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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35 聯手破敵

  當珠河抗日根据地遭到日軍破坏、趙一曼被俘的消息傳到吉東地區的時候,第4軍軍長李延祿和軍參謀長胡侖正在第4軍的根据地青龍溝。根据情報,他們知道日軍下一步就要到來“圍剿”第4軍了。李、胡經研究后決定:為了打破敵人的冬季“討伐”,將部隊分成兩路。一路由李延祿帶領西去方正、依蘭開辟后方游擊根据地,一路由胡侖帶領向北去開展游擊活動,以轉移日軍的注意力。
  當李延祿帶領部隊到方正后,經過一段卓有成效的工作,開辟出了大羅勒密游擊根据地。其后不久,第3軍的政治部主任張壽籛、第1師第1團團長劉海濤、政委金策來到了方正三家子屯。
  李延祿听到第3軍的人來了以后,很是高興,急忙帶著第4軍軍部的各部門干部來到三家子屯。兩軍的人一見面很自然地就談起了關于各自与地方各級党組織的聯系的問題,當4軍的同志們談起他們与地方党組織之間還有著緊密的聯系時,三軍的同志們對此感到很惊异,因為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与地方上的党組織無法取得聯系了,更不知道中共滿洲省委在1934年遭到破坏后的情況,也沒有听說吉東特委成立的消息。而當李延祿向他們出示了中共中央的“八一”宣言,告訴他們中央特派員吳平到東北來了,并在第4軍呆了一個多月,新任的中共滿洲省委書記陳潭秋到來之前,省委工作由楊光華代理等情況時,他們就是瞠目相顧了。
  當時,張壽籛正在患肺病,但是听到李延祿講起有關他去關內尋找党中央、中央特派員吳平是如何幫助第4軍建軍、第4軍是如何建立起“內紅外白”的抗日游擊根据地等情況時,即顯得特別有精神。尤其是當談起“八一宣言”時,他的勁頭就更足了。
  這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多年后李延祿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道:
  “我們四個人一夜都沒有睡,談到第3遍雞叫,還以為是剛過半夜,見到窗外大亮,才吹熄了蜡燭。仿佛這是北方的夏季夜晚似的,短的出奇。我們四個人的情緒,是一直在興奮的狀態中,我們既談到決定吸收謝文東部,擴編為抗日聯軍第6軍,也談到吸收刁翎附近李華堂部為第7軍,并且還決定了聯軍拔除南刁翎敵偽据點,准備奪取敵偽物資,解決聯軍的給養及冬季的裝備。”
  就在第二天,李延祿在回憶錄中提到的關于拔除南刁翎敵偽据點的聯合作戰行動的准備工作,就開始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9月10日左右,李延祿一邊派人去聯絡第4軍的第1、第3兩個師,一邊派人去聯絡依蘭謝文東和李華堂的部隊,通知他們都來到五道河子報到。
  五道河子是方正通往松花江以西的交通要道,村背后是山,還有一個炮樓,居高臨下,易守難攻。當時,那里有一個偽警備排。當3軍的同志們一听李延祿通知大家到五道河子開會,便不解地問:“為什么把開會地點選在那里呢?”
  李延祿說:“那里安全呀!”
  3軍的人一听更不明白了,都睜大眼睛看著李延祿。李延祿笑了笑,然后給他們講了這樣一件事:
  當初,第4軍剛到方正的時候,曾經想在北刁翎建立游擊根据地。北刁翎有個何五爺和第4軍的敵工委主任派出的工作人員接過頭。李延祿率軍部各部門人馬到北刁翎后,敵工委的李主任已經通過何五爺的關系与駐北刁翎的偽警備營營長取得了聯系。這個營長因為早就听說他們的旅長与李延祿的第4軍之間曾經簽訂過秘密協定,所以對李延祿也不敢怠慢,但他還是留了一手,沒有親自去赴李延祿之約,而是派手下一個心腹代表他去見李延祿。正在李延祿會見那個偽營長的代表時,有人進來報告說,駐五道河子的偽警備排的排長帶著几個人在去依蘭的路上被我們的人給抓住了,繳掉了他們十几條槍,都被押到村子里來了。
  李延祿一听,馬上到另一間房子里召集第4軍軍部的一些干部們開會,研究如何處理這几個俘虜的問題。當時,以軍部組織部長朴風南為代表的一些人認為,對于所俘虜的那些人馬,可以放回去,但槍必須留下。大家問軍長是什么意思,李延祿則說:連人帶槍都放回去!
