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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一天上午
  “你沐浴的時候,有人給你來過電話。”安娜貝爾見馬可洗好了出來,清新可人的樣子,說。
  “誰呀?”
  “我記下來了。”她遞給他一個條子。
  “我不認識這個什么吉姆·弗古森。”
  “他說他為喬工作。”
  “我猜是競選總部的新成員,我穿好衣服再給他打電話。今天,姑娘們的早晨定在几點鐘開始?”
  “呵!怎么你們男人湊在一起就美其名曰‘會面’,我們女人們在一起,就叫姑娘們的晚上,或者像今天的情況,叫姑娘們的早晨呢?”
  “我這大男子主義者說漏嘴了,安妮。那么,你、卡蘿爾還有羅絲麗什么時候會面呀?”
  “10點。在卡蘿爾家。我很佩服她身為第二夫人仍要找時間過過普通人的生活。”
  “我以前一直很佩服基恩·麥卡錫在一個全國電視節目上提的建議:總統應該每周抽出一天來讀讀詩,听听音樂。”
  “選民們并不都同意吧?”
  “哈,他們知道些什么?”
  輪到安娜貝爾沖澡了。馬可穿好白天的衣服,給吉姆·弗古森回了電話。
  “弗古森先生嗎?我是馬可·史密斯。”
  “啊,史密斯先生。我為副總統干些事儿,他告訴我你過几天要去墨西哥,希望我在你走之前跟你碰下頭。”
  “我明白了。”
  “副總統認為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情況,好讓你的旅行更順利些。就等于行前情況介紹。”
  “听上去不錯。”
  “你今天能抽出一小時時間嗎?今天上午晚些時候可以嗎?”
  “我臨時有個午餐約會。11點怎么樣?”
  “11點可以。”
  “在哪儿?”
  “國務院大樓吧。從水門到那儿走路只要几分鐘。”
  “對,是這樣。到那儿我就找你?”
  “對。非常感謝您能抽時間來,先生。”
  那人屬于軍人類型,史密斯這么認定。
  等安娜貝爾從臥室出來,馬可正要帶盧伏斯出去遛遛。他跟她說了跟弗古森定下來會面的事。
  “這人到底是誰?”她問。
  “他沒說,我們要在國務院會面。”
  “也許他會給你個大使的美差做做。”
  “只要那個地方气候适宜我就接受。你得走了。卡蘿爾可是跟喬一樣的守時。”
  “我知道。”他們互吻了一下,“祝你們的會面愉快。晚上吃什么?”
  “出去吃吧。最近,我都成了廚房的佣人了。”
  他們又吻了一下,她就走了。
  溜狗之前,馬可給艾普賴爾六c辦公樓的競選總部挂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副總統的高級顧問。
  “希德,這是馬可·史密斯。問你個很短的問題。我今天上午要跟一位叫吉姆·弗古森的先生會面,他說他為競選工作。我以前從沒見過他。”
  “是個很好的人,馬可。海軍的,退役了,在情報局干過。他為我們提供情報方面的咨詢。”
  “噢,是這樣。我只想了解一下一會儿要見的是什么人。謝謝你提供的信息。”
  馬可決定上午帶他的“大丹麥人”多走一會儿。他們繞著六○○辦公樓走,中間停了停看了看肯尼迪中心和街對面的沙特使館。馬可又碰上個剛從“一杯又一杯”店里取走咖啡的朋友,聊了會儿天,接著沿弗吉尼亞大道走到它跟洛克西和波托馬克林蔭大道相接的地方。在擁擠的人流、車流中,他和盧伏斯頗費了几分鐘時間才安全到達公園的邊上。盧伏斯找到一個牌子——湯姆生划船中心,使勁聞了聞,在上面做了自己的記號,才跟著馬可向划船中心走去。馬上就到了,馬可忽然听見有人喊他。他回頭看見正在慢跑過來的吉克斯·麥可林,威斯康星民主党議員菲力浦·布勞德本特班底的主管。
  “他們怎么讓你出來跑步了?”馬可問道,“我以為國會正有會議呢。”
  “我們有一小時的午餐時間,一小時的鍛煉時間,還有一小時的睡覺時間。”麥可林說,“現在正是我的跑步時間,近來怎么樣,馬可?”
  “挺好。你呢?”
  “要是柯頓能把針對總統競選籌款這個永恒主題進行的圣戰摞在一邊,我肯定會好很多。”
  “前几天我在CNN上看見你的頭儿在說這件事。柯頓是不是要搞個听證會了?”
