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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榮獲三連任


        打破常規三連任,人民重托系一身;
        戰爭病纏無所懼,不辭辛苦為國民。

  羅斯福決定競選連任總統的主意傳出后,在民主党內外引起了极大的震動。多數人支持,少數人反對。
  為防止在連任三屆時的爭論影響提名,羅斯福的支持者們打算指定他為總統候選人,而不采取點名投票的方式。但是,這种方法有一些問題:一來違反常規,在美國,自華盛頓以來,總統不得連任三屆已成了不成文的法律;二來,還必須征得現任副總統加納和民主党主席吉姆·法利的同意。因為他們兩人一直堅持出任下一屆總統的候選人。
  7月7日,即民主党代表大會在芝加哥開幕前一個星期,法利驅車前往海德公園會見羅斯福。最近几年,由于他認為羅斯福的激進思想日益嚴重,他和總統不知不覺地疏遠了。他已不再被邀請到白宮參加清晨的床邊會議,他為此感到痛苦,因為他怀疑羅斯福在社交方面并不一視同仁。開始,兩人對坐,气氛有些緊張,后來還是羅斯福打破了僵局。他首先向法利解釋了他以前表示的不爭取第三個任期的打算不能兌現的原因是國際危机。“要是那樣做,我就不能在我國設法應付在歐洲蔓延的嚴重災難的時刻,有效地領導全國人民。”羅斯福點了一支香煙,仔細地權衡了這番話對客人所起的作用。打破沉默之后,法利直率地對總統說,他反對連任三屆,來是出于個人的考慮,二來也是囚為民主党是始終反對這樣做的。在11月份的選舉中還有別人可能當選,如果与會代表們能夠自行決定的話,這些人就會被提名。羅斯福的笑容消失了。顯然,法利不愿退出競選,那只能讓代表大會以鼓掌的方式提名羅斯福為總統候選人了。
  關于競選伙伴問題,雙方沒有達成一致的協議。他們提到的加納、麥克納特、薩姆等人,都被—一拒絕了。在交談中沒有提到法利本人的名字。當羅斯福提出亨利·華萊士時,法利卻罵這位農業部長是個“激進的家伙”,不會在党的代表會上獲得通過。在他們之間的交往中, 羅斯福第一次提到他的身体殘廢問題。他說:“同我一道競選的人必須身体健康,因為誰也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吉姆,你可知道,一個身体癱瘓的人隨時都可能垮下來。人的一生中任何事情都不是肯定的。”說著,他站起來,解開衣扣,讓法利看看他左肩下的腫塊和肌肉。他說,這是由于整天不得不坐著造成的。“十分重要的是,同我一道競選的人應該隨時准備接受我的職務。”羅斯福進一步解釋道。
  在民主党舉行代表大會期間,羅斯福沒有去芝加哥。他認為,他出席會議將被人們視為試圖迫使代表們表態;而且人們會要他作出他不應該作出的承諾。羅斯福說:“如果我不作出承諾,我就會樹立新的敵人。如果我真的作出承諾,那會鑄成大錯。我就會被束縛在我現在不想被束縛在上面的問題上了。”為了便于代表們開誠布公地進行討論,羅斯福特為大會發表了一個聲明,他說他不想再當總統候選人,代表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投票選舉任何人”。
  大會主席將這一聲明宣讀后,會場立即大嘩。首先是芝加哥選區的代表立即在走廊里喊起來:“我們要羅斯福!我們要羅斯福!”參議員艾爾本·巴克利接過一幅總統的巨幅畫像,在主席台上揮舞起來。從會場里面又傳出一陣又一陣的吼聲:“芝加哥要羅斯福!”“伊利諾斯要羅斯福!”“紐約要羅斯福!”“美國要羅斯福!”投票結果,羅斯福以946票的壓倒多數獲得了民主党的總統候選人的提名。
  但是,會議卻在羅斯福選定亨利·華萊士為競選伙伴的問題上發生了嚴量分歧。特別是在法利等人的鼓噪下,會議气氛相當緊張。按照羅斯福的解釋,現任副總統加納所以沒有被選中,是因為他思想保守,特別是在最高法院斗爭中沒有幫忙,并反對他連任三屆。羅斯福首先挑選的副總統候選人是國務卿科德爾·赫爾,但赫爾斷然拒絕。華萊士工作刻苦,致力于新政的理想,支持對英國的援助,并目.有農場主和工會的支持。然而,民主党領袖們抱怨說,華萊士不可思議,政治上無知,以前曾是共和党人,而且現在變得越來越激進。羅斯福把反對華萊土一事歸咎于保守分子,并且堅決強迫代表大會接受他挑選的候選人。“讓保守分子見鬼去吧!”他咆哮道,“他們要么提名華萊士,要么我就不參加競選!”
