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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滴血的骷髏

  

  杰伊終于爬了上來,他興奮地告訴柯蒂斯:下面至少有100吨黃金!但
  事實上,在這個洞里,竟存放了800余吨黃金,這是柯蒂斯等人做夢也沒有
  想到的。
巨蟒腹中的人身

  在呂宋一些偏僻的地方和碧瑤大山的叢林之中,出現了日本掘寶者的身影,他們晝伏夜行,把那個美麗的島嶼和那架宁靜的大山鬧得不得安宁……戰后不久,日本就有人開始在菲律賓進行沉船打撈工作;雖然他們對內聲稱是在尋找那些沉船的鋼材、對外說是幫助排除戰時日軍埋在菲律賓陸上的地雷和置于水中的水雷,但是,他們的行動則往往集中于個別的失事船只……与此同時,美國一個具有特殊使命的秘密小組也悄然到來。雙方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搏殺……丸山正雄和他的手下,費盡了周折,汗流泱背地把文斯的尸体弄到了碧瑤山中。丸山正雄相信,活著的文斯不愿意幫助他,死去的文斯一定能幫助他。黑道上的人,一般來說都是迷信的,但是,如果把迷信的東西付諸行動,必然遭到嘲諷。終于來到所謂的目的地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一路之上,扛著個好几十斤重的尸体,處處躲著警察的追捕,處處提防著被游人看出來——何況,有些人看起來是一般的游客,但誰又能說得清他們是不是便衣——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他們抬著尸体在山中大約轉悠了兩三十小時,血光并未因為文斯的尸体如期而至,山上的游人不少,如果繼續這么扛下去,早晚捅出大漏子。他們決定將文斯的尸体扔進山谷。
  包袱扔掉之后,便一心一意地在碧瑤山中開始挖掘。他們完全像無頭蒼蠅,有一頭沒一頭地亂撞,憑著感覺,一會儿認為這個地方應該埋藏有黃金,一會儿又覺得在那個地方動手才會有所獲。“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千島說。他們不敢住進旅館里,也不敢在較為開闊較為通風的地方搭帳篷,只能龜縮在深山密林之中。許多時候,他們不得不在樹枝上睡覺,身上蓋一層薄薄的軍用毛氈,這里是熱帶雨林气候,白天的密林之中,空气相當悶熱,可入夜之后,气溫下降卻很快,一到半夜,就冷得人渾身發抖。而他們是呆在樹枝上的,想擠到一塊去也不行。后來,實在沒有辦法,他們便從樹上下來,互相背靠背地取暖。
  冷,不是他們遇到的最大麻煩,這里,毒虫遍地,稍不留心,就會成為它們的犧牲品,毒虫之中,最可怕是大蛇,因為它們最普遍。這里的蛇奇大,隨便見到一條,都有碗口粗,那些毒蛇,以很慢的速度在熱帶叢林中爬行,一幅傲然于世的樣子。事實也的确如此,在這一片森林之中,老虎獅子是沒有的,曾經有過一些,都被人赶下了山,關進動物園的鐵籠子里去了,可是,蛇是無法赶盡的,人類便只能屈從。它們緩慢地爬行,時不時地抬頭張望一下,如果發現了獵物,鮮紅的長長的蛇信子,迅捷地一撩,獵物便被卷進了嘴里,一根蟒蛇到底有多大的胃口?有人曾親眼看見一條3米多長的蟒蛇把一只80來斤重的山羊活活地吞了下去!蛇的前半截身子,就像暴腫起來的浮尸。然后,那蛇躺在地上休息了好一陣,才慢慢地爬動。它向一棵大樹爬去,爬到樹的底下,它抬頭向上望了望,便慢慢地將身子往上纏,一邊纏,一邊向上扭動。直到第二天早晨,它才爬到了樹上。它在樹上一直呆了47天才下來,也就是說,那只山羊,讓它消化了整47天!
  這簡直是駭人听聞的,如果不是有人親眼所見,准也不會相信一條蟒蛇竟有那么大的胃口。
  丸山正雄的掘寶隊所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環境,就是這樣一群“敵人”,他們不得不隨時提防。可是,還是遇上了。
  那天,丸山的一個得力干將正躺在樹上逍遙——因為他們已挖了一個深坑,深坑里,他們見到了一些類似子彈殼一樣的殘片,他們無不歡欣鼓舞,認為這底下肯定應該有寶藏——這時,一條大蟒蛇緩緩地從另一棵樹上向他游了過來,那家伙感到脖頸上涼颼颼的,以為是風,沒想到那竟是大蟒蛇的信子,正在試探這個獵物的味道是否鮮美;緊接著,他除了感到涼颼颼的,還覺得有些發痒,便禁不住用手去拂,那只手恰恰伸進了蟒蛇的血盆大口里!
  蟒蛇將計就計,先將那只手吞了進去,而且,它的大口順便把那人的頭也一并吞了下去。
  那家伙連喊叫一聲也沒有來得及,就被蟒蛇吃掉了。
  吞食一個人,并不比吞食一只山羊來得困難,加上那家伙個子并不算大,雖不止80斤,卻好像還沒有一只山羊那么長,而這條蟒蛇,看樣子卻比吞食山羊的那條還要大些,它只花去几個小時就把那家伙吞下去了。黎明還沒來到的時候,那人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將那人吞下去之后,大蟒蛇扭動了一下身子,好像是想換一個躺身子的方位,以使自己舒服一些。
  這一扭動,卻把那根樹枝壓斷了。
  蟒蛇轟然掉到了地上。
  連日來,這些人太疲倦了,這么重一個東西掉到地上來,也沒有吵醒他們。蟒蛇身体里有著那么沉重的負荷,顯然被摔痛了,它痛苦地吐了几下蛇信子,才開始緩慢地爬行,它大概想到概想到一個寬闊一點的地方去。可是,它剛爬出几尺遠,就壓到了丸山正雄的腿上。
  丸山正雄猛然惊醒,翻身而起,在這同時,身邊的刀也拔出了半截。
  “誰?”他喝問道。
  沒有說話的聲音,地上卻有滋滋滋滋的滑行聲。他立刻明白肯定是遇到了大蛇,于是本能地一跳,退后兩米開外,同時,把其余的人都喊了起來。
  人們打亮手電筒一照,天啦,這是什么怪物?你說是蟒蛇吧,怎么那么粗?像一個圓圓的桶,就是獅子老虎恐怕也沒有那么滾實的身体!
  但是,那不是蟒蛇又是什么!它那一顆頭,跟身子比較起來,小得差不多看不見。有了光線,它也感到了自己的危險,不斷地吐著信子,加快速度向遠處滑去。
  丸山正雄嘩地抽出了長刀。
  “既然它不准備進攻我們,我們都想叫丸山不要殺它,動物跟人一樣,也是拉幫結派的,万一我們把它殺死之后被它的同伴知道,一定會來找我們報仇的,我們的麻煩就大了。”千島說,“但是,我們話還沒出口,他就一刀斬了下去。”
  蛇的腰部豁出了一條長大的口子,像新長出了一個嘴巴。
  蟒蛇痛苦地發出絲絲的叫聲。蛇的叫聲他們從來沒有听見過,在這深山密林之中,听到蛇的叫聲,他們無不感到恐懼,包括丸山正雄在內。他們都以為那巨大的蟒蛇要向他們攻擊了,每一個人都把手中的武器舉了起來。奇怪的是,那蟒蛇仿佛失去了向人進攻的能力,除了叫,就是吃力的向前蠕動。每蠕動一下,腰上的口子便一張一閉,當那口子張開來的時候,血便涌了出來,像噴井一樣。
  “見此情景,我們都把刀斬了下去。”
  沒有几下子,它的身上便留下了一道深一道淺的口子。
  “把頭給它砍下來!把頭給它砍下來!”丸山正雄下了命令。
  刀如雨下,蛇頭很快便給砍了下來。
  直到這時候,他們也沒有注意到那個睡在樹枝上的家伙沒有加入他們的戰斗。
  把蛇頭砍下之后,他們再也無所懼怕了,你一刀我一刀,直向那巨大的蛇身砍殺下去。他們的身体本來是相當寒冷的,此時竟已汗流浹背。
  終于把蛇身砍成了兩段。
  這是哪一种蛇呢,為什么有這么大的身子?他們照起火把,想看個究竟。
  他們將蛇剖開了。
  蛇肚子里,竟裝著兩截完整的人身—一那不是村上井嗎?!
  村上井完完整整地被切成了兩段,其余地方,連鼻子眼睛都完好無損。
  “那次事件之后,我們大都灰心喪气,不大愿意再干下去了。可是,不繼續干是不行的,除非你選擇死。”
  他們繼續在自認為很有把握的地方挖,挖了几丈深,結果卻一無所獲。
  怎么辦?錢快用完了,人也精疲力盡,精神沒有了。
  丸山正雄決定,暫回日本。
  他想回日本去找一我當年的老兵,從他們那里獲取信息。
沉船打撈隊

