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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潘朵拉核酸犯罪事件


  “時光英雄葛雷新”這個名字在二十四世紀人類的心中有著极為獨特的地位,王力雖然也在“學院”中有過极為不凡的經歷,但是一提及了這個著名的人物,眼神中還是不自覺流露出崇敬的閃耀光輝。
  只是,任你是多偉大的人物,名气廣布之餘,總還是會有著無可救藥的盲點。
  比方說,此刻站在“鬼谷子”王力的面前,這位來自公元二十世紀最后一年,還被算命瞎子斷言過“將影響數千万人命運”的王乘風。
  “葛雷新?”王乘風皺眉道:“好像在什么地方听過這個名字。”他其實早在來學院的第一天,便已經去過了第二層的“葛雷新室”,也親眼見過了這位時光英雄的虛像,只是他一本心不在焉的性格,一時間卻沒想起來到底誰是這個偉大到了极點的“葛雷新”?
  王力根本懶得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但即使是葛雷新,他侵入核酸局的行動也算是失敗的,因為那原來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實驗計划。因此,真正偷盜潘朵拉核酸成功過的,便只剩下一個人,
  那便是我。
  我才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偷盜潘朵拉核酸成功的人!”
  “你?”王乘風露出惊訝的神情。
  “沒錯,”王力昂然點頭,雖然這已經是久遠前的舊事,說出來仍讓他覺得榮耀非凡。
  這樣的事跡,總算能讓王乘風這呆子贊歎佩服了吧……?
  “有史以來,能夠穿透那么多的警衛、關卡,并且得到潘朵拉核酸的人,就只有我!”
  王乘風仍然睜大眼睛,指著王力,露出惊疑的神情。
  “你……”他張著嘴巴,“你……”了一會,卻說出讓整個局勢急轉直下的惊人話語。
  “你偷人家的東西?”
  王力在二十四世紀盜用過的潘朵拉核酸中,有一組是古代的戲劇全史,据記錄所說,在二十世紀的古代亞洲喜劇演員有一陣子很喜歡以腳一軟跌倒的動作凸顯喜劇的笑果……
  但是在此時,听了王乘風的回答,王力的确差點當場跌倒在地。
  而他臉上露出的獰惡神情,強度也是歷年來僅見……
  而王乘風看了他奇异的反應,卻云淡風清地皺皺眉,笑道:
  “原來你是小偷啊……”他一邊說,還一邊露出諒解的笑容。“這樣不太好喔……后來呢?”王力气沖沖地“哼”了一聲,沉聲道:
  “你自己看!”
  果然,此時的四周圍已經又變換了場景。
  只見得在一個巨大的演習廳中,几具不知名的器材泛出藍光,將整個空間編織成史前叢林的景象,一個身材壯碩,士兵模樣的年輕男人在遍地恐龍的平野上緩步前進。
  突然之間,整個空間像是崩毀一般,逐漸散裂開來。
  然后,從演習廳的高處,有人發出灼亮藍光,轟然地闖了進來。
  仔細一看,那人挾持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中年人,一回頭,正是當年的王力。
  “我當時并不是真正罪犯,”王力沉聲說道。說著說著又覺得很恨自己,干嘛要向王乘風這种家伙解釋。“我本來是一個正當的公務員,只是為了反抗政府壟斷知識,才會做出這樣的激烈之舉。”
  “是喔……”王乘風仔細凝視著螢幕,不經心地說道。
  不曉得為什么,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都還是覺得話中帶著無比的尖刺。
  在立体畫面中,此時又出現了几個泛著光、火、雷、水的生化人晉察,和王力對峙。
  這樣的憤景,在王力的腦海中不知道已經重演了多少次。
  但是不管回想了多少次,卻總也不曾為當時的決定而后悔。
  生化人的電流突地出現,將王力制住。
  然后,他手上掏出一道藍光,露出堅定的慘然微笑。
  而后,一切化為一片耀眼的藍。
  “啊?”王乘風在一片亮藍的背景中又看了一會,确定再沒有什么好看的了,這才意猶未盡地轉過頭。“就這樣了?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大片藍?”
