希的手腕。
  “慢著。即使能离開這儿,一小時以內能到達醫院么?”
  “但——”
  “不可能的。你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來到這里嗎?在山中,路又暗,如果飛車跑那种窄小的山路,即使不中毒死也因車禍而死啦。”池谷希說。“不如依三田先生所言,在這里搞清楚百合小姐是被誰害死的,然后向他拿解毒劑的好,不是嗎?”
  所有人彼此對望。
  “有警察在!快想辦法吧!”北川狂叫。
  “我也喝了雞尾酒啊。”片山反駁。
  “我也是。”石津補充。“在這之前,我想再吃一遍!”
  “胡鬧!”幸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百合不是自殺的嗎?干嗎把罪過推給我們?”
  “請大家冷靜。”片山環視眾人的臉。“這大概是三田想出來的計划吧。即使找他也不容易找得到。就加剛才的提議,不如推想百台小姐自殺的原因更來得快。”
  ——所有人暫時陷入不安。
  當然有人認為“不可能”。下毒,一定是胡謅的心情。
  可是,在現實里,世野死了。
  “拖拖拉拉的話,一小時就過去啦。”池谷希喊。“快點開始吧!”
  “我不想死!”北川喊。
  “吵死人!”池谷希大喝一聲,北川嚇得噤口不語。
  “老師和學生的角色調反了。”晴美說。“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慢條斯里地走進飯廳來了。
  “你上哪儿去啦?”
  “喵。”
  不成答案。
  “暫時回到客廳去好了。”片山說。
  那天,最早抵達那間餐廳的應該是我。
  嗯,伴之用車載家母去的,我從外出地點直接去餐廳。
  “昌子,少有哇,你最先到。”
  哥哥笑著迎接我。
  接到哥哥的通知,說他租用了餐廳的廂房,介紹他的未婚妻時,我和家母都大吃一惊。不過,我并沒有反對。
  因為結婚的又不是我。
  “百合——舍妹昌子。”她是遠野百合。
  哥哥為我引見的百合小姐,看起來很緊張,臉色蒼白。任誰都會這樣的,因為要見結婚對象的家人嘛。
  “幸會幸會”之類的,交換了很普通的社交招呼。
  我口渴了。喝了一點雞尾酒。這時母親來到,好戲就開始上演了。
  “這是怎么回事?”
  母親完全漠視百合小姐的存在,一心要吵架的態度。
  “沒什么,我通知了的。”
  哥哥應該也作好心理准備的。因為有關哥哥的婚事,過去都因母親的反對而泡了湯。
  不,是真的!媽,不管怎樣否認都好,醫院的有關大士全都知道。
  “不准,我不承認的!”
  母親起了歇斯底里現象。哥哥反駁說:
  “我已經三十歲,沒有母親的許可也能結婚。”
  “若是那樣,你就不能坐上院長的椅子!”
  百合小姐只是擔心地旁觀著。
  這時,侍應走來,問:
  “喝點什么呢?”
  他是那個……世野吧?是他。當然,他應該也听見母親的話了。
  媽,當時你板著臉,叫了一杯汽水吧?
  然后,片山先生和晴美小姐抱著福爾摩斯進來了。我很喜歡貓,暫時跟它逗著玩去了。
  那段時間,伴之在和百合小姐談話,不是嗎?
  嗯……也沒談什么。自我介紹。說“真不容易呀”什么的……
  究竟什么“不容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過,百合小姐好象因此而松一口气的樣子。
  “听說你是事務長。很忙吧?”
  她這樣問,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工作上的事情來了。
  然后,不知何時,旁邊來了一位手抱花束的女子……就是那邊那位网田小姐。
  “百合,恭喜。這是我設計的花籃啊。”
  “涼子!特地拿來,謝謝啦。”百合說。“你很忙吧,還親自送來。”
  “我想看看好友的未婚夫嘛。”网田小姐這樣說……
  不過,在我眼中看來,百合小姐并不怎么開心。何況那位花藝設計師也不是泛泛之輩——
  對不起呀!
  嗯,我是沒啥才華的。但是,我并沒開罪你,用不著你多加批評吧!
  嗯,我很冷靜呀,沒事的。
  喝了毒藥,還有一小時不到就可能死掉,竟然可以保持冷靜,光是這樣我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啦。
  嗯……我是討厭百合的。也許可以說是恨她。
  我說是“好友”。其實很假。對方跟一個比自已條件更好的男人結婚的話,友情也會變仇恨。
  嗯,就是那么一回事。
  當時……對,是百合叫我送花去的。
  兩三天前,我接到她的電話。
  “我要見未婚夫的家人,希望房間里有花。”
  她為人親切嘛。就在那一星期以前,我還在電話里向百合發牢騷呢。我說完全沒人賞識我的才華,一點好差事也沒有。
  百合是好人嘛,她听過去了。
  于是她親切地“訂花”了,而且是自已的“婚事發表”用的,我高興得眼淚都掉出來啦。
  如此一來,我不得不親眼證實一下。
  百合并不希望我去。當然啦,她和未婚夫的母親處于冷戰狀態,大概不想被我看到吧。
  可是,三田龍治先生走過來,百合為我介紹后,他說:
  “那就務必賞臉了。”
  大概是想到有外人在場的話,母親也會顧忌一點的關系。他母親才不是那么容易應付的人,對不起,惹你生气啦?
  總之,接著就開始用餐了。
  大學的老師登場,乃是在那之后的事吧。
  我想起晚餐的費用,很開心地跟他們一起吃一頓!
  晴美悄悄對石津說:
  “哎,剛才你不是說了什么嗎?”
  “你說我想再吃一遍的事?”
  “不是的!你說在廚房听見男聲。”
  石津眨眨眼。
  “說起來,我也覺得好像說過那件事。”
  “振作些!在哥哥听他們談話期間,我們去看看好了。”
  “嗯。”
  石津和晴美悄悄离開客廳。
  “廚房也很大吧?”