  回到日本,丸山立即調動他所有的能量,加緊活動。但是,一個月過去,工作絲毫也沒有進展。
  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終于從一個老兵口里得知了一些信息。那老兵對他說,在菲律賓的某段海域上,可能有這方面的東西,因為,那段海域出過一些特別的事故。
  老兵給他指定了海域,但并未告訴他“那特別的事故”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么說,這是一個難得的線索,有了一絲線索,就不能放過,這是一個掘寶者的精神所在。丸山正雄又開始了他野心勃勃的下一步工作。
  在海上探寶,跟陸地顯然有著相當大的區別。在陸地,比如在碧瑤那樣的大山中,有許多東西可以遮擋人們的視線,然而,在海上,是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遮擋的。他們當然又不能像當年的島田川秀一樣,划定某個區域為禁區。他們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工作。
  這將帶給他們的困難是可想而知的。他們有什么理由到人家的海域去作業?即使買通了地方官,暫時得手,可一旦被人發現你在干什么,又怎能阻擋別的人不介入進來?為此,丸山正雄大傷腦筋。
  正在這時,大約是在1953年初,日本政府成立了一支“戰時沉船打撈隊”,其主要任務是赴東南亞各國幫助他們排除戰爭時期日本海軍在當地海域布下的數以万計的各型水雷,打撈沉船,疏通航道。也不知通過什么關系,丸山正雄居然也成了這支特殊的打撈隊赴菲律賓支隊中的一名小分隊的隊長。這樣,對內,丸山正雄是去打撈沉船的鋼材;對外,他是去排雷。他把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其實,排出水雷,疏通航道,只是日本政府中的一部分官員為尋找山下奉文藏金而用來掩人耳目的一個絕妙借口。那些官員,早就對傳說中的山下奉文藏金垂涎欲滴(其中一些人,完全知道山下奉文藏金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早就想派自己的人前往挖掘,卻一直苦于找不到一個很好的借口,須知,那畢竟不是在日本的國土上行事。現在,借口有了,他們便派出了好几個“排雷”小分隊,前往菲律賓。每一個小分隊管一個地盤,都是孤立的,互相沒有任何聯系。丸山正雄也不知道除他之外,在菲律賓的國土上,還有多少個“排雷“分隊。
  當年,不論是日本海軍布下的水雷,還是被盟軍——主要是美軍——和菲律賓游擊隊擊沉的日本船只,可以說在菲律賓海域處處皆是,要做這項工作,是相當困難的。所以,日本政府給予菲律賓支隊的裝備相當先進,經費也十分充足。丸山正雄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挪用一點經費,購買一批探測黃金的測量儀。
  丸山正雄帶著他的隊伍,体体面面地來到了菲律賓,這個殺死了菲律賓著名气象學家的凶手,受到了菲律賓當局的熱情接待,季里諾總統雖然沒有親自接見他們,但是,特別向下面交待,一定要盡可能地給他們提供方便,“因為這關系著我們菲律賓人以后的安全”。
  于是,菲律賓當局也派出一個分隊,協助他們工作。
  對于菲律賓當局的“熱情”,丸山正雄拒也不可,不拒也不可,他暫時只能听之任之,讓他們跟著他瞎轉圈。
  首先去的是呂宋島北部的海域,工作中,菲律賓人認認真真,沒想到,丸山正雄的隊伍反而顯得懶懶散散,他們更多的時候,是把任務讓給菲律賓人去干,自己卻站在一旁,袖手旁觀,這讓菲律賓人很是气憤,水雷布在哪里,是些什么型號,只有日本人知道,你們既不給圖紙,又不向我們說明,更不積极地工作,叫我們怎么辦?但是,上面有過明确交待:不管遇到什么,你們都不許惹出事端,只管協助日本人就是了。
  在這片海域,僅排出了300多枚水雷,且其中的大多數還是菲律賓方面自己排出的。
  他們又轉到了呂宋島南端的巴萊灣。与在呂宋島北邊時的情形一模一樣,日本人一點也不賣力。
  這就再次引起菲律賓人的不滿,他們在背地里罵日本人的同時,也罵自己的政府是傀儡。日本算什么東西?不就是一個戰敗國嗎?而且,他們在失敗條款上簽字,距今還不到10年,他們曾經引以為自豪的山下奉文大將不就是在我們這儿被處死的嗎?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有哪一點值得讓菲律賓政府害怕的呢?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命令,他們當然不能擅自撤走,但是,他們也開始怠工了。
  當他們再次轉移到太平洋上的波利略群島的時候,菲律賓人連出海的心情也沒有了。他們等著日本人來責備他們,一旦對方開口說話,他們就要跟日本人大十一場。
  沒想到,他們的怠工,正中了日本人的下怀。日本人不僅沒有責備他們,對他們的態度也比以前熱情得多了。菲律賓人感到奇怪,也很不好意思,便又格外賣力起來,這樣一來,日本人又對他們冷眼相待。
  菲律賓人終于得出一個結論:日本人都是些賤种,你對他好,他就對你不好;你對他不好,他反而對你好。
  從此,他們徹底怠工。
  當日本人僅僅才排出不到100枚水雷就又要前往拉蒙灣的時候,菲律賓人再也不愿去受那份活罪了。他們向政府請示,堅決要求回去。排出埋在別國海域的水雷,是戰敗國日本義不容辭的責任,不應該由我們去干。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政府竟然沒有批准他們的請求。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跟隨日本人,去了拉蒙灣。
  日本人感覺到,如果再不做出個樣子來,既無法給國際媒体以交待,菲律賓方面也會怀疑的,于是,他們認認真真地干了一場,在排出600多枚水雷的同時,也撈起了一些日本船只的殘片。
  不久,日本政府竟為此發來了專門的賀電。
  開始,這些菲律賓人之所以沒有強行罷工,是因為他們也覺得日本人似乎在搗什么鬼,現在,他們發現日本人所要的就是這些東西,便又向政府提出了退回的想法,并特別強調:有我們在,日本人反而怠工,日本人不喜歡我們跟他們在一起。
  他們也有一些道理,因為丸山正雄當著他們的面曾說過,雷是我們埋下的,應該由我們來排出,你們這樣始終跟在我們身后,表面上看,是對我們工作的支持,實際上,則是對我們大大的不信任。
  這一回,他們被批准了。
  “討厭的菲律賓人”离去之后,日本人大肆慶祝了一場。
  接下來,他們直奔馬尼拉灣。
日本政府的特使

  就在丸山正雄和他手下那些很少留下名字的掘寶者來到呂宋島不久,另一個人也來到了菲律賓。這是一個相當厲害的角色。這個人的名字叫福光稔。
  福光稔出身于美國,但他祖籍日本。上一個世紀末,他的父親去了美國,20世紀20年代初期,福光稔降生于一幢環境清幽的小樓里,從他出身之日起,就過著相當富足的生活,与美國的紈褲子弟打得火熱。但是,他讀書成績优异,順利地念完了大學,二戰剛剛暴發時,他的大學已經讀完了。他進入了法律机构,謀了一個“罪行研究員“的職位。
  然而,二戰開始不久,他就被拘留起來了。沒有別的原因,就因為他是日本的第二代移民。這時候,日本是美國的敵人,那么,從日本遷移過來的人,也就是美國人民的敵人了,在那個特殊的時期,人們認識問題和評判事物就是這樣一种簡單卻又相當必要的思維邏輯。當福光稔被拘留起來的時候,他的父母都已去世,福光稔失去了經濟來源,過著貧窮的日子。這個從一出世就不知貧窮為何物的人,突然嘗到了貧窮的滋味,不禁百感交集。同時,他發誓要把失去的富裕生活奪回來,一心想的就是二戰快點結束,不管哪一方戰敗。對他而言,的确是站在一個比較中立的觀念上來考慮問題的,日本曾是他的母國,他的根在日本,但是,美國是他現實的生活基地,他最親的親屬,主要時間都是在美國度過的。所以,不管哪一方胜,哪一方敗,都不會給他太大的刺激,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是隱隱約約地希望日本能胜,雖然他對美國也很有感情,可是,美國不就因為他的祖上是日本人而把他關起來了么?可戰爭的結局并不會因為一個小人物的想法而改變,日本最終戰敗了,這一下,福光稔想,此生休矣,恐怕要在監獄里呆一輩子了。他沒有想到的是,戰爭結束兩年之后,他就被放了出來。他立即回到了日本,其后,他繼續申請從事在美國曾從事過的“罪行研究員”一職,獲得批准。那時候,許多到國外的移民回日本之后,景況都十分凄慘。多年的戰爭,把一個好端端的國家打爛了,田園荒蕪,工厂倒閉,經濟蕭條,民不聊生,失業人員与日俱增。日本政府雖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希望能減少失業人口,恢复經濟,抹去國人心中的“戰敗國陰影”,但是,那些措施卻不是在短時間內就都可以見效的。大街上,到處是乞討要飯的人,失業人員不僅沒有減少,還在不斷上升,這樣一來,那些曾經在國內“与政府同甘共苦”的人也常常難以保證自己的基本生活,自然就不用說像福光稔一樣在戰爭期間躲在敵國享清福的人了。可是,福光稔一回國就滿足了自己的愿望,而且生活也遠比自己那時的同胞們要好。之所以如此,据說是因為他精通几國語言的緣故。他既會日語,也會英語,還懂菲律賓語,以及東南亞其他好儿個國家的語言。
  1953年,福光稔首次來到了馬尼拉。
  福光稔此次來馬尼拉的目的,是作為日本方面的一名特使,來跟菲律賓政府交涉,談判釋放200名面臨死刑或終身監禁的日本戰俘。
  与丸山正雄一樣,福光稔也有著自己的目的,据他所知。這200名日本戰俘,有些便被怀疑曾參与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工作。
  這里要說說當時的菲律賓總統季里諾。他在1949年以微弱优勢贏得了菲律賓的總統大選。那一次大選,被稱為菲律賓歷史上最黑暗最腐敗墮落的一次大選,一群群暴徒襲擊競爭對手,恐嚇投票人。不僅如此,季里諾還擅自赦免了一大批殺人犯。這些殺人犯,都是在他弟弟托尼法官的指揮下進行活動的,是已經定罪的死刑犯。大選期間,很多人被野蠻地、駭人听聞地殺害了,此外,季里諾還被指控有行賄、敲詐勒索和收買選票罪。而且,在選票計算出來之前就公布了選舉結果,而結果是有效選票的總數遠遠超過了投票數。戰后不久,山下奉文藏金的傳說已在全世界傳得沸沸揚揚,當然不只是日本才知道有這件事情,季里諾也知道!他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在与福光稔的談判中,他總体上答應福光稔的要求,但是,又告知后者,這一批戰俘,不能馬上釋放,先只能減刑,暫時還得委屈他們在菲律賓呆上一陣子。季里諾的理由是他們罪行深重,如果不明不白地將他們放了,無法向受他們迫害如此之深的菲律賓國民交待。福光稔心想也只能這樣了。但与此同時,他提出想采訪一些日本戰俘,因為他是“罪行研究員”,這一要求是合情合理的。季里諾答應了他,可是,他明白福光稔的真正目的,便給他派了一名助手。
  到此,我們已能明白丸山正雄在海上“排雷”的時候,季里諾總統何以要派一支小分隊去協助他們。后來,他之所以同意撤回,是因為他發現丸山正雄從根本說是瞎子摸象,沒有目的,沒有事先來自關鍵人物的确切信息,因此不可能找到山下奉文藏金。
  季里諾總統給福光稔派來的助手名叫貝南西奧·杜克。他是一個情報宮。
与死神擦肩而過