  這一下,好多人轉不過彎來了:難道還讓這些偽軍拿著槍去給鬼子當差嗎?
  李延祿對大家說,既然我們和偽警備旅之間有秘密的“停戰協定”,我們就應遵守,再說目前我們正在和偽警備營談判建立秘密關系的問題,我們就應該先做出個樣子給他們看看。再說那個偽排長,如果我們繳了他的槍,再把他給放回去的話,那他肯定會被撤職,倒不如把槍還給他們,這樣在五道河子還可以給我們保留一個秘密關系。我的意見是,只要他們愿意接受我們的條件,讓偽排長親筆給我們寫一個保證書,給我們留下一個把柄,我們就可以還給他們槍,把他放回去。實際上,我們不該把目光盯在那几支步槍上,而應該從政治意義上去理解這個問題。
  經過一番爭執之后,大家最后同意了李延祿的意見。李延祿叫人把那個偽排長帶了進來,和他把自己的意思一講,那個偽排長立即接受了李延祿提出的條件,而且向李延祿保證說,以后只要第4軍的部隊經過五道河子,他就可以把村子讓出來給他們住宿;而且他還可以帶著偽軍給第4軍的部隊巡邏、警戒。
  李延祿一見他接受了自己的條件,便對他說:咱們先小人后君子,既然你愿意和我們簽訂秘密協定,那就請你把我們擬好的這份協定抄一遍,并在這上面簽字畫押吧!
  等那個偽排長簽完了字,李延祿把他帶到了那個偽營長的代表跟前,對他們宣布說:我們的敵人是日本帝國主義,所有的偽軍只要是不甘心當亡國奴,給日本帝國主義當走狗,為了生活所迫當了偽軍,我們是可以諒解的。然后,當著他們的面,把那個偽軍排長的槍還給了他。
  一見這情景,那個偽營長的代表立即一改原來的不信任態度,高興地說:“貴軍這种光明磊落的大義,我回去一定宣傳宣傳;我們以后決定和貴軍秘密合作。”(以后,北刁翎的偽軍果然与第4軍建立了秘密關系)
  那個偽排長回去以后,也果然實現了自己的諾言。這樣五道河子就成了第4軍最安全可靠的宿營地了。每當他們一開進去,那個偽排長就帶著手下的人出發巡邏,村子里只留下一個通訊員在家看電話……
  三軍的人听了這件事后,都說第4軍對偽軍的工作出色,建立這种“內紅外白”的關系太有意義了。如果我們3軍在哈東能建立上這种關系,那行軍的時候還用住露天地嗎?不也可以像4軍的同志一樣睡熱炕頭了嗎!
