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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此刻就是永"
  一場婚姻的失敗
  1956——1962
  婚禮上沒有響起結婚的鐘聲,況且敲鐘也不合他們兩人的脾气。瑪麗蓮沉默不語,顯得羞怯膽小又神采奕奕,阿瑟·米勒輕松地吁了一口气,碰了她一下。
  結婚對于他們倆都是第二次,兩個人對此卻持有不同的態度,所以產生了不同的感受。瑪麗蓮有一种實現了渴望、夢想和希求的感覺,這些愿望和美夢自苦難的童年后她一直想象它們就要到來,并將永久伴隨自己。他則毋宁說是進入了一种似乎是虛靜寂滅的境界可以以此燒盡一切努力和勞累,治愈他在她身上看到的創傷,同時也治愈他為了保護心靈木受傷害而養成的冷漠。在他眼里,她——一個金發天使,一個把他哥哥凱米特的所有丰富色彩都集中在一個亮點上的尤物——是否也是一個白皮膚藍眼睛的美洲野牛,這頭野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并且問道:“這個家伙究竟要把我帶到哪儿去?"
  她就是生活中普魯斯特与里爾克的抒情詩——這是她所极為偏愛的真理的濃縮——中的探索者,同時她又是她的精神分析醫生以及戲劇教師娜塔莎、契河夫。李·斯特拉斯伯格和掠拉·斯特拉斯伯格夫婦乃至所有同事、導演和男攝影師們研究追蹤的對象。她相信——米勒早已發現了這一點——從今以后他也會愿意分擔這种命運。在這里似乎她所尊敬的葉茲1的名言"不可全拋一片心'就木再适用了。
  阿瑟·米勒也做著完全一樣的夢。50年代頗有影響的理論,即在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后必有一個美麗的女人的說法,對他也產生了影響,況且他的妻子不僅僅美麗,而且有才智:“我想象,我們兩個彼此互相獨立,卻又能肩并肩地工作,互相支持。這一想象現在看來已經實現。"他愛她的机智幽默,她就是以這种机智幽默瓦解了意欲反對她的行為方式、她的本性和她的風格的惡毒企圖,當時這類企圖并不是少見的事情。當她公開表示她對托思受耶夫斯基和他的小說《卡拉瑪卓夫兄弟》极為喜愛,并說她正為這部小說构思一种電影的表達方式時,她首先被問到,她想演哪一個角色,須知這里的主角是男性的兄弟。在她回答要演少女格魯申卡時,有一個記者問,這個名字怎么寫。瑪麗蓮先是一愣,然后說道:“用一個字母已"對于這种問話米勒只能以尖刻銳利和玩世不恭的話語予以回擊,他對瑪麗蓮的回答甚為欽佩:“她那有諷刺意味的答話和巧妙的幽默是自發產生的氧气,使她能順暢地呼吸,應付自如。"
  @Wlliarn Buller
  Yeats,1865-1939,愛爾蘭詩人。
  ——譯者注他也深知:“喜劇家一般來說更能深人表面現象之下,他們無論如何要比悲劇家能更接近和感受生活深處的沉渣,人們差不多都認為悲劇家都是一些嚴肅的人,木善于談言微中,諧以解紛。"
  她愛阿瑟·米勒,也知道她愛的是他身上的什么。"一切",她低聲說。他帶著一副眼鏡,他的牙齒歪歪扭扭。"嗅,他是漂亮的。"這使她自己惊得說不出話來——有一次弗雷德、卡格爾的眼鏡也使她膝蓋發軟。米勒代表的是另一個世界,她感到自己是被那個世界排擠出來的,她對婚姻提出的要求,就是她所渴望的嚴肅庄重。在這次婚姻中,她竟有些守舊的觀念,愿意把她的丈夫高捧在上。雖然她曾巧妙幽默地論證了一切男人的希望都是荒謬的,也曾与男人們作戲,對他們施展魔力,但現在她希望為她的丈夫洗燙襯衫。對阿瑟·米勒尊崇仰視,在她的生活中還是第一次,完全不同于對"船長"多爾蒂或那"永久的"電視觀眾迪馬喬,這位迪馬喬對她和她的衣服總感到不自在,也完全不同于對約翰尼·海德、弗雷德·卡格爾、柯亨和申克等人的態度。此外,她當然還要繼續當明星,拍電影,要拍一些不僅僅以性感的金發女郎取胜的嚴肅影片,要拍一些表現人性而不是重复老套子的影片,在這些影片里要給思想留下一席之地。
  在一次羅丹作品展覽會上,瑪麗蓮与米勒的一位朋友諾爾曼·羅斯登(Nonnan
  Rosten)相遇了,她与羅斯登不是通過米勒而是通過他的妻子赫達(Heda)相識的。展覽會上的兩尊雕塑《皮格馬利翁》和《上帝之手》把她吸引住了,特別是后一尊。在一只碩大無比的大理石手里依偎著一對小人,他們幸福地藏匿在那里,受到上帝之手的保護,怡然自得。現在她覺得這很像她自己:和米勒在一起她將受到保護,安然自得。她堅信如此。
  而他呢?為什么一個有智慧的頭腦要娶一個繡花枕頭?已經有不少人嘗試要分析和解釋這一令人費解的事件,眾人的分析和解釋都有些合理的地方,也許下面的說法是有道理的:米勒生活在一個童話之中,把自己當作一個王子要去吻醒睡美人,那么,她就是公主了。這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事。
  也許下面的說法也有道理:米勒有意和好萊塢的魔力調情,想沾一點瑪麗蓮的名聲的光。在一些瑪麗蓮与他緊緊依偎的照片里,他驕傲地面對照相机鏡頭或看著地平線,就像那些擁有別人得不到的寶貝的人一樣。有時她撫摩著一團毛線要為他織一件上衣,"從現在起我要親自照顧他",當他把她抱在怀里,把手放在她的臀部或肩膀上時,她覺得這手比羅丹創作的上帝之手僅僅小一點點。到后來他好像是反過來向她學習了。現在他知道,照片能使事物留下永琲漲L跡,能使所有人都看到。后來,當有關瑪麗蓮和伊夫斯·蒙坦(Yres
  Mon-tana)的風流韻事如同旋風一般轟動世界時,他把一張照片緊貼在臉上,閉著眼睛對著她,身体發軟,仿佛要依靠什么支撐才能站住(這時蒙坦卻在得意地發笑)。這時,他是一個被妻子欺騙的絕望的丈夫,還是一個對別人說什么都滿不在乎的鐘情者,或者是一個能對丑事一笑了之的達觀之人?
  或許甚至是瑪麗蓮的鈔票吸引了他。他寫的作品不是很多,而用錢的地方卻不少:要供養他的孩子,也要供養瑪麗,還有律師的賬單以及稅,稅,稅。這种說法來源于下層社會,出自那些窮人之口。瑪麗蓮一向所遭遇到的事,現在也都落到米勒身上:“新聞界不是把瑪麗蓮捧上天,就是把她踩在腳下。"他們的婚姻在報刊上引起轟動,因為他們"顯然是不完全相配的"。有關這方面的報道把那些靠賣文為生的人的想象形諸筆墨。輿論又∼次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真有陳金之力。
  米勒愛瑪麗蓮,不但他自己這樣說,他的親密朋友們這樣說,人們看到的也是如此,而且他希望"君。已似我心"。"她像一個孩子一樣,也像我一樣(原文如此),她想消除她的頭腦和軀体的外殼,与世界上的另一個人合而為——……"因此她才結婚。
  1956年6月29日星期五那天,并沒有響起婚禮的鐘聲。那是一個宁靜的中午,婚禮在瑪麗蓮新公婆的住處,康涅狄克州的羅克斯巴里(Roxbllry)舉行。母親奧古斯塔參加了婚禮,自從阿瑟又一次得了個什么戲劇獎以后,她在這條街上更加聞名了;父親伊西多爾也參加了婚禮,過后他把一張刊登他与瑪麗蓮合照的報紙揣在上衣胸前的口袋里,逢人便拿出來讓人看,也木管人家愿不愿意。舉行婚禮那一天,一個瘋狂追蹤他們的女記者木幸遭遇了車禍,以后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上又出現了可怕的喧鬧和混亂。會后瑪麗蓮、米勒和證婚人前往紐約州的的怀特普林斯(White Plains),晚上8點半左右到了維斯特切斯特縣法院,四分鐘之后就在法官西摩·拉賓諾維茨(SeymOUr RabinowitZ)面前簽署了證明他們結婚的文件。
  婚慶的慶祝活動是几天以后的7月1日在米勒的女友和代理人凱伊·布朗的家里舉行的。瑪麗蓮身披的白色婚紗帶有咖啡色花紋,与奶油色的衣服很相配,她的情緒也顯得恰到好處。后來她按奧古斯塔的方法親手制作面條,并用電吹風机把它們烘干時,也表現出同樣的聰明靈巧。這一天她和所有新婚的姑娘一樣,有些神經質——順便提一下,阿瑟·米勒也并不比她更從容。新人被一些親密的朋友們簇擁著,這些朋友都真心實意地祝愿他們此生幸福美滿。
  "儀式由拉比羅伯特·哥爾德伯格(Rober
  GOdbeW)主持,進行得親切順利",諾爾曼·羅斯登是這樣記敘的。而米勒在這"時代的轉折點"上思考他的生活時,倒覺得這兩天沒什么值得稱道的。哥爾德伯格提醒瑪麗蓮對未來的日子,對猶太教,對妻子的職責和角色有所准備。羅斯登說,所有對此露出嘲笑之意的人看到他們倆嚴肅的神情都安靜下來。關于宗教節,并木是米勒提出了什么要求——他們家對待宗教向來就馬馬虎虎,倒是瑪麗蓮有這种愿望,她想更好地适應米勒的親屬們。
  "希望·希望·希望",瑪麗蓮在一張結婚照上寫道。"此刻就是永",一向很少有浪漫熱情的阿瑟讓人在結婚戒指上鐫刻了這樣的話。"她一出現,未來的一切都變了",米勒心里暗想。他還說過:“我們期盼著未來的開始。"現在天隨人愿,一切都与預想完全符合,良辰已到,他們木必再等待,幸福將綿綿無盡,地久天長……
  兩星期以后他們坐上了飛机。米勒賣掉了羅克斯巴里的那座房子,把那里的事情料理完畢。現在兩個人各自飛往他們的工作崗位:瑪麗蓮·夢露將去倫敦,她要在MMP(瑪麗蓮·夢露制片中心)籌拍的影片《王子与舞女》中扮演角色。這部影片由勞倫斯·奧立弗執導并主演,瑪麗蓮要和他做搭檔。阿瑟·米勒則要修改他的劇本啦邊風景》,把它變成一個能演一個晚上的劇目,以便在倫敦由彼得·布魯克安排的演出時使用。但兩個人的事情都木很順利。
