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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位居頂峰


  艱難歲月事事難,退伍老兵又添亂;
  逆水行舟不畏縮,千方百計搞備戰。

  話說麥克阿瑟從菲律賓回國后,于1930年11月21日宣誓就任陸軍參謀長,領臨時上將軍銜,并搬進梅爾堡l號公寓豪華舒适的參謀長官邸。他當時正好50歲,是陸軍史上最年輕的參謀長,也是全國唯一的四星將軍,年俸1.04万美元;軍隊里唯一一輛高級臥車供他專用。

  此時的參謀部較之他第一次在這里任職時的地位已大為提高。它由1名參謀長、4名參謀長助理和其他88名不低于上尉軍銜的軍官組成,其任務是:"獨立地并協同海軍部隊制定國防計划,為保衛國防而制定使用軍事力量的計划,在緊急情況下動員國家的人力和一切資源,調查和報告有關影響美國陸軍作戰能力和備戰狀態的一切問題"。作為參謀長,麥克阿瑟是陸軍部長在一切有關軍隊建設上的直接顧問。他可根据法律負責陸軍全体軍官的軍銜和職級晉升程序,并可以陸軍部長的名義下達命令,以确保陸軍部的政策能在各兵种、各軍區及其他部門協調一致地執行,從而使陸軍計划得以迅速而有效地實施。然而,盡管參謀長及其所屬的參謀部如今在陸軍建設上有了更大的權力,但由于當時正處于大蕭條時期,他們的一切努力和計划都將面臨嚴峻的挑戰和考驗。

  早在一年前,資本主義世界迎來了歷史上最嚴重的經濟危机。在整個危机期間,美國的工業生產總值下降了46.2%,生產水平例退了20年,十几万家銀行和企業倒閉,1000多万人失業。許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饑寒交迫,靠沿街乞討度日。經濟學家、銀行家和政治家們試圖尋找各种解救辦法,包括削減經費、裁減軍隊,但大都收效甚微,經濟狀況繼續惡化。在美國各地,到處盛傳著共產党人正在滲透進工會、學校、教堂和宣傳机构,鼓動示威游行,并准備發動革命。

  面對這种形勢,剛剛走馬上任的麥克阿瑟謹小慎微、安分守己。盡管他意識到當時的陸軍在計划、訓練、編制、武器裝備等方面存在許多弊端,亟待革新和改進,但他只能謹慎行事、待机行動。他每天穿著便裝上班,很少會見賓客,盡量避免交際應酬。但一年之后,他的爭強好胜的本性和陸軍日益惡化的形勢,使他再也坐不住了。

  1931年秋,麥克阿瑟赴歐洲考察。他先到法國參觀法軍的軍事演習,在那里,法國陸軍部長馬奇諾授予他大十字榮譽勳章。隨后他又前往南斯拉夫觀看南軍演習,受到亞歷山大國王的接見。此時,遠東局勢突然緊張起來,日本對中國發動"九一八事變",占領東北三省,麥克阿瑟因而提前返國。回到華盛頓后,他支持國務卿史汀生的主張,對日本實施經濟制裁,但胡佛總統因不愿触怒日本而加以拒絕。不久,胡佛擬派他參加將在日內瓦舉行的世界裁軍大會,但他沒有接受.他認為:"杜絕戰爭的方法是制止戰爭,而非解除武裝。"

