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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粟裕誘敵天目山,神炮“小老虎”威震敵膽;新
        四軍組建船上炮兵隊;粟裕下死命令:“宁可犧
        牲一個連,也不能丟失一門炮!”

              粟裕回馬三槍破敵膽

  1945年5月, 侵華日軍苟延殘喘,縮短防線,集中退守沿海地區,同時誘使國民党反動派挑起內戰,向我軍發起進攻。

  蔣介石知道,抗日戰爭的結束,即是國共兩党新一輪紛爭的開始。因此,在日軍威脅減弱的情況下,如何束縛八路軍、新四軍的發展,便成了蔣介石的唯一心事。

  在重慶的軍事大本營里,蔣介石面對著作戰地圖,苦思冥想了几天,他把打擊共產党武裝的主要目標,放在了正在江浙天目山一帶活動的新四軍身上。

  5月中旬,國民党第3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副司令長官上官云相,接到了蔣介石親自簽發的“對天目山之共匪,應迅速剿滅,爾等可集中必胜兵力,統一指揮,斷其后路,一鼓殲之”的密令。

  顧祝同原本就是新四軍的老冤家,當年皖南事變,新四軍慘遭失敗時,擔任圍剿總司令的就是他。

  接到蔣介石密令后,顧立刻將精于謀算的25集團軍總司令李覺從福建調來,接替陶廣任前敵總指揮,糾集兵力14個師,15万兵馬,分二路對天目山地區堅持抗戰的新四軍進行圍剿。

  由于前兩次圍剿都遭到重創,所以這一回他們接受了歷次慘敗的教訓,不敢分兵,不敢突出,不敢長驅直入,而是采取了步步為營,齊頭并進的戰術,一步步地縮小包圍圈,最后迫使我軍同其決戰。

  于是天目山區風云突變,我新四軍蘇浙軍區的指戰員們面臨著四面受攻的危險境地,形勢十分嚴峻。

  擔任新四軍蘇浙軍區司令員職務的是戰將粟裕。此刻,粟裕好像同往常一樣,每天處理完軍務,便到房前的菜地勞動,鋤草、翻地、敲坷垃,遇到老農就在田間地頭和他們拉家常,談農時,說笑話,使人絲毫覺察不出新四軍面臨大敵壓境的局勢。

  但到了晚上,粟司令員散步的時間縮短了,看地圖的時間卻越來越長,神情也更為專注。他時而走到軍用地圖前,仔細圈划著什么地方,那儿或許是一個不出名的山包,一個人所難知的小村,或者是一條小河,一條羊腸小徑。時而他會坐在木凳上,久久地凝望著地圖,好像回憶起了什么往事。人們都知道,天目山區原來就是一個古戰場。南宋時,趙家王朝的軍隊曾在這儿同金兵鏖戰,太平天國的大軍曾在這儿慘敗。再往近些說,這儿還是當年方志敏蒙難、紅10軍團几乎全軍覆沒的地方。

  5月下旬, 敵人的兵力糾集妥當,遂向我蘇浙解放區發動了進攻。李覺先以一個師在富春江以北地區,切斷天目山与金蕭地區的聯系,另以一個師向孝丰地區進扰,其他部隊則分別在宁潛、宁國東南集結,杭嘉湖地區的頑軍亦向莫干山地區迫近。

  粟裕及時洞悉了敵人的作戰企圖,為了打亂頑軍的部署,控制富春江兩岸的廣大地區,确保浙東与浙西的聯系,他決定乘頑軍立足未穩,爭取主動,予以反擊。

  5月29日晚, 第1、第7、第10三個支隊,兵分三路向新登方向運動。部隊連續突破頑軍第79師在大岭、永昌、松溪、方家井一線的防御,于6月1日進抵新登城下。

  頑軍第79師自從龍游調防新登以來,為了守住這座老城,進行了苦心經營。他們強派大批民工砍光了周圍的樹木,修筑了一個一個碉堡,古老的城牆外布滿了大量地雷,護城河里也置了許多鹿砦和木障。

  誰知79師的守備實在不堪一擊, 經過一晝夜廝殺,特別是我1支隊的炮兵猶如神助,彈無虛發,炮炮命中敵堡,彈彈迸飛血肉,很快就把敵人的火力壓制下去。我步兵健儿英勇沖殺, 浴血奮戰,戰至2日上午,新登全城即被我攻克,隨即又和兄弟部隊配合,打退了敵人的八次反扑。蔣介石的精銳國際縱隊6000余人,全部是英式裝備,由英國教官訓練,這次前來增援,結果也碰了個頭破血流,慘敗而歸。

  這一仗, 取得了殲滅頑軍2000余人的重大胜利,新登城外的300多個碉堡也被我全部焚毀。

  6月4日黃昏,粟裕司令員來到了新登,听取了1支隊政委陳再道的戰況匯報后,非常高興,熱情地贊揚說:“這一仗打得好,把蔣介石頑軍的威風打下去了!”

