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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迎擊風暴


        二戰爆發美受惊,深更半夜鳴警鐘;
        苟且偷安是幻夢,加強戰備觀動靜。

  歐洲的戰爭不依孤立派的意志而爆發了。1939年9月1日破曉,也就是在希特勒“白色方案” 的第一號指令中規定的拂曉4點45分,德國軍隊大舉越過波蘭國境,分北、南、西三路進逼華沙。天空中,德國的机群吼叫著飛向自己的目標:波蘭的部隊、軍火庫、橋梁、鐵路以及不設防的城市。几分鐘之后,這些飛机就要使波蘭人不分軍民第一次嘗到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來自空中的突然死亡和毀滅的滋味。在此后六年間,歐洲千百万男女老幼將經常處于這种恐怖中。
  就在同一天夜里,美國時間凌晨三點剛過,總統床邊的電話鈴響了。羅斯福馬上醒來,拿起電話,急忙問道:
  “你是誰?”
  “我是比爾·布利特,總統先生。”美國駐巴黎大使說。
  “托尼·比德爾剛從華沙給我打來電話。德軍几個師已經深入波蘭領土,戰斗很激烈。托尼說,在華沙上空有轟炸机飛行。”
  “還有進一步的消息嗎?”
  “沒有了。通訊聯絡糟糕极了。不過這是官方消息。”
  “謝謝你比爾。戰爭終于爆發了,愿上帝幫助我們大家。”
  總統挂斷電話,普雷蒂曼幫他穿上毛線衫。他感到肚子里有一陣說不出的難受,好像有人用鉤子鉤住他的太陽神經穴。終于發生了!他那歷史學家的頭腦里記下了這個日子:1939年9月1日。盡管羅斯福預見到這一點,并且為了防止它發生,曾經作過長期努力;盡管他也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可是當事件發生之后,他一時仍然感到震動。德國炮聲一響,就像脫疆的野馬,現在已經制止不住了,它將帶著越燒越旺的烈火滾滾而去,直到把整個歐洲大陸吞噬掉為止。
  “阿瑟,叫哈西特先生馬上到這儿來,”總統說。他拿起話筒,給在家的國務卿科德爾·赫爾打電話。
  電話尚未接通,比爾·哈西特已經赤著腳穿著睡衣沖進房間。羅斯福把消息告訴他,命令說:“通知報界。”
  接著,還沒有睡醒的赫爾接了電話。
  “科德爾,告訴你一個坏消息,德軍已經侵入波蘭了。”總統轉述了他跟布利特大使的通話。
  “是嗎?”國務卿說。接著他又補充道:“我原來估計會在本周末發生。”
  接著,羅斯福又迅速和副國務卿薩姆納·韋爾斯、海軍部長查爾斯·愛迪生以及陸軍部長哈里·伍德林通了電話。他命令潛艇和水面進攻軍艦進入橫跨主要海上通道的陣地。白宮開始進入長期緊急狀態,在整個非常時期內將始終保持這种狀態,陸軍和海軍的情報官員開始在每天下午兩點45分向總統匯報情況。
  打完電話,布置了急需要做的事情,余下的時間,羅斯福全部用來收听廣播。播音員用緊張的聲音發布官方反應,傳布流言,但是,除了嚴酷的戰爭事實而外,其實沒有播送其它內容。廣播里充滿著恐怖气氛,人們的惊恐慌亂在電波傳送的播音聲中得到了反映。
  照往常一樣, 總統的早餐盤在9點鐘端了進來,跟著進來的還有國務卿赫爾、總統軍事助理沃森、顧問霍普金斯和麥金太爾。此時,國務院派往歐洲各國的大使發回的電報已經成堆,并且每分鐘還有更多的送來。總統接受了駐德大使休·威爾遜送來的辭呈。凶訊紛至沓來。現在那里正是下午,德國人已在迅速行動。他們的軍隊蜂擁越過“走廊”,從東普魯士出擊,采用大規模的鉗形運動夾擊波蘭軍隊。他們的飛机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飛越華沙上空,沒有遭遇任何阻擊。波蘭空軍早已名存實亡了。