  30年代初的美國陸軍,正規軍只有13万,外加18万國民警衛隊,在各國軍隊中居第16位。陸軍經費只有3.5億美元。就是這點可怜的家底,總統和國會還要砍上一刀,要求陸軍進一步縮減開支,關閉基地,提前退休,甚至提出要把軍官人數從1.2万裁減到1万。為了阻止這一企圖,麥克阿瑟不知疲倦、毫不畏縮地進行抗爭。他把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國會的會議廳里,激烈地抨擊和平主義者,极力說服國會
  免除對陸軍的裁減。他在一次發言中為陸軍辯護說:"一支陸軍,缺乏給養可以生存下去,少衣缺食也無關緊要,甚至武器裝備低劣也未嘗不可,但若沒有數量足夠、訓練有素的軍官去指揮,那么在戰斗中是注定要失敗的。軍官隊伍是否有質量,是否充足,事關戰爭的胜敗。……正規軍是整個軍事力量的堡壘和基礎,是教官和楷模,在緊急情況下,便是全軍的領導者。"他接著說,按照1920年國防法所規定的1.8万陸軍軍官數字,現在還缺少6000名。"在很多情況下,全營只有一名值勤軍官;這种缺少軍官的狀況,使美國本土正規陸軍的訓練實際上處于停頓狀態。"而要履行該法案要求陸軍所承擔的責任,從目前的1.2万人中再行削減,將會嚴重危及國防。"任何要維護自己尊嚴的國家,都必須准備捍衛自己。歷史證明,曾一度顯赫一時的國家,由于忽視國防而湮沒無聞。羅馬和迦太基何在?拜占庭何在?曾一度如此輝煌的埃及又何在?垂死呼號之聲不為世界所聞的朝鮮何在?"在他的力爭下,削減議案終于被否決了。

  麥克阿瑟主張備戰的思想遇到了日益高漲的和平主義情緒的挑戰。20年代末30年代初,正值美國反戰文學的全盛時期,出現了海明威的《水別了,武器》舍伍德的《白痴的歡娛》、帕索斯的《美國》,電影《西線無戰事》等大批反戰作品。人們越來越認為,戰爭是由唯利是圖的軍火商和具有政治野心的少數人造成的;人民大眾是受害者。1931年底,《明日世界》雜志曾向1.9万余名牧師進行了一次民意測驗,詢問他們對戰時從軍衛國的看法。結果大多數牧師回答說,他們不愿從軍衛國。該雜志編輯要求麥克阿瑟對此發表意見,他气憤地回答說:"竟有如此之多的牧師明日張膽地否定憲法義務,而在這种義務面前,他們与其他國民是一律平等的。"他嚴厲地譴責他們"利用民主政治賦予本國國民的那些特權,而實際上,這些人宣稱的乃是他們宁愿看到國家滅亡也不愿保家衛國"。末了,他引用《圣經》的話說:"壯士拿起武器,守衛自己的家園,他的一切才會安全。"顯然,他的話不只是說給那些牧師听的,也是說給所有拒絕拿起武器保衛國家的人听的。

  除了在國會据理力爭外,他還到處發表公開演說,積极鼓動備戰,嚴厲抨擊和平主義,并對共產主義表現出极端的仇恨。 1932年6月,他在匹茲堡大學給應屆畢業生發表講話時說:

  "我們周圍到處充斥著和平主義及其共枕者——共產主義。在劇院、報紙、雜志、神壇、演講廳、大中院校中,它就像一層霧靄纏繞著美國。……這种毒瘤,日复一日,侵蝕著這個國家,而且愈侵愈深。

  我們應該時刻准備保衛我們自己……正是沒有保護的財富才會引起戰爭。美國的財富展示出誘人的前景,這可能最終導致另一次世界大戰……"

  很快,麥克阿瑟成了引人注目的人物,無論他走到哪里,記者們便追到哪里。他所發表的見解常常成為報紙的頭條新聞。由于他為戰備進行辯護,批評者們稱他是"大眾錢包無恥的掠奪者"、"盜賊"、"戰爭販子"、"合而為一的三劍客"、"虛張聲勢的好戰分子。"