  “對。他的提議被通過了。菲爾已經盡了力了,甚至威脅要取消他的停車位。你知道柯頓是什么樣的人。我敢打賭他小的時候就喜歡折磨有毛的小動物。”
  “他最好別惹這個有毛的動物。”史密斯說,拍拍盧伏斯的頭,“這听證會什么時候舉行?”
  “還不知道。柯頓說這次跟以前的募捐調查不一樣,這回他拿的是杆冒煙的槍。”
  “他指什么?”
  “沒什么。只是柯頓的慣用伎倆,他想先叫民眾相信他手里掌握著确實一些的證据能制住總統,然后就這樣耗著,最后讓這事不了了之。喬·艾普賴爾怎么樣了?”
  “還好吧,我想。”
  “馬可你知道嗎,要是柯頓和他的委員會真有什么證据能制住總統,喬受到的打擊會一樣狠。”
  “我知道。”
  “挺滑稽,我昨天和克林頓還有司各特研究了一下我們的對墨西哥政策。現在我真有點說不准了。”
  “吉克斯,凡事都要從兩面看。好了,我不耽誤你了。你的跑步時間快沒了。”
  “是啊。這几天給我來個電話。我們抽時間一塊儿吃個午飯。”
  “我也想這樣。等我回來就聚一聚。”
  “你去哪儿?”
  “墨西哥。”
  “噢,對了。大選的事儿你是觀察團的。”他拍拍盧伏斯,“馬可,它經常帶你出來走走嗎?”
  “它有心情的時候是,吉克斯,有時候我得告訴它我想走走。”
  任務完成了,馬可和盧伏斯轉回水門,在等著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史密斯看見了那個他幫著留電梯門卻對他無禮的人。他穿著黑皮夾克、牛仔褲,身子靠在一棵樹上,他剛才正看著馬可和盧伏斯。等發現馬可注意到他,他慢慢地從樹上欠起身子,向划船中心走去。
  馬可回到公寓,交了几項費用,就出門去赴11點的約會。
  安娜貝爾、卡蘿爾和羅絲麗三人坐在副總統的官邸里。這座房子坐落在上馬薩諸塞大街的海軍天文台里,是原來海軍上將的房子。真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安娜貝爾每次來都有這种感覺。這座房子初建于1893年,原本是天文台管理員的住所。后來,在1928年,那位管理員被下令搬走,這座房子就成了不少海軍官員輪流居住的地方。1974年,國會決定美國的副總統需要有一個官邸,就把這個海軍上將的房子派給了副總統居住。這座房子的建筑風格是很舒适的維多利亞式的,有塔樓,几個天窗,還有世紀之交時建的環房子三面的長廊。
  天生樂天派的羅絲麗离開得最早,她得跟她丈夫喬治一起去參加一個跟喬治參加的會議有關的社交活動。
  現在只剩卡蘿爾和安娜貝爾兩人坐在廚房,她們面前擺著剛倒的咖啡,“她真是不可思議,”卡蘿爾說,“她簡直跟她在學校時那會儿一樣快活,還是那么閒不住。”
  “這就是南部人的基因,”安娜貝爾發表她的看法,“看到喬治干得不錯,我真為他們高興。”
  “即便他是個石頭肋骨的共和党人,他們在一起也挺高興。我們真應該找個時間聚一聚,也許等……”
  安娜貝爾笑了,“你要是想說等喬离任了,就會有時間,那就算了吧。他會成為我們的下一屆總統——要當8年呢,在那之后,你們就會有時間了。”
  “我知道。我希望如此。噢,不,我不希望這樣。”
  安娜貝爾身子往后一靠,注視著她的好友。前面的一小時里,卡蘿爾看上去還挺有興致,不過安娜貝爾覺得她的興致里有一絲勉強。現在,卡蘿爾的眉頭皺著,她明亮的綠眼睛也少了神采。
  “想告訴我嗎?”安娜貝爾說。
  “告訴你什么?”
  “你腦子里想的。我可看不出你腦子里的東西,不過我很會觀察人的臉,當然是看前哥倫比亞藝術練出來的。”
  卡蘿爾微微一笑,點點頭,把胳膊擱在桌子上,雙手捧著下巴,“我感覺自己有點前哥倫比亞,你有沒有擔心過你的婚姻,安娜貝爾?”