  羅斯福的夫人埃莉諾為解決會議的分歧作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她的講話受到代表們的喝彩和鼓掌歡迎。她強調指出,這次大選是在國際形勢异常緊張的情況下進行的。身為在職總統的候選人,不能像通常那樣進行競選。“因此,你們當中賦于富蘭克林·羅斯福這种責任的每一個人,在把這种責任交給他時就等于親自承擔著一种非常重大的責任,因為你們將為他進行競選。你們得擺脫种种狹隘的党派考慮。這是我們為美國而奮斗的時刻。”在法利看來,埃莉諾的直率而又雄辯的講話,幫助華萊士過了難關。到她講話結束時,騷亂已經平息下來,可以嚴肅地進行點名投票了。 投票結果,華萊土以626票獲胜。過了午夜,羅斯福才開始發表接受提名的演說。
  在總統登上主席台時,一盞強烈的聚光燈照射著懸挂在体育場鋼梁上的一張巨幅畫像。煙霧和灰塵在不斷變化的燈光中回旋。羅斯福講話的語气既平和又有說服力,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与會代表。他對他為什么認為有必要違背不准連任三屆的悠久傳統作了解釋:
  “在許多不眠之夜,我曾經反問過自己,作為海陸軍總司令,我是否有權號召男男女女為國效勞,或者接受訓練准備為國效勞,而同時我卻不肯以自己個人的地位為國效勞,如果我國人民請求我這樣做的話。
  “如今,由于一种壓倒一切的國際危險,所有的私人計划,所有的私人生活,從某种意義上說,都已經被置之度外。在國家面臨危險的情況下,所有能夠為共和國效勞的人都沒有別的抉擇,只能為國盡力而為。
  “我為自己作過計划,為私人生活作過計划,但是我的良心不允許我拒絕要我為國效勞的請求。”
  羅斯福雖然獲得了民主党競選連任總統的提名,但是在前進道路上還面臨著許多阻力和斗爭。 溫德爾·L·威爾基已被共和党提名為總統候選人。他是一個公用事業的巨頭,勢力很大,能言善辯,几乎同羅斯福一樣是一位惹人注目、富有吸引力的人物。威爾基身材魁梧,面目清秀,和藹可親,是一位典型的美國人。他穿著起皺的西裝,講演時一團蓬亂的頭發被落在前額上,就好像從他的原籍印第安納來的一個鄉下人。但是,他一直是巨大的公用事業控股公司“聯邦和南方公司”的總經理,在華爾街深受尊重,被視為精明的經營者。他是在帶頭反對公用事業控股公司法的斗爭中第一次引起全國注意的,這項法律的目的就是為了拆散這种聯合企業。作為老民主党人,威爾基曾在1932年投票支持過羅斯福。他不打算廢除新政,但是指責新政未能結束經濟蕭條,并且認為各項新政計划本可以在減少政府控制的情況下更有效地得到執行。
  威爾基活動能量很大,他的競選速度使人頭暈目眩,有時一天發表演講多達15次,他的聲音很快就變得嘶啞了。而羅斯福卻巧妙地置身于競選之外。他無視他的對手的挑戰,照常行使總統偽職能。他的行動和關于世界情況的評論使威爾基的競選黯然失色。總統把絕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即將爆發的不列顛戰役上。英國人正在遭受轟炸和圍困,已經處于破產的邊緣。德國潛艇四處活動,正在消滅作為英國生命線的運輸船隊的主要力量。 早在5月15日,丘吉爾就要求借用第一次世界大戰遺留下來的正在重新裝備的四五十艘驅逐艦,但羅斯福鑒于國內的反對,沒有立即答應。他不愿為那些指責他有獨裁野心的孤立主義者提供新的彈藥。他确信,在當時的情況下, 美國國會也不會批准這樣的非中立行動。然而到了7月份,英國首相進一步提出了這一要求。
  丘吉爾建議, 美國用這些驅逐艦換取租借從加拿大到加勒比海的一連串8個空軍和海軍基地的為期90年的權利,以便使美國公眾容易接受這項交易。到了9月2日,羅斯福終于以非凡的勇气,沖破政治上和法律上的重重限制,靠行政命令將這些驅逐艦轉讓給英國人。總統對國會的反對派說,“哪怕再推遲一天,都可能意味著文明的消滅。”孤立主義者們指責他“采取了戰爭行動”,但是他辯解說,采取這樣一种明顯的非中立行動是進行自衛,也是對希特勒一再違反國際法進行的報复。經過廣泛的宣傳和解釋,驅逐艦交易得到了公眾的贊成和諒解,特別得到了陸軍部長史汀生和海軍部長諾克斯兩位共和党元老的堅決支持,羅斯福對此感到十分欣慰。