  “嗯,一定是。我沒進去看過。”
  “兩個男人在說話……會不會是開著電視之類的?”
  “不曉得……”
  唉。總之,現在什么都要查查看。
  仔細一想,也很悠閒。因為再過几十分鐘可能就死了。
  不,不是。晴美和片山都很了解三田龍治的為人。至少知道,他不會把未婚妻的死亡責任推在片山他們身上。
  因此,龍治起碼不會弄死片和晴美才是。
  不管龍治怎樣哀歎百合的死,他都不會讓無關的人牽連在內。
  可是——世野呢?
  他只是普通的侍應。盡管如此,他卻成為“樣本”死了。
  不,不是。世野大概也有關。這樣想比較合理。
  “晴美小姐。”
  “嗯?”
  “我死了也愛晴美小姐。”
  “謝謝。”
  晴美快速地吻了一下石津的臉。
  就在這時候,傳來一個男聲說:“好吃!”
  “傻瓜!別大聲叫。”
  責備對方的人,聲音也很大。
  “不是電視聲。”晴美小聲說。“偷看一下吧。”
  晴美他們悄悄窺望,見廚房里有張桌子,地方寬敞。
  桌子旁,有兩個男人在喝東西——那些雞尾酒!
  “啊——”
  石津正要說什么時,那兩人已把杯中酒喝盡。
  “喂,有人來啦!”
  “可疑人物!”
  誰是可疑人物?晴美注視那兩個手忙腳亂的人,歎一口气。
  “別走近來,不然有你好受的!”其中一人掏出匕首。
  “是嗎?”
  石津大踏步走上前去,一轉眼就把男人的手腕扭起,拿掉他的匕首。
  “他媽的!喂,跑啊!”那人甩開石津的手,大聲呼同伴。“跑也無妨,一跑就死定啦。”晴美說。
  “你說什么?”
  “因為剛才你們所喝的雞尾酒是有毒的。”
  兩名男子面面相覷。
4

  那一晚,我在那間餐廳跟研討會的學生吃飯。
  大學嘛,必須讓學生們做點社會研究才是。教授的薪水并不多,學生們請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大學方面,若是肯出一點交際費就好了。
  知道知道,言歸正傳。
  我一面吃飯,一面談起有關印象派的音樂。途中,我起身上洗手間,經過廂房前面時,差點跟一名從里頭出來的女性相撞。
  “啊,對不起,”我說。正要走開時,被人喊住。
  “老師!是不是北川老師?”
  一瞬間,我認不出是她。怎么說,每年送走一大批畢業的學生,而遠野百合离開大學也五年了。
  可是我一下就想起她是誰了。
  “嗨,是你呀。”我說。“今天……”
  “是我發表婚約的日子。”遠野君有點害羞地說。
  “那真恭喜了,你一直都很懂事的。”
  “老師,如果方便的話,請來看看我的未婚夫。”
  “我嗎?不不不,外來者突然——”
  “我想老師幫幫眼嘛。來,請進。”
  我說我有同伴,只能去一下子,然后走了進去……
  當天在場的人都知道了吧,其后我并沒有逗留太久。
  對于她自殺的事,我覺得很痛心,但我与事情無關。遇到這种事是說不過去的。
  實際上……咦,這貓干什么?
  “咪噢”一聲,福爾摩斯叫了。
  “看來它在取笑你。”片山說。
  “失禮呀!我不記得被貓取笑過!”北川气鼓鼓的。
  “哈哈哈!”
  這回笑的不是福爾摩斯。
  “池谷君,怎么連你也笑我。”
  “老師——現在不是擺架子的時候啦。你不說實話的話,大家可能死掉啊。”池谷希說。
  “我不是說了嗎?”
  “完全不同。”池谷希轉向片山。“片山先生,當時,我也在那間餐廳里。”
  “那么,他說的同伴是你羅。”
  “是的——他并沒有談什么印象派的話題。老師所說的只有一句話:‘我請你吃昂貴的晚飯,今晚陪我上酒店。’”
  “池谷君!”北川羞紅了臉。
  “他請客是真的——在那之前,他也請我吃過兩三次飯,我是想到偶爾應酬他一下的。”池谷希聳聳肩。“老師本來以對女學生出手快而出名。我听說了,因好奇而跟他交往。”
  “那么,當時你听到什么?”
  “呃,當時那只貓也出到走廊了嘛。我自己也想上洗手間,無意中听見了老師和百合小姐的對話。”
  “阿希!你懂什么!”
  “再打岔的話就拘捕你!”片山狠瞪北川。
  “她好可怜啊。”池谷希說。“老師捉住她的手不放……”
  “老師——拜托。請放開我。”百合小姐用擠出來的聲音說。“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是你擅自結束的。我不記得曾經結束過。”
  “怎會……已經五年多了。”
  “你不是說愛我嗎?你說除我以外,不愛別的男人的。”
  “怎么……你要我怎樣?”百合蒼白著臉。
  “我要見見你的未婚夫。”
  百合倒抽一口涼气。
  “請別胡說!”
  “不要緊。只要說我是你大學的恩師不就行了?我不會破坏你的婚事的,放心好了。”
  “老師……”
  “如果你不愿意的活,我就把事情泄漏出去。”
  老師在威脅她。那個真的是威脅啊。
  “太過分了……”
  百合小姐的眼睛里噙著淚水,我都看到了。
  “老師只當我是游戲的對象,事到如今為何這樣?”
  “你否認也可以。我記得你身上的每一粒黑痔,想蒙蔽也沒用。”
  百合小姐似乎作出心理准備了。
  “真的只是介紹罷了啊。”
  “對呀。相信我好了。”
  到底誰會信任他?
  “那么……請!”
  百合小姐打開廂房的門,用開朗的聲音說:“我遇到一位稀客,為大家介紹。”
  于是北川老師厚顏無恥地走進去了。我悄悄窺望了一下,老師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酒,嚇我一跳。
  因我很快就先回去了,其后的事如何,我不知道。不過,老師真的就這樣乖乖地离開嗎?