  “那片藍光的能源,叫做‘時光磁場放射素’,會牽動空間中的能量,形成足以讓人跨越時間的力場。
  那一瞬間,我催動了‘時光磁場放射素’,卻和一旁的另一組放射素共振,產生了連鎖效應。
  在場的人,不是死于非命,要不就是陷進了其它的時空世界。”
  說到這儿,王力的神情有些黯然。
  “對于我當年盜取‘潘朵拉核酸’的事,我從來沒有后悔。但是牽連了那么多無辜的人,一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遺憾。
  好了,我說完了,你要取笑要罵人,都隨便你了……”
  出乎意料,王乘風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抓抓頭。
  “我想,他們大概也不知道該怪誰吧?那些人說不定一點也不認識你,如果像你說的,他們不是死了,就是到了別的地方,他們大概也不會再見到你。
  而且日子一久,大概就全忘了吧?
  就像我,我也有過很多不開心的事,有很多人做過讓我受傷害的事,要一個一個去怪的話,大概排隊排到太平洋也排不完了。
  既然不能夠一個一個去怪,去報仇,倒不如看開一點,忘記了,就沒事了嘛!
  我想那些人大概也會這樣想的。
  而且說不定他們因此遇上了更好的事,反過頭來還要感謝你呢!”
  王力饒有深意地看著這個滿不在乎的十七歲少年,心中陡然出現了奇异的情緒。
  “你說得很好。”他點點頭。“也許日后有很多事,我還要從你身上學習呢!”
  “你說得也很好,”王乘風嘻皮笑臉地笑道:“到那時候,不用謝我了。”
  “啊?”王力愣了一愣。
  “我的意思是說,”王乘風笑道:“不用謝我啦!付錢了就好。”開了一會玩笑,他突然正色道。“不過,你用那种藍光把人家炸飛了之后,一定還發生了很多事吧?最少你現在還在這個‘學院’里。”
  他環視四周,那片無可救藥的藍光已經漸次消退,兩個人已經又回到了充滿云朵的學院第三層。
  “這個‘學院’是你造的嗎?”王乘風好奇地問道:“搞得气派倒是不小,很唬人的。”
  王力長歎一聲。
  “我也希望是我造的,只是我沒有這种超凡能力,”他帶著王乘風走了几步,不曉得為什么,眼前又出現了那株“建木”。
  只見這棵無与倫比的巨樹從云層穿破出來,在第三層中仍然高聳入天,完全看不到樹的尾端。
  王乘風跑過去,站在建木底下往上凝望,看到眼睛痛了起來,也看不出它的樹頂在哪里。
  “好帥,好猛,”他贊歎地說道:“哪儿來的一棵大巨人樹,連頂都看不到。”
  “這‘建木’是連結學院的主要通道,從這儿爬上去,雖然會把人累死,但是卻可以到達學院的第四層。”
  “第四層?”王乘風咋舌道:“這第三層還不是最頂端?”
  “學院之大,浩瀚無窮,當然不會只有這三層。我是沒有全數到過,但是二層的資料中,如果資料沒有出錯,這個學院在上有三十三層,而在學生所住的底下也有几十層,只是我學藝未精,還不曉得怎樣去全部的樓層。”
  “如果你還算學藝未精的話,那大概沒有什么人有搞頭了,”王乘風喃喃地掰著手指,露出駭然神色。“上邊三十三層,下邊几十層,那最少也有五六十層……就是活一輩子,我看大概也到不了吧?”
  “生也有涯,學而無涯……”王力輕聲歎道。
  “什么有牙無牙的?”王乘風歉然地抓抓頭。“我不是故意找磴啦……只是真的听不大懂。”
  王力笑道:“這兩句話的意思是說,人類的生命有限,要學的東西卻無窮無盡,所以從前的人有感而發,領悟出來這兩句話。”
  “還好你說了,我這就懂了,”王乘風又抓了抓頭。“奇怪,我在學校一听到老師說這些大道理就頭疼,但是被你這樣一說卻是怪有趣的。”
  “其實,這种感歎便是我那時代‘潘朵拉核酸犯’的共同心聲,”王力歎道:“政府當局一心認定每個盜取核酸的人都有野心,都想要為害世界。
  但是天曉得,有很多人都只是好奇,想知道一探無窮知識之門是什么樣的感覺。
  我是這樣,我想,當年的‘時光英雄’葛雷新也是這樣。”
  再一次听見這個名字,王乘風一怔,腦中靈光乍現,終于想起了“葛雷新”是何方神圣。
  “葛雷新!我想起來了!”他大叫道:“就是第二層‘十二星座’那個男人嘛!他是什么“時光英雄”嗎?看起來是不怎樣,他真有你講的那么偉大嗎?”