  米勒好与當權者爭吵的脾性,在依然彌漫著維多利亞時代气息的英國惹了麻煩:他的劇本被禁演了,"因為艾迪·卡邦(劇中人)指責她妻子的堂兄是同性戀者"。英國沒有人干這樣的事。喜劇院的領導人賓基·畢奧蒙特(Binkie Beaurnont)絞盡腦汁終于找到了出路。他毅然把劇院改成一個戲劇俱樂部,這樣他收取的會費比以前還略高一些。米勒被這個巧妙的手法迷惑了,他還有几分興奮。他和他的代理人都忽略了要多收費這一層,美國的經紀人并沒有多撈到一個便士。把劇院改成俱樂部以后,原來被禁演的《橋邊風景》就可以上演了,法律對俱樂部的活動比較寬容。
  圍繞著《王子和舞女》這部影片的拍攝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沒有一點令人興奮的地方。一些傳聞被捏造出來,一家崇拜瑪麗蓮如皇后卻被冷落的新聞机构怒不可遏,它所散布的流言蜚請達到了無以复加的程度,更不幸的是這些謠傳离事實并不那么遙遠。
  一切事物開始時都是美好的。勞倫斯先生來到紐約,為的是認識他的女搭檔和合作者,同時也為了了解一下瑪麗蓮影片制作中心所答應支付的50.4%的佣金。貝里·維爾德告誡他一番,說喬沙·羅甘是一個心平气和的人,而瑪麗蓮則被描述為"自從發現黑白對立以來最令人激動的(黑白)結合"。盡管奧立弗后來稱她為"輕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此時卻在想象几秒鐘之后就拜倒在她的腳下,還夢想著晚上就能瘋狂地与她做愛。
  親眼目睹的情形使勞倫斯·奧立弗更加迷惑了:出現在他面前的瑪麗蓮是一個善于應付困難場面的人。在紐約舉行的一次亂哄哄的記者招待會上,她的連衣裙的肩帶被扯斷了,女評論家朱迪斯·克麗斯特門U出山Christ)用一枚別針幫她渡過了難關,她顯得很從容。影片預先做了宣傳,這是奧立弗要求的。這位英國先生樂于讓瑪麗蓮以舞女艾爾西·瑪麗娜的身份再次出現在銀幕上,她將在那位來自喀爾巴呼山的王子眼前重視下層社會的苦難。她從小人物的生活里為這位王子展現了真實可信而又令人激動的場面,以致使他險些忘記自己和他那小小的國家。這樣,在紐約有了一個美好的開端。
  瑪麗蓮和丈夫悉心為前往倫敦做准備,大家希望首次共同旅行是美好的,希望在倫敦的合作也是美好的。然而,啟程之前和旅途之中,不祥之兆就已出現:關于錢的复雜談判步履艱難,無休無止。瑪麗蓮要帶著讀拉撕特拉斯伯格,讀拉誠實的丈夫李要求為十周的工作付給他25,op美元酬金,超時工作,加倍支付,指導附加開支也要照此辦理。另一方面,奧立弗不滿意被他稱為"塾師"的戲劇指導所賺的錢僅僅比影星略少∼點,比其他任何工作人員都多。"她不是女演員,不是導演,不是導師,木是顧問,除非在瑪麗蓮眼里有那么重要",勞倫斯澳立弗對他最強勁的女敵手如此評价,那語气并不是信口開河。只有瑪麗蓮挽留她,維護她。滾拉是一個鎮定的人,她只恭維她的女學生,此外對一切都無所畏懼——"您能想象什么人比你更偉大嗎?——木,連耶酥·基督都不比你偉大:只是他的名聲傳得更廣而已。"勞倫斯澳立弗后來說,在他偷听這一段獨白時,他簡直要用拳頭猛擊桌子。但他顧及到一些甚至后來也說不清的事情,就自始至終忍受了這個瘦小、駝背、行動畏縮的女人的"表演指導"。例如,對于影片里一個真摯熱情的鏡頭,她對瑪麗蓮的指導是:“寶貝儿,你想一想可口可樂和弗蘭克·西納特拉1
  O
  l??rBlll'Sinatr,瑪麗蓮同時代的美國流行歌手,也當演員……与她一同拍過電影。……
  "這樣的指導他也得忍受。那個已經有了∼定的戲劇經驗并在意識深處印有一個名叫阿瑟·米勒的男人圖像的"寶貝儿"到底想些什么,誰也不知道。勞倫斯想些什么,也難以言傳。
  瑪麗蓮還把充任女秘書的赫達·羅斯登也帶著,她的女心理分析醫生將在她心清不好時赶來,艾爾文·斯坦因(hang Stds)和米爾頓·格林代表瑪麗蓮·夢露影片制作中心,當然也要隨行。米爾頓后來喜歡上英國古董,并買來寄回美國,這也算在瑪麗蓮的賬上(她是誰一為團体賺錢的人)。最后甚至阿瑟·米勒也來了,他提議把他個人的納稅申報并入瑪麗蓮制作中。乙(即讓制作中心替他承擔一部分稅款)。他手頭不寬裕。他的朋友艾利亞·卡贊說他之所以節儉,是因為他害怕說不定什么時候寫不出東西來,斷了財源,陷入窘境。實情究竟是不是這樣,誰也說不清。也有人說米勒最擔。動的是銀行賬戶成為空頭。不管怎樣,米勒的每一筆戲劇所得稅最后都消溶在好萊塢的付款單里了。瑪麗蓮對金錢的事不甚關心,也不大在行。斯普托認為:“圍繞如何控制瑪麗蓮的錢,在制片中心上演著一出錯綜复雜的戲劇。形形色色的演員——阿瑟·米勒、米爾頓·格林和斯特拉斯伯格,在這件事情上互相都不怀好意。"
  這次倫敦之行開始于1956年7月13日米勒夫婦登机起飛之時。第二天傍晚他們抵達倫敦。阿瑟·米勒精疲力盡地一頭栽在床上。跟在他后面的一架載著他妻子的飛机也隨即著陸,緊接著就是"英國歷史上最大的記者招待會"。有四百多名新聞記者因夢露能會見他們而樂不可支,"她是一位女神,從這個島國冰冷的海水里冒出來。當瑪麗蓮笑的時候,他們也跟著笑;當瑪麗蓮皺起眉頭時,他們也跟著效緩……瑪麗蓮一開口說話,台下立刻鴉雀無聲,一片虔誠的肅靜。她的聲音柔和安詳,以致那些堂堂須眉被她的話音弄得全身發軟。"此外米勒還發現有人在談話中把英倫三島硬安在印度洋里,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當奧立弗,這位來自戲劇藝術的奧林匹斯山的使者,向他的英國同行和朋友們介紹招待會的皇后瑪麗蓮時,他說,他無比高興,因為身邊有"這么一個精美的小東西"。然而瑪麗蓮對此話的評論是:“他想表示友好善意,但我卻覺得好像是一個高傲尊貴而又故作寬容的人在俯視著一個貧民。"矛盾已初露端倪。不久,在奧立弗就拍攝工作向瑪麗蓮說"親愛的瑪麗蓮,您必須做的一切都應該是性感的"這句話之后,這种矛盾就尖銳起來。瑪麗蓮偏偏不喜歡性感的東西。瑪麗蓮·夢露制片中;動的建立原是為了消除一切性感的劇情和表演。阿瑟·米勒是出于愛情才結婚的,也出于一种与瑪麗蓮開始新的、嚴肅的生活的渴望。矛盾和猜疑出現了,戰線也划定了。甚至阿瑟·米勒也确認了這∼點,雖然他覺得与奧立弗還是很親近的。他突然活動于其中的世界對他是陌生的,他本應在米勒太太和英國戲劇精華之間,在瑪麗蓮和米爾頓以及電影明星和領得超額酬金的外行表演指導之間調解說和。米勒本想去寫他的劇本,隨便照管有關瑪麗蓮的新聞報道,与她一起挑選照片,對紛亂錯綜的明爭暗斗報以和顏悅色,心中有數就行了。他也确實按此行事了,但并沒有緩解矛盾。更令人惋惜的是,池与瑪麗蓮之間也出現了最初的裂痕。他的怀疑、困惑和當時的真實感情都在他的日記中傾吐出來。在倫敦郊外,《金融時代》的出版者維斯康特·摩爾(Visconn
  Moove)有一處豪華的別墅,瑪麗蓮在英國逗留期間租用了這套房子。米勒常常把日記本放在別墅里的桌子上,這是故意讓人看嗎?這在。動理學上意味著什么?弗洛伊德對此會有何話說?瑪麗蓮看了他的日記,其中白紙黑字地記載了這位了不起的行善者(米勒)的內心情緒,他從前把她看成是一個天使——日記里常常把她与超凡的圣洁之物相提并論,而近來他卻僅僅把她當做一個捉摸不透的,需要幫助的,讓他同情的弱女子。看了這些,她必然要產生的感受与弗洛伊德對這類過失所描述的完全相符。這絕不可能是愛情!
  后來米勒在他的回憶錄中披露了日記的內容被偷看這段往事。他是談到他的劇本的情況時順便提到的。"一個人越是有能力与戲劇的中心矛盾保持距离,他便越能接近悲劇性的存在",在一個段落里他就是這么寫的。他那時就已經确信這一點,后來在無可挽回地破裂之后,他就無法克制在有關昆亭(伽elltill)和瑪基則碼据地)1的
  diQuentin和M夠自e都是劇本《原罪之后》中的人物。——譯者注故事中寫出他對。心靈失敗的恐懼。《原罪之后》這個劇本寫于一個關鍵時刻,正當被誤解被抨擊的瑪麗蓮——瑪基連自衛能力都沒有的時候。瑪基(瑪麗蓮)讀到昆亭——米勒所寫的話:“我惟一愛過的,是我的女儿。"在瑪麗蓮死后,米勒有一次在會見記者時對他們提起過英國別墅里那一可怕的時刻。
  看到米勒的日記時瑪麗蓮又几乎端木過气來。所謂"永"的量度現在清楚了,他的誓詞正好保持了三個星期。幸福又一次失去了,世界和希望一起土崩瓦解,而且這一次毀滅的世界更廣大、更深遠,因而也許更神圣。蘇珊·斯特拉斯伯格是浪拉和李的女儿,此時她正好到英國訪問,她出來幫忙,她的母親讀拉也出來幫忙,格林夫婦也出面解勸。西德尼·斯柯爾斯基后來對米勒夫婦的矛盾做了如下解釋:“米勒原來把瑪麗蓮看做一种理想,當他認識到她具有普通人的本質,是一個同你我也許還有米勒一樣的人時,他十分震惊。"米勒也算在內么?這話對他無論如何是不适用的,任何人都看到了這一點。但愿他從一開始就對歡樂寄托較少的夢想,這樣他就不會陷入更深的失望。實際情形是他很失望,他的失望是對他要充當保護者和強人角色的失望,而現在他又點燃了感情糾葛的導火索。瑪麗蓮已經認定,"他對我∼直言不由衷"。如果他能仔細傾听這些話,他會從其中了解和學到多少東西啊!但他從來自以為是老師,哪一個老師能恭听學生的話?