  國民党剿匪前線司令官李覺見新登城被我攻占,立刻糾集大軍,向新登城殺來,企圖在新登同我決戰。粟裕審時度勢,決定放棄新登,避開敵人的鋒芒,再次等待消滅敵人的有利時机。

  6月8日,我1支隊撤出新登。隨后又撤离臨安。

  此時正是梅雨時節,天空灰暗,陰雨連綿,山路泥徑上到處是雜亂的腳印,破軍衣、軍帽,打了補丁的米袋子、爛鞋子扔得遍地都是。

  新登戰役后,新四軍不但沒再擴大戰果,反而把辛辛苦苦攻占的几座城市又拱手讓了出去,不少官兵心里覺得堵气,一邊行軍,一邊發牢騷。

  他們不知道,這正是粟裕的又一著妙棋。他又設下了一個陷阱,讓李覺往里面跳。

  按照常規,雙方陣亡的將領在對陣時一般都保密。但新四軍卻与眾不同,許多戰士抬著在打新登時犧牲的支隊長劉別生的大紅棺材滿街亂轉,還派出后勤人員四處高价套購糧食,一派軍心混亂、糧彈匱乏的樣子。

  這些情報,從不同途徑,雪片般飛到了頑軍前線總指揮李覺的辦公桌上。

  然而李覺看了那些自我吹噓的戰報后,依然提心吊膽,謹小慎微,再三告誡屬下:“共軍一向狡猾,慣于誘敵深入,不要受騙上當,如今共匪隱身叢林深谷之中,极易埋伏,務必縝密搜索前進,勿要貪功冒入……”

  頑軍這一套穩扎穩打、步步為營的戰法,使得粟裕設下的陷阱無法奏效。此時,隨時准備与我軍決戰的頑軍有6万多人, 而我只有兩万多疲憊之師,況且糧草籌措极為困難,陷入長期的消耗戰,對我十分不利。

  為了保存有生力量,爭取時間休整部隊,經慎重考慮后,粟裕決定暫時放棄天目山,向孝丰地區撤退。同時,在撤退時大造聲勢,看能否誘敵來追,以便趁勢殺一個回馬槍。

  6月13日起, 我軍原建在天目山區的軍械厂、被服厂、醫療隊、倉庫和其他后方机關陸續撤退,分赴蘇南、皖南、浙西等敵后區。沿途之上,他們遵照軍區的部署,廢物亂丟,雇工搬運,車拉馬馱,擺出一副戰略撤退的樣子。

  這一回,李覺有些動心了。因為共軍的后方机關露臉了。須知后勤工厂搬遷是十分复雜且困難的事情,行動起來也不像野戰部隊那樣迅捷。因此這一回定下決心,准備放膽追過去剿殺了。

  誰知李覺的命令還未下達,擔任左翼進攻的頑52師已經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為建頭功,提前行動,搶先殺了過去。

  6月18日, 我偵察部隊捉到敵人一個排長,粟裕從俘虜口中獲悉,敵52師已經不再步步為營,脫离了原來相互依賴、穩步向前的隊形,獨自突到了前方。

  粟裕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天賜良机,必須緊緊抓住。他馬上命令第2、第3、第7、第9、第10等六個支隊,回過頭來,將頑52師團團包圍起來。

  粟裕的決心下定后,參謀部的同志卻猶豫起來。須知從天目山區撤退的計划是已經報党中央和華中局批准了的,現在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開始進攻,不先向中央報告,能行嗎?況且部隊此時糧彈奇缺,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的話,粟司令員是要負責任的。

  粟裕看出了大家的顧慮,便笑著說:“你們不要替我擔心,放心地下達命令,認真組織好戰斗就行了,只要仗打得好,我就不會犯錯誤……”