  羅斯福在与國務卿和顧問們商量之后,于當天9月1日,向英國、法國、意大利、德國和波蘭發出緊急照會。照會說:
  “對平民的殘忍空襲……极大地震惊了人類的良心。
  “為此,我緊急呼吁:凡是有可能參与敵對行動的各國政府公開表明他們的決心,在任何情況下決不讓自己的武裝部隊空襲和平居民……我請求立即作出答复。”
  但是,羅斯福知道這是無濟于事的。戰爭遵循自己的軌道發展,就像巨大的天災那樣具有可怕的不可避免性。
  歐戰爆發的第三天,英國首相張伯倫,這個曾經冒喪失政治生命的危險,在戈德斯堡和慕尼黑對希特勒一味綏靖姑息的政治家,向下院發表了沉痛的演說,宣布英國現在已同德國處于戰爭狀態。他說:“今天是我們大家最感到痛心的日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會比我更為痛心。在我擔任公職的一生中,我所信仰的一切,我所為之工作的一切,都已毀于一旦。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鞠躬盡瘁,使我們必須付出重大代价的事業取得胜利……我相信,我會活著看到希特勒主義歸于毀滅和歐洲重新獲得解放的一天。”但是,張伯倫命中注定不能看到這一天,1940年11月9日,他怀著絕望的心清与世長辭了。
  9月3日;英法根据法波盟約和英波互助條約,在人民的壓力下被迫匆忙對德宣戰。從此,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歐戰的爆發,猶如一聲惊雷,給沉睡的美國人民送來了一副清醒劑。在回答蓋洛普民意測驗的人當中,有82%的人希望盟國胜利;只有2%的人贊同納粹德國。但是,美國人唯恐再被拖進一場歐洲戰爭。9月3日晚上,羅斯福向全國人民發表了歐戰后的第一次爐邊談話。為了安撫群眾,他首先在廣播中說:“我希望美國將不會介入這場戰爭。我認為它不會介入。我向你們保證,并再次保證,你們的政府將為實現這個目的作出一切努力。只要我有權力防止,和平就不會在美國覆滅。”
  羅斯福要求美國人民對今后事態的發展作好充分的精神准備。他說:“我國的安全現在和將來都是同西半球及其鄰近海域的安全聯系在一起的。”因此,“我們不得不認識到,空中傳來的每一句話,大洋中航行的每一條船,互相爭奪的每一個戰役都會影響到美國的未來。”
  “我還理應指出,”總統繼續說,“最近這些年來的不幸事件都是毫無疑問地基于武力和武力威脅的。甚至在這場大戰的爆發伊始,在我看來就很明确,美國的力量應該始終運用在為人類爭取到一個會盡可能消除在國家間繼續使用武力的最后和平。”“總有一天,雖然可能是遙遠的一天,我們可能為受到創傷的人類提供甚或更大的幫助。”
  最后,羅斯福要求全國人民團結起來,密切注視局勢的發展。他說,“在這個時刻,請允許我提出直率的請求:暫時停止派性和自私;把國家統一的念頭作為一切其他想法的基礎。”
  希特勒閃電戰速度之快,勢頭之凶猛,使美國人大為震惊。總共才不到三個星期,波蘭已成為一片焦土。在那狂轟濫炸的日子里,美國駐波蘭大使托尼·比德爾,一步也沒有离開華沙。為了減輕僑民的苦難,他全力以赴,不僅給美國僑民,而且給其他各國僑民提供援助。直到波蘭政府自己跑掉,首都快要陷落之時,他才离開。
  當炮聲在波蘭沉寂下來之后,整個歐洲大陸籠罩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但是,羅斯福卻沒有上當受騙。他焦急不安地等待著德國重新出擊的時刻,并且已作了种种准備。戰爭爆發不久,他就宣布全國處于“有限緊急狀態”,這使他得以增強陸、海軍的力量。他命令海軍作戰部長威廉·D·萊希海軍上將從緬因州的東港直至巴拿馬運河區進行中立巡邏——至少不能讓德國潛艇在美國海域得到安宁。為了有效地對盟國提供援助,總統敦促國會于9月21日召開國會特別會議,進一步討論修改中立法的問題。