  就在這一年夏季,美國上演了一場被稱之為"退役金大進軍"的鬧劇,麥克阿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重要但卻不很光彩的角色。美國歷史上曾經有過退伍軍人向首都進軍的事件,通常都是在蕭條時期,但都沒有這次嚴重。根据1924年通過的國會法案,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退伍軍人的退役金(總數為25億美元,平均每人1000美元)要到1945年才發給他們。但嚴重的經濟危机使這些老兵吃盡了苦頭,許多人一文不名,家庭破落,生活毫無保障。為了改變這一狀況,他們開始游說鼓動,要求提前領取退役金,并發起了一場向華盛頓進軍的請愿運動。1932年5月29日,首批饑腸轆轆的退伍軍人到達華盛頓,在賓夕法尼亞大街的一幢空建筑物里安營扎寨。很快,人數越聚越多,到6月間,已有2万多退伍軍人及其老婆孩子聚集在國會大廈附近。現有的破房不夠住,他們就用撿來的舊木板搭起簡易帳篷以作栖身之所。華盛頓很快出現了一座退伍軍人城,并美其名曰"胡佛村"。他們時而上軍操,時而唱軍歌,但大部分時間是在等待、發愁。當時的一名記者描繪道,這些老兵"衣衫檻樓,筋疲力盡,神情木然,滿面愁容。"

  6月15日,眾議院投票通過了賴特·帕特曼議員提出的支付退役金的議案,但兩天后,參議院又否決了該議案。大部分退伍軍人怀著失望的心情踏上歸途,但仍有數干人繼續留在那里,企盼政府能改變態度。他們向胡佛總統呼吁,懇求他接見他們的代表團。但總統傳下話來,說太忙了,不能見。在胡佛政府看來,這些請愿者构成了"在國會所在地向政府發起進攻的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威脅"。麥克阿瑟更是如臨大敵,認為"這次運動的意義和危險性,實際上遠遠超過了想從瀕于枯竭的國庫索取金錢的作為…赤色分子滲入了退伍軍人組織,并很快從那些不了解情況的領導人手中接過了指揮權"。在他看來,退伍軍人的這次進軍,乃是共產党人想要煽動革命。為了證明請愿者与共產党有聯系,他要求全國各地的高級軍官向他提供与退伍軍人一起進軍首都的共產党人的名單,結果答复是誰也不知道'盡管缺乏證据,胡佛總統還是宣布這些請愿者"非退伍軍人",而是"共党分子和作案多端的犯罪分子".麥克阿瑟也宣稱請愿者中有90%不是退伍軍人。而實際上,退伍軍人管理局的統計數字表明,這些人中有94%曾在軍隊中服役,67%曾在海外服務,20%為殘廢軍人。

  但無論如何,政府對這些盤踞在首都大街上的人們已忍無可忍,決心用武力攆走這些衣衫檻樓的不速之客。然而,退伍老兵們似乎并未感到事態的嚴重性,因為麥克阿瑟將軍曾對他們的一位領袖說過,即使到了不得不赶走他們的時候,他還是打算讓他們体面地撤出。后來有消息說,政府已經派出軍隊來對付他們了,但他們還未覺出是件坏事,因為在他們的想象中,新兵老兵一見面,一定會擁抱起來的。

  7月28日上午11點多,華盛頓警察局長格拉斯福德乘坐一輛摩托車來到現場,命令警察把退伍老兵們赶走。雙方發生沖突,警察向手無寸鐵的退伍軍人們開了槍,當場打死兩人,打傷多人。總統聞訊后,立即招見陸軍部長赫爾利,要他出動軍隊。赫爾利馬上給麥克阿瑟下了一道命令:

  你立即把美軍部隊開進混亂的現場,与現在負責該區域的哥倫比亞特區警方密切合作,包圍受影,向的地區,將肇事者驅散,不得延誤。把所有抓到的人交給民政當局。在你的命令中,要堅持這一點,即對呆在有影響地區的每一個婦孺要給予關照和体貼,采取一切与本命令的正确執行相一致的人道措施。

  早就按捺不住的麥克阿瑟接今后決定親自執行這次任務。据德怀特·艾森豪威爾后來回憶說,他曾勸麥克阿瑟不要親自出馬:"街頭打架,將軍犯不上插手。"但麥克阿瑟不同意,宣稱:"叛亂的苗頭出現了,麥克阿瑟決定親臨督戰。"當時他沒有穿軍裝,便派一名勤務兵到他家里拿。艾森豪威爾不主張穿軍裝,說"這是政治事件嘛",但麥克阿瑟認為既然這是一次軍事行動,就應該穿軍裝,并命令艾森豪威爾和其他人也穿上軍裝。軍裝取來了,而且是軍禮服,肩上佩戴著四星上將的肩章,胸前披挂著八排緩帶和勳章。在臨出發前,他惡狠狠地說:"我們要打斷這些人的脊梁骨。"