  19日夜,我軍對頑52師發起了突然攻擊。開始,敵軍還認為是小股零星部隊。可是當密集的炮火海嘯般在他們的陣地上爆炸時,此起彼伏的槍聲、殺聲如滾濤般涌動時,他們才知道是新四軍的主力殺過來了,他們已經陷入了重圍。

  粟裕的這一回馬槍殺得如此有力,以至于頑52師被全殲后,李覺居然絲毫不知。在他的幻覺中,新四軍經過新登戰役后,已經糧盡彈絕,窮于奔逃,与52師接火后,戰斗肯定會呈現膠著狀態,這正是集中兵力,迅速收縮大网,向著52師防地實施包圍的大好時机。于是立刻給各路兵馬發電:“共匪主力已經被52師纏住,望各部放膽行動,努力奮進,盡最大努力,以竟全功。”

  各路頑軍接密令后,急速挺進,殊不知此時不但52師已經全軍覆沒,連其33旅亦被我重創。

  本來,粟裕作戰強調軍隊要“打得、跑得、餓得”,現在疲憊的部隊得到了52師糧彈的補充,士气更加高漲。于是粟裕再次果斷地下達了作戰命令,殺出了第二個回馬槍:除留一個支隊打掃戰場,清除殘余的頑軍外,其余各支隊揮戈東進,將擔任右翼攻擊的頑79師和突擊總隊在孝丰城邊團團圍住。

  這時, 敵右翼集團總兵力有1.2万余人,以我兩万的兵力去吞吃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按照一般的作戰規律,當然應該分割包圍,各個擊破。可是頑軍白天伸展縱橫30里, 晚上卻收縮在一個方圓僅3里地的一個狹小圈子里,很難實施分割作戰。

  粟裕親臨前線,詳細察看地形后,決定打破常規,充分利用其晚間害怕被我分割而龜縮一團的弱點,實行集中圍殲。

  23日晚8時, 我六個支隊的所有炮兵對龜縮的敵人開始實施密集的炮火轟炸,當猛烈的炮火摧毀了敵人的工事掩体,把敵人赶得四處亂竄時,我各步兵團開始了勇猛的沖擊。霎時,孝丰城外殺聲蔽野,槍聲炮聲震撼大地。由于敵人過于密集,每一發炮彈迸裂,都會有十多個敵人非死即傷。

  敵人在我軍密集的炮火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蜷縮在掩体里,等待交械投降。

  至24日晨,敵人被我壓迫在孝丰東南之草明山、白水灣、港口等狹小的山谷內,除少部殘敵狼狽脫逃外,其余均被我殲滅。

  第三次反偽頑戰役胜利結束。風景秀麗的天目山,作為歷史的見證,親眼目睹了這場大戰的始末。

            從兩門土炮到神炮“小老虎”

  在敵后的抗日戰爭中,正規部隊裝備的大都是從敵人手中繳獲來的野炮和山炮,而游擊隊打鬼子据點時用的炮,則大多是有几百年歷史的土炮,有時連土炮也沒有。這里還有一段土炮變神炮的故事呢!

  槍聲啪啪響,子彈啾啾地打在厚厚的炮樓上,只是掀起一團團塵土,炮樓卻若無其事地屹立在那里。

  兩個偽軍抱著大槍,像瘋狗一樣在崗樓上跳來跳去,嘲弄地對著炮樓下的游擊隊喊:“喂,小八子,快把你們那几條破步槍收起來吧,這炮樓牆厚著呢,你們拱不動,等我們打出去,閻王老子可等著吶!啊……”

  未等喊完,炮樓里傳出一陣得意忘形的狂笑聲。

  副大隊長沈竹修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炮,要是有炮就好了……”

  翻開古往今來的戰爭史冊,人們便會發現,戰爭的形式從冷兵器過渡到火器后,火炮便一直占据著戰爭主宰的位置。

  “大隊長,有炮,興隆庄有兩門土炮!”一位當地入伍的戰士瞪大眼睛說。

  一听說有炮,大伙立刻來了情緒。也難怪,打了兩天,就這么一個孤零零的炮樓子,硬是攻不下來,大伙誰心里不急。

  政委王風山帶著几個民兵,飛快跑到興隆庄。果然,在地主家門口,看見了兩尊黑乎乎的土炮筒,有小水桶粗,兩米多長,外邊生了蛂A既沒炮架,也沒輪子。大伙看到它,心里有些犯嘀咕:就這兩根生鐵筒,能放炮打鬼子?