  所有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北川教授。
  北川裝著無視眾人的視線,但他看來气得血涌上頭,稱不上“冷靜”的樣子。
  “是你的錯?”昌子站起來指著北川。“是你逼使百合小姐自殺的!”
  “沒錯了。”幸江點點頭。“其后一定是勒索什么的折磨她了。”
  “坦白招供吧!”伴之握緊拳頭。“這樣我們才能得到解毒劑,全体獲救!”
  “有什么證据?”北川怒吼。“她——阿希撒謊!她的大學成績全是C或D。若不是我酌情加分的話,她根本無法升級,那种人說的話你能相信嗎?一個為了提高分數而陪老師上酒店的女人所說的話……”
  北川的聲音愈說愈小,最后中斷了。
  福爾摩斯看住池谷希,“喵”了一聲。
  “算了。扯破臉了。我根本不想上什么大學的。只因朋友們都上大學的關系。我不愛讀書,分數也不好——不過,令我一輩子后悔的是為了分數而跟這种人上床。老師,如果你干淨地死去的話,我會比較尊敬你的。”池谷希平靜地說。
  “不要!誰要死呀!”北川喊著,推倒椅子站起來。
  然后,往客廳的門沖去。
  “停!”片山想追上去時,北川扑向門邊的電燈開關,一按,客廳的燈熄了。
  “危險!”有人說。
  傳來“呱嗒呱嗒”的聲音,北川奔出走廊去了。
  “唉……他想跑去什么地方?”
  片山留意腳畔,小心翼翼地走近門邊,按了一下燈擎——
  “奇怪——不亮了。”
  “剛才老師亂按的關系吧,飛出藍白火花,大概弄坏了開關,不是嗎?”池谷希說。
  “看來是短路了。屋里漆黑一片——好麻煩的人。”
  片山出走廊窺望時,傳來晴美的聲音。
  “你到哪儿去了?”片山問。
  “我在廚房,捉到兩個人,好像是小偷。”
  “小偷?”
  “不太清楚是不是。石津把他們綁起來了。”
  “他們來干什么的?”
  “你會問他們——等他們清醒以后吧。”
  “為什么?”
  “他們喝了那些雞尾酒呀,我把酒的內容告訴他們時,他們馬上暈倒了。”
  沒出息的小偷。
  “去找北川吧。肯定他在屋里某個地方。百合小姐是因北川而自殺的可能性很高。”
  “我也去找他。”池谷希說。“假如我不那樣子逼問他的話,說不定不會造成他那樣恐慌。”
  “好。晴美和石津去樓下找。我去樓上找找看。”
  片山用筆型電筒照著腳畔,住樓梯上去。池谷希立刻跟在后面,沿著扶手走上來。福爾摩斯也輕盈地躍上樓梯。
  晴美在樓下喊石津,開始行動。
  “這么暗。”片山說。“你可以吧?”
  “沒關系,我不怕黑的。”池谷希自豪地說。
  來到走廊的盡頭,片山轉動小小的光圈。
  “好,逐個逐個房間調查。”
  “嗯。”
  光是樓上就有六個房間。可是,沒有任何房間使用著。
  “太有錢也很不幸。”池谷希說。
  “呀……這里也沒有。”片山關上房門。
  “人嘛,太有錢也不會幸福的。”
  “喵。”
  “你好鎮定,你不怕?”
  “我很遲鈍的。”池谷希說,“一定是死掉才會怕。”
  “你認為北川真的威脅百合小姐?”
  “不曉得……”池谷希說,“那位老師當然是個麻煩的人,多半是傷到他的自尊才怒上心頭的,所以才會說出那种話來。”
  “我想他不是認真地對百合小姐執著的。因他喜歡年輕少女,而且可愛的女孩都會接二連三地投怀送抱。我對他的那种‘魄力’很佩服。”
  對老師那种嗜好感到佩服又怎樣?
  “來。下一個房間。”
  片山說完時,下面傳來晴美的喚聲:“哥哥!”
  “怎么啦?”片山跑到樓梯口。
  “他死啦!”
  “你說什么?”
  片山他們照著腳畔,急急下去。
  “在走廊深處。”晴美說。“石津用手電筒照到的……”
  北川倒在走廊的黑暗里。
  “雞尾酒毒發?”池谷希問。
  “好像不是。”
  片山把北川的身体慢慢翻過去——背部有血擴散。
  “是刺殺。從背后行刺的。換句話說,不是自殺。”片山環視周圍。“小心!凶手可能潛伏在附近。”
  池谷希說:“我畢竟也怕了。”
5

  “總不能叫那兩個人代我們死吧。”石津捅捅那兩名小偷。
  “饒了我們吧。”其中一個發出可怜兮兮的聲音,‘如果非死不可的話,叫我老大做代表好了。”
  “你以為殺了我,你自己一個就能得救嗎?”
  “吵死人!”石津用拳頭敲他們的頭。
  “好痛……”
  “什么名字?老實說出來!”
  “我叫長田……他是河井。”那個像老大的說。
  兩個都被綁在廚房的椅子上。
  “究竟為何跑來這里?”晴美問。
  “不……他們看起來很有錢嘛。”名叫長田的說。
  “那就怪了。誰會無緣無故地跑到這种山中的房子來?一定有什么目的。”
  “跑山是我的嗜好。”名叫河井的說,又被石津揍了一下。
  片山面有難色地沉思了一會,向晴美招招手。
  “什么?石津,你看住他們兩個啊。”
  片山把晴美和福爾摩斯帶出廚房。
  “有話告訴你。”
  “愛的告白?”
  “去你的——到飯廳去吧。”
  在小光圈的照耀下,福爾摩斯等一同走進飯廳。
  光圈照在角落上的世野尸首,被台布蓋住。
  “怎么啦?”