  “從哪方面?我昨天晚上就做了一個噩夢,夢里馬可被劫走了,好像是這樣,永遠地离開了我。”
  “真可怕。”
  “的确是。不過我猜你指的不是噩夢。”
  “确實不是。你有沒有擔心過他會有別的女人呢?”
  “別的女人跟馬可?沒有。”
  “你永遠不擔心嗎?”
  “永遠不能說‘永遠’,是吧?當然,馬可是個很英俊的男人,而且他不只是外表英俊,有時候,有些女人會注意他,我有時候也想,只是念頭一閃,他會不會注意到他的某個傾慕者,并對她有興趣呢?不過,我從來不怀疑他對我的忠實。”
  “也許他像吉米·卡特,只是在心里動動念頭。”
  “你是說時不時地會有些綺夢?那是肯定的。”
  安娜貝爾等著卡蘿爾再說些什么。可卡蘿爾沒有再說話,安娜貝爾就問:“你在擔心喬嗎?”
  卡蘿爾緊抿著雙唇,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儿才說:“是的。”
  “為什么?發生了什么事儿嗎?”
  “你是指我撞見了喬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嗎?這倒沒有。我沒有什么證据能證明他對我不忠,只是有這樣的感覺,他也許背叛了我,這感覺老是纏著我,真是難受极了。”
  “我在听著,卡蘿爾。你不必多說了。不過,我總會在這里跟你和喬站在一起。”
  卡蘿爾的手放在安娜貝爾的手上,“我知道。謝謝。有時候我覺得在這大房子里好像与世隔絕了,那些特工時隱時現的,喬又老是在外面旅行,孩子們也總是在學校里。我覺得我真是不适合這樣的生活。”
  “我說你非常适合這樣的生活,卡蘿爾。你會是這個國家最好的第一夫人。”
  “安娜貝爾,自從喬連續去了几次墨西哥——還記得嗎,大約是6個月或是8個月之前——他就變了。他變得有些遙不可及,而且心事很重的樣子。”
  “等等,卡蘿爾。如果我是美國的副總統,還要競選當總統,我肯定也會心事重重的。”
  “這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安娜貝爾,這是种個人的距离感。在我們兩人之間,丈夫和妻子之間。是出于女人的直覺吧?就算是我的直覺吧。我只是知道他變了,而且跟他的工作和雄心沒有關系。”
  “你跟他說起過這件事嗎?”
  “我試過。喬是我認識的最理智最謹慎的一個人。”
  “對一個總統來說,這不算是什么缺點呀。”
  “可是我剛提起這個話題,他就根本不開口了。這很不像他的做法。我們的婚姻一直是開放型的,不是60年代的那种開放——我們溝通的渠道一直很暢通,不管什么問題,我們都能坦誠相見的。”
  安娜貝爾把她的空杯子放進水池,轉回來,身子靠在廚桌上,“有個女人嗎?”
  “你會笑的。”
  “我會笑倒不是件坏事。”
  “她是個演員。”
  “噢?”
  “維維安·迪亞茲。”
  “我不知道,……噢,是那個墨西哥女演員。我從沒有看過她演的片子,只是在畫報上見過她。有個什么人的妻子自殺了,就是因為他跟這個女演員有染。”
  “對。她很美。”
  “如果那些照片沒特意經過加工的話,那她是很美。”安娜貝爾又坐下來,“這樣吧。讓我搞搞清楚。你覺得喬可能跟她有事儿?”“對。”
  “為什么?別忘了,我可是個律師。一個問題能引出下一個問題。你為什么會這樣想呢?”
  卡蘿爾深吸一口气,“喬有一次去墨西哥回來,說起過她。這倒沒什么,他在那儿要見很多墨西哥的名流、政界要人還有商業巨頭。可是,后來他又去了,總統讓他在那儿多跟那里的人交涉一陣,因為毒品和別的那些事。他第二次去回來人就變了。安娜貝爾,變化是從那時開始的。還有那些照片。”
  照片?
  卡蘿爾一開始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安娜貝爾就想是不是有什么東西才讓卡蘿爾害怕起來?
  “什么樣的照片?”
  卡蘿爾看到了安娜貝爾的一臉沮喪,“不是那种照片,安娜貝爾。”
  “那是什么樣的?”