  不管它,反正有比沒有強。王政委同炮主人交涉了一番后,几個民兵用繩子一套,几根扁擔一扛,將這兩個黑家伙抬到了小當鄉鄉公所。

  謝鄉長喊來兩個木匠,連夜做了兩個炮架,然后將黑黑的炮筒架上去。嘿,還蠻像那么回事,挺威風的。

  當夜,有人擦炮筒,有人收集火藥、鐵砂,天快亮的時候,不知誰又牽了頭大黃牛來,往炮車上一套,鞭子一甩,炮車便吱吱咕咕地拉到了岔廟据點前。

  包圍炮樓子的民兵們一看大家伙真的來了,情緒像火一樣噌地燃燒起來,他們也不知這炮能不能管用,扯開喉嚨,對著炮樓子大喊起來:

  “喂,炮樓上的听著,我們攻城的大家伙來了,快投降吧,快點投降,還能留一條小命,如果還不投降,我們就不客气了,到時候這大炮一響,炮樓子上了天,想投降也來不及了……”

  炮樓上沉默了一陣,那個像瘋狗一樣跳來蹦去的偽軍又出現了,嘻皮笑臉地說:“哈哈,小八子,有大家伙了,不會說夢話吧,行啊,快放兩炮給大爺听听,讓大爺也開開眼……”

  炮樓上的鬼子和偽軍們看不到我們的牛拉炮車,還以為我們是空口吹大牛哩!如果他們看見我們的炮車,那一定會更樂。誰會相信這兩根黑乎乎的疙瘩筒能放出響聲來呢!

  民兵馬季倫跑到炮車前,說:“這些狗日的不投降,就讓他們吃點苦頭,裝藥……”等裝好了藥,馬季倫對大伙說:“好了,你們都散開,我來點火!”

  馬季倫開始擺動著炮車,仔細地瞄准,然后用火繩引著藥捻,對著炮樓上大聲喊:“龜、龜……龜孫子,嘗一口俺這大鐵炮吧!”

  話音未落,只見火光一閃,“轟隆”一聲,好似平地起了個炸雷,震得大伙耳朵嗡嗡直響,眼前黑煙滾滾。

  等煙霧消散了,大伙才發現,對面那高高的炮樓子被轟掉了一個角。

  這一炮給大伙增加了信心,馬季倫便連著放了四炮,這四炮都結結實實地砸在炮樓上,炮樓上的机槍啞了,鬼子和偽軍被壓死炸死大半,剩下几個受了傷的,嗷嗷哭叫著當了俘虜。

  從此以后,小當鄉民兵大隊的威名就在這一帶傳開了。誰都知道,這個大隊里有兩門大炮,攻個炮樓子啥的根本不費勁。

  當然,民兵大隊的壯大不僅僅是靠几門土炮,還有新四軍的幫助和支持。比如沈竹修就是主力部隊派來的,他在部隊里原來是排長,戰斗經驗丰富,點子也多,槍法更是沒說的,那真是百步滅燈,還是飛毛腿,跑起來一陣風,大家都送他外號“火車頭”。

  不久,民兵大隊又在湯溝搞到一門土炮,這家伙比前兩尊都大,炮身足有一丈多長,炮筒底那一節,比挑水用的大水桶還要粗。有了三尊土炮,民兵大隊也跟著改名叫土炮大隊,附近十里八鄉的隊伍只要打炮樓,給他們說一聲,他們就會把大炮拉上去,轟轟几炮,就能把炮樓子連底端掉。

  縣委書記兼縣獨立團政委龍光英同志是從新四軍10旅下來的老紅軍,文武雙全。他對土炮大隊的成長特別關心,常常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專門給大隊的民兵上課,講軍事知識,講党的政策。他常說:“一個革命戰士不懂得党的政策,連個半吊子也算不上。”他在軍事上也很內行,指示大隊不能滿足于土炮土辦法,要想辦法把土炮改造成性能好、威力大的大炮,讓它們在戰斗中發揮更大的威力。

  根据縣委龍書記的指示,民兵大隊決定改裝大炮,自造炮彈。

  別看馬季倫老實巴交,可他的計謀還真不少,听說要改裝大炮,便建議去請金胖子,他說:“金胖子懂,有手藝……”