  瑪麗蓮初次客居倫敦,感情又受到重擊,。已緒自然很坏。她又想用藥物來減輕和抑制心中的苦悶了。這樣的關頭總給人以可乘之机,有人就想利用米勒夫婦之間的感情波折插一腳。這個人就是奧立弗,瑪麗蓮稱他為善于競爭的男性"娼妓"。瑪麗蓮深知演員在攝影机前是怎樣活動的,要表達某种感情和愿望,只須∼個細小的姿態,一個富有暗示的眼神就足夠了。奧立弗懂得一個人是怎樣占据整個舞台的。
  盡管情意已大木如初,卻木能說已成破鏡之態。有一天下午米勒走進拍攝場時,瑪麗蓮又滿面春風地對著他了。"我們應當學會坦誠相見,木必遮遮掩掩,窺見真情時,也木必心灰意冷。有些真情可能叫人不痛快,可總比虛請假義好多了。正像你在日記里所寫的那樣,如果完美的夫妻關系就是肉体、靈魂和情感的融合,而這种融合只是難以實現的理想,那我們就應該滿足于不那么盡如人意的真實生活,或許還可以把人生看作一場游戲戶從這些話中我們能看到瑪麗蓮的精神發生了多么深刻的擅變,似乎一下子從童年跳到了中年甚至老年。在以后米勒還會再寫那樣的日記嗎?不管他寫不寫,一個作家的情感是很難永遠深藏于胸中的,原罪之后》就可看成是他的心曲衷訴。
  雖然說不上是雨過天晴,艷陽高照,但暴風雨過后暫時恢复了平靜卻是真的。瑪麗蓮和阿瑟·米勒表面上又和好如初。如果瑪麗蓮有了空閒時間,而米勒又急于寫作,他們就去嘗試那几乎木可能的事:像兩個普通人那樣生活。當天色黑下來時,她就去劇院看戲。這要秘密行動,不能讓人認出來。有時她留在家里,喝茶、杜松子酒或香按酒,以便自己重新快樂起來。
  奧立弗經歷了他職業生涯中從未碰到過的情況:他只能通過探拉·斯特拉斯伯格間接地把導演指示傳給瑪麗蓮。當然,最理想的是把滾拉殺了,米勒對此將十分高興,因為米勒覺得"瑪麗蓮從天賦上看是一個喜劇演員,卻被半生半吞消化的、經人重述的思想和冒牌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弄得糊里糊涂",罪責全在那個茨拉。但奧立弗和米勒這兩位心中有數的專家又木能直接告訴瑪麗蓮她從茨拉的《表演哲學雜談》一書會得到什么。她太多疑,對這兩位互相欽佩而又不太友好的弟兄也不放心,這樣往下就沒什么可做的了。即使對肆拉,她也不完全信得過,因而每天都与身在紐約的李·斯特拉斯伯格通越洋電話,李從遠方遙控"導演"。米勒覺得自己是一個無可奈何的多余人和旁觀者:“真誠坦率變得越來越難了。瑪麗蓮想得到一种徹底的安全,而這在這個世界上是找不到的。"同時他還越來越感到自已被冷落、被拋棄了。由她自己捏塑的偶像,其中包括米勒也包括奧立弗,不知什么時候一下子都倒塌了。就像她常常把某些人推上精美的舞台一樣,她也用种种幻想來粉飾自己的希望,所有的人,甚至也許還要包括瑪麗蓮自己都木例外。只有了解她的幻想才能真正理解她本人。米勒慢慢看透了:“在我面前她能把她的失望無拘無束地盡情傾訴出來,因為她大概知道我會容忍,不會丟開她木管。即使如此,她也木完全相信我的忠誠。"對有許多事他束手無策,最主要的就是當事情一再涉及到漠拉的荒唐無稽時,他就不能出面說明情況,這位餐拉把戲劇殿堂的神圣降低到一种幼稚的胡思亂想。瑪麗蓮身邊有一伙冒充藝術導師的人,其中包括娜塔莎·李特斯,而讀拉則是這伙人中"精神极度錯亂的代表",她遠涉重洋跟隨瑪麗蓮,繼續她的藝術指導工作。
  唐納德·斯普托在瑪麗蓮的傳記中援引制片中心的艾爾文·斯坦因的話,据后者說,瑪麗蓮在8月中旬就已被确診怀孕了。這究竟是真情,還是又一种謠傳?阿瑟·米勒對這段往事只字不提。9月初她做了人工流產。這大概表明:她雖然熱切地盼望有個孩子,但這种經歷對她又是很可怕的。她吃了更多的藥片,睡眠更少。
  倫敦是舉世聞名的霧都,難得見到太陽的笑臉。"但還是有英國人之所謂'美好的'日子。有時我們頂著蒙蒙細雨,穿過霧露中巨樹掩映、空曠寂寥的的溫得索大公園,到鄉下觀光。有時我們去布萊頓城,走過海邊被遺棄的大街,在美麗如畫的古老的溫泉浴場里散步……'有時他們受到英國女王的邀請去參加某些慈善活動,從記錄片或新聞周報中可以看到,女王沒有正眼注視瑪麗蓮,她的眼睛低垂著,但表現出贊許之意。他們還去參加了松共汽車站》的首映式,事后新聞界一片歡呼。《泰晤士報》也在報道中說:“她的表演是感性化的,有時甚至是光彩奪目的。她給人的印象像是一個失去家園的增頭轉向的姑娘,同時又把激情体現出來,這使我們深為感動。"的确如此。
  有時瑪麗蓮夢想著"當一個賢妻"。她想買一所新房子,想下廚房,洗衣服,她還想學習歷史和文學。影片一拍完,這种生活就應該可以開始。她是不是把自己和阿瑟看成了令人稱道的諾爾曼·羅克維爾(NorynanRoCkwell)夫婦?這一對夫妻互相信任,從不爭吵,相敬如賓,直到白頭。如果是這樣,她就不該追求表面上的假仁假義,不該追求歡快生活背后的清教徒主義。無論如何她總相信這一次一定會地久天長,盡管万事開頭難。
  而米勒所看到的是:“她似乎有一顆難以置信的活躍頭腦,隨意抨擊傳統文化,把這种文化僅僅看做一种欺騙。她原來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現在她想表現出另外一個方面。"
  米勒回美國去看他的孩子們,旋即返回。隨后"美好的"的日子再次消逝。這期間瑪麗蓮對奧立弗、米爾頓·格林發火,更對自己發火。當她的丈夫試著緩解她的精神紊亂,勸她待人要寬厚時,她就認為這是一种使一切問題都庸俗化的做法:“這在一定意義上是正确的,因為對我來說,沒有一部影片值得如此吵鬧發火。”“而對于瑪麗蓮來說,一部影片的放映几乎就是有价值的生活的真正意義上,決不能馬虎。"她覺得只有孩子、老人和鳥獸不是她的敵人,并和她一樣困苦。在每一次危机的高潮中,她都要跟自己過不去:“……然后就開始吃藥片,一夜复一夜地實行慢性自殺。"米勒有一种令人涼駭的看法:“我們兩人都拒絕去尋找能改變另一人生活的魔笛。我們都像從前一樣,只是變得更糟了。"
  傳聞阿瑟·米勒在英國悵然若失,他因瑪麗蓮可怕的情緒而很少寫作,成績寥寥,這類消息是不完全正确的。在完成劇本《橋邊風景》之后,他就投入了一部小說的寫作,這是在內華達時构思出來的。這篇小說最終成為電影劇本《社會也無能為力》剛ieht
  g6sellsllrlll:ltsfdriig)的基礎。盡管他有事可做,但還是慢慢地滋生了縷縷鄉愁:“英格蘭使我們倆都感到屈辱,我深感惶惑。”“我想干脆离開這個人生劇場,返回老家去。"瑪麗蓮的感受也沒什么兩樣。好在影片《王子与舞女》是個成功之作,它就好像是一層浪漫和魔法的薄霧,到處彌漫,掩蓋了制作過程中的一切木快,沒有什么人記得住其中爭斗者所留下的痛苦記錄。勞倫斯·奧立弗先生是個老吝嗇鬼,他很少把他的奉承和恭維當面獻出來,在瑪麗蓮·夢露死后他才說:“沒有∼個人有這樣一种充滿下意識聰慧的眼神,而且她還在銀幕上表現出一种很強的個性。她創造了一流的表演。當初我對于她和我自己都很敏感和不快,因為我感到我的生平事業消耗在一條平庸的軌道上……我已經50歲了。當瑪麗蓮成功地讓我感到自己年輕了20歲時,那是多么美妙的回憶呀……她是無比美麗、出類拔萃的。"如果他當著她的面說這話,那該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姿態,但這個利己主義者當時對她隱瞞了這些想法,只想使自己"變得"更年輕。
  1956年11月22日這對遠游者回到紐約。這次"蜜月旅行"結束了,對于下一次除夕去牙買加的旅行,誰也不提一個字。也許牙買加是個風光秀麗的地方……從那以后平常的生活又開始了。瑪麗蓮·夢露暫時沒有新的任務,阿瑟·米勒也想在生活中尋找安宁:“我失去了平衡,也無法預料她的態度會怎樣變化。看來她對我最初的理想形象在英國被撕碎之后,雖然現在差不多已渡越鴻溝,但今后大概不會再有什么理想形象了。"
  米勒夫婦直接住進東河邊的一所新住宅,在中中卜一57大街一幢樓房的13層。瑪麗蓮很快就用鏡子和白色窗扇把大部分房間都裝飾成閃著白色光輝的電影布景模樣,并常常以新的觀念來補充或代替舊有的布置。米勒從不說他在這种"藝術"氛圍中是否感到舒适,而瑪麗蓮在這套房子里确實比這位美國戲劇家更自在。她解釋說:“這套房子主要是按我的主意裝飾的,我的丈夫讓我放手去做。這或許是我的一种過錯?"她想為他買襯衫和襪子并使之保持整洁,'辦果一個男人穿著髒兮兮的襯衫,我是不能忍受的,因為他的妻子負的就是這份責任。"她向一個記者這樣說。但愿喬·迪馬喬沒有讀到這些話,如果他看到了可能會后悔,因為他不會比這期望得更多。
  "不久就出現了一种有規律的日常程序。早晨瑪麗蓮到她的心理分析醫生那里去,下午去李·斯特拉斯伯格家上私人課程。我們經常去布魯克林區看望我的父母。"瑪麗蓮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裙子,一件不露胸背的黑色上衣,裹著一條頭巾。奧古斯塔和伊西多爾為他們的儿媳婦感到驕傲。特別是伊西多爾,他很喜愛瑪麗蓮,一點也不輕視她的混血出身,雖然瑪麗蓮有一部分愛爾蘭血統,一部分蘇格蘭血統,一部分挪威血統,是一個与猶太人相結合的耶穌教徒。"我妻子的烹調技藝很出色,瑪麗蓮跟她學怎樣做猶太式的美味佳肴,如怎樣煎魚,怎樣做肉丸子,怎樣燒湯。"瑪麗蓮從倫敦給他帶回來一把雨傘,他視如珍寶。有時瑪麗蓮被人認出來,影迷們便成群跟在她身后,一直到米勒家門前。