  貝南西奧·杜克何許人也?這要先說說1945年的馬科斯。
  那年的9月,菲律賓傀儡政府逃進山區后,何塞·勞雷爾及其幕僚便在山下奉文設在碧瑤的新總部辦公。
  山下奉文將軍當時有17万軍隊,而且大都是有經驗的老兵,麥克阿瑟從當年的1月份開始從馬尼拉北部的林加延灣率領大軍登陸進攻呂宋,3年前,日軍進攻呂宋時選擇了同樣的登陸地點。麥克阿瑟直接向馬尼拉挺進,他希望在他的生日(1月26日)之前進入馬尼拉城,可惜的是,他大大地低估了日軍的力量,城里,有岩淵的16000名守軍,此時,他們已被截斷了撤退的道路,只能決一死戰。10万菲律賓人,16万日本人,還加上千余美軍,死于這次大屠殺中。馬尼拉的城市設施,被摧毀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山下奉文率領他最后的殘兵,進入碧瑤地區4號和11號圖標之間的山區,這地方名叫基昂岸袋形陣地,是他們的最后一道防線。……這一時期,費迪南德·馬科斯也在前線,跟隨雷·亨特上尉,此時的馬科斯有著特殊的身分——他和那些戰俘們在一起!亨特上尉不能把戰俘留在前線,鑒于馬科斯的特殊性,他打算把馬科斯送到高山省曼里克斯少校指揮的第14步兵營,或者送到遠离碧瑤的巴尼特少校的第21步兵營,馬科斯在亨特上尉的步兵營中有一批朋友,其中還有他在大學時的同班同學利諾·帕塔維上尉,上尉告訴他万万不可去第21步兵營,因為那里有納倫達桑的党羽,如果他去那里,必死無疑。于是,馬科斯申請去第14步兵營。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就在兩年前,他在赶赴棉蘭老島的途中在保和島被游擊隊抓獲時,曾自稱是這個營的指揮官,現在,他卻是作為明明白白的俘虜而去這個營的。
  沒想到,他到了第14步兵營也沒有逃脫被懲處的命運。他剛剛到,無線電就傳來了沃爾克曼情報部下達的將其作為間諜處決的命令。情報部已得知,他們逮捕了費迪南德·馬科斯和他的父親瑪利安諾·馬科斯。他們認為有足夠的理由下達命令處決他們。
  第14步兵營的營長薩圖尼諾·杜姆勞上尉接到命令后不知所措,便去向他的一個親戚請教。杜姆勞上尉的這個親戚,恰恰是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朋友,他的名字就叫貝南西奧·杜克。他是一個伊洛干諾人,也就是說,与馬科斯的上輩有著共同的血脈,馬科斯被捕前3個月,在平隊駐地,他的汽車被燒焦了,正是杜克和另外一些人把馬科斯救了出來。因為杜克是一個穿梭于菲律賓游擊隊和美軍兩邊的情報員,因此,他的地位較高,被列入了第14步兵營的軍官名冊。
  得知馬科斯將被處決的消息后,貝南西奧·杜克匆匆來到曼里克斯少校前提出抗議。少校也是一個很暖昧的人,他對杜克說:我給你兩天時間,由你來證明對他執行處決的命令是錯誤的。杜克便四處奔忙,弄到了一些朋友的宣誓口供,曼里克斯把宣誓回供的要點用無線電發給沃爾克曼的情報部,情報部中校墨菲回電說:己收到關于馬科斯一案的宣誓口供,按原先的命令執行,并匯報執行情況。
  絕望之下,杜克無計可施,便把這一情況電告了他的叔叔卡利克·斯托·杜克上校,他是沃爾克曼總部負責訓練伊洛干族士兵的高級軍官,也是游擊隊指揮部里季里諾的高級助手之一,他對此事馬上進行了干涉,命令墨菲中校立即取消處決命令。
  這樣一來,貝南西奧·杜克便与馬科斯的關系非常密切,以致于最終成為馬拉卡南宮里掌握實權的從物之一——總統安全秘書。這當然是后來馬科斯當上總統的事了。
  該年的4月中旬,馬科斯的父親瑪利安諾·馬科斯,被巴尼特少校關押數月后,因戰爭罪行受到審判并被處決。這是一次非同尋常的處決,巴尼特的游擊隊員——納倫達桑的朋友們——審訊了瑪利安諾并證明他在整個戰爭期間都在為日本人辦事后,就把他綁在4條水牛上分尸處死了,還把碎尸挂在樹枝上。可在此之前,瑪利安諾承認他是被儿子拉去給日本人辦事的。
老兵們