  “就是喬跟維維安·迪亞茲在一起,在晚會上,或是宴會上。一次他從墨西哥回來帶了足足有一吨照片回來,有天晚上他把那些照片從手提箱里倒了出來。他并沒有拿給我看。那些照片跟別的東西一起堆在他桌上,我看到有一張的一角露在外面,就看了。好像他走到哪儿,她都跟著他。還有一張就他們倆在露台上的照片。”
  “副總統旅行訪問總要有照片嘛。”
  “這個我知道。除了那張,其他的照片上都有很多人,政客啦、富商啦、大使館的人啦、還有保鏢。見鬼,安娜貝爾,他臉上的表情,還有她的表情,告訴我他們在一起很開心,他們在做些鏡頭看不到的事情。”
  “我能看看那些照片嗎?”
  “我這儿沒有。第二天早晨就不在他桌上了。我猜他拿到辦公室了。我也沒問。”
  “你看,”安娜貝爾說,“我不想怀疑你在照片上解讀你丈夫表情的本事,不過你有可能以為是自己看到了,其實是錯的。”
  “你說,我是患了妄想症?”
  “我不能用這個詞說你,不過,你是看到了本不存在的東西。我想,結婚這么長時間,心里拿不准對方是不是還是原來的樣子,對方身邊是不是冒出來不少誘惑,這是很自然的事儿。”
  “可能你是對的,安娜貝爾。當然我也希望自己能這樣想。我的腦子說其實就是這么回事。可我的心可不這么想。”
  “相信你的腦子吧。”安娜貝爾說,她不敢保證這是她真實的想法,但好像應該這樣說。實際上,她也沒有什么根据能打消卡蘿爾的恐懼。在這個滿世界都是色鬼的社會,還有一些人是屬于例外的。喬·艾普賴爾算一個,馬可也是。對于安娜貝爾來說,他們生活的准則使他們比那些很容易就被不時出沒的掠奪成性的女子軍團捕獲的男人要強得多。
  可是……
  “我感覺自己跟那些在下午電視脫口秀上嘮叨個不停的女人一樣。”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嗎,卡蘿爾?”
  “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要做的你已經做了,坐在這儿听我講。落到這個地步真讓我難堪。你怎么樣,安娜貝爾?那個噩夢听上去真是可怕。”
  “是很可怕。我想這大概跟馬可的墨西哥之行有關。”
  “你們不是一起去嗎?”
  “不是這樣。開頭不是,他要……”
  她該不該說馬可這次是代表喬·艾普賴爾去呢?卡蘿爾顯然不知情。
  “馬可要早我几天去。”
  “為什么計划有此變動?”
  “是因為你丈夫。”
  “喬?”
  “對。他讓馬可在選舉前在那儿為他做些事儿。”
  “噢。”
  “我會過几天跟他會合。我們會去圣米格爾。”
  “你們真幸運。住在艾爾菲·多倫斯那儿?”
  “不是。在西拉內瓦達。不過我們肯定會見到她。”
  “謝謝你,安娜貝爾。”
  “不必說謝。我只是希望咱們能多這樣聚聚。我們真應該多聚聚。”
  她們站起來,擁抱了一下。
  “忘了喬和維維安·迪亞茲的事儿吧。她不是他喜歡的那种類型的女人。而你是。”
  ……
  馬可·史密斯走進毫無特征的國務院大樓的門廳,乘電梯到典雅的愛德華·凡森瓊斯紀念堂,那里才是國務院的正式大廳。這個大廳里讓人歎為觀止的裝演跟樓下冰冷刻板的“現代式”門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大廳連同大樓里的很多房間都是在80年代中期得以重新裝修,預算的8000万美元全部是由私人捐獻承擔的,其中包括艾爾菲。多倫斯贈送的50万美金。
  馬可掃了一眼相鄰的門廳,那里被來自東方的挂毯、英國雕花樹形裝飾燈還有艷麗的鑲嵌玻璃裝飾得美奐美侖。他和安娜貝爾曾參加過几次在國務院舉辦的活動。這里重新裝修過的房間是他們在華盛頓最喜愛的地方之一。
  一個男人邁著軍人般均勻的步伐,穿過那個門廳的一個門筆直地走過來。他伸出手,“吉姆·弗古森。”
  “馬可·史密斯。”
  “感謝您能抽時間過來。請走這邊。”
  弗古森領他到了七層的一個小會議室,已經有一個男人等在那里。他們一到,那人就站起身來,向馬可介紹自己:“我是理查德·拉荷亞,史密斯先生。”
  拉荷亞是個很結實的墨西哥人。馬丁打量著他,想,要是參加拳擊比賽,他應該算是中量級的。
  “拉荷亞是國務院拉美司墨西哥處的。”
  “我想你一定認識荷曼·文柯勒。”馬可說。
  “當然。”拉荷亞說。
  “我們是朋友。”
  “荷曼人不錯。”拉荷亞說,第一次露出他的西班牙口音。
  “對,他很好。”
  “坐吧。”弗古森說,指著桌邊的一張椅子說。
  大家都坐下了,弗古森說:“拉荷亞和我被告知了您這次的墨西哥之行和此行的目的。”
  “作為大選的觀察員?”