  羅斯福對國會說:“我堅定不移地深信,如果取消武器禁運,美國保持和平的可能性會比維持現在這項法律時要大。我感到遺憾的是,國會通過了這項中立法。我同樣感到遺憾的是,我簽署了這項法律。”總統在致詞中回顧了18世紀末美國在拿破侖戰爭中所持的立場。“為了避免卷入,”他說,“美國許多年來是根据所謂‘禁運和不交往法’行動的。可是,這一政策是一場災難性的失敗,使美國接近毀滅。它成了美國在1812年的反英戰爭中積极卷入歐洲戰爭的一個重要因素。”今天回憶往事,“只不過是引用歷史來提醒諸位,禁運和不交往政策的結果之一,就是我們在此集會的首都在1814年時遭到部分焚毀。”羅斯福告訴國會,把軍用物資送過大西洋,可以給美國成千上万的人以就業机會,而且有利于美國本身的國防建設。他明确提出:“援助英國就是幫助自己”。
  盡管羅斯福曉以利害,為修改中立法作了大量的說服工作;但是孤立主義者拒不接受以禁止美國船只在戰區航行換取取消武器禁運的做法。總統离開國會不久,保衛憲法權利委員會的一伙示威者涌進了國會大廈,喊著“反對現金購貨、運輸自理!”的口號。參議員傅拉說,廢除禁運的要求不是來自美國人民,而是來自“歐洲的戰爭狂熱分子”。現金購貨、運輸自理會再次誘使美國在血腥的戰爭道路上走下去。這個口子一開,隨之而來的肯定是貸款、徹頭徹尾的禮物、秘密協議和派美國部隊。參議員奈伊、拉福萊特和海勒姆·約翰遜都同意這种看法。庫格林神父強烈反對進行干涉,在他的唆使下,信件的洪流洶涌地沖向國會。林白上校建議美國沒收償還戰爭債務的其他國家在美國的財產。這只孤鷹宣稱:“只要歐洲國家還在我們半球保持它們的影響,我們就很有可能被卷入它們的麻煩。”
  為了戰胜這股來勢凶猛的反動逆流,羅斯福鼓勵威廉·艾倫·怀特組織一個全國性的“通過修正中立法、爭取和平的無党派委員會”,同孤立主義的論點作斗爭,并削弱庫格林的吸引力。他還親自敦促天主教會和勞工的領導人支持廢除禁運。六個星期的辯論以總統的顯著胜利而宣告結束。投票結果,參議院在10月27日以63票比30票、 眾議院在11月2日以243票比181票通過了廢除武器禁運條款。中立法的修正,給了希特勒一個警告。德國駐華盛頓代辦漢斯·托姆森電告柏林:“目前,羅斯福認為,他能使美國置身于戰爭之外,通過無限制地輸出武器、軍事裝備和基本物資,加強同盟國以贏得戰爭。但是同盟國如有失敗的危險,即使面對他本國的抗拒,羅斯福也決心要与德國一戰。”
  中立法問題解決后,羅斯福致力于謀求擴大國防撥款,使陸海軍在法律以及處于特殊狀態的民族意識所許可的范圍內,有了最雄厚的基礎。其中一項最重大的建設是在毫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開始的。1939年10月11日,總統任命了一批專家,其中包括經濟學家亞歷山大·薩克斯,他是一位愛好物理學的非軍事人員,又是著名科學家艾伯特·愛因斯坦的朋友。
  一天,薩克斯來訪總統,帶來了愛因斯坦的一封信和另一位難民科學家利奧·西拉德的一份備忘錄。這封信和備忘錄警告說,德國在核裂變方面取得了進展。開始,總統對這個神秘的領域一無所知,而且有別的心思,所以對此漠不關心。薩克斯擔心,羅斯福可能把這些信件扔在一邊,不加以仔細研究,因此堅持大聲朗讀一遍。愛因斯坦在信中說:“這种新的現象還可能導致制造炸彈,可以想象,一种威力极大的新型炸彈可能會制造出來。”這引
  起了羅斯福的好奇心。他說:“薩克斯,那么你們追求的就是保證納粹不把我們炸毀呀!”