  金胖子是個銅匠,在當地造槍造炮有些名气,不論啥樣的難活他都能做。他家住偽化區,本人在沈小街子据點干活,摸清情況后,大家決定去爭取他。

  第二天一早,沈隊長就派人到他家去接頭,看到金家的日子過得很苦,他母親和老婆都想搬到根据地來住,圖個安宁。民兵們就趁此机會幫他們搬了家,給他們安置了住處,還經常幫助他們解決一些生活上的困難,也向他們灌輸一些革命道理。有一回金大娘病重,民兵派了專人去照顧,金胖子回家探望時,沈隊長又請他吃飯,勸他留下。在母親和妻子的勸說下,金胖子終于答應為民兵大隊工作了。

  他認識本行的許多銅匠,一招呼,來了七八個,沈隊長為他們騰出房子,還建了個土工厂。每天,他們在工厂里化銅鑄鐵,打鐵鍛鋼。村子里終日叮叮當當響成一片,儼然像一座小兵工厂。

  時間不久,他們就造出了第一批土炮用的炮彈,這种炮彈前漆紅,后漆綠,試了几炮,果然威力很大,和大炮彈差不多,可攜帶方便多了。

  与此同時,趙木匠又進一步改裝了炮車,給大炮套上了紅布炮衣,顯得十分神气。大隊一出發,呵,隊旗在前,八九條大牛拉著炮車,沿途的老百姓都爭著觀看,惊訝地說:“乖乖,了不得,新四軍連這么大的炮都有了。”

  在沈修竹同志的帶領下,大家日夜苦練操炮本領,接連不斷地攻克碉堡崗樓,把日偽軍打得魂飛魄散。

  胜利也鼓舞了全大隊的士气,大家紛紛要求去配合主力部隊打大仗。龍政委高興地說:“好啊,你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等著吧,有任務會叫你的。”

  一天,大隊的同志們正在王集地區埋雷設伏,龍政委來了急信,讓土炮大隊連夜出動,支援主力部隊攻打刊山北趙圩子。大家一听,都蹦起高來,太好了,要和主力部隊一塊打仗了。

  大隊連夜出發, 到達趙圩子的時候,正是早晨,在這儿打仗的是新四軍第7旅第20團。他們早就在路邊等著了,一見民兵的大炮,就七手八腳幫著推進早已設置好的陣地。

  馬季倫和其他民兵炮手站在炮陣地上,順著主力部隊領導介紹的方向看去,只見正前方就是鬼子的炮樓,心里早就憋著的那股想在大部隊面前露一手的情緒,一下子便顯露在臉上。大家立即動手,准備投入戰斗。只見馬季倫用一塊三角尖木頭在眼前比量了几下,調整了炮口,便點上了火,這一炮打出去,如同長了眼睛一樣,炮彈不偏不倚,正從炮樓子的炮眼里鑽了進去,把崗樓子爆了個滿膛花。

  里面的敵人被這天雷劈頂般的一炮給炸昏了,等新四軍沖上去繳槍時,他們有的還搖搖晃晃地沒醒呢!

  “好樣的,真不賴,不愧是神炮小老虎!”20團政委夸贊說。

  就從這天起,人們不再叫他們土炮隊,而叫他們神炮“小老虎”了。

  戰斗結束后,20團的政委當場給了土炮隊嘉獎,還獎給馬季倫一件新四軍的棉軍衣,喜得他當場就穿到身上,拍拍打打地合不攏嘴,好像路也不會走了,一邊搖晃,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半個新四軍的兵了……”

  中午,部隊殺了豬,做了香噴噴的大米飯慰勞土炮大隊。從此后,他們經常配合主力部隊攻城拔寨,最后還幫助主力部隊攻下過淮陰城呢!

               海防船上的山炮連

  1941年,華中抗日根据地的斗爭處于极其艱難的時期。為保護炮兵連的安全,10月,1師決定將山炮連和師后勤机關一起搬上海防船,躲避敵人的突然襲擊,也便于我軍的机動作戰,同時,不至于將這几門寶貴的山炮丟給敵人。