  “其實……難以啟齒……”
  “想借錢?”
  “不是——你一看就知道了。”片山掀起台布,說:“可以起身啦,世野先生。”
  晴美瞠目——台布蠕蠕而動。
  “啊,累死了。”世野坐起來。
  晴美啞然。
  “那么說,哥哥事先知道了?你跟三田先生一伙的……”
  “裝死也很不容易啊。”世野俯望一下衣服。“都濕了,會感冒啊。”
  “哥!”晴美吊起眼角,凶巴巴的樣子。
  “慢著——冷靜些!”片山連忙后退。
  “連我也以為喝了有毒的雞尾酒。是胡謅的吧?”
  “嗯。”片山點點頭。“三田委托的。他說只有我能跟他合作——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三田叫我暫時瞞著你。”
  “回去以后才教訓你。”晴美說。
  “百合小姐自殺了,那是真的。三田無論如何也想知道她自殺的原因,他想知道為何百合小姐要自殺。”
  “因此……”
  “听他提了有毒雞尾酒的計划,我說那樣子大家是不信的,于是拜托世野先生演戲。”
  “我參加過業余的戲劇團。”世野說。
  “只要哥哥确認他的死,大家就相信!嚇人。”
  “是這么說。對三田來說,那是嚴肅的事——他認為人一旦面對生死問題時,就會說出事實的緣故、”
  “那么,真的是北川害她的?”
  “不知道。”片山搖搖頭。“太奇妙了。北川告白的事沒問題,可他為何被殺?”
  “不是三田殺的嗎?”
  “他答應我不做那种事的。”片山擔心不已。“假如是他做的話,我也有責任了。”
  “假如不是三田先生做的,是誰呢?”
  片山搖搖頭。
  “那怪异的二人組也令人在意。沒有任何目的的話,大概不會來這种地方吧——看來開始發生跟原先計划不同的事了……”
  “哎呀!”晴美跳起來,片山也嚇一跳。
  “什么事?”
  “脖子涼颶颶的……漏水嗎?”
  “是不是下雨?”
  晴美摸摸脖子,看著手部。
  “哥哥,給我光線!”
  晴美的指尖紅而濕。
  “是血啊!”
  光圈照向天花板——黑色的污跡蔓延,血從那里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在這上面的房間?”
  “上去看看——世野先生,請你留在這里。”
  “我可以不必死了吧?”
  片山等人不答,走出飯廳。
  上到二樓,片山說:
  “哪邊?咦?廚房的方向應該是……”
  充分發揮他方向盲的本能。
  “喵。”
  福爾摩斯迅速找到房間,在門前叫。
  片山企圖把門打開。
  “上鎖了!如果石津在就好了。”
  他用力搖房門。
  “叫我嗎?”
  石津就站在那里。
  “你……那兩個人呢?”
  “那名女子大學生說讓她做點什么,我就叫她幫忙看守了。沒事的,她手里拿著大菜刀。”
  “那么,這道門拜托了。”
  石津退后几步,擺好姿勢向門一撞,門應聲而開。。
  片山等人走進去。那是臥室,大大的雙人床映入眼帘。
  前面的地上有血,從床上跌落倒在那儿的是——
  “三田!”片山奔上前去。
  是三田龍治。片山把龍治的身体扶起來。
  “——還活著!”他說。“晴美!撕開床單,做成繃帶!”
  “傷口在哪儿?”
  “大概是刺傷的,從斜后方。跟北川的傷口相似。”
  石津把龍治橫擱在床,晴美設法撕開了床單。
  “怎么回事呀?”
  “我想問你呀。”晴美發怨言。“誰叫你瞞著我這件事?”
  “現在說這個干嗎——什么事?”
  福爾摩斯走到架子的大花瓶前面叫。
  片山伸手進那個花瓶。
  “啊,有啦!”
  他拿起來的。是個電話。
  “好极啦!快叫救護車!”說著,晴美驀地想起。“倘若雞尾酒里真的有毒……拿不到解藥啦。”
  片山拿起話筒,按了按掣,但停住。
  “打不通。有人把線切斷了。”
  “那……”
  “白費心机啦。”
  晴美瞪住哥哥。
  “這不是在演戲吧?”
  “算啦。一看三田的傷勢就懂得啦。”片山皺眉頭。
  福爾摩斯往窗口跑去,回頭叫。
  “對呀!從這里出去,開車送他去醫院。總比呆在這儿不動的好。如果有毒雞尾酒的事是假的,大家就不會死啦。”
  “能夠出去的玄關大門。三田有鑰匙吧?”
  片山搜了龍治的口袋,到處找不到鑰匙。
  “難道凶手拿走了不成?”
  “也許——這里的窗戶全都釘死了,從里面絕對打不開的。”
  “希望他別做得那么徹底就好了。那么,玄關的門有辦法撬開吧?必須赶緊把三田先生送醫院才行。”
  “嗯。石津,一起動手吧。”
  “有沒有替人開門的生意好做?”石津喃喃地說。
  “下面全体總動員好了。現在以离開這里為首要。”
  “希望不被眾人圍毆就好了。”晴美說。
  “喵。”福爾摩斯突然望住門口。
  “哥!”
  光圈轉向門口,但見池谷希站在那里。
  “怎么啦?”
  晴美跑上去。血從池谷希的頭流下來。
  “對不起……我在好好監視著的……”
  “來,坐下——你被毆了吧。”
  “突然被人從后面偷襲,完全沒察覺。”
  池谷希在椅子坐下來。
  晴美化身為即席的護土,又撕下一片床單,包扎池谷希頭部的傷口。
  “痛……不過,我是鐵頭,不礙事。”池谷希說。“那兩個人跑啦。”
  “那么說,偷襲你的是別人了。”
  “是的。我暈倒了,什么也看不到。”
  “幸好是小傷。”晴美看片山。“怎辦?”
