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三十三章 暴君夢幻



           墨氏幻夢何其多 向隅而泣逐逝波
           奢望有朝時運轉 除非太陽由東落

  1945年的春天,墨索里尼的末日來到了。垂死前的痛苦是從元旦開始的。為了切斷法西斯軍隊的供給,新年過后,盟國空軍利用他們30:1的优勢,對德軍的補給線進行了無情的襲擊。最重要的一條線是從維羅納到勃倫納山口,后者就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走運時經常會晤的地點。這條線上有許多地方几乎在整個3月份交通中斷。其他的山口時常被封鎖,而且每次都要被封鎖几個星期,准備轉移到蘇聯前線去的兩個師也因此推遲了一個月之久。
  從整個戰局看,法西斯勢力已气息奄奄,即將壽終正寢,但在意大利戰場他們還擁有一定的實力。在北部地區德、意尚有27個師,其中5個是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師。如果不是因為盟國空軍的壓倒优勢和他們自己錯誤地選擇背靠波河的防守陣地,本來他們還可以多苟延殘喘一陣。他們原應退出北意大利,撤退到阿迪杰河的堅強防線。在那里他們只要用一支小得多的兵力就足以牽制大量的盟軍,而可以分兵解救受到盟軍优勢兵力威脅的其他地點。或者可以在蒂羅爾山中的“民族堡壘”南面布下一道堅強的屏障。
  但是,波河以南的失敗宣告了法西斯災禍的臨頭。希特勒當然對這一失敗是負有首要責任的。因為當凱塞林的繼任者菲延霍夫將軍建議做戰術上的撤退時,曾受到納粹統帥部的嚴厲批駁:“元首所期望的,現在和從前一樣,就是保持极度的堅定來完成你現在的任務;你要保衛你奉命指揮的北意大利地區的每一寸土地。”
  希特勒戰略部署的錯誤,為盟軍盡早奪取胜利提供了有利條件。盟軍統帥部決定,首先突破亞得里亞海側翼的敵軍而迅速抵達波河,將敵人分割包圍,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然后強迫他們投降,否則就堅決殲滅。現在的計划是,由麥克里里將軍指揮的第八集團軍,負責打通從巴斯蒂亞到阿爾斯塔的道路,那是一條狹隘而防守堅固的通道,兩旁還有大水泛濫,但是它可以通往更空曠的地帶。當這一步進行得相當順手以后,特拉斯科特將軍的第五集團軍就從多山的中央陣線出擊,經過波倫亞的西面進抵波河岸与第八集團軍會師,然后一同追擊到阿迪杰河。
  盟軍在4月9日的晚上發起了總攻,經過一天一夜的大規模空襲和炮轟以后,第八集團軍由第五軍和波蘭軍團帶頭攻過了塞尼歐河。11日,他們抵達了下一條河,就是桑特爾諾河。第五十六師最前列的一個旅和突擊隊出其不意地在敵后三英里的梅納特登陸,他們是用一种叫做“水牛”的新式兩栖運兵坦克渡水送過來的。14日那天,胜利消息頻傳:波蘭軍團拿下了伊莫拉;新西蘭師渡過了錫拉羅河;英第七十八師在北進中攻占了巴斯蒂亞的橋梁,然后同第五十六師一起向阿爾斯塔公路進攻。德國納粹和墨索里尼非常明白,這是他們的生死關頭,、因此強迫德、意軍隊拼命抵抗。
  在同一天,盟軍第五集團軍開始在皮斯托亞一波倫亞公路以西發起中路的攻擊。經過一星期的激戰,在盟國空軍的全力支援下,他們沖出了山區,跨過了波倫亞以西的大道而向北進攻。到了20日,德軍統帥菲延霍夫不顧希特勒的命令,下令部屬撤退。他巧妙地報告說,他已經“決定放棄靜守的政策而采用机動的戰略”。但已為時太晚了。
  阿爾斯塔已落入盟軍之手,而英軍第六裝甲師正向費拉拉進擊。波倫亞受到緊緊包圍的威脅,既有從東面來的波蘭兵團,又有從南面來的美軍第三十四師。4月21日,波倫亞光复,波蘭兵團就在這里消滅了有名的德國第一傘兵師。第五集團軍進逼波河,它的右翼第六南非師与第八集團軍的左翼會師。因敵軍退路被斷絕,大批德、意法西斯軍隊做了俘虜。
