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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高明插贓節外生枝


  我連忙道:“喂,錢不成問題,可是時間方面,我卻有……”
  但是,我一句話只講到這里,對方已經挂上了電話!
  時間上的巧合,使我再度怀疑,那是有目的的行動,可能,對方的目的并不在于錢,而只是要將我誘開了去而已!
  我決定如果一直到明天下午,那女人再沒有電話來的話,便只好走一遭了,因為這是唯一的線索,除此而外,別無他法可想!我連忙以舊報紙扎成了方方的一包,看來像是一包錢,因為我始終不信,普通的綁匪,竟敢在我頭上討苦吃!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那女人還沒有電話來。中午時分,我已經借到了一艘快艇,我是有海上駕駛快艇的執照的,下午二時上了快艇,不到一個小時,已經上了岸,我不知道那女人要如何和我聯絡,只得在碼頭上大搖大晃,引人注意。
  不久,便看到一個當地的鄉下小姑娘,向我走了過來,揚了揚手中的一封信,道:“先生,這封信是你的?”我一看信封上,正寫著我的名字,忙道:“是。是,這信是誰給你的?”
  我一面說,一面伸手就到拿信,那小姑娘卻將手一縮,道:“先生,那大姑說,這封信,要有利益才能給人的!”我心中暗自苦笑,除了大勒索者之外。想不到還有小勒索者!
  我只得取出一張十元的紙幣,換到了那封信,那鄉下小姑娘歡天喜地的笑了,我拆開信一看,只見肩上寫得很簡單:山頂相會,紅花為記,不見不散。總共只有十二個字。我看完了之后,心中實是忍不住怒火中燒!
  中秋節,到這里來的人很多,若是說綁票者神通廣大到竟能在眾目睽暌之下,將紅紅帶到山頂去,那除非紅紅是一個白痴!
  對方的面目已經很清楚了,到了山頂上,可能會有佩紅花的人前來和我糾纏,但是結果,一定是不能將事情了結,因為他們的目的只不過想令我多滯留些時而已!
  那女人的一切,都裝得很像,但如果以為這樣就可以令我上當的話。那也未免將我看得太低了:我怒气沖沖,正待回到快艇上去的時候,轉念一想,不禁又呆了半晌。
  剛才,我以為對方十分低能,可是如今我略為冷靜一些地想了一想,卻覺得對方并不低能。因為我即使立即識破,要我到山頂去是一個詭計,但是我還是不能不去,因為事情到現在,對方是不是和白老大的儿子有關,我還是不确定。
  如果万一沒有關系的話,我的失約,便可能危及紅紅的性命!一個女子,要在山上“自行失足落山”那是太容易了!
  對方并不低能,便是他們善于捕捉我的心理。到了這一地步,知道我不敢將紅紅的性命,去賭上一賭!
  我想了一會,覺得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只要我能在十六的傍晚,赶回家中,還可以來得及化裝成秦正器,到湯姆生道二十五號去口
  因此,我改變了初衷,決定上山頂去!我不循普通游客上山的那條山路,而從旁抄了上去,攀崖附壁,不到兩個小時,已經到了山頂上,山頂上有著不少寺院,游人也不少,我剛一在山頂出現,便見到一個女學生模樣的少女,襟上佩了一朵紅花,向我走了過來。我立即迎了上去。
  那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一見到我,向我上下打量了几眼,卻以十分老練的聲音道:“衛先生么?請跟我來!”
  我只得跟著她走去,她走的卻是下山的路,离開了山頂沒有多久,曲曲折折。轉入了一候小道,不一會,便來到了一片四面都為樹木遮住,只有丈許方圓的一塊平地之上。
  平地上,有一個三十不到的女人,濃裝艷抹,一見我,就轉過身來,道:“錢帶來了么?”
  我一听那聲音,便听出那正是電話中和我通話的那個女人。
  那少女已經离了開去,這片人所不到的空地上,只有我和她兩個人,而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下來了。我拍了拍紙袋,道:“帶來了!人呢?”那婦人一笑,道:“人自然不在這里,你一將錢留下,明天,她就可以到家了。”我冷冷地道:“如果我不依?”