  從此,炮兵連便隨船在海上生活和訓練,多次參加了海防斗爭。

  1942年2月的一天,我1師海防船正在海上進行訓練,突然發現遠處有几個黑點向船隊悄悄迫近。

  原來,這是海匪陸兆林的船隊,他們听說海上有一支新四軍的后勤船隊到處游動,其成員主要是机關干部,沒什么戰斗力,因此想來撈個便宜。

  我后勤机關首長汪主任從望遠鏡中發現敵人后,馬上命令船隊作好戰斗准備,同時,讓山炮連裝彈上膛,准備用山炮還擊敵人。

  陸兆林原本是海上一伙打家劫舍的海匪,見日本鬼子兵強勢大,便投靠了日本人。

  船隊越來越近,陸兆林看看已進入射程之內,便指揮船上的小炮向新四軍的船隊發了几炮,想先抖抖威風。這几炮雖然沒有命中目標,但掀起的水浪有十多米高。如同他原來預想的那樣,新四軍的船隊靜悄悄的,沒有還擊。

  “哈哈,一定是被我們的船隊和大炮嚇傻了。”陸兆林指揮船隊迅速向新四軍的船隊靠近,還隔著老遠,就讓嘍羅們扯起喉嚨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沒有退路了,想活命就赶緊投降!”

  汪主任低聲對炮連胡連長說:“老胡,准備好了沒有?”

  胡連長報告說:“山炮連一切准備完畢,就等開炮揍這二鬼子了。”

  “好,注意,瞄准目標,開炮!”

  隨著汪主任的一聲號令,山炮連的四門山炮分別向四個目標同時開炮,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有三條船冒起了黑煙,歪歪斜斜地向海里沉去。

  陸兆林一見這陣勢,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几條船上的弟兄們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救命,如不救助,他們就要掉進大海喂魚蝦了,可要救他們,這仗也就沒法打了,新四軍便會乘虛而入發起攻擊。他一咬牙,決定今天來個魚死网破。他命令剩下的六條船全力向新四軍的船隊轟擊,不消滅山炮連決不撤兵。

  頓時,一場殘酷的炮戰在海面上開演了。

  胡連長他們自從從陸地撤上海船后,三個多月還沒有打過一回仗,心里發痒,這回好不容易撈到實戰的對象,全連上下勇气倍增,大家相互鼓勵著,向敵人的船隊射出一發發炮彈。

  兩個回合之后,又有兩條匪船被擊傷,像死魚一樣漂浮在水面上。陸兆林一看情形不好,顧不得救護那些落水的嘍羅,發一聲喊,立刻爭先恐后地四散逃离了。

  現在真成了海上打活靶練習了,山炮連的同志們瞄准敵人的船只,射出一發發致命的炮彈,在最后就要跑出射程的時刻,又有一艘敵船中彈,轟然一聲被炸得粉碎。

  戰斗結束后,船隊雖然也有損傷,但并不嚴重,大家高高興興地將繳獲的戰利品拖上岸來。

  事后,粟裕師長知道這件事后,專門來到海防船隊,接見了全体山炮連的同志們,詳細詢問了海戰的情況,高興地說:“你們山炮連是我們師的精血,不要看現在把你們放到船上,過著悠閒自在的日子,這是保存實力,把你們放到大反攻的時候用。山炮是我們的命根子,就是犧牲一個步兵連,也要保住山炮。我要你們在這段時間里,給我訓練出上百名神炮手,今天我們只有四門炮,可到了明天,我們就會有上百門、上千門大炮……”

  粟師長的話使得大家信心倍增,熱血沸騰。大家決心苦練殺敵本領,人人都當神炮手。

  沒過多久,果然炮連迎來了第一批新學員,他們之中有20多名是抗大九分校調來的知識青年,還有30多名是從正規連隊調來的正副班長,炮手們全部享受干部學員待遇,可見粟師長是多么看重炮兵。

  不久, 山炮連又轉移到蘇北新四軍第3師師部所在地進行學習和訓練,為此后的炮兵建立訓練出一大批合格的炮手和基層指揮員。

               炮和炮彈的故事

  1941年1月7日,我八路軍在侯集与鄆城中間的潘溪渡,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全殲了日本鬼子的一個小隊。

  這場伏擊戰,是楊勇司令員親自指揮的,參戰的是第7團。

  這一仗打得漂亮,結束得利落,在繳獲的許多戰利品中,特別讓人高興的是有一門步兵炮。雖然這家伙已經老得失去了烤藍,可那時候有這么一個重武器,應該說是件大喜事。

  八路軍對繳到這門重炮雖然极為看重, 可隨同這門炮參戰的只有當時繳獲的6發炮彈,這些炮彈一旦打光,這個大家伙便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這年冬天, 楊勇司令員便把試制步兵炮彈的任務交給了第8軍分區修械所和炸彈厂。

  當時,這個兵工厂一無机器,二無原料,三無科技人才。僅有的几十個工人,只能修修破槍,造些手榴彈什么的,步兵炮的炮彈是什么樣,有多大,多長,許多人連見都沒見過。可大家听說前線需要,情緒特別高,他們說:“什么東西都是人造的,過去咱們手榴彈也不會造,現在不是個個開花嗎!”