  共和党總統候選人威爾基,根据美國人民怕打仗的心理,极力在政治上低毀羅斯福。他指責說,投票選舉羅斯福,等于投票派美國青年到歐洲戰場上送死。如果羅斯福重新當選總統, 美國部隊將在4月份以前被派到海外。在大選之后,威爾基承認,他的一些煽動性的言論,只不過是“競選言詞”而已。但是這些言論,卻提高了他在民意測驗中的地位,煽動了孤立主義、和平主義和极右勢力對羅斯福的圍攻。
  隨著大選日期的臨近,羅斯福認為該是“提醒全國人民注意有意或無意歪曲事實的行為”的時候了。10月份,他開始了一次競選巡回旅行,走遍所有的工業州,往西遠至克利夫蘭。羅斯福在講演中主要講了三個問題:第一,1940年對美國男女勞動人民假裝慈悲的共和党人,在1932年卻愿意讓他們挨餓;第二,同共和党的說法相反,在重新武裝美國方面正在取得進展;第三,共和党人反對加強美國防務的一切努力。羅斯福始終是在政治活動中奚落對方的老手,他指責共和党頭目口是心非,置群眾利益于不顧,當歐洲人民遭受法西斯躁踊時,他們卻見死不救。
  在競選活動后期,羅斯福已經看出輿情的變化。隨之,他講話的調子也就逐步升高了。在1940年10月12日以西半球防務問題為主旨的一次演說中,他說:“我們的方針是明确的。我們的決心已經下定。我們將繼續增強防務和軍備。我們將繼續援助那些抵抗侵略的人們,繼續援助离我們海岸很遠的抑制侵略者的人們。”“美國人民,美洲各國人民,反對綏靖主義。他們認識到綏靖主義是怎么回事——一是侵略國的主要武器。 ”這是羅斯福對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簽訂三國公約的答复。在演說中羅斯福還對保衛西半球的概念作出新的解釋:不僅包括北美、中美和南美的領土及其鄰近的島嶼,而且還包括“和平利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權利”。
  兩星期后,也就是投票前一星期,羅斯福對共和党孤立派進行了指名道姓的批評。由于美國公眾輿論傾向于加強軍事准備以應付法西斯國家對西半球的威脅,國會中的共和党孤立派領袖為了嘩眾取寵,轉而指責羅斯福忽視國防建設。羅斯福針鋒相對地回答說:“國會記錄,白紙黑字,既改不掉,也禁不了。”接著他點了共和党副總統候選人麥克納里和范登堡、奈伊、約翰遜等人的名,揭露他們反對加強軍備,反對廢除禁運條款的一貫言行。羅斯福在投票前夕采取的進攻姿態,說明地摸准了輿論的脈搏。投票那天,羅斯福照例來到海德公園同家庭成員和親朋摯友們一起等待大選的結果。羅斯福的母親和几位老太太在靠近房子前門的一間小客廳里,一邊織毛衣一邊聊天,几乎沒有注意電台廣播的投票結果;總統穿著襯衫,在餐廳里准備好了計票單和新聞自動收報机。埃莉諾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照看著所有的客人,似乎根本設有注意電台的廣播。最初的結果表明.威爾基的票數出乎人們的預料,但到10點鐘,結果清楚了,羅斯福在30個州獲胜,獲得選舉人票449張;威爾基在10個州獲胜, 獲得選舉人票82張。在選民投票中,羅斯福領先500万張。在慶祝胜利時,總統對朋友們說:“我們似乎防止了一場暴動。”要是他落選,那就可能被視為綏靖政策的胜利。
  1940年的大選結果, 不僅打破了美國100多年來的政治傳統,而且成了第二次大戰期間的一次有重大戰略意義的搏斗。羅斯福第三次受任,比他在大危机年代臨危受命,擔當起挽救資本主義体系免于崩潰的任務來,有著更重大的意義。
  羅斯福理所當然地把他第三次當選作為美國人民對他的政策的認可。如今,總統可以比較放手地執行他的外交政策了。 1941年1月中旬的民意測驗表明,70%的人支持援助英國,哪怕冒戰爭危險也好。實際上,從1941年1月29日開始,到3月29日,英美參謀人員在華盛頓進行秘密會商,制訂美國日后參戰的藍圖——《ABC-l》,計划集中力量于大西洋打擊德國,在太平洋方面采取守勢。這一戰略原則的出發點是:打垮了德國,日本和意大利則無法堅持下去;打垮日本和意大利,德國仍能打下去。
  如果說, 一年前, 羅斯福正在為廢除中立法中武器禁運條款而苦戰,那么,1940年12月29日發表爐邊談話時,他已能提出“我們必須成為民主國家的偉大兵工厂”的口號了。