  當前來參加3、4軍聯席會議的人都到齊之后,李延祿向大家通報了南刁翎的敵情:那里的偽軍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偽地方保安總隊,總隊長是于廷舟;另一部分是偽警備旅的段營。段營的武器比較好,但由于北刁翎偽軍的影響,斗志并不堅定。而偽保安隊在于廷舟的控制下卻极頑固,但于本人沒有什么軍事頭腦,主要是依靠段營。
  根据敵人的布防情況,聯軍指揮部決定:3軍1團攻西門、4軍2團攻東門、李華堂部攻南門,謝文東部做為預備隊駐扎在南山頂上……
  就在李延祿等人研究完攻城布署,帶領部隊准備行動的時候,他的老朋友孟涇清來了,此時他已經調任中共刁翎區委書記。孟涇清告訴李延祿說,我們地方党委已經得到情報,日本人馬上就要對我們進行大規模的“討伐”。
  李延祿說:這個我們也听說了,我們這次打南刁翎就是為了奪取一批物資用來過冬,以應付敵人即將到來的冬季“討伐”的。
  孟涇清說:駐在南刁翎的偽警備營的段營長最近經常流露出對日偽的不滿情緒,在戰斗打響之后是可能被爭取過來的。另外,在林口駐有一個團隊的日本騎兵(當時林口正在修建牡、佳鐵路),如果南刁翎這面一打響,林口的敵人就可能出動。
  李延祿、張壽籛等人一听,認為這個情況很重要,并很快做出決定:在拿下南刁翎之后,趁林口的敵人出援之際,再襲林口,以便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向東方。
  攻打南刁翎的戰斗是在9月16日發起的。戰斗打響后,東西兩路3軍和4軍的部隊很快就得手了,戰士們舉著紅旗登上了圍牆。但就在這個時候,聯軍駐扎在鎮外的營房突然中炮起火,并很快燃燒起來。
  火越燒越大,起來越激烈。駐扎在南山頂上的謝文東一見這場面,便認為聯軍此次攻擊失敗,形勢不利,便帶著自己的部隊撤走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只愿意和大家一起分享胜利果實,卻不愿意承擔一點風險。
  但是,戰斗形勢并沒有像謝文東想得那樣坏,聯軍經過一場緊張激烈的戰斗,打死打傷偽軍70多人,胜利地占領了南刁翎。繳獲偽警備營100多支槍,迫使偽保安隊100多人反正,最后,就連偽警備營的段營長也只好帶著部隊投降了。
  李延祿親自接見了段營長,問他:你是愿意和我們一起抗日呢,還是另有其他打算?
  段營長說:我愿意抗日,但我不愿意跟你們一起走。
  李延祿說:這是為什么呢?
  段營長說:說老實話,我是怕你們的目標太大,我這個人又吃不來苦。你還是讓我跟謝文東的民眾救國軍一起抗日去吧!
  李延祿說:在這個問題上我不想強迫你。但是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那就是如果不抗日,那目標是最小的了,可那樣是沒有出路的。
  段營長說:我還是去找謝文東吧!
  攻下南刁翎的當天晚上,李延祿、張壽籛等人便對那100多名反正過來的偽保安隊員進行了改編。与此同時,他們接到報告說:林口的敵人出援了。由于近日秋雨連綿,致使柴河的水暴漲,馬匹無法過河,所以敵人只好把馬都留在了林口,變騎兵為步兵了。
  李延祿与張壽籛等人一商量,認為此時正是打林口的好机會。于是決定在刁翎留下一個營的兵力,讓第4軍3師5團的李天柱部撤出土城子,向刁翎靠攏,等到敵人剛一到達就派兵襲扰他們的后方,迷惑敵人使其搞不清楚我軍主力在什么地方。考慮到是夜間行軍,3軍剛來,路還不熟,李延祿又特意派第4軍的兩個連和第3軍的部隊一起行動。當這一切都安排好了以后,3、4軍的部隊便以每天120里的急行軍速度赶赴林口。
