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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后來……


  戴安娜王妃葬禮的第二天,激動過后的英國人沉寂下去。當倫敦城的清洁工們撿起枯萎的花朵時,每個人都在撫平自己的傷口。結局是一种苦澀的味道。兩個孩子失去了母親,在這個年紀,他們依舊非常需要她。穆罕默德·阿爾費德失去了儿子,但略微有所安慰的是,他能夠在兩個小時之內坐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B8號座位上,列位于1900名貴賓之中。電視里直播了查爾斯·斯潘塞刻毒的發言并得到普遍的支持,而王室家族卻要忍受來自公眾的攻擊。在阿爾斯普墓地,已逝的王妃安息在她的孤島之上,比以前更加孤獨。戴安娜墳土未干,論戰又重新開始。
  首先,《星期日鏡報》對穆罕默德·阿爾費德的采訪弓!起了轟動,之后,《陰謀》就成了小報們的頭版大標題。這位埃及億万富翁,雖然遭到本國同胞的厭惡,卻成為了一個令全埃及義憤填膺的話題的代言人。在開羅,十來本書都圍繞一個主題展開,維護同一個“肯定的事實”:戴安娜和多邊很可能被英國秘密組織殺害,幫凶就是同類法國人,還有,很可能——為什么不呢?——有伊斯蘭組織參与其中。据作者聲稱,王妃是“信仰的犧牲品”。他們說,她正等著有一個孩子,并准備皈依穆斯林教以便和她的情人結婚。
  几個月后,一位名叫安東尼·奧赫爾的哲學家,布拉德福德大學的教授否定報界對戴安娜的頌揚——“犧牲的受害者”,并向她這位名人提出了大膽的質疑。一場新的激情浪潮又涌現在英國大地上。這只不過是一本發行量為1000冊的哲學集体著作上的某一章節:“偽裝,社會的多愁善感”。作者解釋說,戴安娜的例子极好地說明了“感情帝國主義”的上升趨勢,是英國社會沒落的征候。哲學家總結說,“在戴安娜的歷史中,職責是一個完全缺乏的概念。”并指明她有“幼稚的自我為中心主義”。她象征著“對感情、虛象和自發的贊揚,對理性、事實和自制的低毀。”’‘她在慈善事業方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她的形象而服務。”他著重指出并嚴厲抨擊戴安娜“得意地展現(她的問題),同時又自哀自怜。”“在治療的過程中,她越來越要求別人注重她的感情以及感情的表達和實現。如果別人不理睬的話,那好吧……你喊,你大發雷霆,你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戴安娜的感情和個人發展上的困扰,”奧赫爾總結說,“可能對君主制、她的婚姻、她的孩子,直至她本人都有所損害。”据作者說,該文章只不過想解釋社會的一個現象,白紙黑字地指明許多英國人忽視的問題。但是反擊卻來勢洶涌——冒犯王妃罪,它触動了那些膚淺的“戴安娜狂”的敏感之處,足可以讓全英國激動起來。雖然受到圍攻、糾纏和辱罵,哲學家還是堅持己見并指出:戴安娜不是圣洁女子。他所引起的失控反應又證明了他一直堅持的觀點:英國人朝三暮四,沒有主見,掉進大量新聞媒体所控制和不斷發展的感傷主義的陷阱里。
  車禍事故還不到一年,另一場有關“戴安娜商業”的論戰又開始了。為了紀念王妃并繼續她的事業,有好几個組織已經成立。“戴安娜紀念基金會”成立于她死后的第四天,其宗旨是為她的慈善活動籌集資金。“The Estate”,即“遺產會”,負責處理她的財產和維護她的形象,由戴安娜的姐姐莎拉領導。還有阿爾斯普,本來是王室用來作為墓地的地方,卻讓查爾斯·斯潘塞著手改造成為了漂亮的“戴安娜之地”,令他的侄子們非常難過。最后是官方的“紀念委員會”,由托尼·布萊爾的政府為紀念戴安娜而成立。然而,在眼淚、回憶与慈善背后,隱藏著一個絕妙的“生物財源泵”,它的巨額利潤吸引著貪婪之心,但据慈善組織說,卻遲遲不用于真正的事業中。當慈善同重商主義攙和在一起時,欺詐有時候就不顯得那么高明了,如果不是英國報界對于以下兩方面——資金的如何使用以及這些組織怎樣利用自己聲稱維護的形象——的披露缺乏透明度的話,這种事也不會發生。有一天威廉和哈里會吃惊地發現他們母親的簽名用又大又圓的字体,被“戴安娜紀念基金會”選來印在弗羅拉黃油盒和一些小卡片上。認識到大英帝國內已經存在某些腐朽東西的人還不止他們……

  正是在這种環境下,查爾斯和卡米拉盡可能生活在一起而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們要解決的問題是高難度的:怎樣維持他們的愛情而不損害君主制,不与英國公眾极端的敏感相沖突,不讓沉浸在對母親的緬怀中的孩子再遭到打擊?