  盟軍渡過波河之后,繼續在一條廣闊的戰線上追殲敵人。由于一切永久性的橋梁已遭毀坏,渡船和臨時浮橋也受到猛烈襲擊,敵人陷于嚴重混亂。意大利共產党領導的游擊隊趁机廣泛出擊,向法西斯軍隊發起總攻,他們先后解放了米蘭和威尼斯等重要城市,熱那亞的4000守軍向當地游擊隊投降。4月中旬,英第八軍渡過了阿迪杰河,向帕多瓦、特雷維佐挺進;第五軍已由維羅納向維琴察和特蘭托進軍,它的左翼伸展到布里西亞和亞歷山大里亞。在意大利戰場到處呈現了胜利進軍的形勢。
  海上的戰役也進展得很順利。在1月份,斯普利特和扎達爾的港口已被游擊隊占領;這些基地上的海防部隊,經常襲扰達爾馬提亞海岸的敵人,并配合鐵托的部隊舉行反擊;僅在4月份,至少有10次海戰使敵人受到重創以至喪失戰斗力,而盟國艦船沒有受到損失。
  在西海岸的盟國海軍,不斷轟擊和襲扰敵人,擊退了德、意法西斯海軍輕型艦只和蚊式潛艇的多次進攻,并且掃清了已解放港口的水雷,為日后地中海大規模的驅逐艦行動創造了有利條件。原屬于南斯拉夫而在戰爭初期被墨索里尼奪去的“普雷穆達”號驅逐艦,以及另外兩艘意大利驅逐艦現在都配備著德國人員,在3月17日夜里离開了熱那亞,准備去攔截從馬賽開到里窩那的一個英國護航隊。英國驅逐艦“瞭望台”號和“流星”號在科西嘉北端的巡邏中,向意大利艦只發起攻擊。兩艘意大利艦只都被擊沉。從此,墨索里尼的殘余海軍几乎全部葬入海底。
  正當反法西斯力量在世界各地胜利進軍的時候,4月12日,美國總統羅斯福在佐治亞溫泉突然逝世了。那天下午,正當女畫家伊麗莎白·舒瑪托娃給他畫像的時候,他突然病倒,從此不省人事,隔了几個鐘頭就与世長辭了。
  對于羅斯福之死,當時引起了全世界很大的震動。反法西斯同盟國采用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來悼念他。一面面鑲著黑邊的旗幟懸挂在莫斯科街頭。當最高蘇維埃開會的時候,他們起立默哀。在倫敦,英國首相丘吉爾在國會發表了沉痛的、深情的演說。他回顧在戰爭危難之際兩國領導人結下的戰斗友誼,朗誦了1941年羅斯福總統親筆抄給他的朗費羅(1807—1882)的著名詩句:

    邦國之舟,揚帆前進吧!
    揚帆前進,強大的聯邦!
    憂患中的人類,
    正全神貫注地將他們的一切未來希望,
    寄托在你的命運之上。

  在那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時候,這首詩不僅感染了丘吉爾,而且有力地鼓舞了英國人民与法西斯進行堅決的斗爭。大約就在那個時候,羅斯福想出了一种援助的非常措施,叫做“租借法”。這种辦法排除了“不干涉主義”的干扰,從而向英國、法國和其他進行反法西斯戰爭的國家和人民提供了援助。而今正當反法西斯戰爭取得全面胜利的時候,他卻与世長辭了,這怎能不使人們痛惜和悼念呢?!
  但在軸心國那一邊,卻指望羅斯福之死能使他們在最后一分鐘挽回敗局。首先獲得這一消息的納粹宣傳部長,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把最好的香檳酒拿出來!”戈培爾喊道,“給我接元首的電話。”
  希特勒正在總理府地下避彈室里躲避轟炸。他拿起電話机,全神貫注地靜听著對方傳來的“特大喜訊”。
  “我的元首,”戈培爾說,“我向您祝賀!羅斯福死了!星象圖里寫得清清楚楚,4月下半月是我們的轉折點。今天是星期五,4月13日轉折點就到了。”希特勒听得十分入神,簡直是心花怒放了。
  “命運已經奪去了你最大敵人的生命。上帝并沒有拋棄我們,”戈培爾興奮地說,“上帝曾兩次把你從野蠻的暗殺者那里拯救出來。1939年和1944年對准你的死神,現在卻把我們最危險的敵人打倒了。這是奇跡!”
  日本法西斯分子也利用羅斯福之死這一“有利形勢”制造謊言,說羅斯福是由于戰爭失利极度苦惱死去的。日本沖繩特攻隊也趁机對美國海軍陸戰隊開展宣傳攻勢。
  意大利法西斯頭子墨索里尼听到這一消息后更是欣喜若狂,他和他的情婦貝塔西狂歡痛飲,一再為他們的時來運轉干杯。他給隨從們打气說:“天使降臨了,有上帝保佑,我們會渡過目前的難關而贏得好運!”