  如此看來,貝南西奧·杜克自是一個非同一般的人物,他不僅有著長期的情報工作經驗,而且,馬科斯是效忠季里諾總統的,杜克是他的朋友,他當然也對季里諾總統非常忠心;還有,他的手段,從馬科斯險些被處決一案中可見一斑。要知道,戰亂年月,處死一個人是相當容易的,也會相當迅速,可是,杜克卻硬是把馬科斯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有了這樣一個人呆在身旁,福光稔感到非常棘手,開始,他總是不給杜克說明自己的真實意圖,兩個人就像捉迷藏一樣,可是,彼此都心照不宣。后來,還是杜克把話挑明了,他說:“福光稔先生,你此次來,恐怕還有別的任務吧?”
  福光稔的反應是哈哈一陣大笑,說:“杜克先生,你不愧為高級情報員!可是,我除了完成我的本職工作,還會有什么別的任務呢?按先生的說法,我把事情交涉完之后,就應該馬上离開菲律賓,而不能在此多呆一大了?”
  杜克也是一笑,笑得比福光稔爽朗得多,因為他胸有成竹。他想,不管怎樣,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看你福光稔能搞出個什么名堂來。
  就這樣,雙方繼續僵持著。福光稔往哪里走,杜克就往哪里去。福光稔為了擺脫他,便准備去拜訪一些所謂的朋友。其實,他在菲律賓根本沒有朋友,那些“朋友”,都是他通過日本國內的熟人介紹的,事實上連面也沒有見過。來菲律賓之前,他根本就不想見這些人,但這時候,他覺得這些人可能會幫他的忙。人家去拜訪朋友,你也跟著去嗎?這使杜克為了難,但他是一個臉皮特厚的人,他說:“我陪你去吧,在菲律賓,我總比你熟悉一些,而且,如果我認識了先生的那些朋友,以后,他們有了什么困難,說不准我還可以幫一把呢?”這話听起來入情入理,如果作為一般人,會為他的重情而感動,可是,遇著福光稔就麻煩了,他只好手一攤,肩一聳——他在西方生活多年,回到日本,并沒改變攤手聳肩的習慣——說:“唉,那些朋友也是多年不聯系了,算了吧,這次就不去拜訪了。說真的,我來菲律賓,受到先生的盛情款待,心里己很有些過意不去,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他很害怕見了那些人之后,他們會在無意之間暴露一星半點的秘密,誰又說得清日本那些朋友是不是把他福光稔此行的真正目的透露過什么風聲呢?福光稔已在菲律賓呆了20多天,可工作卻毫無進展。他開始焦躁起來,在心里狠狠地咒罵季里諾,咒罵討厭的杜克。
  時間一天天過去,福光稔總不能以特使的身分長年呆在菲律賓吧,他在緊張地想著對策。
  無計可施!他只好對杜克說:“我想單獨采訪一下那些日本戰俘。”
  “先生需要采訪什么內容?我肯定可以幫你提供大量資料。”
  “以前的那些資料我就不要了,我想听他們自己說說,比如對戰爭的看法,作一個戰俘的感想,諸如此類的事情,我想獲取第一手材料。”
  這一次,杜克顯得出奇的大度,他學著福光稔的模樣,將雙手一攤,說:“既然如此,福光稔先生可就不要責怪我不陪你了。”
  “哪里哪里!”福光稔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先生丟下公務,陪了我20多天,我已是感激不盡。先生以后到了日本,我一定也像你一樣,丟下公務,丟下太太和孩子,一直陪著你,哈哈哈哈……”
  他這一句話的潛台詞是:今天,我福光稔就跟你告辭了,請你知趣些,再也不要跟著我。
  杜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即道:“先生見外了,你是我們高貴的客人,只要你在菲律賓呆一天,我就該陪你一天,說什么感激不感激呢。這些天,你既然要單獨采訪日本戰俘(當他說出“日本戰俘”几個字時,覺得似乎有些不妥,便看了看福光捻,福光稔卻只是微笑著),我就只好失陪了。”
  就這樣,福光稔暫時“擺脫”了杜克的跟蹤,可以單獨行動了。
  福光稔因有了菲律賓政府的特許,十分順暢地直接進入了關押那些日本戰俘的監獄。
  他以最高的效率,開展他的工作。
  他把每一個戰俘單獨提了出來,見面之后,不問他們別的,而是開門見山,問他們是否參与了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對這些戰爭還沒結束就被抓起來的日本軍人,山下奉文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何為山下奉文藏金?他們卻一問三不知。有的人,直接就說自己不知道此事,這樣的人最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最可恨的是,有的人分明不知道,但是為了討好這個政府派來的特使,以圖自己將來回國后不受虐待,不知道卻佯裝知道,他們先是神秘地說:知道一點點。這自然引起福光稔的极大興趣和特別青睞,但是,當他深入探詢下去的時候,那些人的回答便往往風馬牛不相及,因為“山下奉文藏金”這一專有名同,他們從根本上就不理解。最后的結果,常常弄得福光捻哭笑不得。
  200名日本戰俘,沒有一個人參与過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工作。
  這一點,季里諾總統和貝南西奧·杜克早就知道了,很顯然,他們提早審訊過所有的戰俘,知道所謂這些戰俘參与過藏金的埋藏工作的說法,完全是子虛烏有,是絕對不可能的事。當然,与此同時,他們也警告過戰俘,不准向任何人說起他們問詢過此事。
  福光稔一方面做出繼續采訪戰俘的樣子,一方面從他們身上脫离出來,開始尋找其他的人。他要尋找的對象,是兩個特殊的人物。在日本,他隱隱約約听人講過,當年,負責山下奉文藏金埋藏工作的,主要是兩個軍官,一個叫島田川秀,一個叫松下明子。這兩個人在戰后——准确地說,自從他們負責這項工作以來,就不知去向了,戰后,他們沒有回日本,也沒有他們在別國定居的消息,總之,他們下落不明。福光稔想,如果能在菲律賓找到認識島田川秀或松下明子的人,一切問題就都好辦了。
  他以常人難以想象的耐心和毅力,在菲律賓各處流竄(當然他有一些主要的地點,那就是馬尼拉和碧瑤)。結果卻令他非常失望。那些菲律賓人,當年一听到日軍到來,躲避唯恐不及,只要是日軍,就害怕,就痛恨,哪里知道什么大佐小佐?當然,這是福光稔后來自己向外界透露的信息,事實上,到底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拒絕回答他,或者給他一個失望的回答,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有些研究者認為,福光稔的這一次大規模的采訪活動,實際是有所收獲的,不然,也不會有以后的一系列活動。
  在這一點上,筆者也曾作過多方調查,似乎還找到了一些當年福光稔詢問過的人,當然,他們現在都是耄耄老者了,說話口齒已很不清楚,加上年事已高,生活中太多的磨難,使他們對一切似乎都很麻木。他們不大愿意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一句,他們答一句,說出的話,大都是“嗯”、“啊”一類的助詞,沒有多少實際意義。我不能因為他們回答的助詞而憑空想象,更不敢妄加判斷,我的朋友曾取笑我,說為了寫這部書,我快被弄得傾家蕩產了。這話也不夸張,我之所以把自己几乎全部的家產都投了進去,是想獲得每一個細節的真實。戰爭,是人類生活中的特殊事件,它使人類生活中的各類矛盾集中暴發,把人們苦心孤詣建立起來的文明摧毀了,同時,也像鞭子一樣抽打人們去努力建設新的更加高級的文明。從這個意義上說,戰爭并不全是坏事。我這樣說,肯定要引起歷經過戰爭苦難的人們的不滿,對此,我深表理解,而且,我本身就是一個堅定的反戰者,對那些挑起戰爭的人,我深惡而痛絕之,這是我感情的一面,然而,我是一個搞研究的人,我不能只憑感情去理解事物。我認為,在這世間,有一個東西与戰爭相類似,那就是寶藏,寶藏是大多數人創造的,卻為少數人所擁有,那些擁有寶藏的人,多為不勞而獲者。對寶藏的研究,能幫助我們解剖人類本身的許多瘤疾,許多弱點。因此,我對一切盜墓的行為都感興趣,我要知道那些冒著死的危險去盜墓的人,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樣的心理。當然,盜墓的行為与挖掘山下奉文藏金比較起來,又顯得相當平淡了。山下奉文藏金是戰爭的產儿,它与戰爭是互為因果關系的,它比其他的藏寶更具有血腥味。而且,尋找這批藏金,是世界上好些國家好些亡命之徒几乎一致的行動。可以說,它是一面鏡子,一面鑒照人類丑惡的鏡于。為了把這鏡子背后的東西揭示出來,我不敢有絲毫的馬虎。為了證實丸山正雄的得力干將村上井被蟒蛇吞食的情形,我曾3次去日本,采訪了千島。前兩次去,她都不愿意提供這方面的情況,一提起二戰,提起她們那次尋寶的經歷,她就不斷地嘔吐,可是,我的真誠征服了她,終于使她十分詳盡地給我講述了他們經歷的全過程……我雖然不能判斷福光稔是否在菲律賓獲取了一星半點的信息,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在馬尼拉遇到了兩個至關重要的人物。
  那就是利奧波多·保羅·吉加和本杰明·巴爾莫雷斯。
  我相信,讀者肯定沒有忘記這兩個神秘的人物。在他們的手里,有一大批山下奉文藏金的藏寶圖。需知,有了這些藏寶圖,就等于成功了百分之九十,沒有它們,就必須繼續在黑暗中摸索。
  但是,吉加和本杰明都沒有把藏寶圖提供給福光稔。福光捻也不知道他們手里有這批藏寶圖。很顯然的道理是,吉加和本杰明都不愿讓過多的人知道他們手里有藏寶圖,知道的人多了,他們還能過安穩日子嗎?還能在黃昏時分去海濱的石廊上散步枯坐嗎?不僅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他們還會遇到殺身之禍!
  沒拿到圖,對福光稔而言并不遺憾,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奢望,他感到興奮的是,吉加和本杰明都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复:絕對有山下奉文藏金的存在!
  福光稔問他們何以這么肯定,他們的回答是:他們的父親當年曾給山下奉文將軍辦過事,他們是從自己父親口里得知的。
  福光稔再問詳情,他們异口同聲他說:不知道,因為他們那時都還年輕,父親不可能把這樣絕秘的事情告訴他們。
  不管怎么說,這大大增強了福光稔的信心。
  他決定离開菲律賓。
在國家檔案館

  1953年的盂夏時節,福光稔离開菲律賓回了日本。
  到家后,他立即馬不停蹄地開始了自己的准備工作,比在菲律賓時還要忙碌。
  他通過說不清楚的關系,到防衛廳陸上自衛隊總部,把山下奉文當年的部將名冊抄錄了一份。
  這些部將,基本上都還活著,他們中的大部分居住在東京。只是,大多已告別了自己的軍旅生涯。
  福光稔一個一個地走訪他們,每到一處,他先是唉聲歎气,主人不明所以,他便說:我剛剛從菲律賓回來,特地到菲律賓南郊去拜祭了山下奉文將軍的殉難處,心里相當難受。雖然那些軍人出身的老者大多對這個留著西式發型的人不感興趣,甚至相當討厭,但他既然對山下奉文將軍有那么一片孝心,也就立即對他產生了好感。是的,那些人一听到山下奉文的名字,呆滯的眼中便會立即放出光來,“山下將軍,大大的英雄啊!”接下來,他們就會不厭其煩他講述山下奉文的佚事,講他怎么愛兵如子,怎樣威風八面,在呂宋島登陸的時候,又是怎樣把英軍打得落花流水……福光稔只能耐心地听著。待軍人們講得口舌生煙沒有力气淚流滿面不能再講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地間起那批藏寶的事情。“藏寶?”軍人們竟然也沒听說過。有的人,沒听說過也就算了,另一些人,當福光稔說出那句話來時,他們立即就明白了來人的真正目的,因此相當憤怒,喝令他馬上离開。有一個臉上長滿了黑斑的老人竟吼道:“滾,快滾!你如果再呆在我屋里:一分鐘,我就槍斃你!”說罷便去腰間摸槍,遺憾的是,他的腰間已沒有槍了。他是一個失敗的國家、失敗的將軍的失敗的部下,他已沒有帶槍的權利了!那份孤獨和凄涼的心境,是未經歷者難以感知的。
  福光稔的美夢再一次被打破。
  他覺得,他只能依靠政府了。
  日本政府的某些官員給他提供了极大的方便,竟然讓他接触到了一些“絕密文件”!
  這些絕密文件的內容,福光稔從來沒有公開過,政府部門更是從來沒有這方面的信息,報界也沒有對此作過報道。
  可以說,從這時候開始,福光稔才真正接触到了山下奉文藏金的實質性內容。
  他的興奮是不可言喻的,他覺得自己的生命也隨著山下奉文藏金的但露而呈現出飛揚的色彩。
  据他說,他又在一個政府要員的幫助下,与美國的有關方面打通了關節,于是,他立即乘飛机前往美國。
  他直接走進了美國的要害部門:國家檔案館。
  在那里,福光稔秘密“工作”了十多天時間,所翻閱的東西,當然都是二戰時期的史實,并把重點集中在菲律賓戰場上。人物,自然是麥克阿瑟和山下奉文。他后來說,在那里,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收獲。
  回到日本之后,福光稔為政府提供了一張有關山下奉文藏金的圖紙。
  需要說明的是,這張圖不是原始圖紙,而是他根据自己掌握的材料,想象出來的。他為政府提供的這張圖紙,是否有意做了手腳呢?當初,有人這樣怀疑過,可是不久,這怀疑就被打消了,因為福光稔本人就是帶著這張圖紙前往菲律賓的,并按這張圖紙開始了他對山下奉文藏金的挖掘。
  那是1953年11月的事情。
  福光稔所挖掘的地點,在山下奉文率軍從碧瑤向基昂岸一線撤退的路線上。
  福光稔在那條線上挖了半年多,按他自己的話說:“一無所獲!”于是,他“收拾行禮回家”。
  對福光稔的這一舉動,世界上許多評論家有他們的說法。他們認為,如果福光稔找到了一些財寶的話,他和他的贊助人——季里諾、杜克、馬科斯,馬尼拉的其他人以及天曉得東京的什么人一一几乎都不會承認。評論家指責福光稔故意去沒有藏寶的地方看看,因為認定日本人只是在他們最后撤退到基昂岸期間才埋藏那些“戰利品”的想法是荒謬的。在那個節骨眼上,他們很忙,不大可能為留下的財寶而操心,另外,眾所周知,山下奉文沒有多少卡車,甚至還不夠隨軍運送足夠的食物及裝備,更不用提金塊了。
  評論家對福光稔的這一指責,是有道理的,福光稔肯定已知道了山下奉文藏金的真正所在,“而且在某一時刻自己去挖掘了,不僅挖掘,而且真正挖到了。”因為那之后不久,福光稔就辭去了罪行研究員的工作,以東京的商人自居,過著相當富足的生活。他定期而又瀕繁地來往于馬尼拉和東京之間,成為日菲兩國著名的“生意興隆的人”。1953年到1988年,他600余次到菲律賓去旅行,也就是說,他每年要去菲律賓將近20次。但這只是說的旅行,還不包括做生意,菲律賓的風光再美,也不會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有人間過福光稔:你為什么那么喜歡去菲律賓?對這一問題福光稔從來沒有認真回答過。
  福光稔不僅富了,而且結識了馬尼拉和東京許多具有權勢的“朋友”。
  事實上,福光稔在第一次出擊中,就有所收獲。
海底的“那智號”