  此時,白宮發布公報說,總統宣布軍隊將要"對鬧事和違抗民政机關命令的人進行鎮壓",并聲稱跟警方發生沖突的人"純系共党分子"。下午4點多,麥克阿瑟指揮部隊浩浩蕩蕩地沿著賓夕法尼亞大街開過來,打頭陣的是喬治·巴頓少
  校率領的揮舞著軍刀的第3騎兵團,緊接著的是步兵、工兵部隊,最后還有6輛坦克壓陣。當身穿軍禮服、腰系武裝帶、足登馬靴,胸前挂滿綬帶和勳章的麥克阿瑟神气活現、耀武揚威地出現在賓夕法尼亞街頭時,在那些衣衫檻樓的退伍老兵的映襯下,立即形成了一幅引人注目的畫面,几十名攝影記者不失時机地拍下了這一鏡頭。

  巴頓的部隊首先向人群(包括旁觀者)發起沖擊,用刀背無情地劈砍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少。"滾開!"騎兵們吆喝著。圍觀的群眾則高聲回敬:"不要臉!不要臉!"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兵叫道:"老天爺,要是我們有槍就好啦!"另一個老兵則向沖過來的騎兵責問道:"伙計,世界大戰的時候,我們在阿爾貢苦戰,那時你在哪儿?!"

  緊跟著,步兵也沖了上來。他們向人群投去一枚枚催淚彈,剎時間,一股股煙霧籠罩著賓夕法尼亞大街,圍觀者四處逃散。老兵的家屬們流著眼淚、喘著粗气、拖著孩子、拿著炊具,從破爛的木板棚中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陸軍部長那道關照和体貼每一個婦孺;采取-切人道措施的命令,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抵抗停止了,老兵們拖家帶口地退卻了,但后面的軍隊仍步步緊逼,繼續投擲著催淚彈,像驅赶畜群一樣。到晚上9點鐘,逃難的老兵已撤到設在阿納科斯蒂亞河對岸的大本營。麥克阿瑟想窮追不舍,讓部隊打過河搗毀老兵們的大本營,但胡佛總統下令禁止過河。麥克阿瑟對這道命令十分憤慨,認為這是文官干涉軍事,并宣布原定計划不變。這是他第一次有意違抗總統的命令,但并非最后一次。

  麥克阿瑟下令在第11街橋頭架起重机槍,然后率領一支步兵縱隊沖過去,艾森豪威爾則緊隨其身邊。到了對岸,他們兵分兩路,向退伍兵營地包抄過去,并投擲催淚彈。老兵們及其家眷邊喊邊跑,并大聲嘲笑道:"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接著,鎮壓的部隊用火把點著了營地的所有棚舍,頓時火光沖天,火焰高達50英尺,連站在白宮窗口的胡佛都看得到。艾森豪威爾看到這种情形也不免動了側隱之心:"不論退伍軍人應不應來華盛頓請愿,他們畢竟是少吃缺穿,覺得自己受盡了委屈。看到他們的住所一下子被燒光,人們就更可怜他們了。"然而,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同情心。在洗劫中,一個想從著火的窩棚里救出心愛兔子的小男孩,被一個士兵用刺刀捅穿了腿;兩個只有几個月大的嬰儿被瓦斯活活憋死;華盛頓的一些有錢人坐在自己的游艇上觀賞著這百年不遇的夜景。到了夜里11點多,喬治·巴頓少校率領騎兵部隊進行了最后一次毀滅性攻擊。在這次受攻擊的人中,有一個叫約瑟夫·安吉利諾的,此人曾因1918年9月26日在阿爾貢戰役中救護戰友有功而獲得十字獎章,而那被他救了命的人正是現在驅赶他的喬治·巴頓。