  一些老工人認為事情不是那么簡單,有的說:“造炮彈和造手榴彈是兩碼事,就算能按樣子造出炮彈,打得出去打不出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炸響又是另一回事。”

  正在這時候,軍分區政委曾思玉來到兵工厂,帶來了軍區首長的指示:“一定要把炮彈造出來!”他還一再鼓勵大家說:“白手起家,從無到有,這是我們的老傳統,只要大家想辦法,困難嚇不倒人,人一定能征服困難,你們不但要有勇气造炮彈,還要有勇气造大炮!”

  曾政委一番話,把大家的心勁又鼓動起來。于是后勤處党支部研究決定:炸彈厂繼續生產手榴彈,修械所全力投入炮彈的研制,等到技術問題解決后,炸彈厂再投入生產。

  艱苦的試驗開始了。炮彈殼無法鑄造,只能用舊的,彈頭用破軋花机上的灰生鐵回爐,信管里的雷汞,從廢炮彈信管里挖取……

  就這樣經過一次次試驗,一點點摸索,突破了層層難關,最后終于研制出了三發炮彈。

  人們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新炮彈的試發射。通信員送來上級命令:到李庄去試炮。第二天一大早,程重遠、趙連城等几名技術工人,抱著那三發炮彈,到達了指定地點。只見曾思玉政委和龍世興團長已經到了,潘溪渡戰斗中繳獲的那門92式步兵炮,也虎虎實實地蹲在那里。

  這家伙渾身烏黑,兩個□轆托著炮筒,實在挺威風的。程重遠和趙連城愛惜地上下撫摩著,心里想:什么時候我們才能造出這家伙呀!

  曾政委笑著說:“你們不簡單,終于還是把炮彈試制出來了,怎么樣,試試看吧!”

  試射開始了,目標是對面山坡上的一座小破廟。

  大伙作好一切射擊准備后,由程重遠將炮彈裝進炮筒,只听“通”地一聲,炮彈飛了出去。

  陽光下,几十雙眼睛細眯著,尋找著炮彈飛行的軌跡。

  等了半天,四野寂靜一片,只有寒風掃過平原,卷起一陣陣塵土。沒有爆炸聲,程重遠的心涼了半截。

  趙連城接著裝上了第二發炮彈,仍然沒有回音。

  最后一發又放出去了,原野里還是一片沉寂。人們都緊繃著臉,面面相覷。

  問題在哪里呢?大家跑過去,將彈頭從深土里扒出來。

  龍團長說:“老程,把它卸開看看吧?”

  程重遠和趙連城讓大家閃開,然后將引信管卸開來。經仔細研究,終于把問題弄清楚了,原來是撞針的滑道太粗糙,彈簧太軟,彈頭落地后沒有引爆炸藥。

  情況弄清后,曾思玉和藹地說:“找到毛病就好辦了,你們再辛苦一番,馬上改進,不管怎么說,你們已經走出第一步了嘛,別泄气,你們一定會走出第二步、第三步的……”

  老程和老趙感動地點了點頭。

  “几天能改得好?”曾政委又問。

  “三天,我們立下軍令狀,三天一定改裝完畢!”老程和老趙很有把握地回答。

  曾思玉笑著說:“這是科學,軍令狀不必立,但要抓緊,前線等著炮彈用哩!”

  不到三天,改裝任務完成了,還是那個試驗場,還是那個射擊目標,程重遠心情激動地裝上炮彈,炮彈呼地飛出了炮膛,轟地一聲巨響,小破廟被掀掉了一半。

  “好啊!”