  那婦人道:“那么,你的表妹,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心中一凜,她說紅紅“再也見不到我”,而不說我再也見不到紅紅,這是什么意思?我連忙道:“你是說……”她不等我說完,便道:“不錯,你可以見到她,但她卻見不到你,她什么東西也看不到?你以為我們當真那么蠢,隨便殺人么?”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小姐,你听我說,今天,我沒有帶錢來!”她的面色一轉,轉身就走,我踏前一步,一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臂,她厲聲道:“你小心些,今天山頂上的人很多,我高聲一叫,便有人來了,吃虧的可是你!”我立即道:“小姐,你該相信,我絕不是不舍得那筆贖金,只不過因為我疑心你的目的,不是真正地要錢,所以才沒有將錢帶來。”她面上露出了惊訝的神色,道:“不要錢要什么,笑話。”我道:“只要你們是要錢,問題就好解決,你立即通知你們的人,將我表妹,放回家去,憑我衛斯理三字,大約還不至于賴了你們二十万美金!”她考慮了一陣,道:“衛先生,你的大名,我也知道,你能這樣說,那我們就一言為定了!”
  我見她肯答應,心中十分高興,這時候,我已經信她是真的為了錢而綁架紅紅的,但是半個小時后,我才知道這個婦人,實是天才演員!當時,我的确為她的“演技”所惑,相信紅紅之被人家看中,完全是因為湊巧,而且不是受了白老大儿子指使的結果。那女人的話一講完,便轉身走了開去。
  我連忙揚子叫道:“喂,那錢,我怎樣交給你們才好?”后來,我想起自己這一句話,實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因為我竟那樣地容易受騙!那女人站定了腳、想了一想,道:“我回去和党人商量一下,再和衛先生聯絡吧!”
  我點頭道:“好,最要緊的,是你們先將我表妹,放了出來!”那婦人作了一個令人作嘔的微笑,道:“那自然,你放心,我們不會不守信用的!”她一面說。一面向外走去,明月早已升起,我在這塊空地上徘徊了一會,心想在這里過上一夜,倒也不錯,何必去冒夜航之險,反正時間有的是,一定可以赶得上十六晚的集會的。
  我踱了十來分鐘的方步,便离開了這塊空地,到了山頂上。在山頂上賞目的人不少,一望而知,那些人全是從城市來的。有的還帶著收音机,開得十分大聲,唯恐人不知他有那么一個“寶貝”,真不懂得這些人要听收音机,為什么跑到山上來。
  我向一個寺院走去,准備在寺院借宿一宵。
  可是,我還沒有來到那寺院的門口,便發現有人在跟蹤我!
  我連忙轉過身去,跟蹤我的人,也立即止步,我細細一看,竟有六七人之多!在那六七個人之中,有几個的腰間,顯然藏有手槍!
  我心中不禁吃了一惊,什么人會有那么大膽,公然怀械來跟蹤人?我停下來,點著了一支煙,一個跟蹤者,竟然直向我走了過來!
  我更感到了事情大是不妙。
  六七個跟蹤者,并不十分掩飾他們自己的行藏,已經是可疑的事情,而其中一個,更公然地向我走了過來,就算是白痴,也可以知道,那些人,正是警方的便衣人員了!
  來到我面前的,是一個頗為英悍的中年人。我放好了打火机,直視著他。
  他也望了我一眼,從袋中取出了證件來,道:“我是程警官,請你到警署去一次。”
  我抬頭望去,約有六個便衣人員,已經將我團團圍住,我實在毫無抵抗的余地。而且,我也根本用不著抵抗,因為我根本未曾犯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道:“可以,但不知是為了什么事?”
  我這時候,還以為是紅紅的事情,警方已經知道了,所以才要和我談一談,但程警官卻立即面色一沉,冷笑一聲,道:“老友,事情發作了!”
  這一句話,不禁令得我莫名其妙,道:“什么事情發作了?”
  程警官不再和我多說什么,一揮手,道:“先將他押到警署去再搜身!”
  另外一個中年人卻道:“不好,天黑路遠,若是給他在半路上做了手腳,我們便沒有了證据!”
  他們兩人的對話,更是令得我莫名其妙。
  如今,我身上的東西,難以解釋的,只有那一疊舊報紙,但是身上有一疊舊報紙,便算犯法么?我不由得理直气壯的道:“究竟是為了什么事?你們那么多人看著我,我還做什么手腳?難道你們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來搜身么?”
  程警官和那個中年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那中年人踏前一步,道:“你不愿在這里搜身,就帶上手銬,否則,我們不能放心!”
  我一听得他這樣說法,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連忙道:“我是衛斯理,我相信各位對我,有什么誤會了!”