  在這次小題大作、虛張聲勢、近乎殘暴的血洗老兵事件結束后,麥克阿瑟的剛愎自用又使他失去了常人的理智。艾森豪威爾曾勸他避開新聞記者,而讓政界人物去發表談話。但他不听艾森豪威爾的勸告,競自告奮勇隨陸軍部長一起去會晤新聞界人士。在午夜過后的記者招待會上,他夸夸其談,危言聳听,卻避而不談自己違抗命令的事:"要不是總統不到24小時就動手的話,局面勢必非常嚴重,可能真的會發生一場戰爭。要是拖延一個星期,我看我國的政治制度就會受到嚴重的威脅了。"赫爾利補充說:"這是一個大胜利。道格立了大功,挽回了危局。"

  然而,對曾經為祖國而戰的人下毒手,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理所當然受到人們的譴責,招致全國各地一片聲討。一些州的參議員,特別是紐約州州長富蘭克林·羅斯福,把麥克阿瑟視為"國內兩個最危險的人物"之一(另一個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民主党人休伊·朗格),一個可煽動人們向右轉并奪取政權的法西斯分子,他所制造的事件乃是一場人間災難。但麥克阿瑟拒絕承認他有錯,直到臨終前他還深信,那些請愿者盡是些"叛亂分子",而不是退伍軍人;"退役金大進軍"是赤色分子的陰謀。正因為他粉碎了這一陰謀,克里姆林宮才詛咒他是個"該死"的人。他的這种頑固不化的觀念用艾森豪威爾的話說,就是"一個高級指揮官必須不惜一切代价維護其在公眾中的形象,決不可承認自己的錯誤"。

  "退役金大進軍"事件后,麥克阿瑟對艾森豪威爾的工作能力愈加欣賞,于1933年2月調他作自己的副官。當麥克阿瑟需要幫忙的時候,只要喊一聲:"艾森豪威爾少校!"后者就會從隔壁飛跑過來。艾森豪威爾經常為這位參謀長起草演講稿、信件和報告,其行文風格以及反映上司的觀點和意見的能力,深得上司的賞識,成為麥克阿瑟推行其陸軍建設計划、与國會周旋的得力幫手。在考績報告中,麥克阿瑟對艾森豪威爾贊揚道:"在這一代軍官中,沒有一個能胜過他,……在精力、判斷力和執行任務等方面尤為突出。""他是軍隊中最好的軍官。當下一場戰爭來到時,他應當立即登上領導崗位。"除了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外,兩個人在情趣上也很相投。他們都是西點軍校畢業生(艾克是1915屆,比麥克晚12屆),又都是体育愛好者,因此他們對西點軍校橄欖球隊的戰績异常關切,每到賽季,兩個人便開始熱烈討論陸海軍比賽的前景和結果。艾克對這位上司的才能十分欽佩,并通過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來學習他。艾克的傳記作者斯蒂芬寫道:"不管自覺不自覺,艾森豪威爾在戰時和擔任總統時,在對一些重大問題的辯論中總是效法麥克阿瑟。"

  1933年3月,富蘭克林·羅斯福就任美國第32屆總統,開始在全國推進新政。盡管羅斯福和麥克阿瑟在政見和觀念上有很大不同,但在個人能力上卻彼此欣賞、相互尊重。正如麥克阿瑟本人所表白的:"無論我們之間有多大距离,我對他的私人友誼絕不會受影響。"約翰·根室1指出:"羅斯福總統和麥克阿瑟將軍有許多相似之處。兩人都有強烈的愛國心,是真正的貴族派;兩人都受野心勃勃而長壽的母親的支配,而且外表都很神气。他們的最大不同之處是他們的政治觀點,羅斯福憧憬于自由主義并朝著這一方向前進,而麥克阿瑟則比較保守,但沒有反動色彩。"盡管兩人表面上很要好,但在工作上和骨子里卻保持著一种對抗關系。

  1美國記者、作家。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曾作為戰地記者和新聞評論員報道戰況。著述甚丰,主要介紹世界各地的社會政治情況,其中有《歐洲內幕》《亞洲內幕》、《回顧羅斯福》等。——作者