  “炸啦,炸啦!”工人、炮手和首長一齊高興地歡呼起來。

  從此,生產炮彈成了炸彈厂的主要任務。但由于敵人對根据地的嚴密封鎖,造炮彈的各种原料奇缺。于是大家人人動腦,個個找竅門,動員民兵去扒鐵路,把鋼軌抬回來鍛彈頭;到處收集破銅爛鐵鑄彈殼。

  最難解決的是雷汞,幸好在八公橋戰斗中,我們搞到偽軍孫良誠部的一個兵工厂,弄到一本有關軍火生產的小冊子,張所長和老程、老趙几個技術骨干便按照小冊子上提供的方法,摸索著生產雷汞。

  在軍工生產中,攻克技術難關也像打仗一樣,大家一個“碉堡”一個“碉堡”地攻,不斷地創造和發明,一步步逼近成功。

  工人中有個姓范的小伙子,眼見別人干得熱火朝天,他自己也想出了個點子。一天,他提著18磅重的大鐵錘,來到村外的野地里,“吭吃、吭吃”地敲打一顆日本飛机扔下的瞎火炸彈,想把里面的火藥掏出來后,用它的外殼做炮彈。有的同志發現后,赶忙拉住他責備說:“你這愣小子,你不想活了?”

  小范抹一把臉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說:“怕,怕什么?豁上了,革命到底,也要把炸藥都掏出來。”

  厂領導知道這件事后,立刻阻止了他的行動。

  不過,這件事給了張所長和老程他們很大的啟發。是啊,敵人的瞎彈到處都是,如果不處理掉,總是一個隱患。如果我們組織起精干的排彈力量,把瞎火炸彈里的炸藥掏出來,不但為老百姓解除了危險,造炮彈的原料也就有了。

  可這是項极其危險的工作,怎樣才能提高它的安全系數呢?

  經過大家一番深入研究,終于想出了一個安全可靠的辦法,那就是打開炸彈后,放到酒坊蒸酒的大鐵鍋里去煮,這樣,炸藥被熔成液体,慢慢從彈殼里流出來,沒有絲毫危險。

  這個辦法傳開后,同志們就到處去收集瞎火的炸彈。說也奇怪,那一年,日本飛机扔下的炸彈瞎火的也特別多,也許是日寇最后窮途末路的時候,軍火生產已經不再顧及質量了的緣故吧!

  這樣在根据地出現了一种奇特現象,每當敵人的飛机投彈之后,大人孩子都向彈著點跑,炸了的,拾碎片,沒炸的,抬回來煮。

  有一天,一位老漢背了一麻袋炮彈皮,來到兵工厂住處,一進門便說:“俺從東村找到西村,總算找著咱們的工厂了。”說著提起兩個麻袋角一抖,倒出一堆炸彈皮來,足有四五十斤。

  這么多廢家伙,老漢還有些過意不去地說:“就這一點儿,是俺零星拾掇來的,原想留著打個鋤頭釘耙什么的,听說這東西能造炮彈,俺就送來了,如今打鬼子要緊啊!”

  造炮彈的原材料基本解決之后,工厂的產量也日益提高,開頭每月平均生產10發,隨著技術熟練,每月逐漸到了30多發。此后又集中力量生產82迫擊炮彈,兩种炮彈最多時達到月產100多發。 這樣,那門92步兵炮在前線就更加活躍了,攻堅打据點,摧毀敵人的“烏龜殼”,大顯威風。難怪鬼子也害怕了,在對上級的報告中說:“八路的炮大大的,八路會造炮了……”

  說造炮就造炮,兵工部從黃河虹吸工程區弄來一根大曲軸,老程老趙他們將它切斷,先做了個炮筒,給那門老炮換了裝,緊接著就仿造全套的92步兵炮。

  三個月后,全厂同志的辛勤勞動終于結出了碩果,一門嶄新的92式步兵炮出厂了。這炮的炮筒是火車的大軸挖成的,座力簧是藍牌鋼打造的,密封甘油,是從蓖麻油中提煉的,一切都是自力更生,一切都是就地取材。炮筒里的膛線,是工人們熬紅了眼睛,創造出了拉線杆,慢慢地一道道挖出來的……

  這門炮的每一個零部件,每一條膛線,都凝結著工人們的智慧和汗水。

  有了第一門炮,第二門就不愁了,這個厂子先后造出了四門炮,這些炮隨同我軍轉戰南北,攻城奪鎮,立下了赫赫戰功。

  今天,這四門炮中的老大,已經站在了北京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里。雖然它顯得那么粗糙与陳舊,然而,它卻令人深思,令人振奮,令人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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