  當李延祿、張壽籛帶領部隊于9月29日凌晨3點鐘攻進林口時,發現那里已經是一座空營。留守的敵人已經全部跑掉了,只有那300多匹不會說話的戰馬用吃惊的目光望著這些陌生的來客,它們成了聯軍此次奔襲林口的戰利品。
  當李延祿等人帶著繳來的馬匹過柴河的時候,也遇到了馬不肯過河的問題。大家連打帶哄才總算弄過去100多匹馬,其余的只好丟掉了。
  從林口回到方正根据地后,李延祿并沒有因為連打了兩次胜仗而高興,反到顯得有些沉重起來。這主要有下面兩個原因:一是這兩次仗雖然打胜了,但繳獲的物資并不多,還無法滿足部隊過冬的需要;二是從第1師傳來了師長楊太和在赴五道河子參加第4軍高級干部會議的途中,与敵遭遇不幸中彈犧牲的消息。尤其是后者,使李延祿當時“覺得失去了右臂一樣”。
  按照軍部的通知,前來參加第4軍的高級干部會議的同志陸續在1935年10月上旬以前到達了五道河子。只有第1師3團的蘇衍仁部遲遲不到,也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
  這次五道河子會議的主要議題就是學習和領會中共中央的“八一宣言”精神,決定將部隊正式改編為東北抗日聯軍第4軍。在這次會上,第4軍參謀長胡倫要求大家一定要和3軍的部隊做好團結工作,以便共同打破日寇即將開始的冬季大“討伐”。
  會后不久,趙尚志帶第3軍部隊從青龍溝一帶開過來了。
  回到軍部后,李、趙二人很快得到以下情報:
  第一,日本人在從哈爾濱到富錦的松花江以南、鐵路以北的地區擺下了一字長蛇陣,集結了几個師團的兵力向北圍剿;另外,他們還封鎖了松花江南北交通線,截斷了聯軍的退路,企圖將李、趙等部壓迫到江邊上,在背水一戰中將其消滅。
  第二,從大羅勒密偽警備連送出來的消息說,方正縣城及勃利一帶已經住滿了關東軍,現正在附近山區在警備連的帶領下進行搜索前進。
  形勢十分危急。
  第3、4軍召開的聯席會議上,趙、李等人共同決定:避開敵人的正面,拿出第4軍的李天柱部,進軍樺川、集賢,大張旗鼓地進行活動,牽制敵人的行動。派第3軍第4師的郝桂林部和第4軍第1師第2團留在方正、依蘭一帶山區,由金策帶領,對敵開展游擊戰,原來第4軍配給第3軍第1師做向導的兩個連仍然由金策帶著活動;李延祿帶第4軍第1師第1團、政治保安連,趙尚志帶第3軍第1團准備從林口突圍,繞到敵人的前后去,暗地跟蹤敵人,尋找敵人的弱點,進行小規模的殲滅戰。
  按照這個計划,趙尚志和李延祿帶著部隊奔林口而去,但還沒有到達柴河的時候就因与敵遭遇而不得不掉頭奔孟家屯,可就在去孟家屯的路上,李延祿發現前方樹林上空有烏鴉和小鳥亂飛,他立即意識到情況不妙,赶緊通知走在前面的趙尚志停止前進。然后,他自己也迅速前進,來到趙尚志身邊。
  趙尚志問:咱們不是要奔孟家屯嗎?怎么停下來了呢?
  李延祿說:孟家屯一定被敵人占領了,你看看前面山頭上的情況就知道了。
  趙尚志本來就有一只眼不好使,再加上此時天色已晚,因此費了好大勁才借助于望遠鏡看到在前面的山頭上有敵騎兵部隊活動。于是他們只好再回到了五道河子,然后又從那里轉到小羅勒密后山,想到那里渡過松花江,到通河縣境內去活動。但當他們赶到松花江邊的時候才發現,雖然已經是11月份了,但松花江的中心還沒有凍上!此時又找不到渡船,于是他們只好躲到江邊的柳樹林子里等待机會再沖過江去。
  十天后,派出去的偵察員終于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在十里以外的豬蹄河口方向有一個冷風口,那里的江面比其他地方凍得都早。得到這個消息后,趙尚志和李延祿馬上帶著部隊來到了豬蹄河口。趁著天還沒亮,江心封凍的机會,僅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便過了松花江,進入了通河縣。