  福光稔的美國國家檔案館之行,直接撥動了美國一部分人的神經,使他們猛然醒悟:那么一大批山下奉文藏金,為什么還不動手去挖掘呢?他們分明感覺到,日本人已經開始了這方面的工作。
  沒有人——除日本的某些高級官員外——更比美國人知道山下奉文藏金的真實存在。早在1942年,也就是离戰爭結束還有3年的時間,麥克阿瑟將軍就曾下令一艘美國潛艇裝上20吨黃金“壓艙”,開往澳大利亞,誰也不清楚這批黃金是屬于菲律賓政府還是屬于哪個個人。但在當時戰事逼人的情況下,這個問題無關宏旨,麥克阿瑟將軍和奎松總統正想把附庸風雅的大財主曼努埃爾·羅哈斯培養成奎松的接班人,羅哈斯的任務就是把留在菲律賓的黃金沉入海底。
  對日本人的搶劫行為,美國人是相當清楚的,對他們將財寶埋藏起來的事實,他們一樣清楚。當然,他們只知道這筆寶物數額巨大,并不知道其實際數目。
  福光稔回到日本之后,美國立即采取了行動。
  他們派出了一個秘密小組,并負責協調、指揮其屬下的好几個分隊。
  跟日本人相比,美國人尋找山下奉文藏金,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那就是:日本人雖然親自埋藏了山下奉文藏金,但是,當年的藏寶者,卻已沒有几個人活在這世上了,而美國人卻深知山下奉文或者別的什么人——諸如儿玉譽士夫等一一最有可能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埋藏財寶。
  他們一來,就直奔馬尼拉灣。
  這里,曾經沉沒了一艘日本海軍的巡洋艦,那艘船的名字叫“那智號”。
  1944年年底,“那智號”穩穩當當地從馬尼拉灣駛出,看起來沉沉的。那上面裝了1000多名日本水兵,他們要從這里啟航回國。可是,它剛剛駛出港口,一艘早就貓在那里的日本潛水艇便將它擊沉了。這一切當然進行了偽裝,好像那不是日本人干的,而是菲律賓人或者美國人干的。那智號上,除了那1000多名日本水兵之外,還有l00吨金塊!那智號沉入水底之后,那100吨金塊瞬息間煙消云散。1000多名日本水兵,怎么也沒有想到剛剛駛出馬尼拉灣就遭到這致命的打擊!有的水兵,當即沉入海底死亡了,有的人浮在水上,奮力地向岸邊游來,因為這里离岸口不遠,他們還有生還的希望。誰知,他們的頭剛剛從水里冒出來,立刻便遭到了槍擊。日本人為什么要這么干呢?有一种說法,即有人不想把這批黃金運回日本,他們只想將其留下來,哪怕留在海底,他們也還有前來打撈的可能。
  不管出干什么目的,日本人炸沉了自己的船只,上面裝有100吨黃金。這一點,戰后不久就被人知道了。
全軍覆沒

  也就是說,馬尼拉灣附近肯定有黃金!
  丸山正雄正在馬尼拉灣于得熱火朝天!
  現在,他已經摸到了竅門,知道當時那些日本人埋藏寶物的基本取向。在大海邊,他們就選擇礁石,或者珊瑚石。他們把礁石或者珊瑚石炸開,再把寶物埋藏進去。
  他認為,要找到這些寶物,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經過多方勘察,他選定了一組巨大的珊瑚石。
  他所選定的應巨珊瑚石,里面的确藏有珠寶和黃金。這就是當年島田川秀負責埋進去的。當丸山正雄用儀器勘察到里面應該有寶物時,便作了一些實地調查,比如轉彎抹角地詢問當地百姓。當地百姓對此一無所知,但也有一點有用的材料,那就是,他們都說當年有個日本軍官帶領一批人在這時干一件秘密的事情,划定了一個很大范圍的禁區,不准他們過去,誰過去誰就將被打死。
  丸山正雄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家伙,現在也學乖了,他知道如果沒有菲律賓有關部門的配合,什么事都別想干成。因此,當他确認這個巨大的珊瑚石里藏有黃金之后,他決定向他的前輩學習,划出一個禁區。只有這樣,才能放手開展工作。
  既然丸山等人的工作是負責排雷,無論是在水中,還是在島上,至少從形式上看,划定禁區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因此,菲律賓政府的有關部門聯合發文,在規定的時間內,禁止任何人隨便進入丸山小分隊划定的禁區,以免出現不必要的傷亡!
  如果讓當年的島田川秀自己來辨認一下,恐怕也認不出年在哪塊珊瑚石里藏了財寶,因為這里巨大的珊瑚石比比皆是,一個挨著一個,更重要的是,他們當年埋下財寶用石塊堵住洞口之后,是用水泥敷上的,可是現在,沒有哪一塊珊瑚石有被水泥敷過的痕跡,它們全都原封原樣,就像天然的一樣。這是島田他們离開之后那些專家小組的功績。他們采用了當時最為先進的偽裝手段,把那些珊瑚石和礁石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般人根本無法辨別出來。
  怎樣才能把珊瑚石弄開呢,將其炸開,是最簡便也是最迅速的方法,但這方法是不可靠的,万一把黃金全都炸飛到海底去了,那該怎么辦?不能采用這种方法,只能用笨拙的法子,那就是一點一點地把珊瑚石鑿開。
  他們沒有選准當年島田川秀開洞時的位置,而是從其側面打洞。丸山正雄心情激動。這也難怪,在他看來,只要一旦把洞子鑿開,大堆大堆的黃金珍寶就擺到了他的面前,那是多么刺激多么讓人興奮的時刻啊!這樣的心理,正如賭徒,剛上賭桌,頭腦里就立刻是大把大把的鈔票己推到了自己面前。世間的賭徒都是因為有了這一信念才義無反顧的。
  10天之后,一個開鑿者突然大叫大嚷:“打通了!打通了!”
  丸山正雄要听的就是這樣一句話,為了這一句話,他食不甘味,夜不能眠。他正在臨時搭成的帳篷里小慈,听到喊聲,立即翻身而起,向那珊瑚石邊沖去。
  果然打通了!丸山正雄長長地舒了一口气。
  這時候,他卻感到了從未沒過的疲憊。
  他想下海去泡一泡,自從來到這里,他就想下海去泡一泡,但是,在事情還沒有眉目的時候,他沒有心情。
  他命人給他拿來了游泳褲。
  就在他一個猛子扎向海水的一瞬,忽听轟隆一聲巨響!
  這一聲響,石破大惊。巨響之后,滿天是橫飛的石塊和紫色的蘑菇云。
  丸山正雄本能地知道出事了,他頓時感到手腳發麻。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潛深一些,否則,他的命就不保。
  當他重新冒出水面的時候,看到了一片殘破的景象。
  他的頭腦里嗡的一聲。
  這是怎么回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遭到了菲律賓有關人員的暗算,這些人,不用說,肯定是菲律賓政府派來的。
  他閉上眼睛,像一具尸体似的僵臥在海灘上。
  過了多久,不知道!丸山正雄還是那么躺著。這時候,他一直不敢再睜開眼睛,他怕睜開眼睛之后讓他看到更加絕望的場面。
  是的,說不定,他已是全軍覆滅了。
  他的人,他的儀器,都被這一聲巨響轟平了。
  他等著有人來問他。如果有人來叫他,證明他的人還有活著的,只要陸上還有活著的人,那他的儀器也還有剩下來的。机器總比人結實。
  可是,沒有人來叫他!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丸山正雄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一片狼藉!
  紫煙還沒有完全散去,大海卻早已平靜了,顯露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些巨大的珊瑚石。
  他抬頭望過去,想找到他們正在開鑿的那一塊,但是,他沒有看出來。
  他喊他的人——“武村!”
  “渡邊!”
  “川島!”
  “大江!”
  ……
  沒有一點回音。
  他的人,全都死光了?他用雙眼到處尋找那些“凶手”,他身上沒帶武器,他要用牙,用手,用腿,去跟那些人搏斗。
  可是,整個島上,連半個敵人的影子也沒有。
  敵人也死光了?丸山正雄搖搖晃晃地向那珊瑚石邊走去。
  當他走到那由珊瑚山圍成的“森林”邊時,終于看清了那塊他們正在開鑿的石頭。
  那石頭已被炸去了很大一塊,頂部還在籠籠地冒著紫煙。
  在那組珊瑚礁之中,東一塊西一塊地挂著人的尸首。那些尸首都是不完整的,像一個拙劣的屠夫剁下來的腐肉,不成規矩也不成方圓,都是一些爛肉。最完整的,就是半條腿,那半條腿搭在一塊珊瑚石的尖嘴上,看上去像一根浮柴,那上面還滴著血。
  這是誰的腿?當人的四肢長在身上的時候,每一個細小的部位都有其主人,一旦從人身上脫离出來,就成為野肉,就不知是誰的了。
  丸山正雄繼續往前走,想去看看他的那些儀器。儀器放在正在開鑿的那塊珊瑚石背后一個較為平展的石台上。他最關心的就是那些儀器。可是,他剛邁出兩步,就被一根藤蔓纏住了。他摔了一跤。
  “嗨——”
  他像野狼似的狂嘯一聲。
  他坐了起來,雙手用力地去扯那些藤蔓。他用盡了全身力气,卻扯不斷那些東西。事實上,他現在的力气,比一個3歲的孩子還小。他气憤已极,伏下身去,用牙去咬。他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腥臭味。
  這些“藤蔓”,竟是一個人的腸子。轟隆一聲巨響,腸子里存的糞便溢了出來,加上在沙粒遍布的地上一打滾,就看不出是什么東西了。
  當丸山正雄明白了纏住他的是什么東西時,恐懼得渾身發顫。他的精神快要崩潰了,他一邊狂叫著“人呢?——人到哪里去了?”一邊奮力撕扯那些散落出來的人腸。
  他終于脫离了出來,往前走了兩步,又返轉身來,一腳將那些扭成一團的腸子踢到大海里去了。
  結局果然如他所料:全軍覆沒!
  他的人和他所有的儀器,全都變成了一灘廢物。
  丸山正雄重新回到大海邊,大半個身子都浸泡在海水里。他像一個白痴似的,望著暈黃的天空,望著那些還在升騰著的紫煙。
  ……
開啟死亡之門