  “正是這樣。 ”亞歷山大·薩克斯隨即向總統介紹了如下的情況:今年1月,哈恩和邁特納在柏林德曼威廉學院實現了鈾235的核裂變。 此后,在哥本哈根、在哥倫比亞大學以及美國的其他許多大學也進行了這种試驗。釋放出來的能量大得惊人,達到1億至2億電子伏特。科學家的研究工作現在已進展到不久可望實現連鎖反應的地步。這意味著他們將能搞出一种釋的能量,其威力几百万倍于當前所知道的一切東西。
  “你說有多大?”總統問道。
  “1公斤純鈾235的威力相當于2万吨梯恩梯。”
  羅斯福在腦海里急速探索這几句話的無窮含義。他按了一下電鈴,總統軍事助理沃森將軍急忙進來。羅斯福說:“老爹,這儿有一項任務需立即采取行動。”于是薩克斯同國家標准局局長布里格斯博士之間建立了聯系,一個協調核研究的委員會很快成立起來,由著名的軍事和科學家組成。羅斯福聘請他的老友、哈佛大學校長詹姆斯·B·科南特擔任主席。 在總統的直接關怀過問下,美國終于最早地生產了世界第一顆原子彈。
  1939年冬天,在西線經過一個短暫的“沉寂”之后,希特勒就著手進攻北歐了。從而使羅斯福更加關心保衛美國的問題了。他在1940年1月4日的國情咨文中表達了他的焦慮心情。他說:“不介入戰爭,与佯稱戰爭与己無關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我們必須看到,如果世界上所有小國部喪失獨立,這會給我們自己的前途帶來什么影響。”“我希望,在我們當中,美國鴕鳥會少些;鴕鳥把頭理在沙里是危險的!”
  同時,總統在給他的共和党支持者威廉·怀特的信中說:“這些日子,事情以可怕的速度在發展,我們必須從更廣泛的范圍來考慮問題。我們要警告美國人民,應該想到歐洲和遠東可能出現的最后結局,……而又不要嚇坏他們,以為他們正在被拖入戰爭。”在當時孤立主義和各种類型的和平主義十份猖狂的情況下,羅斯福要做到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
  1940年是美國總統選舉年。羅斯福的第二屆任期將在這一年終了后不久期滿。他是否要打破傳統,爭取第三次連任,這不但成了美國各階層人民熱烈討論的大事,也是世界各方矚目的重大事件。 由于7月15日即將在芝加哥召開的民主党全國代表大會日益臨近,設法了解羅斯福的計划已成為全國最關心的事情。內閣成員們和白宮助手們同一般公眾一樣迷惑不解。甚至連總統夫人直到1940年春天還認為他不會再參加競選。
  1940年1月30日, 在羅斯福生日的慶祝晚會上,在總統身邊工作的格雷斯·塔利宣讀了這樣一段念珠祈禱:
  我的念珠祈禱,
  我同你度過的時間,親愛的上司,
  對我猶如一串珍珠。
  我把每個小時都看作收獲,而無損失,
  一個忠實的姑娘,那就是我!
  我每工作一個小時,就做一次祈禱,
  我祈求你會認為我的工作干得好,
  哦,請告訴我,是到此為止呢?