  最后一點還不是最難解決的。查爾斯和卡米拉如今公開生活在一起,有時住在倫敦的圣詹姆士官,但是大部分時間在海格魯夫。當孩子們從學校里回來,卡米拉就躲開,由他們的保姆蒂吉充當母親,1992年以來一直如此。英國人吃惊地發現威爾士王子還是一個深情而又細心的父親,事實上他一直是這樣的人:因為在他那位惹是生非的妻子的新聞宣傳之下,他總顯得黯然失色,所以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雖然她与孩子們非常親密,或者就是因為她的緣故,查爾斯才不愿意粗暴對待他們。在他們小的時候,孩子門經常看到戴安娜哭著喊著提到卡米拉的名字。他們已經見過父親的情婦,并對她极力排斥。但是,查爾斯不愿意犧牲一切代价把卡米拉硬塞給他們,就好像她是一個擅自闖人家里來取代他們母親的位置的人。事物自有它自己的發展,當他們成熟的時候就會接受她。卡米拉會慢慢讓小王子們听話的。
  對于英國人民來說,這同樣是時間的問題。戴安娜的死,無疑重重損害了卡米拉的形象。一個50歲的老情婦,表現出堅強的生存欲望,每年她的獨特風格都會引人注目,很難面對英國人在他們的心目中勾畫出的美麗形象——永遠年輕,永遠漂亮,永遠善良,永遠不幸……尤其是照片,更表現得殘酷無情:一邊是怀抱嬰儿的圣母瑪利亞,身著晚禮服的美麗明星,帶著有机玻璃面具,反對暴力的圣女,一邊是一個中年婦女,大口吃著香腸,旁邊標有:“卡米拉更喜歡‘國王尺碼’的”……
  在英國的家庭里,該話題還會讓大家激動不已,分成兩幫“贊成戴安娜”派和“贊成卡米拉”派互相爭吵。人們避免在飯桌上談論,就好像法國發生德雷福斯事件時那樣。當然,時間會談化一切。在報紙上,已經有人站起來提出是不是該“忘卻和寬恕”了。這正是杰弗里的想法,他在《每日郵報》上寫道:
  “在這個西方國家里,在她生活和我寫作的地方,人們非常愿意知道她沒有那种自以為是的時髦女郎的魅力;在那些不知道卡米拉為人的英國人眼里,她可能不如她的情敵。但是在我們這里,她受到歡迎。這是一個充滿幽默、优雅和友善的女人,一個‘站在獵犬旁邊’的狩獵者,一個可愛的女主人,一個王族的朋友。簡而言之,我們可以把她稱為一個极棒的女孩……”慢慢地,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端庄,她的勇气,她身上說不出來的東西和良好的出身,卡米拉感動了那些原本對她無好感的人。正如她的一個朋友曾經坦率地告訴她說,在威爾士王子和王妃的爭吵達到白熱化的階段,她是整件事中推一保持頭腦冷靜,言行舉止有條不紊的人。她證明了一個女人可以做到保持沉默。与“交戰”中的王子夫婦不同,她沒有反擊,而是想起了吉卜林的句子:
  1英國小說家及詩人,1907年獲諾貝爾獎金。——譯者注
  如果你能等待而不知疲倦,
  忍受誹謗而不反過來欺騙他人,
  遭人怨恨而不給恨意可乘之机,
  既不做出神气的樣子,也不講什么金玉良言……

  “姑娘,你要當王后了”,是不是可以做出這樣的結論呢?今天,這個問題令英國人議論紛紛,“王室觀望者”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查爾斯會和卡米拉結婚嗎?在當事人眼里,它是個次要問題,這對50來歲的老情人只求能夠平平淡淡、相愛一生。對于那些做各种各樣的猜想,拼湊各种可能的故事情節的人,這似乎是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今天在英國,皇族的婚姻和王位繼承依然受到兩個基本法律的約束:1701年的《權勢集團法》和1772年的《王室婚姻法》。第二個法律規定,任何一個王族的后代沒有或者缺少議會兩院的同意,不能在25歲之前結婚:正是此項規定造成了瑪格麗特的不幸,她在1955年嫁給了离過婚的彼得·湯森德。但是在如今的情況下,這還不太會遭成什么麻煩。