  法西斯的頭目們异想天開,竟然死抱住星象圖的預言不放;他們認為羅斯福的逝世,是上帝在最后的剎那間把軸心陣營從迫在眉睫的災難中拯救出來的千真万确的跡象!法西斯狂徒們的幻想曲,只能說明他們的愚昧和墮落。過去他們奉行弱肉強食的強盜理論,如今卻靠謊言、欺騙和鬼話來苟延殘喘了。
  事實上,盟國的反攻并沒有因羅斯福總統的逝世而減弱,相反更進一步加強了。如今希特勒的西線已經崩潰。艾森豪威爾已經渡過萊茵河,長驅直入德國和中歐。蘇聯紅軍繼解放東歐之后,已進抵奧得河畔,距离柏林東市區只有35英里了。4月16日,蘇軍沿著一條200英里寬的戰線發動攻勢,到4月25日包圍了柏林。同一天,從萊比錫來的美國第一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在易北河畔的托爾高附近同蘇軍會師。德國已被切成兩半。在蘇軍和美英盟軍強大的進攻面前,納粹軍隊正在瓦解,僅在4月份的前三個星期中,就俘獲德軍100万以上。直搗希特勒的老窩,解放柏林指日可待了。
  在亞洲太平洋戰場,盟軍已攻占馬里亞納群島和菲律賓群島的萊特島;從馬里亞納起飛的美國戰略轟炸机對日本各大城市的空襲活動日益頻繁,戰爭已迫近日本本土,盟軍已在沖繩登陸。英、美軍隊和中國的遠征軍在緬甸也發起了反攻。在中國正面戰場,日軍進行的所謂“大陸打通作戰”并未達到預期的目的;而在敵后戰場,中國共產党領導下的100万八路軍、新四軍及200多万民兵,正開展局部反攻。東南亞各國人民抗日武裝斗爭進入高潮,日本侵略軍處處被動挨打,“大東亞共榮圈”已陷入崩潰之中。由于長期進行侵略戰爭,日本的財力、物力已瀕臨衰竭。國內資源供應斷絕,國內工業几乎癱瘓,糧食匱乏,人民不滿。法西斯日本的末日即將到來。
  面對盟軍在各條戰線上的強大攻勢,墨索里尼的幻想又破滅了。如今,除了希特勒和他最親近的党羽外,全都相信投降已迫在眉睫而且是不可避免的了。早在2月間,駐意大利的納粹党衛軍指揮官卡爾·沃爾夫將軍,背著墨索里尼,通過意大利的中間人介紹,同美國駐瑞士的情報机构負責人艾倫·杜勒斯進行了秘密接触。當時決定為了查證有關人員的身分證件,便以“縱橫字謎”作為聯絡的代號。到了4月24日,沃爾夫以駐意大利的德軍司令菲延霍夫全權代表的資格,重又出現于瑞士。有關投降的談判在暗中加緊進行。
  其實,墨索里尼并非無動于衷,一看敗局已定,也在試圖同西方談判。早在3月1日,他就派自己的儿子維托里奧·墨索里尼給米蘭紅衣大主教舒斯特爾帶去了口信。大主教要求送去書面建議。3月中旬,小墨索里尼帶著一份題為《國家元首的談判建議》的文件再次來到米蘭。墨索里尼在這份文件中建議向盟軍最高司令部投降,“為使意大利北部人民兔受更多的苦難,保護僅存的工農業財富免遭毀滅……”進而挽救他的國家免遭“共產主義的蹂躪”。只要“專門審判法西斯党員的羅馬法庭”不對曾向意大利法西斯共和國宣誓的人起訴就行。墨索里尼還答應解散法西斯党。
  紅衣大主教通過駐伯爾尼的教廷大使向盟國轉達了墨索里尼的建議,但是直到4月16日,墨索里尼還沒有得到答复。然而這一天,他在一家瑞士報紙刊登的一篇報道中,獲悉駐意的德軍早在他之前就暗中同盟國進行了“實現和平”的接触。這就是“縱橫字謎”行動。這篇報道說,“4月4日星期五,駐米蘭的德軍接到命令,不得离開營房。据納粹人士說,這項措施同旨在解決駐意大利的德軍命運的談判有關……”墨索里尼讀完這篇報道,心神不定,連忙召見德國駐意大利大使魯道夫·拉恩,要他作出解釋。拉恩當然知道“縱橫字謎”行動,而且支持這個行動。但是,他佯作不知,立即向沃爾夫報告了意大利“領袖”的不安。
  在這之后,墨索里尼在其總部接到拉恩大使和沃爾夫將軍的電話。“領袖”開始詳細介紹在科莫湖以北山區瓦泰利內組織极其危險的最后防御的計划。沃爾夫一听,十分不安,因為這种行動可能損害“縱橫字謎”談判。他對墨索里尼說:防守瓦泰利內是不明智的,建議他“在我們附近活動”。現在墨索里尼和德國人之間出現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墨索里尼最后的一線希望是尋求一种“意大利的政治解決辦法”,結束這种災難性的戰爭。因此,他從未向他的德國盟友透露在瑞士舉行的和平談判。當然,德國人也從未向這個“領袖”透露他們的秘密。