  在通河縣,他們首先襲擊了二道河子的偽地方警備隊,解決了部隊的過冬服裝問題。然后便一頭扎進深山密林。在成功地甩掉了跟蹤的敵人之后,來到了湯原,找夏云杰的游擊隊去了。
  敵人煞費苦心的冬季大“討伐”,就這樣被我3、4軍聯手打破了。

36 饒河新銳

  1935年5月,當饒河反日游擊隊被編為第4軍第4團的時候,他們還只是一支只有250人的隊伍,而他們与其他各抗日武裝在地理位置上相距較遠,不免有些勢單力孤。但是,這些似乎都沒有能夠影響他們主動出擊,積极地打擊敵人。
  6月初,團長李學福和政治部主任李斗文帶著部隊向虎林一帶活動時,設法与駐在三人班、馬鞍山的一個偽軍連內有愛國思想的人取得了聯系,并制定了一個嘩變計划。后來雖然由于計划暴露了而未能成功,但他們卻將這一個連的偽軍繳了械,并成功地動員了一大半偽軍參加了抗日隊伍。9月18日,李學福、李斗文帶領150多名戰士,突然襲擊了駐小來河和小西山的偽軍,繳槍30多支。
  9月25日,在新興屯与100多名日軍和300多名偽軍發生激戰,擊斃日軍“高木司令”以下30多人。在這次戰斗以后,周圍一些抗日武裝都紛紛前來投奔,要求接受改編。于是就有了第5團、第6團和第7團,至此,饒河一帶的日偽勢力只有在饒河縣城的那几條街上才能顯示出來,而在其他地方則是游擊隊的天下了。
  1936年冬天,日偽當局對饒河一帶進行了聲勢浩大的冬季大“討伐”,但由于抗日的隊伍采用靈活的戰術与敵周旋,結果兩個月下來,前來饒河溝里“討伐”的敵人根本就沒見到他們的影子。最后只得“抱著凍腿回去了”。回去后別人問:打到“紅胡子”了嗎?這些人回答說: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打誰呀?!
  經過一個冬天的反“討伐”,第4團不但沒有被消滅,反而壯大起來了。在這种情況下,中共吉東特委在1936年3月12日寫信給中共饒河中心縣委和第4軍第4團,告訴他們,第4團干得不錯,還應該這樣干下去,下一步要繼續積极開展抗日游擊戰爭,開辟新的游擊區,要進一步擴大抗日統一戰線,并在此基礎上創建抗聯第7軍。
  中共吉東特委的指示給第4團的同志們帶來了莫大的鼓舞。考慮到創建第7軍的條件還不太成熟,他們先在現有的几個團的基礎上把隊伍擴編為第4軍的第2師。第2師成立的時候有兵力500人,師長鄭魯岩,副師長李學福,第4團的參謀長升任師參謀長。
  人多了,槍多了,名气也大了。但是,第2師的領導們的頭腦沒有發熱。他們十分清楚,他們的力量是寶貴的而且也是有限的,在与敵人的斗爭中還不能去打那种“硬碰硬”的仗。所以當敵人在1936年春天集中起3000多名日偽軍向他們發起進攻的時候,第2師采取的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辦法——由副師長李學福帶著一小部分隊伍留在饒河地區与敵人周旋,而師長鄭魯岩和參謀長崔石泉則帶著大部隊到虎林、寶清一帶去活動,在那里不斷地襲扰敵人。
  帶領部隊前往同江、富錦一帶活動的參謀長崔石泉可是個有勇有謀的人物。這位朝鮮族同志是饒河游擊隊的創始人,早在1932年就帶著金文享等6個人,僅憑一把手槍,成立了令漢奸走狗心惊膽顫的“特務隊”。后來又和李學福等一起組織起了“特務營”、饒河反日游擊隊。
  在与敵人長期的斗爭中,崔石泉深刻理解和掌握了中國古代兵書上講的“攻心為上”的至理名言。他在戰斗中特別注意搞好瓦解敵軍的“攻心”工作。此次帶隊前來同江、富錦開辟新游擊區,他一到同江做的前兩件事就是与此有關的。第一,他先派出人去調查當地的大排隊情況,廣泛聯系群眾,通過各种渠道向大排隊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第二,他在部隊內部開展組織性紀律性教育,要求大家以革命軍隊的模范行動影響大排隊,使其中有愛國心的士兵逐漸向自己靠攏。