  如果老米勒夫婦要去紐約看望年輕的米勒夫婦,奧古斯塔就可能把布魯克林東第三大街上的新聞都收集起來,說給他們听。有一回大家到米勒的姐姐瓊家里去做客,瑪麗蓮唱起了《寶石是姑娘的最好朋友人在唱這首歌時,她只看著伊西多爾。"你喜歡這首歌嗎,爸爸?"此時這位爸爸只有著迷地點頭稱是的份儿。阿瑟·米勒——像喬·迪馬喬一樣——有如她的親生父親,但在离异之后這种感情就蕩然無存,而伊西多爾在她离開米勒之后在感情上依然是她的爸爸。婆婆去世的時候,瑪麗蓮赶來參加送葬,在葬禮進行時,她緊握著伊西多爾的手。在他住院做手術時,她關照要讓他的病房里有鮮花,并懇請醫生要特別善待于他,因為"他是一個非常卓越的人"。在瑪麗蓮和阿瑟离异之后,伊西多爾和瑪麗蓮一樣深感孤寂,他還給她出過主意,勸慰過她。"你要攢一些錢,你不可能總是年輕。"這一點她也知道。阿瑟在這种破裂的關系里對他的父親有了新的認識:“瑪麗蓮讓我睜開眼睛看到了他那永遠向善的天性,他在戲劇方面的良好趣味和他對演員的冷靜客觀的判斷。我又一次看到,与我的母親相比他是多么純真朴實,他的心靈是多么安詳恬靜。"他曾在父親面前檢驗他所有的新作品,"以他的反應來鑒定這些作品。有一回,我向他講述了一段故事,從他的反應上我就能看出這段故事是否能作為∼個劇本的素材。他几乎不能讀,也不能寫,他有一种直覺的智慧,他像一個農夫一樣仔細傾听。"
  在倫敦,阿瑟·米勒和米爾頓·格林之間的矛盾就已經明朗,在紐約沖突則進一步升級。米勒看不起吸毒者格林,打算解除他對瑪麗蓮·夢露制片中心的控制。米爾頓的妻子阿米對她丈夫的所有放蕩行為都束手無策。她听說,他被地蘭丁和內姆巴妥(Dilantin
  Nelnbutal,均為毒品,也能治癲癇病)和其他毒品弄得經常處于瘋癲和狂躁之中。阿瑟·米勒給他的忠告是:“回家去,當一個好丈夫。"或者:“回去寫一個好劇本,讓我們把業務上的事整頓一下。"就米勒的身份而言,這不算是合适的語气。瑪麗蓮·夢露制片中心就在這种情況下動搖了。瑪麗蓮"看來有些窘迫,她解除了米爾頓在制片中心所負的一切責任,中斷了与他有關的事務"。她聘請阿瑟的律師羅伯特·蒙特高梅利(Roleer't
  Montgomery),阿瑟的姐夫喬治·庫普奇克(Georg6Kupchik)和阿瑟的朋友喬治·列文(Geoop tevine)來管理制片中心的事務。米爾頓·格林有爭名位的強烈欲望,他想在任子与舞女》的片頭字幕上以"執行導演"的身份出現;還有購買英國古玩的事,以及其他等等都成了沖突的原因。就像當初建立制片中心時由于她信任格林從而把職位分配給他的朋友們一樣,現在她又把職位分配給阿瑟的親朋好友,后來她很快就為這种愛屋及烏的极端的做法而懊悔了。但這是以后的事了。她首先辭退心理分析醫生瑪加麗特·霍亨伯格(Mmpt
  Hohenberg),這位醫生也一直在為米爾頓·格林治療心理疾病,曾出面調解兩個人的矛盾,并想繼續對事態施加影響。瑪麗蓮請在倫敦認識的安娜·弗洛伊德介紹一位心理醫生。安娜向她推荐了瑪麗安妮·克麗斯(Marianne Kris),這是一個嚴格正統的弗洛伊德主義者,上任伊始就与瑪麗蓮一起窮究她与父親母親的關系,而她實際上既沒有父親,也等于沒有母親。這木能不叫人同情。
  瑪麗蓮真心實意地把她看作權威,盡管她自己因這种治療而陷入了更深的精神危机。她曾向魯普特·艾倫(Rupert
  alien)述說了她的感覺:“……我總像是在圓圈里旋轉,總覺得無論如何走木出精神的迷宮,我的意識返身思考我的意識。安娜引導我回憶我和母親的關系,于是我想起了母親,苦苦思索她和什么人生了我,為什么要生我。我從不知道我從何而來。"這樣的感受不能滿足克麗斯太太,她和同行一樣一直在訓練和檢查她的女患者的体驗。与她的前任一模一樣,她也沒有預料到瑪麗蓮會喝那么多酒,服用那么多藥片,她們只注意以往的經歷。
  阿瑟咪勒每天夜里都親眼目睹瑪麗蓮的"慢性自殺"——服用過量的鎮靜藥片,但他不愿加以干涉。他正忙于在鄉下買一所房子,他不愿意住在城里寫作。有一次,瑪麗蓮作過分析治療,上完了表演課,阿瑟領她回來時,碰上了斯特拉斯伯格,這個人可笑、狂妄而又虛偽的態度使他想起了他所創造的人物維利·羅曼。他看到瑪麗蓮是怎樣被虛假包圍著,擔心她那脆弱的心靈保護層很快就要被攻破。"李·斯特拉斯伯格對于她是如此重要,因此我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我暗中祈禱,但愿他不要變成江湖騙子,我當時就是把他看成這种人物……如果李能鞏固和加強瑪麗蓮的自信’乙——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那就是一件難得的幸事。"他最大的愿望是她不再理睬包圍著她的所有偽君子。"但愿終有一天她會相信有人在愛護她。"禱告容易,要實現可就難了。他的主觀愿望改變木了現實,況且在瑪麗蓮看來,說不定他自己也屬于偽君子之列。
  這時他再次被傳到華盛頓的法院出庭,理由是他一年前藐視專門國會委員會,拒絕在非美活動委員會里回答有關他是否共產党的可笑問題,拒絕提供那些受到怀疑的同事們的情況,甚至連他們的姓名也絕口不提。他知道,如果出現最坏的情況,他甚至有可能被投入監獄。瑪麗蓮陪同前往,從5月13日到24目的案件審理過程中她一直在他身邊。她住在米勒的律師喬(Joo)和奧麗·拉烏(One Rauh)夫婦家里。最后判決結果是阿瑟咪勒因有罪而應受譴責,罰款sbo美元,處以有期徒刑一年緩期執行。米勒和喬·拉烏當然要提起上訴。
  此時,米勒夫婦的生活才真正開始。阿瑟·米勒在長島靠近海邊的地方找到了一座漂亮的房子。他整天坐在打字机旁,暗自慶幸終于又离開了大城市。只有不怀好意的記者們和直升飛机前來攪扰,這東西是瑪麗蓮租用的,在約定的日期來接送她。瑪麗蓮把這棟房子重新布置一番,到處都擺上家具。她還出去察看了這一地區的情況,為她丈夫剪頭,搭救被漁夫丟棄在岸上的小魚,把它們扔回大海里去,拜訪羅斯登夫婦。只有必不可免時,她才去紐約做一次短暫的旅行,應付各种事務。
  羅斯登夫婦就住在附近,瑪麗蓮很喜歡他們的女儿帕特麗霞(MC油,与她一玩就是几小時,還送給她一些小禮物。其中最大的禮物是一只小狗辛迪,是她在一次外出散步時發現的,當時它已餓得快要死了,她把它帶回來,救活了。帕特麗霞使瑪麗蓮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也使她渴望自己有一個孩子。
  當一位醫生确認她已怀孕時,這种愿望看來就要變成現實。米勒承認:“作為一個年逾不惑的男人,我必須做好准備,再次承擔起當爸爸的角色。在她妊娠期間,我仔細考慮過這件事可能產生的影響,當時我堅信,有一個孩子會給她帶來新的希望和勇气,也會給我們未來的生活增添無窮的歡樂。"
  但不久一切都落空了:瑪麗蓮患了宮外孕,不得不住進醫院。薩姆·蕭到醫院去看過她:“阿瑟·米勒日夜陪伴左右。兩人都搬進病房里住。我發現木施脂粉的瑪麗蓮比平時更加嫵媚動人。她因木能保住孩子而悲痛欲絕,但她最關心的還是阿瑟。'請你跟他出去散散步,他真得出去走走了。'我給他們拍了几張照片。不久前我把照相簿拿給一個俱樂部的管理員看時,他說:'我的妻子從來沒有這樣注視過我。"'蕭听從了瑪麗蓮的囑托,帶著阿瑟·米勒一起出去換換新鮮空气。雖然兩個人相識的時間不長,米勒卻很喜歡這位身材矮小,技藝出眾的攝影家,他"從來不利用他和瑪麗蓮的友誼謀取私利",同時他對瑪麗蓮的勇气和她對生活"不設防"的態度深為敬佩。蕭還提到阿瑟寫的短篇小說,這篇小說發表在當時的《鄉紳》(ESqlli。)雜志上,他還考慮把這篇小說改寫成一個電影劇本。
  据阿瑟說,瑪麗蓮和他兩個人向福克斯公司提出了重拍《藍色天使》的建議。薩姆·蕭強烈反對這個建議,甚至有點惱怒,因為他認為重拍此片純屬多此一舉,不可能超出舊片所達到的藝術水准。他說:“首先,瑪麗娜·迪特利希(Marene Dietrich)以《藍色天使》達到了她演藝生涯的頂點。其次,斯特恩伯格(Josef Stemhew,18941969,美國電影導演)拍出了一部杰作,這是亨利希·曼的一部長篇小說1中的精華部分,我不相信,好萊塢有哪個導演能与前輩的大師一比高低。第
  1指亨利希·曼的長篇小說阻圾教授》(l)rxil',ssor
  Un.rat)。——譯者注三,沒有一個人能胜過或僅僅是接近优秀的艾米爾·詹宁斯1,也許除了安東尼·奎因(加班W恤rm),但他太年輕了。阿瑟,你曾寫過一個出色的故事,你為什么不以《不合時宜的人》(Fhe MisfitS)為基礎給瑪麗蓮改編一部電影劇本呢?"薩姆·蕭以如下這句話結束了他對這一段往事的回憶:“要是我預料到我這話促成了一出什么樣的戲,那么…·。·"而瑪麗蓮·夢露和阿瑟·米勒——因這一工作而更緊密地互相結合——卻突然發現他們之間了解得那么少,劇作家對妻子多么缺乏理解,明星對于丈夫給她描繪的形象、為她构思的角色又是多么無能為力。"兩個不相投的人",但他們對此認識得太遲了。