  相比之下,其他一些主張新政的人卻不像羅斯福那樣能容忍麥克阿瑟,他們甚至把他看作軍火商的走狗。內政部長哈羅德·伊克斯寫道:"麥克阿瑟是這樣一种人,他認為當他登上天堂時,上帝也會步下那神圣的白色寶座,恭恭敬敬地把他請上去。"他异常自負、高傲自大這一點為大多數人所承認,就連對他深為崇敬的艾森豪威爾也回憶說,只要麥克阿瑟感到有人對他不夠尊敬,他就"大發脾气,破口大罵人家好耍權術,不懂禮貌,亂出主意,出爾反爾,狂妄自大,違反憲法,神經遲鈍,麻木不仁,如今世道真是見鬼,等等"。除了他之外,"決不能見到天上還有另一個太陽"。當時的麥克阿瑟談到他自己,已經用第三人稱了。他從不會坐著說話,說著說著便站了起來,在地上走來走去,一邊講,一邊揮舞著他那長長的煙嘴。他還在辦公桌后面豎起一面15英尺高的紅木框鏡子,以使自己的形象顯得格外高大。

  然而,欣賞他的人也好,不欣賞他的人也好,都很少怀疑他的領導才能。當他在某個問題上采取了某种立場以后,他便固執地堅持這种立場,特別是在涉及陸軍時。他掌握問題的全部細節,總是用合乎邏輯的擺事實的方法來堅持自己的論點。他在講述問題時,常常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一兩個小時,并且不論什么話題都能說得有聲有色,中肯扼要,從不為選擇詞句或組織思路而停頓片刻。

  當時的美國陸軍不但在數量上少得可怜,在質量上也差得惊人。軍費連年下降,1933年為3.04億美元,1934年為2.77億美元。有的報刊說,美軍是世界上"裝備最差的"軍隊,對此誰也不否認。麥克阿瑟手頭所能掌握的陸軍只有3万人,其余都在戍邊或在海外服務;能夠投入戰場的坦克有1000"輛,其中只有12輛是新式的;飛机有1500架,其中大部分已經過時。他警告道:"陸軍的兵力及其戰備水平已處在危險線之下。"有一位寫作者曾描述說,美國軍隊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個气喘吁吁地咧著大嘴,穿著不合身的軍服,歪歪斜斜地扛著一杆老掉牙的步槍,在廣大無邊的國土上沒完沒了地走來走去。"

  早在1931年,麥克阿瑟在他的第一個年度報告中就提出,了使陸軍所有部隊實現机械化的計划:"騎兵部隊已被賦予發展戰斗車輛的任務。這些車輛將增加它在偵察、反偵察、翼側行動、追殲以及類似行動中作用的力量。其中一個團將全部用這樣的戰車裝備。步兵則注意發展旨在增加對防守堅固陣地之敵攻擊力的机動車輛。"這一計划雖然排除了組建獨立的机械化部隊的可能性,但它卻多少推動了整個陸軍現代化的步伐。騎兵現在可以有自己的坦克了。麥克阿瑟在報告中所提到的那個團在肯塔基州的諾克斯堡被組建。這支部隊后來与第1騎兵團一起組成第1机械化騎兵團,并成為1933年組建的由艾德納·查菲領導的第7机械化騎兵旅的核心。在坦克性能上,麥克阿瑟則更強調它的机動能力和速度,側重于發展輕型坦克。他要求机械化部隊要"保留騎兵精神",長于閃擊戰,并在條令中明确規定:在進行突擊作戰時,應大量使用坦克。但由于麥克阿瑟輕視中型和重型坦克的發展,使得美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沒有一輛可与德國的重型坦克相匹敵的硬碰硬的同類裝備。1934年,他領導參謀部确定了實現陸軍裝備現代化的先后順序:坦克和炮兵机械化、野戰部隊摩托化、飛机、通信設備和新式半自動步槍。