  “那兩個人還在這房子里面。危險——到樓下去。石津,你留在這儿。”
  “是。可是,片山兄,不要緊嗎?”
  “我帶福爾摩斯去。”
  “哥。帶槍了么?”
  “沒有。今天不當值嘛。又沒想到會發生這种事,沒帶來。”
  “重要的時候,總是幫不上忙!”
  埋怨的人是輕松的。
  “你來照顧她吧。福爾摩斯,走吧。”
  片山催促著,走出房門。
  這時,樓下傳來巨響——是槍聲。
  “哥!剛才是——”
  “石津,那兩個人有槍么?”
  “沒有。我仔細檢查過的。”
  片山不得不承認,情況逐漸惡化,而且混亂加劇,不由心情絕望起來。
6

  片山和福爾摩斯來到樓梯口,從扶手的縫間窺望樓下的情形。
  可以見到客廳的門開著,但看不到里面。
  “哎呀!”揚起悲鳴,然后是男人的笑聲。
  “不乖乖听話的話,連命也沒有啊。”
  剛才那二人組的其中一個。
  光線在晃動著,大概有手電筒之類的東西在手。
  然后,其中一個出現在門口,
  “喂,刑警先生。”叫河井的說。“听到沒有?我們這邊好多人質啊。別亂搞花樣。”
  片山小聲對福爾摩斯說:“怎辦?”
  露出無奈的表情,福爾摩斯伏低身子,靜靜地獨自走下樓梯。
  片山想到需要武器,必須找一件可以當武器的東西——那兩人是從哪儿得到手槍的呢?
  福爾摩斯來到客廳門口,悄悄窺望里面。
  “——不要——住手!”
  震聲哀求的是网田涼子。她被長田從背后抱住,縮起身体。
  “別害臊嘛。我對女人是很溫柔的。是不?河井。”
  “因為老大有錢嘛。”
  河井拿著手槍,站在門口附近。
  “怎么,即是說沒錢就不受歡迎羅。”長田不悅。“好,我用這女的試一試。一度被我疼愛過的女人,全都對我狂熱著呢。”
  他把网田涼子壓倒在沙發上。
  “不要——救命啊!”岡田涼子拚命掙扎。
  “像禽獸一樣。”三田幸江看不過眼似的說。
  “媽!”昌子捉住母親的手臂。
  長田慢慢坐起身体。
  “剛才你說什么?”他厲聲說。“喂,那邊的老太婆,你剛才說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那把年紀就耳聾了?怪不幸的。”幸江直直回望長田。
  “喂,河井。照照那位神气的老太婆。”
  長田從河井手中拿起手槍,走近幸江。
  “住手!”昌子緊緊靠看母親。“拜托,不要傷害我媽。”
  “昌子。為這种事求人是沒用的。”幸江說。“你們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錢的話,赶快把錢拿走就是。錢包你,拿去!”
  她從手袋掏出錢包,扔過去。
  “求之不得啦。”長田歪歪嘴。“錢當然要,不過,我不是為了拿救濟金而來的啊。”
  “那是為什么?”
  逼于形勢的關系吧,幸江毫無膽怯的跡象,一直瞪著長田。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槍口對准幸江的臉。
  “真不湊巧,這樣的眼光是人生的。”幸江反駁。
  “是嗎?那就讓我使你的眼睛閉起來吧,永遠的。”
  “求求你,住手!”昌子喊。“不要開槍!”
  長田是來真的——誰都知道。
  槍口直瞄幸江,指頭搭在扳机上。
  誰也不敢動彈。只有遷伴之和网田涼子屏息盯著眼前的樣子。
  福爾摩斯彈跳起來,向長田的手扑去。他的爪子深深吃入長田的手。
  長田怪叫,同時扣動扳机,搶走火了。隨著槍聲,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
  槍掉在地上。
  河井拿著手電筒,扑過去想把槍拾起來。
  那期間,片山已匍匐著爬到樓梯下面,總算來到客廳前面。
  河井伸手搶槍的同時,片山從他背后扑過去。手電筒飛脫了,滾跌在地。
  “痛死我了!”
  “你這三八——”
  聲音交錯,在黑暗中,誰也不知道誰在哪里,展開莫名其妙的亂斗。
  “砰”一聲,騷亂馬上鎮住。
  是誰開槍打中了誰?所有的人呆在那儿。
  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有人從客廳跑了出去。途中碰到什么人,有人哇哇叫痛。
  是長田。片山好不容易把河井按倒在地,大聲說:“什么人拾起手電筒,照來這邊!”
  “是!”回答的是昌子。
  她抬起地上的手電筒。把光照向片山他們的方向。
  “我什么也沒做啊!”
  右手被扭到背后的河井喊道。
  “這种情形不叫‘什么也沒做’吧。”
  片山沒帶手銬,遲疑著不知怎辦是好。總不能一直這樣按住對方……
  “我來。”昌子從桌面拿起一個重甸甸的煙灰缸。
  “住手!”
  河井瞠目。片山想阻止,但已來不及。
  河井的頭被她一擊,傳來“隆”一聲,就這樣暈倒了。
  “聲音好像除夕夜的鐘聲。”昌子說。“打他一百零八回的話,說不定會變好人。”
  片山抽出河井的褲帶,把他的手腕拉到沙發腳下纏住。
  “嗚呼……還有一個跑了。”
  “他帶了槍?”
  “不曉得……太暗了。”片山擦擦汗。“大家沒事吧?”
  “我還好。”遷伴之說。
  “我也活著。”网田涼子的聲音。
  昌子喊:“媽?媽?回答我!”
  “嗯……”
  “好极啦。你不作聲,擔心死我啦。”
  昌子把光轉向母親,倒抽—口气。
  “媽!”
  “我還沒死呀……”幸江按著血流著的肩膀說。
  片山愈來愈絕望了,到底怎么回事?