  程警官冷冷地道:“我們早知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在警局中有很多熟人,但是法律卻是不能徇私的,你不愿帶上手銬也不行!”我道:“我當然知道法律不能徇私,但是我希望知道犯了什么法?”那中年人聳了聳肩,道:“到警局再說吧,在這里是說不明白。”
  我覺得無可奈何,道:“上警署不成問題,但是在我未正式受拘捕之前,我絕對拒絕帶上手銬!”程警官和中年人,又交換了一下眼色,才點點頭,道:“好!”片刻之間,我簡直成了“大人物”,前呼后擁,將我挾在當中,向警署而去。到了警署,原班人馬,又將我押進一間光線十分明亮的房間中。程警官和那中年人坐了下來,道:“仔細搜身!”我張開雙臂,任由兩個便衣人員,仔細為我檢查。可是經過了半個小時之久,卻并沒有什么意外的發現。程警官霍地站起來,道:“將你的衣服脫下來!”我本來想抗議,但是為了本身的清白起見,我還是照他們的話做了。
  我首先將西裝上裝,脫了下來,交給了程警官,他立即交給了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嗤”地一聲,撕破了我上裝的夾里。
  夾里一被撕破,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在夾里之中,跌出了十來包一寸見方,扁平細小紙包來,而程警官立即解開了一句,紙包中是白色的粉末!
  他將這一句白色的粉末,送到了我的鼻子面前,道:“現在,你知道為什么被捕了吧?”
  那中年人道:“通知線人,線報正确,可以領獎。想不到一直緝而不獲的毒販,原來是你!”
  這時候,我實是百口莫辯!
  我當然已經知道了那些白粉的來源,一定是那個婦人,以极其巧妙的手法,划破了我的上裝夾里,放了進去的。
  而我卻相信她,并不是受了白老大的儿子所指使的!今晚的這個筋斗,實在栽得不能再大了!室中的燈光,在片刻間,便集中在我一個人的身上,光線強得使人眼睛生疼。
  而在我頭昏腦脹,不知不覺間,我已被推停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程警官的聲音,顯得十分嚴厲,喝道:“來家是誰,小拆家又是誰,快說!”我吸了一口气,竭力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道:“我被人誣害了,請允許我和律師聯絡。”
  程警官的聲音,仍是那么嚴厲,道:“你遲早要說的,如今人贓并獲了,你還有什么話要說?”我仍是保持平靜,道:“那么,至少讓我和陳警官通一個電話,你們應該相信,我絕不會是毒販。”
  程警官的聲音硬得像鐵,道:“我們相信證据!”
  我固然竭力鎮定心神,可是我感到全身已在出汗,白老大的儿子所使的手段,不但卑鄙,而且毒辣!我如今這樣的情形,如果被解上法庭的話,一定要判入獄好几年,不要說八月十六晚上,赶到湯姆生道二十五號去了!我又道:“你們必須听我說,先別向我,發出問題。”
  程警官道:“好,你說吧。”
  我道:“先給我一支煙。”程警官將煙遞了給我,我連吸了几口,道:“在警方,即使在國際警方,我也有极其良好的紀錄。”
  程警官道:“我們知道,在今晚上,我們接到線報之際,已經詳細地研究過你的一切了,我們甚至還和國際警方的高級人員,威爾遜先生聯絡過。”
  我急急地道:“他怎么說?”程警官道:“威爾遜先生說,你是一個非常能干的人,但是和警方,卻常常持不合作態度,你可以為警方立下大功,也可以做出极大的罪行來!”我的心冷了一半,道:“那并不等于說,我竟是白粉的大拆家!”程警官道:“可是在你身上搜出來的那些證据,你又怎么解釋呢?”我心中迅速地在轉念,我當然可以解釋,但是一解釋的話,卻不免要將全部事實的經過,都說了出來,這是我最不愿意的。而且,事情說出來之后,能不能獲得對方的相信,也是根本不能預知的事,所以我決定不說,但是不說的話,又如何能洗脫我的罪名呢?
  我想了片刻,才道:“你們難道就在這里審訊。”
  程警官道:“我們知道你神通廣大,上峰指示,一切在錄到了口供之后再說!”
  我听了之后,不禁更是暗暗叫苦。
  本來,我想如果他們將我解往城市去,那么我或許在茫茫大海之中,還有脫身的机會我知道,我如果要及時參加那次集會,除了以非法的手段,先逃了出去,等事情澄清之后,再作解釋之外,實是沒有第二個辦法可想!但是,身在警局之中,我又有什么法子,可以逃得出去呢?
  程警官的問話,一點也不放松,道:“衛斯理,你是一條漢子,既然已經事敗,也就應該痛痛快快地將事情講出來了!”