  還是到1941年再說?
  我不知道投奔何方。
  我再不能忍受這种苦惱,
  我將擺脫苦惱,如果我不能知道
  明年誰是我的領導,
  誰是我的領導!
  有一次總統秘書利漢德小姐問他,誰將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總統回答說,上帝會指定的。她回答道,上帝最好馬上就決定。羅斯福所以不肯正式表態是有种种原因的。如果他宣布他將不謀求連任,他馬上就會成為“破鴨”,失去在國會和本党政界人土當中的大部分影響。然而,如果他宣布爭取連任,那就會引起強烈反對連任三屆的情緒,從而在他執行對外政策方面束縛他的手腳。如果他想援助盟國同希特勒作戰,他就必須得到輿論的支持。他不想給批評他的人提供新的彈藥。
  當時的輿情對羅斯福來說确實是不輕松的。美國輿論專家哈德利·坎特里爾在1940年9月作的輿情分析中指出: “整個人口的1/4認為,美國置身戰爭之外比幫助英國重要,同時認為,對英國的幫助應該比現在給予的要少,或至少不比現在給予的還多。盡管他們大多數人認為德國將獲得胜利,可是他們認為德國的胜利不會打亂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危及美國的安全。”這种情緒被孤立派政治組織“美國第一委員會”利用來作為反對羅斯福的一個有力武器。羅斯福的敵人總是從最坏處去看他,确信他一心想連任三屆,但又用沉默來掩蓋自己的獨裁野心。
  對羅斯福來說,是否繼續競選,內心的确矛盾重重。一方面八年的總統重荷确實使他疲倦了,他盼望著退隱到海德公園繼續過鄉紳的安逸生活,撰寫自己的回憶錄。事實上他已在1940年1月簽訂了一項合同,擔任《科里爾》雜志的特約撰稿人,每年酬金75万美元,相當于總統的薪金;另一方面,羅斯福想鞏固新政的成就,把民主党改造成為一個自由主義的党。他對保守派感到失望,因此不想把領導職位拱手讓給哈里·伯德或者沃爾特·喬治,他們不關心占全國1/3的那些“住得差、穿得差、吃得差的人”。羅斯福設想,民主党將成為自由派的安息所,不管他們以前忠于哪一方。1940年1月和2月的蓋洛普民意測驗表明,78%的民主党人贊成重新提名總統為候選人,而他的主要對手加納的支持者只占10%。
  事實證明, 希特勒的瘋狂侵略,對說服羅斯福再次競選起了決定性的作用。4月9日, 德軍占領丹麥,并且沒有正式宣戰就向挪威發動進攻。四個星期后,西線突然開火。德軍坦克由尖嘯著的俯沖轟炸机開路,穿過中立國荷蘭和比利時,向馬其諾防線包抄過去。荷蘭、比利時的軍隊几乎立即被擊潰。納粹軍隊像暴風席卷紙兵一樣,把它們那些小小的自行車隊打得落花流水。法國陸軍的快速后備部隊和英國遠征軍也節節敗退。張伯倫終于辭職,英國請出丘吉爾來領導對付這場危机。
  五天之后, 5月14日,“色當”這個歷史上像喪鐘一樣的倒楣名字,成了頭條新聞。在那里,德國人打穿了法國國防線的薄殼。前線的新聞電訊對落在甘米林將軍指揮下的法軍頭上的災難作了這樣的描寫:“德軍密集的坦克和机動大炮把工事炸成一座活火山;步兵乘著飛馳的卡車以壓倒的优勢傾注而入;傘兵在戰線后面降落下來破坏交通聯絡;第五縱隊紛紛從地下冒出來;更加糟糕的是:斯圖卡式俯沖轟炸机呼嘯而下,以致命的准确性投下了一顆顆炸彈。”唯一使人感到寬慰的是,大約30万英國士兵已從敦刻爾克的海灘撤走。
  盟軍在德軍閃電戰的迅速攻勢面前節節敗退,因此紛紛要求美國提供飛机、軍艦、大炮和彈藥。德軍的猛烈攻勢,使美國人民目瞪口呆。以前,他們由于同歐洲的危險隔离而產生的舒适感如今已經成為泡影。雖然在政策問題上的辯論仍在繼續進行;但是,人人都認識到,希特勒的胜利危及美國的安全。人民等待羅斯福來指引道路。