  在這次談話中,羅斯福首先將目前這場危机同八年前的世界經濟危机作了回憶對比。他說:“今天晚上,面對著一場世界性危机,我腦中回想到八年前的一場國內危机中的一個晚上。那時,美國工業的輪于正在夏然欲止,我國整個銀行体系已經停止活動。我清楚地記得,我坐在白宮的書房里,准備對合眾國人民講話時,我眼前出現了听我講話的那所有美國人的形象。我看到工厂礦山里的工人,柜台后邊的女售貨員,小店主,正在進行春耕的農場主,寡婦和為自己一生積蓄發愁的老頭。我試圖向廣大的美國人民群眾說明銀行危机對于他們的日常生活意味著什么。”
  “今天晚上,在美國面臨這一新的危机時,我還是要對廣大的美國人民群眾說明這次危机對于他們的日常生活意味著什么。”羅斯福指出,“自從詹姆斯敦和普利茅斯礁石一直到現在,我們美國文明還從來沒有遭逢過這樣的危險。因為,1940年9月27日,三個強國—一兩個歐洲的和一個亞洲的—一在柏林簽訂協定,聯合起來發出威脅說,如果美利堅合眾國干預或阻撓它們三國的擴張計划—一旨在統治世界的計划——它們就要聯合起來對合眾國采取最后的行動。”
  總統說:“由于這一無可否認的威脅的性質,我們可以有理由明确斷言:合眾國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鼓勵談論和平,除非有一天侵略國一方清楚地表明打算放棄支配成征服世界的一切想法。”
  “過去兩年的經驗已經無可怀疑地證明,任何國家都不能夠姑息納粹。任何人都不能靠撫摸來把老虎馴服成小貓。不能姑息殘忍的行為。對于燃燒彈是不能講道理的。我們知道,一個國家只有以徹底投降為代价才能同納粹有和平。”羅斯福進一步強調說。
  總統對國內的孤立主義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他說:“美國愛姑息的人不顧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波蘭、挪威、比利時、荷蘭、丹麥和法國的命運所提供的警告。他們對你們說,軸心國家反正是要訂胜的;世界原可以避免這一場流血犧牲;合眾國還不如施加自己的影響去促進強制的和平,來爭取我們所能夠得到的最好鉤結果。他們把這叫‘談判和平’,完全是胡說!如果一伙亡命徒把你們的居民點包圍起來,以殺光相威脅,迫使你們交納錢物以贖一死,這算得上談判和平嗎?!”
  “考慮到今天和明天,我向美國人民直截了當地聲明,”羅斯福說,“如果我們現在竭盡全力支援保衛自己反對軸心國進攻的國家,或者默認他們失敗、馴服地屈從干軸心國的胜利,等待在以后另一飲戰爭中自己挨打,兩相對比,在前一种情況下合眾國卷入戰爭的机會要少得多。”因此,總統呼吁工厂的老板、經理和工人們,政府的職員們,都要急速地、毫不吝惜地把每一份力量投入生產這些軍火上。“我們必須成為民主制度的偉大兵工厂。對我們來講,這是同戰爭本身一樣嚴重的緊急狀況。我們必須以同樣的決心,同樣的緊迫感,同樣的愛國主義和犧牲精神來致力于我們的任務,就好像我們處在戰爭中會表現的那樣。”
  作為合眾國的總統,羅斯福號召全國人民作出這种努力。他說:“我以我們熱愛和引以為榮的、為之服務而感到光榮自豪的國家的名義發出這個號召。我帶著我們共同事業必將大胜的絕對信心向我們的人民發出這個號召。”
  隨著戰爭和軍火生產的加緊進行,“新政”面臨的許多難題都開始解決。工厂不再擔心開工不足,就業也不再是一個爆炸性的問題。整個美國的工業實際上已向“兵工厂”過渡。羅斯福及其政府的注意力已由國內問題轉到國際事務上去了。后來他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說,“新政大夫”用特別的藥方來醫治內部的嚴重無秩序的失調狀態。當它复原以后,病人遭到一次很糟糕的意外事件—一珍珠港事件,遭受很嚴重的打擊,“新政大夫”對此就無能為力了。他不擅長于冶腿、臂的毛病,他就請他的同伴來治,這是一名外科矯形大夫—一“打胜戰爭大夫”。新政從此宣布“光榮退役”。動員各方面的力量,積极支援戰爭,打敗法西斯已成為當務之急了。正是:孤立主義受猛攻,總統大棒不留情。為了有效地貫徹他的政策,白宮的班子重新進行了調整。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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