  我一聲不出,程警官忽然問起我毫不相干的問題來,我一一回答了,他問了十几句,突然又轉到了販毒的事上來,我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是給人陷害的!”
  審訊一直持續了几個小時,刺眼的燈光,一直照映在我的身上。
  我是練過中國武術的人,自然不會感到怎樣辛苦,但是,我精神上的損害,卻是极大,我一定要報這個被人陷害之仇,但是,我是一點也想不出辦法來,我甚至不能洗脫自己的罪名!一直到天亮了,燈光才熄滅掉。
  這時候,我才發現,坐在我面前的,有四五個人之多,有兩個人,一望而知,是警方高級人員。程警官站了起來,道:“你令得我們,非常失望,你雖然不肯供出口供,但是法官根据人證物證,一定會判你重罪的。”我吸了一口气并不出聲。
  我自然知道,程警官對我,絕不是虛言恫嚇,即使是最好的律師,也不能令得我無罪。而我如果因為販毒罪而琅鐺入獄的話……唉,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我重又被加上了手銬,蒙上了頭,被兩個人帶了出去,走下了石級,又走了段路,才被人扶著上了一個碼頭。我知道警方要將我解到城里去了。今天,已經是八月十六了,如果不能脫身的話,連日來的計划,不但完全打亂,以后,我又將如何?白老大竟然會有這樣一個心思很毒的儿子,這确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事!
  我這時候,雖然已經是斗敗了,但是我心中卻還有一點頗堪自慰的地方。那就是,白老大的儿子雖然用盡心机,但就算其余七幫十八舊的首腦人物,盡皆集齊的話,只怕以于延文當年設計之精巧,缺了秦正器的那一塊鐵片,他也是找不到那筆錢的。
  不一會,我已經覺出,我身在快艇之下,當然,我的身邊,仍然有著警方的人員。
  我苦笑了一聲,道:“將我頭上的黑布除去好不好,還怕我逃走么?”
  在我的對面.傳來了程警官的聲音,道:“不能,你只有暫時委屈一下!”當然,這時候我要硬來,也未始不可。但是,我一有异動,警方人員,豈會不采取措施。
  我考慮再三,決定不妄動,等到了再說。一個多小時后,我上了岸。我雖然看不見眼前的情形,但可以覺得出,几乎一上岸,便被帶進了一輛汽車中,車子飛快地向前馳去,約莫二十分鐘光景,我又被人,從車中扶了下來。
  下了車之后,走了几分鐘,我便被按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同時,我頭上的黑布,也被揭了開來。
  我那時候的心情,頗有些像古時候的新娘,被新郎揭去面幕的時候,看一看決定自己一生的命運的人是怎樣地一樣,看一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因為這地方,也可以決定我的一生。
  那是一間很寬大的房間,窗子外面,裝著窗,而且窗子的開啟,也要在外面動手。顯然,這是專門“招待”要犯的地方!兩個警方人員,將我留在室中,便退了出去。
  我連一刻都不耽擱,立即行動,掠到了窗前,手掌貼在玻璃上,用力一按,一下极其輕微的聲音過處,玻璃已經裂了開來。
  我手掌緩緩地提了起來,玻璃碎片,貼在我的手掌之上。我將玻璃碎片脫掉,伸手向外,輕輕地撥開了窗,向外看去。
  一看之下,我心中不禁暗自歎了一口气。
  好几個武裝警員,正在來回巡逡,我簡直一點机會也沒有!
  我頹然地在椅上,坐了下來,苦苦地思索著對策,一直到了近中午時分,程警官才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面色緩和了許多,我見了他第一句話便道:“我要和律師聯絡!”
  程警官卻笑了笑,道:“不必了!”
  我不禁怔了一怔,程警官又道:“警方究竟不是能被人永遠地戲弄的!”
  我一听之后,心中大喜,忙道:“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了?”
  程警官在室中來回踱了几步,道:“現在還不能肯定你完全沒有關系,但是你卻可以离開這里回家去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慶幸,幸而未曾冒險行事!
  程警官繼續道:“但是,我們什么時候要見你,你卻必須和警方合作!”
  我點了點頭,道:“當然,而且,我相信陷害我的人,一定就是警方久緝不獲的毒販頭子,我要解恨,我一定會將他捉住,交給警方!”