  羅斯福登上議會講壇,大家都在翹首期望,气氛一片靜寂。他建議大規模加強陸軍和海軍的力量, 其中包括實現每年制造五万架飛机的前所未有的目標。5月16日,他對議員們說,由于敵人有了遠程轟炸机、机械化軍隊。傘兵部隊和利用叛國的“第五縱隊分子”,美國人民必須“重新考慮如何保衛祖國的問題”。
  羅斯福并不想縮小危險。“讓我們衡量一下我們的力量和我們的防御,”他說,“不要自我蒙蔽。”“我們在過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有過這樣的教訓——沒有准備或者無法作准備的國家終遭敵人的蹂躪。所謂攻不破的防御工事不复存在。容許敵人不受阻撓地鞏固其向前接近的道路,那樣的防務是必敗的。不作出有效的努力去破坏敵人的供給線和通訊网,那樣的防務是必敗的。”
  總統要求國會立即為了四個基本目的撥出巨額款項:
  第一,為了使更為強大和完全滿員的陸軍采購各种必要的裝備。
  第二,為了以最新式裝備替換和更新一切舊有的陸海軍裝備。
  第三,為了擴大陸海軍保衛國防所需一切物資的生產設施,迅速提供更多物資的能力。
  第四,為了把現有的一切陸海軍訂貨合同和一切新訂的合同都加速到24小時連續生產的基礎上。
  在隨后几個月里,國會撥出17億美元來加強軍事力量,這是一筆前所未有的款項。這時歐洲形勢越來越糟了。羅斯福一邊看著最新的電訊,一邊喃喃地說;“都是坏消息,都是坏消息。”法國軍隊已經土崩瓦解,英國軍隊從敦刻爾克撤退后,如今只剩下一個旅是裝備完好的,大炮實際上已經蕩然無存,僅有100輛輕型坦克,如果德國人能渡過海峽,只需一個裝甲師就可以把英國征服。如今,在每個人的頭腦里,都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一旦德國取胜,英、法的艦隊將會如何?羅斯福發出焦慮的詢問;布利特大使在緊張地進行活動。法國新總理保羅·雷諾回答說,法國決不會拱手交出它的艦隊,法國海軍總司令達爾朗上將發誓說,他將把艦隊全部鑿沉,不讓落入德國人之手。与此同時,羅斯福還考慮給這些國家運送武器的問題,他是极想這么干的,但目前阻力仍很大。
  1940年6月4日,丘吉爾對英國和全世界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說。那天午餐以后,羅斯福特地到橢圓形辦公室收听了英國首相的講話。丘吉爾聲音洪亮,他的語調中充滿著力量,振奮人心。他在講述敦刻爾克撤退時,既不縮小慘敗中的損失,也不掩飾錯誤。但是,當他講到那次難以置信的成就以及在創造這种成就的過程中表現的英雄行為時,他的聲音充滿著自豪,蓋過了短波中天電干扰的噪音。接著,他表示要以堅定的目光注視未來。在這极端危急的時刻,他不乞求,也不自夸。他是在代表一個臨危不懼的民族講話,他的聲音就是處于最偉大時刻的英國的聲音。
  “不論代价多大,我們都將保衛我們的島嶼;我們將在海灘上戰斗,我們將在登陸地點戰斗,我們將在田野里和街道上戰斗,我們將在山林中戰斗。我們決不投降。即使這個島嶼,或者它的一大部分土地已被征服,或者挨凍挨餓—一我一點也不相信會發生這种情況—一我們那個由英國艦隊所武裝和保衛的海外帝國,也將繼續戰斗下去,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認為适當的時刻挺身而出,用它的全部力量把舊世界援助和解放出來為止。”