  麥克阿瑟對空軍的發展也作出了貢獻。可能是受了米切爾的影響,他認為,未來的大戰"如不能控制空中,勢必慘敗,海、陸軍必須有空軍掩護,方可取胜"。在新任參謀長的第二年,他成功地与海軍部長達成協議,一致同意由陸軍航空隊負責對入侵的敵艦隊進行攻擊,從而解決了陸軍航空隊和海軍之間就海岸防御問題存在的長期爭端。1933年,他指示航空隊在菲律賓、夏威夷和巴拿馬運河區建立遠程巡邏和轟炸机中隊。麥克阿瑟的努力為航空隊迅速發展創造了條件,到1934年,航空隊的飛机數量已發展到2320架,且全是最新式的;另外,航空隊已有轟炸机中隊27個、驅逐机中隊17個、攻擊机中隊11個、偵察机中隊20個。但讓麥克阿瑟始料不及的是,隨著航空隊地位的日益提高,其獨立的呼聲也越來越高了。作為讓步,麥克阿瑟同意成立一個"航空兵總司令部",該司令部對所有以美國本土為基地的飛机實施統一控制,其訓練和作戰受命于陸軍參謀長或遠征軍司令,而不歸野戰集團軍司令官指揮。

  麥克阿瑟在任參謀長期問對陸軍建設的另一項重要貢獻,是于1933年制訂了一項總動員計划(六年規划)。他認為,動員計划應能提供一支中等規模(40万人)的机動部隊(緊急戰備部隊),以備需要時投入戰斗。因此,他指示參謀部致力于一項特殊的戰爭計划,并力圖增強總統在不受國會干扰的情況下行使部分動員令的能力。為了做好緊急戰備,他還制定了一項周密的計划,即正規軍的每個軍官事先都被指定好動員時的專門職位,一旦動員開始,參謀長本人就成為野戰部隊總司令官,而戰爭計划處則成為野戰部隊參謀部的核心。一年以后,麥克阿瑟已把正規軍包括國民警衛隊在內的現役和預備役部隊整編為22個師,并組成4個野戰集團軍,由資歷較深的軍長擔任具有戰術指揮(而非行政管理)職能的司令官。

  麥克阿瑟對羅斯福的"新政"總的來說不感興趣,也很少支持,但也有一次例外。1933年羅斯福就任總統后不久,為了讓失業的青年有活可干,政府成立了有27.5万人參加的"民間資源保護隊",從事筑堤、植樹等水土保持工作。麥克阿瑟看到這是一支重要的后備力量,便建議由軍隊來負責保護隊的行政管理工作。總統同意了,但指示只能管理而不能進行任何形式的軍事訓練。隨后,麥克阿瑟便組織各部隊接收保護隊,并讓他們穿上了草綠色的制服,成了一支像模像樣的"國民后備軍"。這項工作由于有麥克阿瑟的協助,取得了很大成功,得到保守派的好評,羅斯福也為此感到非常得意。

  但麥克阿瑟与羅斯福之間的友好合作僅此一次。1934年,政府為了彌補財政赤字,要求陸軍將第二年的經費預算削減一半。麥克阿瑟知道后大為惊愕,立即与陸軍部長喬治·德恩去找羅斯福理論。雙方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羅斯福堅持原議,麥克阿瑟最后情緒激動起來,憤怒地說:"當我們在下次戰爭中遭到失敗,一個美國兵被敵人的刺刀刺進肚皮,被敵人的雙腳踩在喉嚨上而發出最后的詛咒時,我希望他罵的不是麥克阿瑟,而是羅斯福!"總統頓時面色鐵青,喝道:"你不該對總統這樣講話!"麥克阿瑟向羅斯福道了歉,但聲稱要辭職,并轉身离去。當他走到門口時,羅斯福作了讓步:"別傻了,道格拉斯,你和預算局應開會討論一下這件事。"走出總統辦公室,德恩興奮地對他說:"你拯救了陸軍!"但麥克阿瑟還未緩過勁來,由于過度激動和忿懣,他吐在了白宮的台階上。