  崔石泉的這些工作很快就收到了成效。駐二龍山偽警察隊的8名士兵主動找到了崔石泉,要求派人去幫助他們嘩變。崔石泉當即派了12名戰士前去幫助他們打死了日本教官和那個反動的偽警察隊長,使那里的20多名警察帶著武器參加到他們的隊伍里來了。
  6月15日那天,崔石泉帶著150名戰士在同江縣頭道林子与200多名日軍和16多名偽軍、大排隊遭遇了。這顯然是一場力量對比懸殊的戰斗,崔石泉知道,如果光是与敵人“動手”,那肯定是要吃大虧的,我們應該發揮自己的政治优勢,在“動手”的同時還要“動嘴”。于是,他傳下令去,讓戰士們一邊打一邊高喊:“我們專打日軍!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可別小看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它們的作用可不小。那些偽軍和大排隊員听到這兩句話后,慢慢就開始動搖了,他們有的沖天打槍,有的則干脆偷偷地跑過來,給抗聯戰士送來急需的子彈,還有的把日軍陣地內的情況及日本指揮官的位置都告訴了崔石泉。這樣,這場仗從上午9點一直打到下午6點,抗聯戰士越打越勇,最后以16比50(陣亡人數)的比分贏得了這次戰斗。
  就在崔石泉這面不斷取得胜利的同時,李學福在饒河一帶也是干得有聲有色。他把活動在那一帶的“天軍”、“北海”、“花牙子”等反日山林隊組織起來,整編為第7、第8、第9團。為了加強對這些隊伍的領導,他從自己的基本隊伍里抽出了一部分骨干,經過培訓后,分到那几個團里當團副、連長和指導員。
  与此同時,師長鄭魯岩在虎林一帶也与日偽軍進行了10多次戰斗,發展了几十名隊員。
  隨著第4軍第2師的積极活動,使虎饒地區的党組織及群眾抗日組織有了很大的發展。活動在那里的山林隊和紅槍會等也都積极要求和他們聯合,一起進行抗日活動。到1936年秋天的時候,建立第7軍的條件已經成熟了。10月26日,第4軍第2師在爆馬頂子召開了各抗日隊伍代表會議,決定成立東北抗日聯軍第7軍。11月15日,第7軍正式成立。
  据第7軍領導人回憶說:第7軍在剛成立的時候,“基本部隊總數400多名,早已收編的抗日隊伍為300多名,采用三三制把基本部隊改編一、二、三三個師。軍長陳榮久兼代第1師師長,參謀長崔石泉,第2師師長李學福,第3師師長景樂亭……”
  此時出任第7軍軍長的陳榮久,在“九·一八”事變前是東北軍第21旅的一名士兵。“九·一八”以后,他和連里的一些愛國士兵一起,繳了准備帶隊投降的連長的械,并一起加入了王德林的救國軍。在救國軍對他們進行整編的時候,他被推舉為連長。當救國軍的領導人紛紛跑到蘇聯去的時候,陳榮久號召士兵們說:“我們決不投降!我們決不過界!就是最后只有我們一個人也要在國內抗日到底!”后來,當他看到李延祿的抗日游擊軍是真正抗日的隊伍后,便帶著自己的人來到了宁安,參加了抗日游擊軍。
  在抗日游擊軍里,陳榮久主動接受党的教育,不久就加入了中國共產党。入党后的陳榮久表現更為出色,1934年,他被組織上派到蘇聯學習。1936年秋,他從蘇聯學習完回國。組織上便把創建和領導抗聯第7軍的重任交給了他。
  陳榮久上任后不久,便表現出了杰出的領導才能。他果斷地處決了几名混入隊內的敵特、奸細分子,粉碎了敵人企圖通過挑撥第7軍領導人之間的關系,破坏漢、朝民族團結來瓦解第7軍的陰謀,鞏固了這支剛剛成立不久的隊伍。但是十分不幸的是,在1937年3月的一次戰斗中,我們這位英勇的指揮員在掩護大隊突圍時,中彈犧牲了。