  自從希特勒在阿登地區發動的冒險進攻失敗以來,墨索里尼顯然精神失常了。特別是1945年4月11日,他接到梵蒂岡的來信說,盟國斷然拒絕他的建議。墨索里尼覺得万念俱灰。“他一直在夢想,全靠夢想,在夢境中生活”,他的年輕的文化部長費爾多南·梅扎索馬說:“他根本不正視現實。他在一個完全由他臆造出來的幻想世界里生活和行動。他脫离現實。他對事物的反應,他的歡樂和頹喪同現實生活毫無關系。那些感情都是莫明奇妙地突然迸發的。”
  對于墨索里尼臨終前不正常的歇斯底里的生活和狂暴情緒,西方記者們做了引人入胜的記載和描述。伊瓦諾·福薩尼在加爾達湖的一個小島上同墨索里尼交談時,發現“領袖”似乎瀕于發狂。他向這位記者談到自己的錯誤,同時指責其他人犯的錯誤更大。英國“毒辣的外交政策”迫使他卷入戰爭,希特勒不听他的勸說,入侵蘇聯。他激烈攻擊國王、總參謀部和只考慮個人利益的工業財團。然后,他以悲傷的口吻承認,自從在王宮被捕以后,他一直是被監禁的人。“我對自己的命運不抱任何幻想。生命僅是永琱坐云漱@剎那。斗爭結束時,他們將唾棄我,但是以后他們可能會來抹去他們的唾沫。那時我將微笑,因為我同我的人民言歸于好。”
  福薩尼認為,墨索里尼的不正常情緒和怪癖行為是由于他的衛兵、部長、整天大喊大叫的夫人多娜·拉凱萊和總是哭哭啼啼的情婦貝塔西一時不在他身邊的緣故。
  另一位記者馬德萊娜·莫勒覺得他猶如一名“苦役犯”。因為他臉色蒼白,腦袋剃得精光,兩顆黑眼珠毫無生气。他不單是屈服了,而且自暴自棄。“你想了解什么?”他問女記者,“我記得七年前,你到過羅馬。當時,我是風云人物。現在,我已經過時了……今天上午,一只小燕子闖進我的房間,它飛不出去,在屋子里拼命掙扎,最后筋疲力盡,掉在我床上。我輕輕地捧起小燕子,生怕惊嚇著它。我打開窗戶,松開手。小燕子起先不知如何是好,向四周看看,然后張開翅膀,愉快地鳴叫一聲,飛向自由。我永遠忘不了那愉快的鳴叫。但是窗戶永遠不會為我打開,除非是讓我走進地獄……”昔日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如今倒怜惜起一只小燕子來。与其說是忏悔,不如說是法西斯鼻祖的哀鳴。
  “是的,女士,我完了。我的星宿已經不亮了……垂危的時間太長。我如同一名處于暴風之中的船長。船沉了,我坐在一條根本無法控制的舢板上,在波濤洶涌的海洋上飄蕩。沒有人听得見我的聲音。但是可能有一天,人們將听到的。”
  4月13日晚上,也就是在羅斯福總統逝世后的第二天,這個一法西斯頭子似乎又打起精神來了。他在每天召開的軍政例會上叫嚷,要到瓦泰利內進行最后的頑抗,拼一死活,博得好運;但是他的意見几乎遭到全体与會者的反對,反對最厲害的是意大利軍隊總司令格拉齊亞尼元帥。最后,墨索里尼不得不讓步,他說:“沒有人強迫你們到瓦泰利內去,你們每個人應該決定自己的行動。”現在几乎到了“樹倒猢猻散”的境地,“領袖”的權威蕩然無存了。
  這個法西斯頭子在頭腦稍為冷靜后,覺得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談判還是上策。他准備親自出馬,動身去米蘭,打算同全國解放委員會(游擊隊)或西方同盟國談判,繼續尋求他結束戰爭的“意大利解決辦法”。如果不行,他還可以返回北方的瓦泰利內進行最后防御。“總之,”他對格拉齊亞尼元帥說,“法西斯主義將在那里英勇地倒下。”
  這天,當多恩·潘西諾神父來看望他時,墨索里尼好像有點預感似地說:“你現在向我告別吧,我的神父。謝謝你為我的禱告。請你繼續為我祈禱,因為我需要。我知道,我將被槍斃。”
  太陽快落山時,墨索里尼在費爾特里內利別墅的花園里同妻子告別。他還同姐姐埃德維杰告別。他說,他准備“邁進死亡的寂靜之中”。然后,他帶領一支小車隊動身去米蘭。
  當墨索里尼來到總主教府客廳時,紅衣大主教勸他投降,以免使意大利遭受不必要的破坏。墨索里尼為了討价還价,故意夸張地說道,他將率領3000名黑衫党員在瓦泰利內戰斗到底。