  為了重新技人電影事業,瑪麗蓮的身体和心理都必須康复,后者則更為重要。為此她一定要保持內心的安宁,小心謹慎地善于自處。其他人也不能打扰她,在她住院期間,米勒和蕭都跟起腳尖走路。米勒深知自己少說話為好,說多了又可能讓"沒有什么能保證下次怀孕不再出差,看來以往的經歷又把死亡之手向她伸過來,把她往深淵里拉。對瑪麗蓮來說几句寬慰的話什么也改變不了。"她定了一個計划,打算把羅克斯巴里的舊房拆了,再按建筑師弗蘭克·勞埃德·賴特(
  lhank UiydWthe)的构想來建造,這個人曾設計了古報海姆俱樂部頂層富于變化的螺旋形樓座。瑪麗蓮計划中的新房子
  to伍M如見血吸,1886──l%比德國演員。——譯者注要有游泳池,電影放映室,阿瑟的工作間——像网球場那么大,還要有育嬰室。這個建筑計划始終是空中樓閣,因為費用達到了天文數字。最終能做的不過是把老房子重新修繕一下。
  阿瑟·米勒坐在寫字台前開始設計電影劇本的基本框架,這是送給瑪麗蓮的一份禮物,如果想到米勒与好萊塢打交道的失敗經驗,這個電影劇本就更重要了。現在他或許是在一种重新煥發的愛情力量的推動之下,越過了他文學生涯的盧比孔河1,這是瑪麗蓮的傳記作者之一麥勒(Mailer)的比喻。"自從我們結婚以后我第一次從早晨工作到晚上。"當他把那些得意之處先讀給她听時,她對其中的對話感到好笑。她沒有馬上答應扮演羅斯琳(hslyn)一角。"我終于是為了使她不至于被迫去做她不高興去做的事情而寫作了。盡管如此,她的猶豫不決還是使我感到有點委屈。"這個電影劇本完全是有意為瑪麗蓮而寫的,在這部影片中她木再僅僅是一個金發的小東西,而是一個有思想有性格的人,甚至還能讀書。劇本里仍保留著一個与此相反的少女,她永遠帶有低級娛樂場的生活印跡,這個少女時時刻刻夢想著要從自己所屬的由被剝削、被蔑視、被取笑、蠢笨而又心地善良的人所組成的低等階層中獲取金元或珍寶。羅斯
  1盧比孔河(Mkon)是意大利北部的一條河流,公元前49年怪撒率軍渡過此河發動內戰。此處用這個典故比喻一种斷然的決定性的行動。琳則与此不同,她是一個正在成長的有獨立思想的女人。
  至于導演,米勒想到了休斯頓。瑪麗蓮對此很高興,因為休斯頓是那些給她留下良好印象的導演之一,他執導《瀝青叢林》時第一次給了她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机會,從那以后她就對他有好感,特別是他'岸直粗魯的友情"使她永遠不能忘怀。她很高興,而阿瑟對她的興奮則若有所失。他苦苦思索著:“我已經愉快地接受了我目前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這個角色是她很久以來為能拯救她的人精心安排的。"直到這時他始終不能贊同和适應這一角色。這是因為這一角色太重呢,還是她把角色分配錯了?他返躬自省,覺察了自己過去的動跡:“她像毫無保留地交出一切的性感情人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對于這樣的情人,我的呆板枯寂的生活早在她突然出現之前就翹首以待了。"現在呢?米勒繼續寫他的電影劇本,希望以此緩解他的失望。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們曾對愛情怀著過多的夢想,面對的卻是不如人意的現實。現在我們都想在夢想和現實之間的空地上做些事情來挽救似乎已經失落了的夢想。而且我們對此都有一种緊迫感,在像沉重債務的壓力下,我們兩人都感到自己蠢笨無能,力不胜任,要是再相互欺騙,后果就更難以設想了。"他心里尚存几點樂觀主義的火花:“我相信,有可能恢复她對我的完全傾心……"《社會也無能為力》(即《不合時宜的人》)的分鏡頭劇本就在于博取這种"完全的傾心"。那么瑪麗蓮在做什么?她連一次感謝的話也沒有說,她還在思考,她是否真的愿意成為羅斯琳。希望、期待和失望的螺旋線在步步向下旋轉。
  休斯頓在讀過第一遍草稿之后就答應擔任導演,方案變得具体了。令米勒高興的是,他贏得了時間,因為瑪麗蓮被召回好萊塢,為貝里·維爾德出演《有些清晨是悶熱的》一片中的主角。他繼續從事分鏡頭劇本的工作,希望首先仔細考慮角色分配問題,期限推遲一點是他所歡迎的。
  現在又是貝里·維爾德和好萊塢創造了電影史上一部最优秀的喜劇片。瑪麗蓮于1958年7月7日离開阿瑟和長島的多間別墅。她的女秘書瑪葉·麗斯(May
  Re-iS)与她同行,這位女秘書是由卡贊推荐給米勒的,現在又被推荐給瑪麗蓮。隨行人員之中還有餐拉·斯特拉斯伯格。在貝夭里·希爾飯店舉行的第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導演貝里·維爾德与這部影片的眾位明星見面了,其中有杰克·雷蒙(Jack tefnmon)、托妮·卡蒂斯(TonyCllrtiS)和喬治·拉夫特(Ge。吧Raft),他們也和瑪麗蓮——一握手。她對能与他們攜手合作很是愉快。當貝里·維爾德提醒她要減輕一點体重時——瑪麗蓮在最近几個月里有些發胖,這是因為她近來常常木用安眠藥,而是更相信用民間工藝生產的燒酒——她說:“難道您不希望觀眾能把我同托妮和杰克(他們都身材瘦削)區分開來嗎?此外,我的丈夫喜歡我這樣。"她沒有減肥,而是參加了尤克里里琴門kulele──-一影片中要求她彈這种琴)的學習,完成了彩排和試裝。這時傳來一個意外的喜訊——經過上訴阿瑟被宣告無罪,以后他的行動就木受約束了。
  貝里·維爾德發現与瑪麗蓮一道工作不是很容易的事請。"她總是來得太晚,她還要求拍∼遍、再拍一遍——斯特拉斯伯格夫婦教她一切都要長時間地重复,直到一切都恰到好處為止。"等到一切都"恰到好處",雷蒙和卡蒂斯則早已煩躁厭倦了。而當費用"像火箭一樣直沖云霄"時,維爾德的臉相就變得更難看了。可是"為了最后拍出优秀的成品,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不過那時我們大概還不敢确定,什么時候能得到最后的成pp。
  攝制組中的緊張關系日益加劇,瑪麗蓮感到所有的同事都反對自己。給她治病的婦科醫生列昂·克勞恩經過診斷很為她的健康擔心,因為她的恐懼感更嚴重了,她仍然想用藥品來緩解這种情緒。"我警告她,喝酒和服用藥品可能害死下一個胎儿",但這警告不但沒有奏效,結果反而恰恰相反。米勒給瑪麗蓮寫了一封信,他在這封信中祈求愛惜以及對他的"。心靈——精神上的混甜'有所理解。他們也在電話中交談過,但話木投机,于是兩個人的關系再次出現了危机。瑪麗蓮吞服了更多的藥品,喝了過量的香檳酒,健康狀況更加惡化,接著就住進了一家醫院,但還沒有出現后來被稱為"失去理智的行動"——指自殺的跡象和征兆。這時她沒有理由尋短見。她深受刺激,過于激動,以致在無可奈何中甚至苦思過要結束生命,雖然沒有決定自殺卻總是忘記了數數吃了多少藥片,喝了多少香擯。
  米勒得訊立刻赶來。本來為貝里·維爾德的影片竭盡全力的全体制作人員對這位來訪者并不歡迎,他們當時還沒有估計到他對妻子產生不了好的影響——這一點不久就清楚了。杰克·雷蒙知道瑪麗蓮是通過煉獄才到人間來的,這种經歷使她屈辱和痛苦,但她又不得不在影片里遭遇和重現這种經歷,這的确需要非凡的勇气,稱得上是英勇的事業,這使雷蒙激動不已。貝里·維爾還德觀察到:“有阿瑟在場,她就顯得很煩惱,我還知道——那時我就說過一次——阿瑟·米勒比我自己對瑪麗蓮的怒火更大。"發現這一點几乎令人難以相信。
  列昂·克勞恩證實,阿瑟和瑪麗蓮期盼的是她再次怀孕,而影片的拍攝工作還沒有結束。阿瑟向導演要求,讓瑪麗蓮只在上午拍戲。"只在上午?"維爾德吃惊地問,"她從來沒有在12點之前露過面。阿瑟,請您帶著她在9點左右到場,11點半你就可以把她領回去了。"這樣的時間安排已經超越了常規,費用也跟著上升,其他一切也都變得更難辦。瑪麗蓮每天都遲到,并且常常在關鍵的時候忘該說的台詞。她是穿過什么樣的煉獄而來的?"我怀著愛情穿過煉獄,我將永不滅亡",瑪麗蓮唱道,但這只是電影中的事,所以只是暫時的,稍縱即逝。
  這時她寫信給諾爾曼·羅斯登,信中說:“親愛的諾爾曼,在我們下沉時,不要棄船而逃,不要絕望。我相信,這只小船永遠不會靠岸。我們徑直穿越悲慘峽谷。這峽谷陰森荒涼,波濤洶涌,但我沒有理由為自己擔憂,我沒有男性象征物可以失去。又及:我本應親筆寫這封信,但手抖得厲害。"