  “輕輕放他下來吧。”片山用光照著樓梯說。
  石津正在把三田龍治抱下來。
  他失去了知覺,但脈搏正常。片山說:“大家集中在一處地方比較安全。”
  于是把三田龍治搬到客廳去。
  “進去吧。”
  晴美率先起身,讓龍治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呀。你也受傷啦。”昌子看著池谷希說。
  因著只有一支手電筒,十分不便。
  “長田大概帶槍藏在某處。大家都在這里,他不會那么容易接近的,大家都在吧?”
  “喵。”福爾摩斯叫,門口有聲音說:
  “我也到這里來好嗎?”
  世野的影子浮現在光中。
  “啊!”网田涼子惊叫一聲,暈厥了。
  “啊……對了。必須說明一下。”
  片山歎息——必須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听了片山的話,眾人呆若木雞。
  “那么,有毒雞尾酒的事是假的?太好了。”昌子說。“哥哥呀,最會騷動人了!”
  “可是,不能擔保可以活著离開這里啊。”幸江說。“說不定因雞尾酒而中毒死更死得舒服些。”
  “媽……痛不痛?”
  “還好啦,沒關系。年長的人早已習慣各种痛苦的事了。”幸江望望沙發上躺著的龍治。
  “好可怜。他那么愛百合小姐嗎?”
  “媽……”
  片山叫晴美拿住手電說。
  “喂,光度轉弱了,不是嗎?”
  “呃……大概電池快用完了吧?”
  她搖動了几下,光線只是閃爍而已。
  “糟糕……石津,拿出你的筆型電筒來吧。”
  “那個……剛才運三田先生下來時,不知掉到哪儿去啦。”
  “那么我的——”片山探一下口袋,“——沒有!”
  “哥哥,真的?”
  “我開玩笑作什么?大概在這附近掉了。剛才跟河井打的時候……”
  “這個程度的光找不到的呀。”晴美說。
  福爾摩斯往門口走去,悄悄探頭出走廊。突然連續“砰”了兩發槍聲,其中一發打中門邊,木頭裂開飛出去。
  “喵。”福爾摩斯連忙把脖子縮回去。
  “危險!把門關上好了。”
  晴美急急走過去,伸手把門“彭”地關上。
  “怎么辦?太危險了,出不去呀。”
  “唔……我想對方也是心惊膽顫的。”
  “這樣反而騷亂不安。”
  “嗯。在黑暗中亂開槍的話,不曉得子彈飛去哪個方向。”
  片山的手摸到一樣軟茸茸的物体。
  “嘩!福爾摩斯,別嚇人好不好!”
  “喵。”仿佛是說好自為之。
  “什么?”
  福爾摩斯用前肢捅一捅片山的口袋。自己的鎖圈“匡啷匡啷”響。
  “鑰匙……對啦。”
  片山想起來了,三田龍治的口袋里沒有這里的鑰匙。大概是行刺龍治的人拿走了吧。
  可是,假如是長田拿著鑰匙的話,他不是早就跑去外面了嗎?
  對……池谷希是在監視那二人組的時候被擊暈的。凶手另有人在。而且,從時間上看,那二人組不可能行刺龍治。
  換言之,是那二人以外的什么人——在這里的其中一個人,刺傷了龍治,盜走了鑰匙。然后毆暈了池谷希,放走二人組。那人身上有槍。
  可是,是誰呢?
  這手電筒是長田他們帶來的,在那之前,客廳几乎漆黑一片。即使有人悄悄出去又回來,旁人也不知道。
  如此一來……
  “哥。”晴美說。“電池……”
  手電筒閃了兩閃,發出輕微聲音,光線接著消失了。
  客廳完全被關在黑暗里。可是,如果開門會有聲音,子彈可能迎面飛來。
  糟透了。
  片山用手輕撫福爾摩斯的毛。
  “喂。可以在黑暗中行動的只有你了。拜托啦!”
  “喵。”
  福爾摩斯的聲音。听起來也有點膽怯。
7

  “石津!”片山說。
  “是——你在哪儿?”
  “這儿呀。”
  即使說了也等于沒說。
  石津這里那里地碰撞著,總算來到片山那邊。
  “痛啊!別踢人好不好?”片山說。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那還用說——坐。關于那支槍的事,他開了几槍?”
  “呃……起初的一槍……”
  “福爾摩斯從長田的手敲落時又一槍,其后是打幸江女士的一槍。”
  “這樣就三發了。剛才兩發。”
  “見了五發——那是八連發的槍吧?即使全部裝了子彈也只剩三發了。只要設法使他用掉,就是我們的了。”
  “原來如此。”石津拍手。“可是——怎樣做?”
  “正在想著。”
  不可能預備了其他子彈。使對方全部用完乃是最上算的做法,問題的确是“怎樣做”而已……
  “喵。”福爾摩斯在身邊叫,石津跳起。
  “你在呀,福爾摩斯小姐?”
  “有什么好辦法沒有?”
  “喵。”
  福爾摩斯“登登登”地走開——片山跟著它的叫聲走。
  “喵。”
  “什么嘛。”喊叫的是河井。
  “對呀。”晴美也跟來了。“有他在呀。”
  “你听見啦?”片山說。
  “嗯——哥哥愿意犧牲的事,我也很感動,但是當事人很痛吧。這個人不同。”
  “是嗎——首先沒法子啦。”
  河井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什么?別作弄我啊。”
  語气凶巴巴的,卻听出他的惊怯。
  “用投票決定吧。”片山說。“大家請听。凶手的槍還有三發子彈,只要讓他全部用完,我們就不必害怕了。”
  眾人沉默,一直傾耳聆听。
  “唯一的辦法是有人冒險走出客廳,誘使凶手用掉子彈。”
  “好哇。”幸江說。“依年齡的次序,是我嗎?”
  “媽!會死的呀。”
  “反正也活不長了。”
  “不,沒那個必要。”片山說。“看來這位河井君很樂意承擔這個角色!”