  對這件事情的調查表現得最積极的,不是菲律賓政府,而是由美國中央情報局派來的那個秘密小組。
  他們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那些自鳴得意又愚蠢不堪的日本人,碰到了由他們自設的陷餅——島田川秀他們竣工之后,那些由日軍高級軍官委派的專家小組立即赶赴現場進行后期工作,他們的工作,跟島田川秀和松下明子比起來,要复雜得多,這不僅是技術方面的,更是其大膽而新穎的設想和工作本身所面臨的危險性。
  他們早就已經意識到,他們從其它國家搶掠來的財寶,不是這些財寶的主人有一天要將它們收回,就是會遇到另一批打劫者。因此,僅僅挖一個洞,將它們埋藏起來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最大限度地給予它安全系數。即便不能保全這些財主最終全都落人自己人之手,也要讓那些打劫者付出最為慘重的代价。
  于是,他們在洞內安上了數千磅已打開保險的烈性炸藥。
  這些炸藥質量相當高,不要說僅過了几年時間,哪怕再過10年20年甚至更久遠,誰敢去碰它一下,它就會給誰致命的一擊。
  島田川秀在水下埋的那批寶物,之所以上面的神秘人物讓他不急著封口,就是為了方便工程師們進去安放炸藥,因為水下不比陸上,水下的礁石封了口,就很難將其再打開。
  首先品嘗這滋味的,竟是日本人自己。
  美國人在暗中發笑,既然日本人開鑿的這塊珊瑚石有炸藥爆炸,那么,就證明他們探測的結果是正确的,在這塊珊瑚石里,一定有寶物。
  秘密小組通告菲律賓政府,由他們全權來處理這件事情。
  整体說來,此時的菲律賓,依然是美國的傀儡,美國人怎么說,他們就只能怎么做,即便是較有民族主義思想的勞雷爾,也不敢違抗美國人的命令。既然美國人要來處理這件事情,菲律賓政府就只能答應,盡管這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此前,秘密小組的一部分力量早就躲在馬尼拉灣的附近,看著日本人興高彩烈地勞作,他們按兵不動,打算觀察一下再說,如果日本人果真挖出什么寶物來,他們自會想方設法坐收漁利。沒想到天賜良机!
  他們迅速地來到了大海邊上。
  還枯坐在那里的丸山正雄突然看見一批不名身分的美國人站在了他的身邊,神志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立刻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丸山正雄狂笑起來。
  美國人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覷,過了好一陣子,他們也傻子似的跟著狂笑起來。
  正在這時,坐在海邊的丸山正雄突然躍起,嘩地抽出一個美國人挎在腰上的軍刀。
  握有的美國人呼嚕一聲,退出老遠。
  丸山正雄倒轉刀尖,雙唇一抿,長刀便戳進了自己的肚子。
  丸山正雄一陣一陣地用力,刀子便一寸一寸地向他的肚腹中游動,直到刀尖從他的脊背右側冒了出來。
  丸山正雄倒下了。
  這個罪大惡极的瘋狂的掘寶者,在他還沒有真正邁進藏寶門檻的時候,就已死去。
  美國人傻了許久,這才長吁短歎起來。
  他們像扔出一枚炸彈似的,把丸山正雄的尸体扔進了海里,連同那把插進他脖子里的軍刀。
  丸山正雄的尸体在大海上冒出的水花散去許久,那些干過多年特工的秘密小組成員,竟也沒有緩過气來。他們總覺得丸山正雄隨時都有可能從水里躍上來,從肚子里抽出軍刀,置他們于死地。
  直到他們确信那個日本人已經死,他的尸体已可能作了饑餓的鯊魚的美餐時,他們才開怀大笑起來。
  巨大的財寶之山就但露在他們面前!
  但是,對他們而言,那塊巨大的依然還在冒著紫煙的珊瑚石,仍是神秘莫測的,神秘的當然不是它里面是否還有炸彈——那么大一聲巨響之后,所有的炸彈都已被引爆了,那應是确定無疑的——而是里面到底裝了多少金塊!
  數目肯定是巨大的,既然安放了烈性炸藥,又是那么大一組珊瑚石,不可能只有少量的金塊,至少應以吨來計算。
  這一點,他們估計正确,而且,還相當保守,事實上,里面有近3O0吨的黃金和各類珠寶。
  他們休整了一天,也慶祝了一天。進入石洞之前,他們想好了一切后期工作:把這些黃金和珠寶挖出來之后怎樣運走?運走的過程當中,又怎樣偽裝?這些工作并不簡單,他們不僅要瞞住菲律賓政府,還要瞞住菲律賓人民,与此同時,他們也要瞞過雖在遙遠的地方卻時刻關注著他們的美國政府。在他們看來,瞞過菲律賓政府相當容易,要瞞過菲律賓人民和華盛頓,就要复雜得多。他們把一切可能出現的情況都想到了。
  接下來,就是進入洞子撈寶。
  紫煙已經完全散盡,青天白日,洞子像一張魚嘴,仰向天空。這是多么偉大的時刻!
  他們拿上防毒面罩,分成兩個小組,依次下去。一個小組取寶物,另一個小組將其轉運出來送到艦艇上去。
  第一小組剛爬到洞口,一股刺鼻的气息直沖上來,使他們差點當場暈倒。這并不全是硝煙的气味,而是混雜著許多別的比硝煙還要刺激人的气味。于是,他們赶忙將防毒面罩戴在了頭上。
  當他們用繩子把隊員們一個一個送下去之后,發現里面竟是黑沉沉的。這簡直是一個奇怪的現象,頭頂上分明有那么大一個天窗,可一下來,居然這么黑暗。這又難為了日本工程師當年的奇思妙想,原來,洞中的隧道呈“之”字形,洞口的光線自然不可能直射洞底,只不過這些美國人沿著繩索下滑的時刻,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到了自己手上的那根繩子上,故而到了下面才猛然發覺眼前已沒有一絲亮光。
  “送照明器下來!送照明器下來!”
  先下去的隊員朝上面喊。
  他們的聲音,傳到上面來就像是一股輕若游絲的气流,上面的人雖然知道下面的人在喊,可怎么也听不清;于是,下面的人便“一、二、三”,將手卷成喇叭狀,同時大喊。
  上面的人終于听清了,照明器很快便送了下去。
  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下面,除了一個大坑,什么也沒有。
  但他們發現,就在這個大坑的周圍,有厚厚的牆,這些牆,既不像是用石頭砌成的,又不像是用干硬的水泥建造的。
  這是一個大大的好消息。這證明,日本人确實在這組珊瑚石下做了手腳。
  可是,要想得到寶物,還得靠自己繼續去挖。
  日本人只是幫他們證實了一下而已,以后那些更為艱苦的工作,還得靠他們自己來做。
  下面的人又喊,讓上面的人把他們接上去。
  他們匯報了實際情況。
  負責這個分隊的長官怀亨搖了搖頭。可是,除了挖,還有什么辦法呢?他們決定先打穿正面那堵敲起來感覺似乎要薄一些的牆,也就是靠近“門”邊的那面。
  經過30多個小時的奮戰,終于有了起色,因為外面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他們竟也能隱隱約約地听到了。
  就在他們對這面牆作最后一搏的時候,“門”頂突然全部垮塌了下來。
  10余個手揮鐵鎬的人,當場死亡。
  听到這響聲,站在后面觀察形勢只等著歡呼胜利的怀亨,腦子一下子發炸了。他雙腿一軟,本能地抱住頭,蹲了下去。
  他以為不久前的大爆炸又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
  但是,門頂垮塌之后,再無別的動靜。
  怀亨命人進去收拾了同伴的尸体。
  几個略懂工程技術的人認真地研究了這個門頂,發現它是日本工程師當年設下的陷阱。
  “哼……日本人!”
  怀亨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是參加過二戰的(現在已經退伍),當時,他是一個中尉,他在菲律賓戰場上跟日本人交過手,但是,當年他所面對的日本人,已是強弩之末,因此他不知道日本人到底有多厲害。給他的印象,就是日本人軍裝不整的可笑得如漫畫人物一般的形象,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么一個“粗魯”的民族,思考問題竟這么精細,這么天衣無縫。
  以10多個人的生命為代价,他們又排除了一個障礙,這對眼珠發紅的掘寶者而言,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繼續開始工作。
  接下來的40多天,除了勞累,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第51天上,真正值得歡呼的時刻到來了。
  他們終于打通了那堵相對要薄一些的牆——一堵用堅硬的珊瑚石加上高標號的鋼筋水泥修建起來的其實一點也不薄的厚厚的水泥石牆。
  當這面牆被打通之后,里面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洞子里黑得出奇,什么也看不見,但是,從洞中涌出的強烈的寒森森的气流,可以使人明顯地感覺到那個洞子非常幽深。
  黃金就要露出它的真正面目了。
  一個個子高大滿臉塵垢的家伙,說他已經看到了黃金發出的閃閃亮光。
  上面的怀亨高興得手腳發抖。
  他命令在上面負責“后勤”的人立即再送一批照明器材下去。
  人們打開了手電筒,可是,手電筒的亮光,根本不能照進洞內分毫,十几把手電筒一齊往里照,除了看見黑暗,仍然什么也看不見!他們簡直怀疑這手電筒里倒底有沒有龜池,互相去照對方的臉,卻看得清清楚楚的。這簡直是怪事!
  他們把這一情況又匯報上去,怀亨對隊員們的惊慌情緒很是不滿,黃金就在眼前,一切困難應該不在話下,這等惊慌,對一個掘寶者來說是不應該的。但鑒于門頂突然塌陷的教訓,他還是囑咐隊員們小心一些。他生怕喂到嘴邊的食物一下子又給飛走了。与此同時,一批大得像雨傘似的火把送了下去。
  隊員們把那些火把往里一送,火苗竟一齊呼呼地飄了回來,一個人的眉毛當場被燒焦,緊接著,只听得嗶剝一聲,一個人的眼珠竟被燒爆了。
  這是一個地獄!一個鬼洞!
  怀亨一面命人把受傷的隊員抬上來,一面安撫他們,說那個洞子一定是太大了,因此才有了如此大的气壓,大家不用惊慌。即使沒有亮光,也沒關系,可以直接進去的,現在看來,里面根本不會有危險,如果在存放黃金的地方還有危險,那日本人自己來取,不也要送命么,日本人還不至于笨到這個地步吧!
  隊員們將信將疑,但已經不敢貿然進去。
  怀亨便對他們許以重金。說:“凡是有功之臣,每人將得到黃金總數的百分之一。”
  听起來,百分之一是一個小數目,但那是黃金啊!而且,活著的隊員一共只有40來人,每人得了百分之一,100股就去了40股,其余的,怀亨絕大部分交公,他自己也得不了多少。
  這樣一陣鼓勵,隊員們便准備下去了。
  第一個隊員剛剛把腳踏下去,就覺得腳底被硌得生痛,他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便蹲下去用手一陣亂摸,摸到的竟是一顆人頭。
  那是一具骷髏的頭!
  在這個洞子里,有數十具骷髏。它們以各种各樣的姿勢——站著的、坐著的、橫躺著的、單腿跪著的、雙腿跪著的……滿布在洞子里。
  那隊員大呼小叫起來:“死人!死人!”
  這是他們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的。裝黃金的洞子,怎么會有死人?在下面領隊的說:不要怕,不過就是一個死人么,肯定是當年掘洞的時候死在里面的。不要怕!
  可是,隊員們畢竟不敢再下去,那個已經下去的人,也返身上來了。
  “快下去吧!”領隊說,“每一個人可以領取百分之一呢!”
  還是沒有人愿意去冒險。
  領隊英勇而又豪邁地把他們向兩邊一分,率先下去了。他也踩到了那個骷髏的頭,心里也一陣陣發虛,但是,他不打算退縮,因為只有他繼續往前邁進,別的人才會跟上來。
  隊員們見領隊下去了,便一個接一個跟了下去。
  可是,就在兩三分鐘之后,他們就听到了“扑”的一聲。
  領隊倒下了。
  他遭到了匕首的襲擊。
  那把橫飛過來的匕首,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強有力地、正正中中地扎在領隊的胸上。
  他當即死去。
  隊員們听到聲響,知道前方一定發生了情況,便呼喊領隊的名字。
  領隊沒有回答他們。
  他們惊恐万分,再喊,領隊還是沒有回答他們。
  他們知道領隊肯定已經死了。
  沒有人再敢往前跨出一步。不僅不敢往跨,連后退的勇气也沒有。
  他們就站在原地不動,呼吸困難。
  洞子里,充滿著死亡之气。
  好一陣鴉雀無聲的沉默之后,他們才手挽著手,慢慢地、格外小心地往后退縮。
  退出洞子,他們便對著上面,鬼哭狼嚎起來。
  怀亨分明听到了他們的哭叫。
  他命人迅速去弄清了情況。
  怀亨明白了,要想得到那些財寶,還有一段路要走。他同時想,現在,要來分我黃金的,又少去了一個人!他暗中希望多死一些人,免得影響他的收入。但是,人又不能完全死絕,全都死了,他也別想得到那些黃金。這真是一件矛盾的讓人痛苦的事情。
  他決定暫時把那些人收上來。必須對他們許以更大的利益誘惑,他們才會繼續干下去,否則,誰也不會去送命的。
  他們休整了一整天,怀亨才提出繼續索寶的想法。他對隊員們說,我們千里迢迢來到菲律賓,為的什么?為的是一夜暴富!為了這一目的,我們已經死去了那么多的兄弟,我們不能就此罷手,因為,我們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遙!我們必須再一次下去,直到把那些財寶弄上來!財寶弄上來之后,我還可以考慮給大家提高提成率。兄弟們,為了我們的未來,干吧!但此時,他的話卻顯得如此無力,如此干癟,并沒有把隊員們的信心調動起來。因為大家越來越覺得,怀亨是一個虛偽的人,他要大家去賣命,可是給他們的許諾卻顯得那樣虛無縹渺。
  隊員們什么也不說,只是久久地凝視著怀亨。
  這一次,怀亨親自下去了。
  火把已經不再向外面冒火苗,人們終于看清了那數十具以各种姿勢擺放的骷髏。   