  后來她又給羅斯登寫信說:“親愛的諾爾曼,謝謝你在圣靈降臨節給我的問候。遺憾的是我們不能在一起。我可能使你大吃一惊……e.e.卡明斯。"當時她正在閱讀愛德華·伊斯特林·卡明斯1的詩作。她常常早晨3點鐘時給羅斯登夫婦打電話,惊扰這一對已入睡的朋友。諾爾曼有時把50年代說成是"瑪麗蓮時代",有時又說成是"愛因斯坦時代"。有一個新聞記者問維爾德,他是否會再和夢露一起拍片,他回答說:“我曾就此事同我的保健醫生和精神病醫生談過,他們倆都認為,我已經太老,不适于再做這樣刺激的事,我又相當。富有,不必再做這樣愚蠢的事。"由于全体演員單有成效的努力,結果創作出了一部富有舵力的影片,而瑪麗蓮·夢露高踞于這片榮譽的頂峰之上。
  六個星期之后的11月份,瑪麗蓮回到紐約。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疑疑惑惑地又經歷了一次怀孕過程。她木敢期望幸福。12月僑日她再次流產,這一次由于有醫生的預先警告,她肯定責任在自己。她給諾爾曼·羅斯登的信中說:“……也許是我自己害死了這個孩子,因為我把阿米妥(AInytal,一种麻醉藥)吞入空空
  O E(〕wlllx:
  Esilin Cunumngs 189419&),美國詩人和畫家。的胃里。另外我還喝了不少雪利酒。"
  這之后瑪麗蓮又借助于安眠藥片來緩解做母親的夢想破滅之后所產生的深深的消沉和沮喪。那時候的醫生對這類藥物毫不疑心,都把它們當做治療和預防精神緊張和恐懼病的有效制劑推荐給患者。女精神分析醫生安娜·弗洛伊德通常總是讓病人回憶童年時代的痛苦經歷,但這回也一反常態地給瑪麗蓮增開了一些鎮靜藥。這些醫生真是罪責難逃!他們滿足了女患者的一切愿望和要求,而忘記了醫生的誓言和道德。他們与阿瑟·米勒或瑪麗蓮本人一樣,最終都負有責任。
  現在瑪麗蓮又生活在長島的羅克斯巴里家中了,著名建筑家給她描繪的天花亂墜的夢幻已經破滅——這是早就可以預料的。米勒繼續寫他的《社會也無能為力》,瑪麗蓮則投入一种從前未曾經歷過的生活節律之中。她結識了卡爾·桑德堡(CMSau汕U侶),他是林肯傳記的作者,而林肯傳記是在她以全部感情秘密地与米勒相愛時,米勒介紹給她的,她像愛米勒一樣愛這本書。她訪問卡爾遜·麥卡勒斯1,与伊薩克·迪尼森2閒聊,給公公婆婆做飯燒菜,1959年5月13日還因影片《王子与舞女》獲意大利的大衛·迪·唐納泰羅(David di DOnatelic)獎——對于意大利人來說,這一獎項至少与奧斯卡獎同樣重要——同時也在追悼從前的夢想。与米勒相
  @Carso Me
  Cullers,回917-1967,美國南方女作家。
  2Is拙onessen,1885-1962,丹麥作家。
  反,女學生一步一步成長為一個批評家,不再盲目服從
  以先生自居的丈夫,夫婦之間在英國產生的鴻溝越來越
  深了。有時當著客人的面他們尚能維持表面的和睦,但
  有時連這一點也難以做到。諾爾曼·羅斯登發現,米勒
  提到瑪麗蓮時經常使用第三人稱。后來他對妻子的一切
  置身事外,袖手旁觀。這時兩個人的關系到了冰河期。
  瑪麗蓮喝醉的次數越來越多,在她眼中大概只有酒精是
  能治病的。她甚至覺得應該給那條看起來表情悲傷的狗
  灌一些蘇格蘭威士忌,這樣就會使它快樂起來。
  瑪麗蓮再次住進醫院,接受手術治療——她希望這
  次治療能使自己完全康复,至少能消除最近几年肉体上
  的病痛。"希望,希望,希望。"后來瑪麗蓮接到了20
  世紀福克斯公司的一項建議,要她在一部將要開拍的影
  片中擔任角色——按早先簽訂的合同她也有義務為福克
  斯公司再拍兩部電影。當時福克斯公司籌拍的影片不止
  一部,怎樣使用瑪麗蓮一下子還不能确定。公司決策層
  經過仔細斟酌和經過几番商討爭論,最后決定讓瑪麗蓮
  參加影片《讓我們相愛吧》(be'
  S Make Ijyve)的拍
  攝,導演是喬治·庫克(
  Gmp co)。第一次見面時,
  庫克告誡瑪麗蓮不要太神經質。"我對他說,我就是神
  經兮兮地到這個世界上來的",瑪麗蓮反唇相譏。她的
  搭檔暫時還沒有選定,更沒有人料到這位未來的搭檔將
  要引起多大的桃色風波。
  后來發生的桃色事件固然是實情,可也不乏异想天
  開憑空捏造的成分,有時臆造和現實糾纏在一起,難辨真偽,其顛倒錯亂的程度超過了以往有關瑪麗蓮的故事和傳說。不管是捏造的新聞還是嚴肅的報道,真實的敘述還是隨意的描繪,添油加醋的渲染還是表面有根有据的證詞,都按自己的思路解釋一切可能存在的事情,結果是真情被罩上層層迷霧。米勒的《時代的轉折》一書巧妙地繞過了那一段往事。為了向瑪麗蓮證明,"她在這個世界上并不孤獨","我竭盡所能,把《讓我們相愛吧》做了某些改動,以便使瑪麗蓮不致由于影片里凄慘的情節而受到心理傷害。我討厭寫分鏡頭電影劇本。寫這种東西,連一張紙的錢都不值。我和瑪麗蓮難以溝通,原因是缺乏對事物的一致評价,我認為是犧牲的事情1,在瑪麗蓮看來卻是平平常常,不必大惊小怪……
  "說到這里他更然而止。
  如果男影星加利·格蘭特(ceq
  t)、洛克·胡森(Rock Hudson)、查爾頓·赫斯頓(Charlton Heston)和格利局里·派克(Gregory Peck)2等人不一口回絕,就可能為眾多版本的瑪麗蓮傳記提供大量不同的材料。可是當角色分配辦公室向他們提出要他們擔任男主角時,他們都拒絕了。他們能演,但他們不愿意演,他們之所以不愿意演,主要是因為他不愿意僅僅充當大名鼎鼎的瑪麗蓮的陪襯。有誰愿意充當這种角色呢!法國有一個男演員,名叫伊夫·蒙坦,他是才華出眾的西蒙·西格諾麗
  1這里暗指床上戲。——譯者注
  2這几個人都是好萊塢的電影演員。(Simone Signot)的丈夫,當時正想以他的表演使曼哈頓乃至整個美國相信,他可能是最"有扭力的,性感的和令人激動的"——盡管他承認自己長得丑陋,他也期望有机會与一個像瑪麗蓮一樣的女搭檔合作并能与之相提并論。時代已經發生了變化,這時候美國也能寬宏大量地容忍蒙坦和西格諾麗這兩個"紅色的"法國人到美國來為好萊塢工作。
  米勒曾從倫敦去巴黎做過一次短暫的旅行,那次旅行是為雷蒙·羅列奧(Rampd ROuleau)執導的《審判女巫》去考察劇中的兩個主角,那時他就和蒙坦夫婦認識了。當這兩個法國人到美國之后,前來參加米勒夫婦的午餐會時,立刻被女主人吸引住了。關于這位女主人,他們從前所知道的不過是:“她對著麥克風吹气,低語,睫毛不斷地科動,常常裹在緊瘦的衣裳之中,外衣里面什么也不穿,那衣服是乳白色的,銀光閃閃。"此刻他們對可愛、謙虛的女主人很是惊羡,她稱她的丈夫為"爸爸",她要向客人表達什么意思的時候就用眼睛來說話,因為西蒙·西格諾麗的英語較差。伊夫与喬·迪馬喬很相像,這一點沒有逃過她的注意。
  米勒夫婦重又前往好萊塢。那里基本准備工作已就緒,都是按瑪麗蓮的心意安排的,所有的裝飾都是為了討她喜歡,職業性的直覺讓她立即發現了這一點。接著蒙坦夫婦也到了,兩位主角馬上就開始排練。開机之前西蒙·西格諾麗曾提醒眾人注意影片的標題"听起來像是不太穩妥",希望換一個更好的片名。快樂的圣誕節到了。在招待會上,為了對全体參与影片制作的人表示敬意,瑪麗蓮發表了祝酒詞:“坐在我丈夫和馬龍·白蘭度(Marfo
  Brando)身邊的是伊夫·蒙坦,我相信,在我所認識的男人當中,他是最有魅力的一個。"這顯示出她的良好的鑒賞力。
  拍片期間米勒夫婦和蒙坦夫婦在五彩斑斕的貝夫里·希爾飯店里毗鄰而居,這家飯店被稱為"耀眼的天鵝石宮殿",兩家分別住在印度平房區20號和對號。此時米勒夫婦之間出現了一次解凍期,這可能是因為米勒受到了蒙坦和他的談話的影響。兩個人常常談到法國和美國的左翼人物。蒙坦是意大利農夫之子,從童年起,他那憎恨墨索里尼的父親如何移居馬賽、德萊福斯事件1、皮埃爾·蓋得斯祛蘭斯2、戲劇、阿瑟的童年。上帝和世界等等。他和蒙坦長時間地一起散步,在散步時伊沃·利維(ho
  ie ye)——這是蒙坦的真實姓名——為他被敗坏的名聲而抱怨。他當然懂得,要摘掉紅帽子,得到好名聲,就得付出,就得与政府合作,決不可能是無條件的,就像他童年時代大蒜和沙丁魚都木是白給的一樣。
  瑪麗蓮和蒙坦經過努力掌握了他們各自的角色。他
  O Alfred mp,
  185pel935,法國軍官,1894年被指控犯有叛國罪,作家左拉曾出面為之辯護。
  @RerreMendes、Frane,lop-1982,法國政治家,曾任法國國民經濟部長、外交部長,總理等職務。們認為,劇本對一些喜劇場面和貫穿整部影片的幻覺效果所作的表演規定限制了演員的即興發揮,是缺乏想象力的。伊夫·蒙坦扮演的劇中人讓一馬克·克萊門特(Jean-M。
  Clement)個百万富翁,假裝成名04亞歷山大·杜馬斯(Alexandre Dulnas)的貧窮、微賤而又沒有才能的演員,目的是引誘由瑪麗蓮所扮演的阿曼達上鉤。亞歷山大·杜馬斯?阿曼達早已听到過這個名字,她喊道:“這世界太小了!"隨即點頭默許。然后一切都是老套子,百事順遂。好萊塢就是這個德性。