  涌起掌聲——福爾摩斯沒鼓掌。但“喵”地發出歡呼聲。
  當事人河井大吃一惊。
  “什么?開玩笑!我沒說過那句話。”他喊。“不要!我絕對不愿意!”
  “你呀。”幸江說。“人生總要做件好事才死去的好。可以成佛啊。”
  “不要!我不要成什么佛!”
  “你樂意為大家做嗎?有勇气。”片山說。“石津!”
  “是!”
  “給他一個激勵的握手吧。順便塞點什么進他嘴巴,不讓他發出聲音。”
  “知道。”
  “不要!”河井的腳“吧嗒吧嗒”地亂踢。“別靠近!我咬死你!踢死你!”
  “臨死也拖延。”池谷希說,提出一個過激的意見。“不如在這里殺了他才放他出去如何?”
  “喂,我——我還活著用。我也有生存的權利啊!殺人啊!救命啊!”
  河井發出殺豬一般的悲嗚。
  “喵。”福爾摩斯豎起利爪,撓了河井的腳一下。
  “痛啊!你想干什么!”
  “住口!”片山說。“你有生存的權利?那么,你們是來這里干什么的?”
  河井似乎吃了一惊的樣子。
  “你說什么呀!”
  “你們受什么人所托,來這里殺人的。不是嗎?”
  “我干嗎——”
  “難道你來這种地方偷東西?三田被刺傷,幸江女士被槍傷,難道是巧合嗎?不是的。你們是受誰所托而來的?三田給大家喝了雞尾酒,使場面混亂,你們利用這种混亂,想趁机殺了幸江女士。”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河井聲音顫抖。“我……只是跟著老大來罷了。真的啊!”
  “那么,你也沒听說是受誰所托羅?”
  隔了一瞬,河井吞吐地說:“不知道……”
  “那么,你去問長田吧!”
  “老大——他不管我死活,會開槍的。”河井說。“真的。他不听我所說的呀!”
  “那种老大,干嗎跟他?”
  “因為……我需要錢。那种事我并不想干的。可是……”
  “總之,哥哥,現在讓他先擋子彈吧。”晴美說。“作好心理准備吧,又不一定打中你。”
  “饒了我吧……”河井發出要哭的聲音。
  “且慢。”幸江說。“我去。”
  “媽!你說什么呀?”昌子吃惊地說。
  “那人還年輕,他的人生還能改正過來。我已經活得很夠開心。”
  “不行!你在說什么呀?”
  “而且,使百合自殺的,是我。”
  暫時誰也不開口。
  “是嗎?”片山說。“我就想到,你那么反對這樁親事,不可能不調查什么的。”
  “嗯。”幸江輕歎。“知道龍治准備結婚,我就派人調查百合小姐的底細了。她和北川教授之間的事,我當然知道。不過,百合小姐不是為那件事而死的。”
  “媽——”昌子走近母親身邊。
  “昌子,龍治還沒清醒過來嗎?”
  “他常常睡懶覺的。”
  “是呀。”幸江笑了。“痛……”
  “不要緊吧?別講太多了。”
  “百合小姐念高中的時候,交上坏朋友,因藏有興奮劑而被捕過。我是從她以前的朋友那儿問到的。”幸江歎息。“不過,那天的宴席上,我沒提出來。那位教授突然出現,我以為事情會傳開來,結果沒有。我把當時的報導剪下來,寄給百合小姐了。”
  “于是……”
  “如今想起來,真是羞恥。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過去。我想揭發她的過去,干扰她的幸福,我的所作所為,跟那叫河井的人所做的沒啥大分別吧,刑警先生。”
  “呃。”
  “我會出去。如果子彈打中了,也是命中注定。”
  片山歎息。
  “那可不行。”他說。“石津。”
  “是。”
  “兩個人一起去的話,對方不容易瞄准吧。我們一起沖出去吧。”
  “知道。”
  昌子震惊地喊:“不行啊!為何做那种事——”
  “不管怎樣,我們都是刑警。”片山說。“總不能默然看著你母親去冒險的。”
  “可是。河井那家伙——”
  “只是恐嚇罷了。拘捕他后,警方會設法使他招供的。石津,出去時,同時往兩個方面分開,故意發出聲響扰亂他的注意力。他也不知道應該開槍打哪里才是。”
  “說的也是。不會那么容易打中的。”
  “在那期間,福爾摩斯可以偷偷潛去長田那里。”晴美說。
  “喵。”
  “好。那么,請大家留在這里別跑動。說不定會被流彈打中的啊。”
  “片山兄。”
  “什么?肚子餓?”
  “不是,不先決定出去以后往哪個方向走的話,万一往相同方向,不是沒意義了么?”
  “偶爾你也提出好意見。”
  “喵。”
  福爾摩斯在古怪的地方表贊同。
  “對了,門在哪儿?”片山說。
  “喵。”
  “好像在那邊。晴美,有事就拜托啦。”
  “小心啊。”晴美說。“石津,平安回來啊。”
  “盡力而為!”
  晴美的一句話,使石津干勁十足。
  “好,這里是門。”片山摸索著找到門鈕。“可以啦——石津。”
  “我知道。別推我,危險。”
  “對不起。”
  “我喊一二三就出去啦——一、二——”
  “慢著!”河井喊。“我……我們是受委托的。叫我們殺了那位老太太,委托的人是他,遷伴之先生。”
  “伴之?”昌子喊。“你在哪儿?”
  伴之也來到門的所在了。
  他碰到片山喊聲“讓開!”然后打開門,大聲說:“別開槍!長田!是我!”
  “石津!捉住他!”片山喊。
  這時,傳來槍聲。
  “長田……你這混蛋……”
  傳來呻吟聲,有人倒地。
  “別動!他媽的!”