  麥克阿瑟后來寫道,自那次爭論之后,海軍出身的羅斯福便站到陸軍一邊來了。由于麥克阿瑟的力爭,1935年國會批准陸軍經費為2.84億美元,比上一年稍有增加,并將陸軍兵力增至16.5万人。但由于經費仍然少得可怜,實際增加的兵力并未達到這個數字,更談不上去更新多少裝備了。而此時的德國、日本和意大利正加緊備戰,其軍費開支已占財政支出的一半甚至更多。1935年3月,希特勒德國正式發表重振軍備宣言,并宣布實行"國防軍法",實行普遍義務兵役制,在短時間內即將軍隊擴編為12個軍36個師,約50万人。意大利則在這一年的10月出動30万軍隊入侵埃塞俄比亞。

  在參謀長任內,麥克阿瑟与潘興為首的"肖蒙集團"成員,特別是喬治·馬歇爾的關系仍處于對抗狀態。1933年底,麥克阿瑟寫信給正在莫爾特里堡任職的馬歇爾中校,命令他立即去芝加哥接任伊利諾伊州國民警衛師師長之職,并說這一職務是最重要的頭等工作;但馬歇爾看罷信后卻呆若木雞。這難說是件好事,因為一名正規軍官去非正規部隊服役,便很少有晉升的机會了,絕望之余,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上級的命令提出質疑,請求麥克阿瑟收回成命;繼續讓他在正規軍中服務。同時,他還請出了潘興將軍為他說話。但潘興的出面干預,反而使麥克阿瑟強烈地意識到馬歇爾仍是令他憎恨的肖蒙集團的成員之一,正是馬歇爾下的那道引起混亂的命令使他蒙受被扣押的恥辱。因此,潘興的說情和馬歇爾的請求均被冷冰冰地拒絕了。這大大傷了馬歇爾的心,在以后的几個月里,他"愁容滿面,從未笑過"。1935年,潘興再次為他的得意門生的晉升奔走,并給羅斯福總統和陸軍部長喬治·德恩寫信极力推荐。但當德思為此來找麥克阿瑟商量時,后者又以沒有空缺為由,再次打破了馬歇爾的將軍夢。直到麥克阿瑟卸任參謀長之后,馬歇爾才得以晉升為准將。后來有人告訴馬歇爾,麥克阿瑟曾說馬歇爾是他唯一害怕的軍人,沒有馬歇爾和他競爭,他就可以一帆風順。幸虧馬歇爾气度大,在他當上陸軍參謀長成為麥克阿瑟的上級后,他并沒有乘机報复,給麥克阿瑟小鞋穿。

  1934年,麥克阿瑟的參謀長任期本已屆滿。但這一年的12月12日,羅斯福總統以沒有适當人選為由,宣布麥克阿瑟繼續留任,為的是使他能夠有時間爭取陸軍1936年度預算得到國會批准。果然,在他的努力下,1936年的陸軍經費增加到3.55億美元。

  1935年10月1日,麥克阿瑟正式离任參謀長,由馬林·克雷格接任其職。對于他這5年對美國陸軍的貢獻,潘興將軍做了中肯的評价,盡管他曾反對麥克阿瑟任參謀長。在麥克阿瑟即將离任時,他說:"對麥克阿瑟參謀長,我只有贊揚。他完全懂得為國防發展一支統一戰斗部隊的需要。他主張進步,但并不激進。他勇于向上級發表他的正确意見這一點是令人欽佩的。由于他的參謀部處事英明,他贏得了陸軍和全國的完全信任。
"

  由于他在任參謀長期間,"對制定正确的防務政策以及不斷加強國家安全的法律貢獻顯著",而又獲一枚服務优异十字勳章。嘉獎令中說:"他設想并發展了我國地面部隊的四個集團軍組織;設想并建立了航空隊總司令部,從而大大增強了我國的空防能力;他制訂了一項使陸軍的戰術、裝備、訓練和組織現代化的綜合計划。"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保持了一支准備較好(盡管仍不充分)的軍隊,不能不說有麥克阿瑟的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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