  “領袖,”紅衣大主教說道,“不要存在幻想,你最多也不過能集合300名黑衫隊員。”當紅衣大主教對他說起拿破侖下台的情況時,墨索里尼疲倦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線光亮。
  “我的百日帝國即將滅亡。我應該像波拿巴那樣听天由命。”
  隨后,游擊隊的三位代表被引進客廳,談判就這樣開始了。“好吧,”墨索里尼迫不及待地說,“你們有什么建議?”
  “我接受的命令是簡單明确的,”游擊隊的發言人馬拉扎說,“我只要求你投降和接受你的投降。”
  墨索里尼极力克制著自己,稍微停了片刻,他說:“我不是為此而來的!他們告訴我,我們在這里開會討論條件。我是為了保護我的人,他們的家屬和法西斯民兵。我應該知道他們將來的命運如何。我的政府成員的家屬應該得到保護,可有人對我說,民兵將把他們作為戰俘交給敵人。”
  “這些都是細節,”另一位游擊隊員插話說,“我認為我們有權解決這些問題。”
  “那太好了,”墨索里尼說道,“這樣的話,我們可以達成協議。”
  這時和墨索里尼一起來參加談判的意軍總司令格拉齊亞尼元帥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說:“不行,不行,領袖!請允許我提醒你,我們對自己的盟友承擔著義務。我們不能撒開德國人進行這种單獨投降的談判。我們不能忘記義務和榮譽。”
  “恐怕德國人也沒有這种顧慮,”游擊隊的將軍卡多納說,“前四天,我們同他們討論了投降條件。我們已經就所有細節達成了協議,我們希望在某一時間簽定一項條約。”
  馬拉扎看見墨索里尼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表情,他問道:“德國沒有通知你的政府嗎?”
  墨索里尼意識到他又被他的盟友出賣了。“德國人背著我干這种事!”他气得直跺腳。他揚言要發表廣播講話,揭露德國人。說完,他怒气沖沖地走出了客廳。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4月27日下午,沃爾夫代表駐意的德軍司令部又同盟軍進行了接触。雙方商定,4月29日,駐意的德軍將在亞歷山大總部同英、美、蘇三國簽定無條件投降書。至5月2日,在意大利陸上和海上的100万法西斯軍隊和后勤人員,將全部向盟軍投降。到此,意大利戰爭就要徹底結束了。
  至于墨索里尼,他和世界上所有的反動派一樣,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他几乎一直把幻想保持到最后的一刻。在3月底,這個意大利法西斯頭目,最后一次訪問了他的德國伙伴,又被希特勒灌了一頓迷魂湯。當他回到加爾達湖畔的總部時,心中還滿以為靠著那秘密武器還可以扭轉局勢。但是,盟軍從亞平宁山脈的迅速推進,使這些希望落空了。當時盛傳墨索里尼將在意大利和瑞士交界的山區進行最后的抵抗;但是,他的法西斯共和國已經不再有戰斗意志了。
  現在當他听到德國人已經背著他和盟國達成無條件投降的協議時,墨索里尼的心全涼了,腦子里的幻想曲徹底地破滅了。但是,即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個法西斯頭子仍缺乏自知之明,仍不愿束手就擒,不甘心做人民的俘虜;特別當他想到最終將被送上絞刑架或送入美國動物園供人展覽時,更是心涼肉跳不寒而栗了。因此,他又怀著僥幸的心情出走,決定到瑞士去避難,或到意大利北部山區去打游擊。但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羅地网,已經布好。欲知墨索里尼的結局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
  亦凡公益圖書館掃校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