  程警官伸手,在我肩頭上拍了拍,解開我的手銬,道:“衛先生,希望昨晚的事情,你不必介意!”老實說,昨天我對警方的皂白不分,确是大有怨言,但是如今,我心情之暢快,得所未有,立即道:“當然,那算不了什么一回事!”
  程警官望了我半晌,道:“還有一件事,我想請問你的。”我道:“什么事?”程警官道:“最近,我們發現有几個遠在南洋,甚至有在美國的原來中國幫會的首要人物。來到了這里,你可知道,是為了什么原因?”我想了一想,道:“我不知道。”程警官不再說什么,便將我送了出去。我回到家門口,已經是下午二時左右了。
  從昨天起,直到如今為止,我簡直就一直在被人撥弄著,像是盆中的蟋蟀一樣,這可以說,是我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經歷過的事。
  我打開了門,只見老蔡坐在客廳中,愁眉不展,見了我,連忙站了起來,道:“阿理,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急得我差點去報警!”我心中暗自苦笑,道:“別多說了,紅紅回來了沒有?”
  老蔡道:“紅紅昨天晚上就回來了,但是听說你在為她奔走,她又出去了,說是去救你,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再見到她!”如果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老蔡,而是紅紅的話,我當真可能老實不客气地一個耳光,打了過去!白老大的儿子,行為雖是卑鄙之极,但是如果不是他要脅了紅紅的話,我怎么會弄到几乎身敗名裂?
  這當然不是紅紅的錯,怪不了她,可是,她才一脫离了險境,卻居然想救我脫險,這不但可笑,而且,荒唐到了极點!
  我的臉色,當時一定十分難看,老蔡望了我一眼,便默默地退了開去。我應該怎么辦呢?去找紅紅么?鬼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又如何能找到她?我上了樓,并未休息,便開始化裝。
  雖然我知道,集會的舉行,一定是在午夜,但是我卻也不敢在化裝上有任何大意。我足足化了兩個多小時,才將自己樣貌,完全改了過來,變得即使在白天,不是特別留心的話,看來也像是秦正器,而不是衛斯理。浙江山地的士語我是會說的,我又用了半個小時,來自言自語,以求熟練。等到我做好這些,天色已經漸近黃昏了。
  我吩咐老蔡開飯上來,然后,等著天黑,也存著微小的希望,等著紅紅的回來。
  天是自然而然地黑了下來,但是紅紅卻沒有回來。我心中對紅紅的怒意,已經消滅了,相反地更為她擔心起來。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我不是不想救她,而是沒有法子找到她的蹤跡!
  我躺在椅子上,睡了兩三個鐘頭。一覺醒來,已經是十點鐘了。
  我唯恐白老大的儿子,會派人來監視我的行動,因此,在熄了所有電燈后,我才下樓,低聲吩咐老蔡,不必等我,從后門掩了出去,迅速地掠出了橫巷,貼著牆根,向前走出,來到了大路上,我才將腳慢了下來。
  我決定步行前往湯姆生道二十五號,因為秦正器住在木屋,窮困不堪,白老大的儿子是知道這一點的,我不能讓他有任何啟疑之處。
  在將要到達湯姆生道二十五號之際,就在那條前几天我和白老大的儿子,相遇之處,只見兩面的長凳上,各坐著四個人。
  那四個人一見我走了過來,一齊咳嗽了一聲,其中一個,忽然拉長了喉嚨道:“來者可人,連連通名!”他就像在念戲詞一樣。
  如果是普通的過路人,當然至多望上他一眼,便自算數,不會去理睬他的,但是我卻立即停了下來,道:“黃龍會秦正器!”
  那八個人立時一起站了起來,向我行了一禮,作出了一個請我繼繽向前行走的姿勢,我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出了几步,只听得其中一人,低聲在說道:“白少爺,黃龍會秦正器,就快到了!”我心中“怦怦”亂跳,心想難道白老大的儿子,也在這里?我連忙回頭看去,原來他是以無線電通話器,在向坐鎮湯姆生道二十五號的“白少爺”報告!
  我看了一眼之后,立即繼繽向前走去,那條路确是靜僻,我將要來到那所巨宅面前了,仍是一個人還未曾遇到,直到了我到了大宅門口,才又有兩人,迎了上來,道:“黃龍會的秦兄弟么?”
  我沉聲答道:“是。”
  我一面說,一面取出了那只紙猴子來,但是那兩個人卻搖了搖手,道:“不用,等一會才要”他說了這句話后,輕輕地吹了一下口哨,立即又有一個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兩個人,立即隱沒在黑暗之中,那個人向我略為打量了一下,便道:“跟我來!”