  瑪麗蓮在她的演藝生涯中第一次遇見了一個完全和她一樣心怀恐懼走進拍攝場的同伴:伊夫斯·蒙坦也同樣因為緊張而喘不過气來,渾身顫抖,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人們對他的希望,因此患得患失。他本想循規蹈矩地演,但卻很糟,跳得很糟,唱得更糟,顯得笨手笨腳。似乎他還沒有學會把紙頁上的印刷符號轉化為聲音。共同的恐懼感把他們倆連在一起。伊夫·蒙坦是惟一認識到阿瑟·米勒決不會理解瑪麗蓮的人。"只有一個男演員才能這樣。"
  米勒夫婦和睦的日子又過去了,因為在阿瑟·米勒開始為庫克修改電影劇本時,他的表現竟像一個工賊。演員和作者要求制片人允許他們于1960年3月7日參加電視轉播儀式——此前沒有這樣的協議——并一致舉行罷工。只有那位紐約來的劇作家米勒不參預其事,反而寫出一場新戲來,据說在這場戲中阿曼達的性格可能表現得更鮮明。"他是出于愛情才這樣做的",一位朋友這樣解釋。但他這樣做卻激化了瑪麗蓮對他的憎恨。"他失去了一切感情,變得麻木不仁。"她對魯普特·艾倫說,以此表示對她丈夫的蔑視。
  1960年6月1日瑪麗蓮·夢露滿34歲。為表示敬意,拍攝場為她舉辦了∼次晚會,在晚會上她大部分時間是与丹尼西·威廉姆斯(Tennes。
  Williams),以及他的母親愛德維娜(Edwina)交談,阿瑟·米勒曾把丹尼西描述為一個西部影片中的蠻人。西蒙·西格諾麗因為在影片《向上之路》(Der恍gnaChoben)中的表演得到一項奧斯卡獎而受到人們的尊敬和祝賀,接著就返回歐洲去了。米勒夫婦臨時到約翰·休斯頓那里去了一次,他正為《社會也無能為力》做准備工作,不久瑪麗蓮就只身返回好萊塢。沒有人真正了解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有當事人确知個中底細。事后蒙坦招認,那些相信曾有一樁灼如烈火的桃色事件的人是對的。從內華達回來之后,瑪麗蓮就因發燒而纏綿病榻,這時伊夫前來看望。"我彎下腰俯身對著她,准備給她一個吻祝她晚安,但突然之間這一吻就變成了一個瘋狂的吻,變成了一團烈火,一股颶風,我再也不能控制它了。"要是他在回憶此事時能有所控制,至少嘴下留情,那該多好!這股颶風持續了將近兩個月,兩所印度平房的主人頻頻秘密幽會,一點也不在乎,使分散隱蔽在花木叢中的新聞記者們甚至能說出幽會的次數。蒙坦曾不由自主地說:“假如你還相信上帝,那就會相信,只有上帝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光,這种光使身在其中燃燒的人無法控制。"他還說過一句很少有人知道的:“每一個傻瓜都能引誘一個女子上鉤,但把她甩掉卻是一門偉大的藝術。"傻瓜肯定掌握不了這种藝術。他供認与瑪麗蓮談情說愛使他感到欣喜若狂,同時又使他頗有感触,因為她是如此難以想象。倘若西蒙·西格諾麗出來宣揚絆聞,或者把他赶出家門,那他就可能想象与瑪麗蓮一起生活。當然,也許可能只是兩年、三年,但那將是何等令人消魂的時光啊2當大小報紙在全世界,當然也包括意大利——西格諾麗正在那里拍電影——大肆張揚蒙坦与瑪麗蓮的風流韻事時,西格諾麗依然穩坐釣魚船,不動聲色,繼續演她大公夫人的角色,因而一切都風平浪靜。
  6月30日蒙坦要去紐約,然后轉乘班机飛往巴黎。瑪麗蓮翹首盼望他的歸期。但天下沒有木散的筵席,花木扶疏,玉液飄香的旅館中那熱烈的秘密幽會永遠不會再有了。由于一次空襲警報,屬于他們的最后一點時間是在一輛卡迪拉克汽車里度過的。這充滿激情和渴望的一幕又結束了。
  瑪麗蓮對這一時期做總結道:“我34歲了,已經跳了6個月的舞,我從未得到過安宁,早已精疲力盡了。現在我還能干什么呢?"瑪麗安妮·克麗斯把她托付給洛杉磯的同事拉爾夫·格林森(Ralph Greenson),她住在洛杉磯的日子里每天都要去拜訪他,或給他打電話。當時心理分析醫生很時髦,每一個有條件的人都有一位。動理醫生。格林森很喜歡与名人打交道。他木是心理分析學權威,業務不很精通,也不大有信。乙,但還是站在弗洛伊德的觀點上看問題。他曾在一篇文章里說:“孩子的心理難以捉摸,大人的。心理也難以捉摸。但我不相信完全沒有希望揭開心靈世界的奧秘。"
  格林森沒有給瑪麗蓮帶來什么益處。這主要是因為精神分析對于瑪麗蓮來說,總意味著眨眼之間就把她從痛苦中解救出來的最方便的門徑,允許她實行不斷升級的慢性自殺,允許她麻醉恐懼以及起伏激動的情緒,而在這一學科里,格林森醫生比慈善机關還寬宏大量,總是有求必應,瑪麗蓮要服什么藥,他就給什么藥。更有甚者,他終于在病人身上做起精神病藥物試驗,鎮靜劑成了他的"患者"每日必須的食糧。因此他讓瑪麗蓮的醫生海曼·英格伯格(for
  Engtberg)毫無限制地開那些藥物,而且只要可能,他就直接給她。"羅密(Ro.加)"格林森——只有親密的朋友才這樣稱呼他,這些朋友覺得"羅密歇'挺拗口——是一個敢于冒險、自鳴得意、驕傲自負的那喀索斯1,他与那些同樣具有那喀索斯精神的患者一樣對待藥物控制精神的態度太輕率了。瑪麗蓮對他則一味順從和依附,這是一种与合理的。心理分析完全相反的結果,因為合理的精神分析應該引導病人樹立獨立意識。他把瑪麗蓮接到自己家里,再次使她產生了一种欺騙性的歸屬感,從而更加強化了她的依賴性。
  O N。B,拉丁文拼法是Narcissus,希腊神話中的美少年,他因愛戀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子而推停致死,死后化為水仙花。
  幸而她能在影片《社會也無能為力》開抽時立即逃出他的陷阱。這部片子的腳本是她丈夫寫的,他一直把它當成送給她的一份禮物。不過我們不能指望這會促使他們夫婦之間的關系有什么真正的變化,盡管在影片開拍時米勒還對此抱有希望。也許事在人為……他想。他為瑪麗蓮虛构了羅斯琳這個人物,并且為創造了這個人物而自豪。終于可以扮演一個嚴肅的角色,終于可以扮演一個尊嚴体面的婦女形象,這正是瑪麗蓮一直渴望的。有人對羅斯琳做了些分析和說明,認為這個角色僅僅存在于她的創造者的想象之中,需要他百般呵護。那么對于真正生活在這個創造者和呵護者身邊的瑪麗蓮呢?"我還沒有失去這樣的一种感覺,即至少已經与她人性中的某一側面完全契合。這也适用于她對我的感覺…
  ·,·瑪麗蓮具有一种革命性的理想主義,盡管她的心理狀態十分复雜——或許這正是她產生理想主義的原因。"他記得他初遇瑪麗蓮時的情況,那時"美國再次經歷了它歷史上的一個反動時期,社會意識只是一种蒼白褪色的情緒。這种社會歷史因素使她對她必須要做的一切都感到失望。"米勒看到,眾人"孩子气的喧囂捧場"對她的妨害是多么嚴重,又促成了她的投机心理,使她"缺乏一种通過充實的業績而解脫煩惱的堅強性格。瑪麗蓮需要一個英雄……",也許本來他自己就應該是這樣的英雄。
  7月中旬《社會也無能為力》的拍攝工作在內華達州的雷諾及其周圍地區展開。正是在那里,四年以前阿瑟·米勒夢見了瑪麗蓮,也是在那里,當他意識到自己對她的責任時,竟因惊恐在電話亭里差點昏厥過去。那時他惟一的愿望就是盡快与瑪麗·格雷斯·斯拉特麗离婚。當時他构思出的一個故事現在已經發展成一個電影劇本,并且像米勒的大多數作品一樣,帶有濃重的自傳色彩。它与實際生活是如此接近,以致瑪麗蓮對其中的對話產生錯覺并使她大發脾气,因為她覺得這些對話對于她太熟悉了。在這出戲里面,三個牛仔中的一個對她——劇中的少女羅斯琳說:“我相信,你是我所遇見的女孩中最不幸的一個。"羅斯琳回答說:“以前還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自己不斷的親身經歷竟被搬上銀幕,不會令人感到舒服。羅斯琳像瑪麗蓮一樣,也有∼個悲慘的、被傷害的童年,她也像瑪麗蓮一樣地問過:“一個人怎樣才能擁有一個永不露面的人呢?"說這話的時候,她心里想的是她母親。羅斯琳是這段故事中的主角,在這段故事里,三個生活在社會邊緣的男人要捕捉野馬,然后把它們當做狗食賣掉。這三個男人中,蓋伊·朗蘭德(GnybolllJI(:)從前是一個牛仔,蓋多·蘭柯尼里(Guido
  Ranonelli)是一個飛机駕駛員,佩爾斯·霍蘭德是一個牛仔競技——騎在焊牛烈馬的背上,盡量不被摔下來,看誰能堅持更長的時間的賽手。
  后來諾爾曼·羅斯登寫道:“影片触動了一縷脆弱的神經,使虛构的情節和現實生活混在一起,糾纏不清,這超過了瑪麗蓮所能忍受的限度。"克拉克·蓋博是瑪麗蓮童年時代想往中的父親,他的照片曾被瑪麗蓮貼在照根簿的第一頁,現在也与她一道拍電影。這是一個溫和、親切、不急不躁卻已漸近老境的花花公子,在影片里他扮演一個嬰孩的"狂熱的父親"。以后的某些拍攝日,因為女主角瑪麗蓮缺陣不能開机時,他也能保持忍耐,從不發脾气。開始時他不理解劇本,也不理解他的角色。米勒做了一些解釋,結果几乎白費唇舌,這多少使他有了點自知之明:“我在解釋自己的作品方面并不十分在行,特別是對那些急切尋求明确答案的演員們,我更不善于解釋這些作品,我只能提供某些空泛的提示。"如果瑪麗蓮向他提出某些問題,盡管那不一定是關于他的作品的問題,他的解釋是否也會有這樣的不負責任?