  羅斯福听著這位首相的英雄誓言,心潮起伏,深為這篇偉大的演說所打動。他下定決心,要沖破重重阻力,為正在受難的國家和人民提供軍火,為反法西斯戰爭作出積极的貢獻。
  1940年5月, 他繞開國會,以行政命令恢复威爾遜為准備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而在1916年成立的國防咨詢委員會。
  1940年6月19日, 法國投降前夕,他撤掉了本党有孤立派觀點的陸軍部長伍德林,任命了積极主張援英抗德的共和党人史汀生任陸軍部長,諾克斯任海軍部長。
  正當英法盟軍節節敗退,希特勒行將囊括整個法蘭西時,垂涎死獸殘骸的狺狺惡犬墨索里尼, 突然于6月10日向受了致命創傷的法國宣戰。從這個時刻起,墨索里尼已橫下一條心,他把自己的命運和希特勒的命運緊緊地拴在一起了。他向三軍參謀長們發出命令:“我們將与德國和日耳曼人民,以及他們攻無不克的常胜大軍一起前進!”“向法蘭西進軍!”消息傳來,羅斯福怒火中燒。他認為人間的羞恥事莫過于此了。那天,他要去夏洛波維爾的弗吉尼亞大學講演。盡管講稿早已擬好,可是當天早晨他又重新改寫了一遍。在夏洛茨維爾,羅斯福宣告:美國的制度正在世界舞台上面臨危險;我們決不可變成“武力哲學統治著的世界上的一個孤島”。總統說,對于他,對于絕大多數美國人來說,那是一場噩夢,“是喪失自由的人民的絕望噩夢,是身陷囹圄、戴著手銬。食不果腹,每天靠那些傲慢冷酷的外國主子從鐵窗外丟進來的食物度日的人民的噩夢。”
  接著,羅斯福敘述了他為勸使意大利保持和平而親自与墨索里尼進行的談判,以及這些談判的失敗。他以如下尖銳的話來表達他對這种行為的震惊:“就在1940年6月的第十天里, 抓在手里的匕首扎進了鄰居的背部。”最后,羅斯福說出了最近几天以來在頭腦里醞釀形成的意圖:“我們要給反對暴力的人們提供我們這個國家的物質資源。”他以宣布自己的最高信念來結束講演:“今天,我們這個國家對自由的熱愛仍然是熾烈而堅定的。”英國首相丘吉爾午夜在海軍部作戰室同一伙軍官收听了總統的講話,他對羅斯福說,人們對這篇講話感到非常滿意。
  6月22日, 法國投降,希特勒用六個星期的時間完成了德皇四年都沒有完成的任務。為了滿足“元首”胜利后報复的狂欲,他命令投降儀式在1918年德國戰敗簽訂停戰協定的同一節火車車廂里舉行。德軍開進巴黎三天之后,美國海軍作戰部長哈羅德·R·斯塔克上將前往國會山, 要求為建立一支在“兩個大洋”作戰的海軍撥款40億美元。 根据他的這項要求,海軍的規模將擴大70%,即增加257艘軍艦,其中包括几艘戰列艦和27艘“埃塞克斯”的航空母艦。但是,建造這些軍艦需要時間—一正如斯塔克將軍說的,“金錢買不回昨天”。羅斯福決心秣馬厲兵,加快戰備步伐。
  面對著風云驟變的國際形勢,羅斯福思緒万千,為了美國的前途,為了國際反法西斯戰爭的胜利,為了戰胜國內強大的孤立主義和和平主義的逆流,他決定打破常規,爭取連任總統。正是:人類遭難豈言休,不懼病殘勇奮斗。欲知下屆大選如何,目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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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凡公益圖書館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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