  長田的怒吼聲。傳來“呱嗒呱嗒”的腳步聲,好像往玄關跑去的樣子。
  “石津!”片山說。“讓他去吧。”
  槍聲響了兩次,好像是門鎖被打坏了。
  門開啟,月光從外面照射進來。
  “不要追來!”浮現黑影的長田朝客廳方向扣扳机,只有“卡嚓”一聲,已經沒子彈了。
  “片山兄,可以嗎?”
  “這邊要緊。遷伴之呢?”
  石津把遷伴之的身体翻過來,搖搖頭。
  “神奇地一槍打穿心髒。”
  “天譴啊。”昌子走過來,俯視他。
  傳來汽車開功的聲音,立刻跑遠了。
  “石津,去看看其他車子有沒有問題。必須赶快把傷者送去醫院!”
  “是!”石津奔出去。
  “為何這個人要這樣做?”昌子呆然說。
  “大概不想永遠當個事務長吧。”幸江說。“他有那种野心嘛。”
  “媽,你察覺了?”
  “無論我怎樣對待他,他都從來不顯示難看的臉孔。不是忍耐力特強,就是在策划什么。”
  “那么……”
  “他雇用長田和河井想殺了你母親和龍治先生吧。”晴美說。“此外,只要跟昌子小組結了婚,醫院的實權就是他的了。”
  昌子“咚”的坐倒在門外。
  “我……差點嫁給一個‘豈有此理’的人啊。”
  “不是好极了嗎?在這之前知曉一切。”
  “不過,幸江女士。”片山說。“關于百合小姐在高中時代藏有興奮劑那件事,龍治君是知道的。”
  “啊!”
  “她主動向他坦白的,于是他來問我。實際情形如何。所以說,他是應該知道一切的。”
  “那為何……”幸江喃喃地說。
  “媽……”昌子低下頭去。“百台小姐之所以自殺,不是你的關系,是我。”
  “昌子……”
  “哥哥永遠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的人’。老實說,我自己的結婚對象是誰都無所謂。當然,我知道我不能跟哥哥結婚,他和百合小姐的婚事,我本來想默默祝福的。可是,有次我去媽的抽屜找東西,無意中找到百合小姐的調查結果文件。我看了內容,然后,我以為她欺騙了哥哥。”
  昌子深深歎息。
  “然后怎樣?”
  “我能完全模仿哥哥的字体。媽,你曉得吧?”
  “嗯。”
  “哥哥是我的一切完美化身,我用哥哥的名義寄了一封信給她。我說婚事取消了吧,一封分手的信。”
  “怎會這樣!”
  “多半……跟媽你寄新聞剪報給她的相同時候吧。雙重的打擊,百合小姐一定是……”昌子的聲音哽住了。
  這時——傳來呻吟聲。
  “哥哥!”
  龍治坐起來了。
  “喂,不要緊吧?”片山跑上前去。“現在開車送你去醫院。”
  “嗯……阿遷那家伙突然行刺我……”
  “他死了。”片山說。“他想殺了你和你母親,把醫院据為已有。”
  “阿遷嗎?原來如此。”
  龍治歎息不已。
  “你本來打算借助他的力量做事的,對嗎?”
  “嗯……他應孩不曉得百合的事的……是我太疏忽了。”
  “他知道是好机會,所以計划的。不過,詳細情形你沒告訴他吧,例如雞尾酒的事。”
  “嗯。”
  “他大概沒想到是那么一回事吧——不過,是天譴啊!他被自己所雇用的男人打死了。”
  “是嗎……”
  “哥。”昌子走過來。
  “剛才,我听見你說的話了。”
  “對不起。”昌子垂頭不語。
  “是她運气不好。你的信寄到時,她剛知悉自己由于高中時代墜過胎,從此不能生育的事。正當情緒低落時,讀了你信,一時控制不住自己,從公寓的陽台跳了下去。我去到時,只剩下信的灰燼,無從知悉是誰寄來的——她運气不好。”
  龍治重复地說。
  突然察覺的樣子,對片山說:
  “喂,片山,過了多少時間?”
  “什么?”
  “雞尾酒。大家都沒事吧?還好。”龍治痛苦地皺起眉頭。“幫我把左邊內袋里的袋子拿出來。”
  “這個嗎?”
  “里面的藥丸,每個人吃一粒……快!”
  “喂,不可能——”片山的臉色一變。“雞尾酒真的有毒?”
  “嗯。”
  “好家伙!大家,赶快吃藥!”片山大聲喊。“晴美!把石津叫來!”
  晴美跑出去。
  池谷希說:“那叫長田的也……他也喝雞尾酒了啊!”
  “是的。因為后房里也有。”
  “我留作預備的。”龍治說。“我也要吃一粒。”
  “哥——”
  “我本來想死的,可是被刺傷后,回想起沉痛的過去,畢竟打消念頭了。而且,在昌子找到好男人以前,我不能死啊。”
  說完,龍治把藥九放進嘴里……
8

  “嗚呼……”
  出到外面時,片山做個深呼吸。
  從未想過,人在外面是如此舒暢的事。
  三田龍治、幸江,還有池谷希,都被救護車送去醫院了。
  剩下北川和遷伴之的尸体——巡邏車馬上就到的。
  “是不是快要天亮了?”晴美走出來說。“好冷啊。”
  呼气是白的。怎么說,這是山中。
  “幸好三田恢复意識了!不然大家都要死啦。”
  “真的,北川倒是有點可怜。”
  “遷伴之從客廳出走廊去行刺三田時,大概遇到北川了吧。見他手里有刀,大概不能置之不理的。”
  片山豎起耳朵。
  “咦?不是警笛嗎?”
  “好像是。”晴美伸個懶腰。“三田先生真的很愛百台小姐呀。”
  “不過,有毒雞尾酒的事,做得太過份了些。”
  “對呀,我的結婚喜宴,決定不出雞尾酒啦。”
  說著,晴美打哈欠。
  巡邏車的警笛聲在開始泛白的天空里出奇地突出。
  “哈欠!”
  片山打噴嚏,連忙回到別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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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子的偵探小屋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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