  “和副總統的特使。”
  馬可沒說什么。他想先听听他們都知道些什么,而不是讓他們從他嘴里得到什么。
  弗古森一定是察覺到了馬可的想法,“就我所知,您此行的目的有一部分是要与卡洛斯·安贊格會面。”
  馬可說:“對。”
  “而且安贊格的人會在墨西哥城跟你聯絡,以确定跟安贊格真正會面的具体事宜。”
  “我是這樣被告知的。”
  “您怎么看這件事?”
  馬可把頭稍向后一仰,笑了,“我不太清楚你指什么。”
  弗古森說:“我們只想落實一下您會不會改變主意。”
  “我怎么會呢?”
  “您這樣做沒有報酬。您也不是被派去執行這次任務的政府人員,您完全可以在任何時候決定不參与這件事。”
  “也許你應該告訴我,有什么理由我會做出那樣的決定。”史密斯說。
  “好吧,”弗古森說,“這里面有一定的風險。當然,我們會盡一切力量把這种風險降到最低限。”
  “這個我已考慮過,我也同意是會有點小風險。我向你保證,弗古森先生,如果不是副總統親自要求我去做這件事,我是不會答應的。喬·艾普賴爾是我的好朋友。而我是個好戰士、忠于高尚使命和好朋友,特別是,他又是副總統。現在,請你具体說說這里面涉及到的風險。”
  弗古森看看拉荷亞,“理查德?”
  拉荷亞思忖了一會儿,才說:“安贊格是個被通緝的人,史密斯先生,墨西哥雖不只他一個要推翻政府的游擊隊領袖,但他是個行事非常有效率的領袖,不像其他那些花里胡哨的家伙。他人雖不張揚,但卻一心一意地要達到他的目標。”
  “我記得他的頭值很多錢,”史密斯說,“克里斯·海德斯跟我講過這個人。”
  “這個我知道。”弗古森說,“我想如果您多了解一些您要見的這個人的詳細情況,對您來說是會有幫助的。這就是今天理查德在這里的原因。他剛剛從墨西哥回來。”
  “我洗耳恭听。”史密斯說。
  拉荷亞打開了一個檔案袋,上面蓋著紅色印章:絕密。他開始讀起來:“卡洛斯·安贊格,31歲,在圣米格爾-德阿連德南部的塞拉亞出生,父親是農夫。母親去世時,他7歲。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在美國受的教育,曾就讀于坡丟大學,獲農業工程學士學位,优秀學生,平均成績3.8分。有紀律問題,曾威脅過兩位不給他4分的教授……”
  他念了10分鐘。念完了,他合上了文件夾,身子向后一靠,等著馬可的反應。
  “你說安贊格不一般,是因為他并不是像通常掀起革命的那些人一樣出身寒門。”馬可說,“不要誤解,史密斯先生。他家也很窮。但是,在墨西哥,有很多窮地方。在南方,人們窮得到了惊人的地步,而在北方,在山區,那里的情況稍好一些。”
  “他從馬科斯國民解放軍分离出來,”史密斯說,“自己率領著一支獨立的武裝嗎?”
  “對,”弗古森答道,“都是來自底層社會的一群人,裝備很簡陋,几乎沒受過訓練。但他們有很堅定的信念。如果你一無所有,你就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而且你說過安贊格和其他人的武裝都是由墨西哥城的一些跟他們關系很好的自由派人士贊助的。”
  “對。”拉荷亞說。
  “從武裝力量上說,他的威脅性要比墨西哥其他的游擊隊領袖小得多。”弗古森說,“是他的智慧和成熟讓他們害怕。他在有錢人的社會里跟他在叢林里、山上一樣自在。人們喜歡听他講話,并且愿意相信他。根据我們的情報,他是個很有魅力很有說服力的人。”
  “這真是大有意思了,”史密斯說,“我還想多了解一些。不過,讓我們回到風險上來。6個月前,我到過好萊塢。我在一個很時髦的地方吃午飯,那儿坐滿了妙齡小明星和能說會道的制片人。我們鄰桌坐著兩位先生和一個漂亮的姑娘。他們正在試圖說服她接受他們要拍的片子里的角色。其中一位先生說:‘這里面有些風險。’那姑娘很真誠地答道:‘這些日子我就喜歡風險。’我覺得她說得很有意思,典型的好萊塢說法。”他想起安娜貝爾,“先生們,這些日子我可不喜歡風險。我要單獨見安贊格先生嗎?”