相反地,《權勢集團法》是一個大的障礙,它規定,如果和信仰天主教的人結婚,就不能得到英國王位,也不能成為英國國教的領導人。然而,卡米拉是個天主教徒——另外還离過婚。查爾斯可以置之不理,甚至按照宗教儀式結婚,就像他的妹妹安妮一樣,离婚后又和拉維倫斯再婚,并得到了愛爾蘭教會的祝福。但是他的再婚一定會引起基本法的危机,會影響到他將來是否能夠登基。王族和平民女子的婚姻結合,并不是英國的傳統,正如路易十四和德·曼特依夫人那樣——雖然后者沒有取得王后頭銜,但卻是他的合法妻子。正是英國王位和英國國教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當然,既然許多人認為這個可怕的《權勢集團法》既無實際操作意義,又不能概括全面,我們不防設想廢除它:這無疑會讓查爾斯從中受益。但是教會与政体相分离必然遭到眾多反對一一從英國國教的權勢階層及它的支持者們開始。瑪格麗特·撒切爾夫人的一位老部長泰比特勳爵曾說,這种廢除“意味著英國君主制的結束,將其置于羅馬的控制之下”。威爾士王子不是沒意識到此舉會遭到強烈反對——1985年他在羅馬只因為希望參加教皇主持的彌撒,就引起了一片抗議聲。另外,還有一個歷史上的細節在宗教爭論中占重要地位:正是因為《權勢集團法》,漢諾威王朝——如今的王室才得以延續下來(1714年,從喬治一世開始取代信仰天主教的斯圖亞特王朝)。這次“廢除國教”使溫莎家族的人變成后天的“篡位者”。誰讓他們的王權僅僅建立在基督教之上!
  從外表看來,這樣的斗爭在21世紀初似乎會達到极端化。但是在英國,君主制并不是件鬧著玩的事,所以問題還是關鍵性的。縱然英國人有時會沖動和憤怒,甚至擁護共和主義,但是絕大多數人還是愛戴他們的君主,在其中的許多人看來,他們國家的本質与王族不可分离。當他們時不時帶著同情的眼光看看海峽之外的國家時,心里還是想:雖然君主制有其不完善之處,但是它的优點也是無法估量的:它讓那些政治家們保持一种謙虛,不會自居為國王。首相与女王可以共同施政。縱觀一切,還是“原汁原味”的好,既能保持傳統,成為民族的驕傲,又能吸引游客,可比那些蹩腳的模仿者和隱藏在共和制后的宮廷陰謀強的多了……“君主制的統治,不在于它有多少權利,而在于它可以制約他人……”1992年在獻給女王的影片《伊麗莎白女王》中,安東尼曾這樣說。

  查爾斯知道王權是多么地鞏固而又脆弱。自從維多利亞女王以來,英國君主制就以清教主義和乏味的責任感為特點,然而這兩點并不是一直得到遵守,有時甚至离得更遠。不用追溯到亨利八世,就說說那位有六個妻子的“藍胡子”喬治九世好了。19世紀初,他因公開對妻子的不忠而引起各种各樣的流言蜚語——他共有18個情婦——但是令他厭惡的妻子卡羅琳也對他不忠。他用盡各种辦法以達到离婚的目的。當有人告訴他拿破侖死亡的消息時:“陛下,您最大的敵人已經死了!”他叫起來:“感謝上帝,她真死了嗎?”此外,他的三位兄弟也均是抬花惹草的好手,因此,在這個時候,王族的所作所為深深動搖了它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
  維多利亞18歲登上王位,接受她“心愛的艾伯特”的建議,重整旗鼓,樹立夫妻与家庭幸福的典范。從此以后,正是靠著“注重形式与不拘禮節,悠然自在与遵規守紀的巧妙結合”,以及“對一切屬于英國的事物擁有最高權利的自信”——在查爾斯·哈格羅夫看來,這是英國君主制的特征,維多利亞的后繼者們“用混凝土建造”,并不斷鞏固聯系人民与王權近乎神秘的感情紐帶。維多利亞女王的儿子,愛德華七世60歲登基,雖然并非一介英材,但是他注重禮節并熱衷于賽馬運動,這還是贏得了人民的愛戴。1917年,喬治五世放棄薩克斯·庫布爾·哥塔這個過于日耳曼化的名字,改名為溫莎·愛德華七世,以及在他放棄王位之后即位的二儿子喬治六世都不是杰出的人物。但是,他們在英國人的眼睛里卻是体現資產階級优良美德的典范——有責任感、風格純朴、信仰宗教、勤勞工作。伊麗莎白二世,帶著沉著与冷靜,帶著漢諾威家族慣有的嚴肅,將個人生活和公眾形象截然分開實行統治。“這讓她成為一個非凡的女性,”查爾斯·哈格羅夫寫道,“她擁有普通的美德卻發揮到了出色的程度,她堅定不移,不在乎自己,她本身就象征著君主制的永琚C”