  我道:“白老大可好么?”他像是愛理不理一樣,道:“等一會你便可以見到他了,何必多問?”
  如果是我自己,我當然不會与他這种人多計較,但是我如今所化裝的是秦正器,不但要外表像他,而且,性格也要像他!因此,我立即大聲罵了起來,道:“混帳!你是什么東西?我好意問問白老大,要你來向我擺什么臭架子?”那人愕然然回過頭來望著我,我的聲音更大了,叫道:“請白老大出來,有什么不是,我秦正器向他叩頭賠罪!”那人堆下了笑容,道:“秦大哥,別嚷!”我大聲道:“怕什么,咱們做賊么?黃龍會一不偷,二不搶,只知道殺日本鬼子,為什么講話也得小心?”我正在越講越起勁,只見三條人影,從大宅之中,疾掠了出來!
  我一看到那三個人的身形,如此矮小,便知道來的正是神鞭三矮子!我心中也不禁十分緊張,因為我和神鞭三矮,相見不只一次,而且,還曾經動過手,和他們相會,可以說是我的第一關!
  只見他們三個人一到,便叱退了那個帶路的人,齊聲問我道:“秦兄弟,多年不見了,還是這等火爆脾气?可還認得咱們么?”
  我假裝看了他們一眼,仍然气鼓鼓地道:“原來是你們三個矮鬼,燒了灰也記得!”
  神鞭三矮笑了起來,一個道:“秦大哥別生气,白老大很好,老惦記著七幫十八會的弟兄,所以才有今日之會,秦大哥請跟我們進來!”
  我點了點頭,道:“嗯!”接著又嘀咕道:“這几年,人窮了,連狗都向老子亂吠了!”
  神鞭三矮不說什么,來到了大門前,他們推開了鐵門,讓我進去,又將門關上,我跟著他們,走進了大廳,只見巨宅上下,盡皆是烏黑,不知究里,根本不知道今晚在宅中,會有這樣的大事!
  到了大廳中,我們向那架鋼琴的面前走去,我心中正不知他們弄些什么玄虛間,奇事突然出現了!
  當時,只听得蓋上琴蓋的鋼琴,突然發出了一陣“叮冬”之聲。我立即道:“矮子,有鬼!”
  神鞭三矮笑道:“秦大哥說笑話了!”他們一面說,一面使將鋼琴,向外推了開去,鋼琴滑開之后,地上,便出現了三尺見方的一個洞,隱隱有燈光傳了上來。
  神鞭三矮向那洞下一指,道:“秦大哥,請你下去,我們還有事,下面自有人招呼的!”
  我答應了一聲,便向下走了下去。走不几級石級,上面的鋼琴,便移回了原
  我抬頭向上一看,几乎笑了出來!那一個大鋼琴,根本只是一個琴殼子!在每一個琴鍵下面,有絲線系著。“召靈專家”的秘密,到此完全揭穿了。
  本來,我還以為那召靈專家,是利用了半導体的設置以無線電波來控制琴鍵的跳動的。如今,才知道根本只是一個人蹲在下面,拉動絲線而已!我相信田利東夫婦,是做夢也想不到這一點的!
  我向下走了七八十級石級,仍然一個人也沒有遇到。這時候,我心中不禁暗暗奇怪起來。
  照我的預測,白老大召集會議的地點,應該就在湯姆生道二十五號的地窖之中。
  但是如今,已經下了七八十級之多,什么地窖有那么深的。莫非他們已經看穿了我是偽冒的秦正器,因而特意令我走錯路!我停了下來,大聲道:“怎么沒有人?”
  我的聲音,激起了陣陣回音,只听得有人的聲音,空空洞洞地傳了過來,道:“請再向下走!”
  我只得再向下走去,一面走,一面仔細觀察我所經的地方。我猜測這里,一定不是白老大所建造的,
  這當然是在日偽時期,這所巨宅,曾為日方高級人員所住,這地道可能是通向一個設備极其完善的防空洞的。
  我又走下了二十來級,來到了一扇門前,門的兩旁,都裝有電眼,我走了上去,經過電眼之際,听到了門內,響起了一陣鈴聲。
  接著,門打開了一個小洞,伸出了一只手來。道:“秦兄弟,你那只紙猴呢?”
  我立即將秦正器交給我的紙猴子,遞到了那只手中,那只手縮了回去,門上的小洞,也隨即關上。
  我在門外等著,過了大約三分鐘,門才打了開來。門一打開,我首先見到的,便是白老大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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