  王力大笑,攜著他的手,往建木的方向便是一縱。
  “偉大与否,那是見仁見智的說法,人人意見不同,”他朗聲說道:“不過這時空之旅上的許多事泰半与他有關,那倒是真的。我帶你去見見他,你就會明白了!”
  只听見風聲驟然,一轉眼,兩人果然又回到了第二層,在第二層的無數扇門里,王力像是閉著眼睛也找得到似的,三兩步便走進“葛雷新室”里。
  天頂蒼弩,星云浩瀚。
  而在那十二朵色彩繽紛的星云底下,背著長劍,一頭亂發簡單束著的,便是這個王力口中最傳奇的“時光英雄”葛雷新。
  走近一看,只見他臉上都是胡子,看不清面目,但是一雙星目卻是炯然深邃,看久了仿佛會將人吸了進去。
  “我想你也知道的,我們這儿的這個葛雷新只是個虛像,并不是他本人,”王力低聲道。“這只是以能量方式停留在學院里的一份資料。在資料的能力范圍里,這個‘葛雷新’會像本人一樣和你對談,但是范圍有限,比方說他會和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他卻不會記得你,因為這份資料庫是不會更新的。
  至于葛雷新本人,除非他自己想出現,要不然大概沒有人會找得到他。”
  “哦!”王乘風點點頭,好奇地上下打量那個“葛雷新”。“反正就是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就是了。”
  “這也不盡然,當年被我連累陷入時空之流的人,就有不少人見過他,這待會我會向你解釋清楚。
  但是‘學院’的來龍去脈,我想還是讓葛雷新來說會好一些,因為當初我也是和他聊了許久,才約略知道‘學院’的真正面貌的。”
  他說著說著,一邊轉頭向葛雷新說道:
  “葛雷新先生,我們有事想要問你。”
  只听見那“葛雷新”的笑聲爽朗,神情豪邁。
  “很好很好,你們盡量問就是。”
  “我和我的朋友想要知道,這‘學院’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曾往這里?”
  只見“葛雷新”悠然地看著天空,拔起背上的袧C,“鏗”的一聲拄在地上。
  “天地之大,悠悠無盡,人類這樣的渺小,要窺知宇宙万物的秘奧,真是很困難的……”
  詠歎了一會之后,葛雷新有一陣沒說話,王乘風有些忍耐不住,身子動了動,卻被王力輕輕頂了一記,示意他不要多嘴。
  過了一會,葛雷新才神光炯然地看了看兩人,朗干說道:
  “人類的歷史文明,光是直線式的時光模式,就已經很复雜了。
  如果再加上穿梭時光的因素,過去可以變成未來,未來可以提早到現在,那就更混亂,更不容易懂了。”
  “這樣說倒是沒錯,”王乘風笑道:“每次小叮當一搞出大雄要回到一個小時前寫作業,跑到一天后偷看考試題,只要超過三個大雄同時出現,我就會被搞得迷迷糊糊了。”
  這個十七歲少年是典型泡泡糖世代的成員,問他“漢初三杰”是誰也許搞不清楚,但是問他“辣妹”合唱團有几個辣妹卻是了若指掌。現下葛雷新正經地談著時光之學,他卻也能扯出“小叮當”。
  但是葛雷新卻不以為忤,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小叮當?那是古二十世紀日本國的漫畫作品,也是當代的時光學重要典章之一,”他煞有介事地說道:“只是到了二十四世紀大部分都已經亡佚,只在某些當代作品中有提及……”說著說著,他爽朗地笑道:“我倒很想看看呢!”
  “你想看?”王乘風興沖沖地說道:“我是沒有帶書來,找哪天我有空說給你听!”
  王力搖搖頭,笑道:
  “他不會听的,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眼前這個‘葛雷新’只是資料庫,不會更新。
  他現在和你的對話都是原先就已經在資訊中的內容,表示如果是個本人在此,他會對這個題材很有興趣。但是現在你即使向他說破了嘴,說上三天三夜的小叮當,他還是不會听進去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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