  与蓋博一道參加演出的還有艾利·瓦拉赫(Eliwal-lach),這個人對瑪麗蓮沒有什么坏的影響;另外還有蒙特高梅里·克利福德(MOntpery
  Clift),他則因服用藥品和酗酒比瑪麗蓮更無節制而聞名好萊塢,最后成了一次悲慘車禍的犧牲品,他的臉被毀容,后來所有的外傷都治好了,不知道他以后將怎樣過活。塞爾瑪·里特爾(Thelma futter)是劇組中第二號女人,這是一個有巨大影響力的嬌小女伶,對于休斯頓來說,她從來都是堅固的頂梁柱,若是沒有她,這個松懈脆弱的建筑就可能塌下來。她沒有辜負導演的期望。
  拍完了第一場戲之后,作為編劇的丈夫就向做女演員的妻子表示祝賀。他樂觀地确信:“我們肯定還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參加這部影片的工作無論如何都會有助于使她實現自我。"他幸福地沉浸在還想的愉快中。
  休斯頓以缺乏諒解忍讓的精神,有時甚至表現出性虐待狂的傾向而為人所知,他就一開始就完全不理會操拉·斯特拉斯伯格,這真是一件幸事。現在她被所有的人稱為"黑色的頹廢派",為了方便有時就簡稱為"頹廢派"。大家之所以這樣叫她,可不僅僅是因為她在45度的高溫下還穿一件口袋似的黑衣服。休斯頓斷然革除了"黑色的頹廢派"所提倡的反复拍攝的陋習,在無把握的情況下,也不允許瑪麗蓮把一場戲重拍几遍。只要他滿意,就立刻轉入下一個場景。米勒在導演身上看出某种与瑪麗蓮相似的東西,這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休斯頓懂得,"是她自己決定了她要終生痛苦煩惱。他(米勒)木關心無意識領域的事,這是他的天性,不能怪任何人。"
  在"黑色的頹廢派"心中醞釀著某种不滿情緒,与此同時她的女學生瑪麗蓮的不安全感和和慌恐感也在不斷增長。雖然這兩种情緒相反,而結果卻是一樣的。瑪麗蓮又回复一日地不能准時投人拍攝工作。早已听任她受讀拉監護,并且已与她分居的米勒也感到無能為力。"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什么或說什么,我還覺察到,她心里正有一場反抗我、反抗她自己或者反抗這項工作的暴風驟雨在發作。她的疑心在与日俱增,這木僅僅是針對我對她的表演成就所作的評价,同時也是針對休斯頓對他的評价。"
  瑪麗蓮日益增長的怀疑首先是針對米勒本人,他的書,他對她的態度,她相信她在他的作品里看出了這种態度。据說在一場戲里,她對早已被時代拋在后面的三個牛仔形象表示失望。電影劇本要求瑪麗蓮發作一次暴怒,對這一情節她很反感,甚至無意中把劇中人与自己等同起來:“他們顯然是在想,我太愚蠢,不能解釋和說明任何東西,因此就不能控制自己,發起火來。這是一种瘋狂的大喊大叫的怒气發作。這是米勒給我創造的!据說這是他專為我而寫的。他可能一切都是為我而寫的,這一回也是這樣。如果他這樣看我,那我就配不上他了,他与我也不相平等了……一切已無可挽回,我們必須一起生活,如果我們現在就公開分手,對這部影片將會產生很坏的影響。但我不知道,我還能忍耐多久。"
  米勒對瑪麗蓮卻情意如初,他渴望著夫婦能和睦融洽,期盼著重圓之日,雖知道她与蒙坦的戀情已隨風而逝,但還是回天乏術,難以收拾。有一次他坐在電視机前想放松一下,卻意外地在屏幕上看到"兩個演員",他們急于要掌握和控制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這兩個演員是理查德·尼克松和約翰·肯尼迪,他們在全國公眾面前為總統競選而演出了一場舌戰。政治成了娛樂場。他發現,肯尼迪的扮相更好一些,他希望這位肯尼迪最終能獲得胜利:“這大概僅僅是因為我們讀過一些同樣的書。"他始料不及的是,正是來自節節胜利的肯尼迪家族的兩個男人成了他們的后繼者——木管是約翰·肯尼迪還是羅伯特·肯尼迪据說都与前夫人瑪麗蓮有過一段火熱的情史,最終釀成了政壇和藝壇戲劇性的結局。
  此時米勒仍在不懈地努力。他為大家,也包括瑪麗蓮寫出一些新的場景,他出手很快,只須一夜工夫就能讀到新的稿本,但這一切持續的時間不長,到她因流行的"治療法"更加失去平衡時就停止了。從當時的情況看,瑪麗蓮。心理失衡的原因還不止這一點。休斯頓因諸多惡習而遠近聞名:他連續數夜在賭場里混,輸了再贏,贏了再輸,沒有過足痛的時候。在木賭博的少數日子里,他白天蒙頭大睡,卻對瑪麗蓮表現為出最大限度的輕蔑。因此她服用更多的藥片,這些藥每兩天由獲准在洛杉肌開業的江湖騙子醫生開出處方,再空運到雷諾來。后來休斯頓擔心影片可能仍被"黑色的頹廢派"緊緊抓在手里,她還在暗中對表演施加影響,木管導演喜歡還是不喜歡。瑪麗蓮每天夜里服用300毫克內姆巴妥(NblllDlllt)l)藥片,這得到了格林森的支持。斯普托知道:“那時候的標准劑量和現在一樣都是每周不能超過lop毫克;吃過一段時間之后,身体就适應了這种藥物,于是它也就失去了藥效。當劑量超過兩克,就會出現嚴重的甚至可以致死的中毒症狀。"后來當雷諾的一個青年醫生往她的胳膊上注射遠遠超過規定劑量的安眠藥時,米勒赶來了。他想干涉此事,而她大呼小叫地把他從屋子里赶出去。讀拉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無動于衷,還是有意縱容?抑或是沒有預料到?在她的弟子終于入睡時,她就安心地吃東西去了,而米勒卻在考慮瑪麗蓮的"身体能承受這么慘重的摧殘,她必定是一枝鋼為力》的過程中,米勒認識了下一任米勒夫人茵格·莫拉特(lllg6
  MOrath)——對于米勒都暫時還木值一提。在婚姻慘淡維持著的令人心悸的倒計時聲中,米勒神經格外緊張,情感波動難以從容自處。据米勒后來回憶,當時瑪麗蓮對后任米勒夫人茵格的印象不錯,兩個女人沒有任何對立情緒。事情開始得總還算不錯。
  這以后還出現了一段令人不快的插曲:制片中。心的資金用完了,休斯頓不得不把拍攝工作停下來。這位導演一貫詭計多端,這次他想把停拍的罪責推到瑪麗蓮身上,就利用了她去洛杉磯治病的机會。如果僅僅是求醫,瑪麗蓮在洛杉磯逗留兩個禮拜就夠了。由于休斯頓串通了為瑪麗蓮診治的兩位醫生,治療時間被延長了,于是在新聞界眼里瑪麗蓮就成了使拍攝陷于停頓的替罪羊。米勒緊跟著她也來到洛杉磯,而且每天都來看望她:“我們兩個都有意識地不談我們已經分居這件事。"
  外景拍攝工作于1960年10月18日結束,一周以后影片將在洛杉磯的拍攝場全部完成。導演之一亨利·哈達威(He叮h汕刪w)在攝影棚前碰見了瑪麗蓮,他看到她流淚了,她說:“我一輩子都在扮演瑪麗蓮·夢露、瑪麗蓮·夢露、瑪麗蓮·夢露。我一直都想把一切做得更好,而結果我只不過扮演了我自己的影子。這就是使我靠近米勒的原因……在我和他成婚時,我心里想的是,有了他我就能擺脫瑪麗蓮·夢露。"
  如果阿瑟·米勒真能改寫這段人生的戲劇,那該多好!為了改變瑪麗蓮的人生歷程和藝術道路,他曾創造了另一种戲劇,寫出了另外的台詞、劇情和人物,促使瑪麗蓮遠离了假朋友,并使那些想借她的光的人被遠遠拋開。但結局往往与當初的設想有距离,看到結局時又往往使人想起充滿美好希望和堅定信心的開端。一場愛情也是這樣。看起來似乎什么也妨害不了愛情,甚至生命都妨害不了它。"我們將要結婚,并且開始一种新的真正的生活",這是他一度曾許諾的。但他們倆都忘了,在這种生活之前已經存在過一种生活,那种生活是不容易被割斷的,它一直在影響她,并且還將繼續影響她。
  瑪麗蓮的生活和命運不是一出普普通通的戲,而是美國的一個悲劇,也許還是十分普遍的悲劇。這部悲劇寫的是兩個人起初對上帝的權威和無邊的法力深信不疑,認為上帝會垂愛于他們,使他們親密無間,永結同心,到頭來卻發現互不相通,只好各奔東西。
  瑪麗蓮終于完成了她的第29部影片,這是她演出的最后一部片子,阿瑟曾左右相伴,現在他們就要分道揚鏡了。瑪麗蓮与祿拉一起离去,阿瑟·米勒鑽進了自己的汽車。在一處紅綠燈下他們的車子并排停了下來。"兩個女人目不斜視。讀拉像往常一樣激動地說著什么。"他反躬自問,他是否一定要為瑪麗蓮擔心,那些圍在她身邊的人是否真的對她如此關心,還是他們只想攀龍附鳳?他自安自慰:“看來我有點傷感,也許是她正适合這個世界。"這就是米勒夫婦所憧憬的未來的真正結局。對上帝深信不疑的兩個人漸漸發現上帝并沒有讓他們互相适應而結束。
  這段情史終于畫上了句號。始終被稱為瑪麗蓮·夢露的米勒夫人,終于拋開她喜愛的油炸面點和猶太菜肴,于1961年11月与米勒先生离婚了。
  米勒很快再次結婚。瑪麗蓮決。動繼續工作,但她的第30部影片,由喬治·庫克導演并應于1962年5月問世的《瀕于崩潰》并沒有由她來完成。在接連几天找木到她之后,攝制組把她拋棄了,拍攝工作也隨之中止,這是在她36歲生日之后不久。
  瑪麗蓮還想要再次奮力振作,并預言似地說道:“我知道,我還擁有一种未來,但我不能等候了。"她确實沒有再等候,就在1962年8月5日,瑪麗蓮·夢露一夢木醒,魂歸天國。上帝同樣喜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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