  查爾斯非常清楚,隨著一代代的流傳,當王族的“外頭人”以不良嗜好把君主制和“商業做秀”接合在一起的時候,有些東西就開始變質了。從維多利亞女王起就辛辛苦苦累積起來的好感從此如同太陽下的冰雪一樣融化了。納稅人開始自問,是不是應該繼續用大量的金錢供養這批無教養又揮霍無度的人……然而,根据1997年9月4日的一項調查——就在王妃死后的第四天,在大多數英國人中,相信君主制有美好的將來和希望它永遠存在的人分別占63%和73%。但是他們對于代表他們的人,意見存在分歧,尤其是對查爾斯王子。絕大多數人不愿意看到卡米拉成為王后。
  50歲的人了,在這個年紀,許多人已經解決了生活中的眾多問題,但是查爾斯還處在“未來繼承人”和“未婚夫”的尷尬地位上……他有一天還會當上國王嗎?如果會,那又是什么時候?溫莎家的女人們身体一向不錯,王太后就是一個极好的例子,她夏天的時候已經98歲了,依然手腳利索,眼不花耳不聾。如果伊麗莎白二世也活到這個年紀,這不是不可能的,那么她的儿子在登基的時候就76歲了……這樣的前景還值得他放棄和他所愛的女人結婚嗎?据有關知情人士說,女王有可能在2002年慶祝金婚的時候退位給威爾士王子:那時她76歲。是該退休的年紀了。查爾斯王子在那之前必須解決一個兩難問題:選擇娶卡米拉為妻——很可能引起基本法的危机——或者繼續讓她做“地下夫人”,就像28年以來一直的那樣。
  在這個存在多個未知數的方程式中,只有兩件事是肯定的。查爾斯既不會放棄王位,也不會放棄卡米拉。查爾斯不會像有些人說的那樣讓位給他的大儿子,因為他還想為他的國家服務。雖然他謙遜和缺乏自信,但是作為一個責任感极強的男人,他認為自己還是能夠為他的同胞們帶來些東西。當然,英國王室的權力只不過是形式上的權力,然而卻与王國的政治生活緊密聯系。他們每個星期都与第一首相交談,在那只著名的“紅盒子“里每天都塞滿了文件,据此他們能夠了解政府的主要決定。20多年以來,查爾斯和母親一起了解國家的信息和秘密。雖然沒有正式的權力,但是他知道作為一個明智、有經驗的統治者應該具備什么樣的影響力,才能在許多超越枯燥重复的政治生活的問題上,使自己的觀點得以長期貫徹。這些問題他一直惦記在心上,比如環境問題和社會政治問題。他沒有准備把這樣的權力讓于一個才20歲的男孩,即使他漂亮的面容已越來越贏得人們的心。“威爾士王子嚴肅認真而又富于責任感,他可能是自艾伯特親王以來家族成員中最為庄重的一個”,約翰·梅杰的老部長特里斯坦在1993年這樣評价道。這也是托尼·布萊爾及其王子周圍大部分人的看法。如果說上帝給了查爾斯生命,那么他一定會成為國王。但是,他也同樣不會放棄卡米拉。
  1998年11月,威爾士王子將在溫莎堡慶祝他的50歲生日。這次,卡米拉在來自歐洲的几百名來賓中作為上賓受到邀請。許多人等著有一天能夠正式宣布結婚的消息。可能,但是不一定。
  近30年來,卡米拉都在他的生活中占据積极的地位,而戴安娜卻扮演著消极的角色。卡米拉,對于查爾斯來說,就是生命。盡管陰郁而傷感,怀疑又悲觀,查爾斯還是一個相信生活的人。選擇卡米拉,正是他本能地選擇了自己的生活伴侶。生活就是一种偉大的自然,充滿著欲望那激情而又玄妙的游戲,充滿著歡笑,也充滿著大叫聲。卡米拉懂得縱馬奔馳,也會看著花儿成長。她是懂得寬慰和鼓勵孩子的母親,是可以擁有的妻子,可以傾訴的朋友。她可以与他一起歡笑一起流淚。他怎么能夠沒有她呢?卡米拉可能永遠不會成為王后,但那又有何妨?她會一直占据王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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