  陳榮久犧牲后,崔石泉挑起了代理軍長的重擔。第7軍在他的帶領下在饒河、虎林、同江、富錦一帶,廣泛地開展游擊活動,主動打擊敵人,爭取偽軍嘩變,与群眾建立了十分密切的關系,從而使第7軍部隊得到了很大的發展。

37 以血還血

  由周保中將軍指揮的東北反日聯合軍第5軍,是在1936年2月魏拯民從蘇聯返回吉東后傳達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指示后,和第2軍几乎同時改編為東北抗日聯軍的。
  抗聯第5軍成立之時,也正是日本鬼子對吉東地區的抗日武裝大舉“討伐”之日。當時,日本人在政治上提出了“專打抗日軍,不打山林隊,收降山林隊”的口號,在經濟上對我抗日根据地進行大規模的經濟封鎖,不准群眾有富余的糧食、不許商店多賣一尺布、一斤鹽……。為了應付這日益惡化的形勢,中共吉東特委在1935年底給第4軍和第5軍党委寫信,對兩軍在1936年的軍事行動計划提出了詳細的意見。第5軍党委根据吉東特委的指示,在1936年2月決定將主力撤出綏宁地區,轉戰于中東路南北。具体部署是:李荊璞的第1師以額穆縣為中心,向五常、葦河、舒蘭、敦化等縣活動,打通与第1軍的聯系;傅顯明的第2師以穆棱為中心,向東宁、密山、勃利一帶伸張活動,与第3軍、第4軍取得聯系;并打算与第2軍一起組成聯合指揮部開展廣泛的游擊活動,准備在夏季青紗帳起來以后,盡可能多地開辟新的游擊區,熟悉地理環境,建立地方關系,以便在敵冬季大“討伐”到來的時候与之進行有力的斗爭。
  按照這一新的軍事行動計划,我先遣隊第2師師長傅顯明率第4、第5團經穆棱向密山前進。在到達密山后不久,即在戰斗中犧牲。王光宇繼任師長,部隊繼續前進;第5軍第1師在師長李荊璞的帶領下,從額穆縣向鏡泊湖一帶轉移。2月28日,他們与敵在蓮花泡發生激戰。在這次戰斗中,日軍使用了毒气,我軍傷亡慘重,犧牲78人,傷45人,損失步槍60支、机槍3挺。戰后,敵人再一次表現出了日本人殘忍,將我軍陣亡戰士的遺体弄得七零八落,到我抗日救國會的人前去收尸時,只找到了42具尸体,其它36人的尸体全被日軍毀坏得找不到了!
  蓮花泡戰斗后,周保中見原定讓第1師繞道宁安西進五常的計划難以實現后,便決定讓該師向中東路東段道北轉移,只留第3團和第6團与軍部一起繼續在宁安活動。
  第1師和第2師在向中東鐵路北轉移的過程中,在穆棱、勃利、密山、宁安、林口等地取得了許多新的胜利,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隊伍也得到了補充,戰斗力很快就得到了恢复。
  當第1、第2師傳回捷報的時候,由軍長周保中和副軍長柴世榮指揮的第5軍留守部隊也是連戰皆捷,繳獲甚丰。光是3月4日和第2軍第2師陳翰章部聯合行動那一次,就繳得机槍2挺、步槍53支、手槍3支、子彈1.1万發、服裝173套。
  我軍捷報頻傳,日偽心惊膽顫。
  進入夏季以后,日軍接二連三地出兵宁安,企圖殲滅我軍。在這种情況下,周保中決定在8月份帶領第5軍軍部和直屬隊也向中東路東段道北轉移。為了統籌軍事行動,他們在行軍途中,于宁安泉眼頭召開了一次第2軍和第5軍干部會議。會議決定:周保中率第5軍軍部及教導隊第1、第2隊北進,去与該軍第1師、第2師匯合;第5軍第3、第6團和第2軍第3師等部隊留在綏宁老區堅持游擊戰爭。在宁安地區建立第5軍軍部留守處,領導道南留守部隊;將中共宁安縣委与東滿地區各地的縣委合并,成立以張中華為書記的中共道南特委,統一領導那一帶的抗日游擊斗爭。
  泉眼頭會議后,周保中即率部前往穆棱、勃利、依蘭、方正一帶活動。于此同時,第1師政治部主任關書范正在率第1師第1、第2團挺進松花江北,与第3軍配合行動;第2師師長王光宇率第2師一部活動在依蘭、樺川和富錦一帶。在1936年下半年里各部均取得了不小的胜利。