  “計划是這樣。在一個公共場所。”
  史密斯笑了,“那我可以把我的香蕉共和國制服留在家里了?不在冒著蒸汽的叢林里密談吧?”
  弗古森大笑起來。他站起來,走到會議桌的一頭,坐在上面說,“不過我們要在計划里加進几個小動作,好叫它沒有一點風險。”
  “比如?”
  “比如說你見他的時候,有救援人員在附近。你可以在任何一個環節叫‘停’。但白說,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擔心的。你會在一個雙方都可接受的地方和他會面。你是得單獨去——當然你的后援小組會在附近。”
  “我想他的左右也會有他的救援人員。”
  “這几乎是肯定的。重要的是,安贊格在墨西哥城的代表一旦跟您聯絡上,告訴你會面的時間和地點,您的行動就由我們來安排。如果我們發現有什么問題,就會取消計划。”
  “你是說,在墨西哥我會有可商量的人?”
  “對。”弗古森說。
  拉荷亞遞給馬可一張紙。
  “一條簡單的指令鏈。”弗古森說,“你將住在帝王飯店。我們的人也會在那儿。這個飯店就在城中心。”
  “我知道那個飯店,”馬可說,“我在那儿住過。”
  “那好。你記得在第七層有個酒吧嗎?”
  “記得。它外面還有個酒店,在露台上。”
  “是泰瑞匝飯店。飯菜很好吃。”
  “我記得也是。”
  “那里將是你跟所有人接触的地點,安贊格的人,還有我們的人。”
  “在酒店?”
  “在那個酒吧,或者是那個餐館。”
  “好的。我跟他會面時要做的就是听他說些什么,記下來,然后回來報告。”
  “對。”
  “回來報告給誰?”
  “我們在圣米格爾-德阿連德的人。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安贊格可能會給你一些文件。至少我們希望他會提供些文件。”
  “他講的事情的證据嗎?”
  “您又說對了。”
  弗古森在馬可身邊的椅子坐下,手搭在馬可肩上,“我們把它講成了一次很惊險的秘密行動了,史密斯先生,其實沒這么嚴重。安贊格說過他只跟副總統親自選定的一個非政府人士談。副總統選擇了您。你們的談話最多也就半個小時,過一陣子你們的會面會成為餐桌上的故事,當然得過好一陣子。”他看看拉荷亞。“理查德,還有什么能對史密斯先生有所幫助嗎?”
  “我想沒有了。”
  “有什么問題嗎?”弗古森問史密斯。
  “只有一個。”
  “請問。”
  “情報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弗古森看了看拉荷亞才說:“進行分析。”
  “然后呢?”
  “這我們不能決定。”
  “誰能決定?”
  兩人都沒有回答。
  “副總統嗎?”
  “史密斯先生,有些事情在這個時候我們不能討論,即便我們知道您問題的答案。我能說的是——我也不敢保證我要說的您以前不知道——我能說的是,將來我們國家和墨西哥的關系絕不單單取決于像安贊格這樣的人所掌握的情報。他了解的只是事情的一小部分,而不是全貌。當然,當這些小部分被拼湊成一幅較完整的畫面時,我們的外交政策就好确定了。我能說的就這些。”
  史密斯站起身,“非常感謝你們,”他說,“如果你們擔心我會改變主意的話,請不必擔心了,當然,除非發生什么情況你們自己來取消這次行動。我想,副總統是知道我們的這次談話的。”
  “當然。”
  “那好。不必送我出來了,這里我以前來過。”
  他們握了握手,史密斯走出大樓。
  “餐桌上的故事,真是的。”他對自己咕噥著。馬可·史密斯不需要別人的佐餐故事,他自己有的是。
  在回水門的路上,馬可自己也承認,在他這次墨西哥之行中跟一個墨西哥反對派領袖會面的這一段也頗合他胃口。會有不少人想听他這段歷險記。至少,安娜貝爾會很想听。
  他不由得笑了。
  也許為他們的晚餐准備個新鮮故事不是件太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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