  這些美國人,怎么也理解不了那些日本人當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竟要在洞里放上這么多的骷髏?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些骷髏,這些以前活生生的人,因被迫參与了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工作,便全部變成了這洞中的冤魂!
  這些人,有的是被島田川秀和松下明子以慣用的方法殺死的,有的則是其后為了設置机關的需要,把外面的人——既有菲律賓人,也有美國人,英國人,澳大利亞人等——殺死后弄進洞子里來的。
  弄來之后,再由日本工程師進行處理。
  他們以為這樣就万無一失了,沒想到,僅僅過了不到10年的光景,他們的秘密就一點一點地被這些亡命之徒們揭穿了。
  不過,這洞子里机關的复雜性,怀亨和他的隊員們至今都還沒有摸清楚。
  在門邊,是一群仰臥著的骷髏,他們的膝蓋都一律的曲起來。怀亨本來想從這些骷髏身上跨過去,但是,根本不可能,因為骷髏是這樣多,占据了很大一個面積,而且,那些曲起來的膝蓋,硬掙掙的,像矮小的樹林一般;工程師們想得特別周到,假如10個人往左邊躺,另10個人就必須往右邊躺,兩邊都是硬掙掙的膝蓋骨。
  不能跨過去,當然就只能排除,怀亨命人把這些骷髏順到一邊去。
  他們去拖那骷髏的腿,沒想到,剛一碰它,從左右兩邊石壁上又飛出無數把匕首。
  匕首扎進了13個隊員的身体。
  這些匕首都涂上了劇毒藥,一旦刺破誰的皮膚,誰就不要想活命。
  怀亨大懼,面如土色。但是,他不能首先退縮,否則,他的隊伍就會潰不成軍,他語音發顫地讓大家穩住,先不要亂動,然后,他說:我們先退到洞口,再想法子。
  退回洞口之后,怀亨命人將所有的工具都扔進去,那些工具紛紛落到那些骷髏的身体上,結果,如雨點般的匕首飛了出來,傾刻之間,地上就扎滿了匕首。
  怀亨和他所有的隊員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們又從外面弄進來一大堆石頭,再次扔了進去,又有一批匕首飛了出來,直到再沒有什么動靜的時候,他們才膽顫心惊地踏了進去。
  他們把躺在門邊的骷髏統統搬了出來。
  將骷髏搬出之后,他們發現這個洞雖然很大,但是,日本人是作了一番精心策划的,因為這個大洞已被分成了若干小塊。怀亨想找到繼續往里深入的去處,找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大約3個小時之后,他們才在一個地方發現了破綻:日本人用水泥偽裝的石牆,有一星剝落的痕跡,這一痕跡相當不起眼,如果不是一百個小心,根本不可能看出來。他們就選定這個地方下手。
  誰知道里面又會遇到什么危險?他們簡直成了惊弓之鳥,怀亨說,來吧,不會再有什么危險了……說罷,他自己也拿起了橛頭。當然,他站得遠遠的,用橛頭去挖,也不過做做樣子,他只是想鼓舞士气。
  那里又出現了一個小洞。
  洞口越來越大,當大到有一個面盆大小的時候,里面突然“扑”的一聲,冒出一一股煙霧來。
  這是一种毒气,其毒性之大,只要它鑽進了你的肺部,你的身上就會潰爛。但是,它不是從呼吸道殺死你,其性質就跟硫酸相類似,而是從皮膚人手來殺死你。日本人在施放這些毒气的時候,知道它會幫助他們在這洞子里堆放一批新的骷髏。
  但是,將近10年過去了,毒气的毒性大大減弱,而且,分量也不夠了。由于貯存的技術還不過關,致使大部分毒气都已泄漏,其毒性早已被洞內潮濕的空气所溶解。
  但是,它還是讓5個离它最近且沒有來得及迅速戴上防毒面罩的人斃了命。
  在這個寒气森森的洞子里,又躺下了多少具尸体,此時的怀亨,是根本不愿去數一數的,他在精神上拒絕讓這個問題去打攪他。
  當他們把這個小洞慢慢打開之后,發現里邊只有一具骷髏。這具骷髏,單腿跪立,腿半曲,最奇怪的,是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被砍去了,剩下來的一條胳膊,平直仰向前方。怀亨沿著這條胳膊看過去,從肩部看到手指的的部位,發現他手上的四根指頭都被切去了,只留下了一根食指;這根食指筆直地伸著,指向另一個洞口。那個洞口,明顯的既不是石牆,也不是水泥敷成的石門,而是一扇已嚴重袘k的鐵門。
  毫無疑問,黃金就藏在那個洞里。
  怀亨的呼吸都喘不過來了。
  “我們成功了!”
  這一句話,代表著他巨大的喜悅,但是,他說出來的聲音,卻顯得有气無力。他付出的代价實在太大了,不是指他死了那么多的隊員,而是他經受了從未經歷過的精神折磨。
  “進去吧。”他說。
  他們一步一步向那洞子接近,走到那扇鐵門邊,發現必須把那個單腿跪立的骷髏搬開,因為他的手指,只差一兩個厘米就頂著鐵門了。
  隊員們看看怀亨,意思是:怎么辦?怀亨想了想,說:不要去動他的身子,只把手給他剁斷就是了。
  一個莽撞的隊員一刀下去,剁在那具骷髏的手臂上。
  刀刃立刻卷曲過來。
  那隊員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不知道,這個手臂,不是骷髏的手臂,而是裝上去的一個純鋼手臂。
  怀亨見沒有什么致人死命的東西冒出來,安慰道:沒關系,只不過因年月太久,人骨就變硬了。
  純粹一派胡言!
  自然,沒有人再敢舉起刀來。
  怀亨說:“我來。”
  他接過一個隊員手里的刀,使盡平生力气剁了下去。
  片刻之間,那具骷骸的身体里發出轟轟的低沉的響聲,像有什么東西正從海底深處上伸似的。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頭,并將頭緊緊地抱住。他們想:現在,我們徹底完蛋了。但是,這只是一閃念之間的事情,因為他們的腦子立刻便麻木了。
  響聲持續了約兩三分鐘。響聲之后,骷髏的指尖突然射出一股液体,絲絲地噴洒到那個鐵門上。
  液体持續噴射了數十秒鐘,一切才平靜下來。
  這時候,那些勾腰摟頭的人才敢將頭抬了起來,用照明器一照,竟在鐵門上發現了用日文寫下的几個鮮紅的大字:“生死門”!
  他們像傻子似的兩眼緊盯著這几個大字,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他們傻呆呆的時候,身旁的那具骷骸轟然倒地。
  怀亨和他的隊員們被嚇得喊爹叫娘,但是,骷髏倒地之后,并沒有出現什么异常之舉,他們這才平靜下來。
  怀亨冷笑了几聲。心想:我已經闖過無數道險關,你這几個字就可以把我嚇退么!
  他把這個意思向隊員們表達了,隊員們也覺得在理。此時此刻這些還活著的人,已可算是命大福大,反而無所畏懼。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信念:發財!
  現在,他們慶祝胜利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了。
  隊員們爭先恐后地向那鐵門涌去。
  鐵門推開了,許多人的腦袋也同時落地!
  原來,那里面還有一批守門的骷髏,他們手執鋼刀,誰要推開鐵門沖進去,他們便把鋼刀劈殺下來。
  刀劍齊下,這是他們所沒有預料到的,要不是接近黃金,他們還不至于這么馬虎,黃金就在眼前,于是就利令智昏了。
  這一下,竟死去20余人。
  也就是說,只有几個人活了下來。
  那個一心想發財的怀亨,是活著者之一。他達到了目的,他成功了。
  那里面不光有大量的金塊,還有許多价值連城的珠寶:翡翠熏爐、翠玉雕刻花樹、青玉雙馬、帶環玉羽人……埋在這珊瑚石之中將近10年,但是,它們的光澤一點也未減褪,拿起來,沉沉的,摸上去,潤潤的,個個奇妙,般般喜人!最奇的當數那青玉雙馬和帶環玉羽人。青玉雙馬是中國清代之物,兩匹馬反向而臥,卻都把頭扭了過來,深情地戀人一般對視著。那帶環玉羽人則是中國遠古的商代文物,一個似人非人的“人”,坐在地上,頭上挂了許多吊飾,一只手曲著,神情安祥。……這個洞子里的珠寶,大多是從中國的滿洲搶來的,尤其是玉器。中國是一個盛產玉且玉器制作水平极高的國家,許多書中,都記載了他們的玉器制作工藝。大約在公元2世紀,中國有一個名叫葛洪的人,曾寫過一本書,名《抱仆子》,其中有“金玉在九竅,則死人為之不朽”的說法;其后的《太平御覽》也記載,有人在法陵盜掘古墓時,發現棺內有一毛發雪白,面色身体如同活人的尸体,認為這是在尸体周圍放了几十塊玉壁的緣故;中國的醫書《神農本草》也說,有人在臨死前服玉三斤,死后尸体三年色不變。他們甚至還說中國古代有個白氏國,人如白玉,國中不种五谷,居然靠种玉當飯吃,据說玉長成之后,經椎打磨成細屑,味道既肥又甜,客人來了以膏露浸玉屑制成的美酒招待,飲一升,可以醉上三年,并說那里有靠吃玉活上一千歲的……這些美麗的傳說對今天的我們來說,當然只是“傳說”而已,但是,玉器的珍貴,卻也由此可見一斑。
  除黃金和珠寶之外,洞中還有一樣東西,這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一個空無一物的精致的盒子!當時,怀亨拿起這個盒子,看了看,其質地并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而且,里面什么也沒有裝,就隨手將它扔在了一邊。
  就是這個東西,后來引起了一個人的高度重視,他決心研究這個東西,來破解有關山下奉文藏金的真正秘密……一個月之后,他們把所有的黃金和珠寶順利地運回了美國。
  從那以后,怀亨和他那些還活了下來的隊員們,再也沒有出現在菲律賓,他們暴富了,同時也退出了中央情報局的秘密小組。
  這一點,跟福光稔是致的。   