  到1937年初的時候,第5軍軍部和第1、第2師主力先后都到達了依蘭東部地區,并在那里建立起了后方基地、醫院、服裝厂、印刷所等后方机關。在這一時期,第5軍的部隊也有了很大的發展,進一步健全了編制和各級党組織。隊內還成立了識字班和娛樂會,活躍官兵的文化生活。為了解決軍需供應,他們除了像以往那樣靠繳取敵人的和群眾自愿捐助的物資以外,還采取了征收木材稅、土地稅(每□地征收5角至1元)、車馬稅(按每頭牛1元,每匹馬2元,每輛車20元征收)、大煙稅及反日特捐等,補充部隊的活動經費及軍需供應。這樣一來,全軍指戰員也開始能夠得到一定數量的津貼了。
  部隊條件得到了改善,打起仗來也更來勁了。從1937年1月起,第5軍各部在軍部的直接領導下,以依蘭刁翎為基地,不斷主動出擊。著名的大盤道戰斗和襲擊依蘭城的戰斗就是在這一時期發生的。
  1937年1月,第5軍接到抗日救國會的報告,說駐后刁翎的日軍300多人准備向林口調動,勒令當地老百姓為其准備200張爬犁。
  第5軍領導接到這個情報后,對敵情進行了分析。他們認為,如果只是300多個敵人向林口調動,那只需要70—80張爬犁就足夠用了,為什么日軍讓老百姓給他們准備200張呢?這就是說,他們除了兵力外,還一定有大量的軍用物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的行動一定會比較笨重。于是,副軍長柴世榮果斷決定調動第5軍第2師第5團全部和軍部警衛營、青年義勇軍和婦女團在大盤道伏擊敵人。
  1月27日晚,部隊秘密出動。第二天進入預定陣地。當時天上正下大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戰士們一動不動地潛伏在用冰雪筑成的掩体后,眼睛盯著前方。但直到中午了,還是不見敵人的蹤影。這時,有的戰士就有點耐不住性子了。他們說:“大雪天的,跑這里白來挨凍了,哪來的敵人?”
  柴世榮傳下話說:“忍著點,魚儿一定會上鉤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等我們一發現敵人,大家要听從指揮猛打猛沖。”中午12點30分,敵人來了。走在前頭的是50名尖兵,他們坐在八、九張爬犁上,凍得縮手縮腳,根本顧不上警戒,沒有費什么周折就進了包圍圈。緊接著,后面的大隊敵人也都進了埋伏圈。
  下午1點鐘,柴世榮發出攻擊信號,早已等得著急了的戰士們立即把雨點般的子彈射向日軍……
  到下午4點鐘,戰斗結束。日軍官兵共360名全部被殲,繳獲各种軍用物資更是不計其數。對戰斗中繳獲的500多匹馬,區分情況做了不同處理,屬反動地主的一律沒收,其余農民的則歸還原主。
  大盤道戰斗胜利后,柴世榮指揮部隊又于2月1日取得了夜襲前刁翎的胜利。而這些胜利要与2月末3月初由周保中、李華堂任總指揮的,由抗聯第3、第4、第5、第8、第9軍共同進行的圍攻依蘭的戰斗比起來,那還是要遜色多了。那一仗不但殲滅了300多名日軍,繳獲了大批物資,而且打亂了敵人進行春季大“討伐”的部署,打破了敵人對我軍通往圖佳鐵道以東的樺川、富錦的交通封鎖,擴大了抗聯的政治影響,也提高了那一帶群眾的抗日斗爭積极性,促進了偽軍的動搖和嘩變。
  自此以后,在偽三江省地區境內出現了被抗聯戰士稱為“騎大馬、逛大屯”的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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