又一個骷髏迷陣

  福光稔第一次出擊就有收獲,這是毫無疑問的。
  他的收獲在碧瑤山中。   

  与他的同胞丸山正雄比較起來,福光稔要聰明得多。他的聰明,是以他的科學精神為基礎的。他長時間地受到西式教育的影響,不會像丸山正雄那樣,把過多的精力花費在那些子虛烏有的神鬼之上。他雖然也听說過血光噴洒的傳言,心里也充溢著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他不會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企望看到血光的近乎虛幻的想象上面,他認為即便當初那些菲律賓專家們真的看到了血光噴洒的場景,也僅僅是一种幻覺。任何人都有產生幻覺的時候,但是,幻覺畢竟不是事實本身。福光稔宁愿進行實地考察,以自己的眼光去判斷寶物之所在。
  不知是運气,還是他真的具有超越一般人的能力,總之,他成功了。
  他是在前山找到寶物的。
  与怀亨所帶的隊伍一樣,他也沒能找到藏寶點的正門,而是從側面挖進去。
  對洞內的知識,他要比怀亨丰富得多,他早就從日本有關人士那里了解到了一些真實情況,給他提供這些清況的,大多是日本的一些高級官員,他們有的人對山下奉文藏金渴慕已久,但是,他們或是不大清楚這些玩意到底有沒有,或是不知數目究竟有多大,因為儿玉譽士夫回國后一再向政府表白,說自己以及前方的同僚當年都已把搶來的東西悉數交給了天皇陛下。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即他們都隱隱約約地听說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點相當隱密,有無數道机關,稍不留心,不僅得不到財寶,還有可能把性命搭上,因而不敢由自己貿然去挖,便索性把信息提供給福光稔,如果他能挖出金塊來,想來也不會忘記他們這些提供信息者的大恩大德。
  由于有了一些關于的洞內情形的知識,福光稔的心理准備要充分得多,不至于像怀亨那樣,一走一個陷餅,直到人都快死光時才得到寶物。
  不過,在進入骷髏陣之后,和怀亨一樣,福光稔的探險隊也付出了极為慘重的代价,但是,仍然和怀亨一樣,他們也最終得到了那些財寶。
  在那個洞子里,有230多吨黃金,同時,也有一些玉器、翡翠以及別的珠寶。最讓福光稔愛不釋手的,是那條綠松石蛇型項鏈和那條扭繩型黃金手鐲。另一條蛇型項鏈裝在一個金質的盒子里,取出來的時候,竟如一條鮮活的綠蛇,頭和尾巴都在不停地扭動;那條扭繩型黃金手鐲,產于公元前1世紀的英格蘭,很重,這樣的手鐲完全是為了顯示富有,不具備實用价值。   

  當然,還是有一個空無一物的精致的盒子,就放在那個黃金手鐲的旁邊……不過,福光稔并沒像怀亨一樣,將這個盒子扔掉,而是好坏不嫌地裝迸了自己的私囊。
  ……
  据說,福光稔回東京后,把黃金手鐲送給了一個不明身分的官員,那條蛇型項鏈,送給了他在沖繩的一個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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