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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皇宮与農舍


  這兩天是皇太后興奮的日子。女儿來到了自己的身邊,而且她是儿子給找來的。儿子的孝順之心,固然讓她滿意;而最讓她高興的,是儿子做事很有譜儿,也很巧妙。這么大的事情,專愛找事的竇太主竟然沒有興風作浪,据傳,她還向太皇太后說,皇上這是仁孝的善舉呢。
  當然,太皇太后的心思,王太后是明白的。這個瞎老太婆喜歡那個當皇帝的孫子,喜歡她的外孫女,也是孫媳婦;但她并不喜歡自己的女儿和儿媳。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再不喜歡,也是無奈;而媳婦的所作所為,她卻是怒在心里,形于面上的。尤其是當年栗夫人將金氏騙到長安,隨即就向皇太后告了密。竇太后派人去傳金氏,不料那旅店突然著了火,燒死了許多人,金氏也就無從查起了。后來,竇太后听說是長公主把金氏弄了去,金氏死于長公主府中,她便當即找來長公主問訊,長公主一口否認說,從來就不知道有什么金氏。不久,景帝就被才九歲的小劉徹“欲得阿嬌,當以金屋藏之”的話說昏了頭,竟然許下了這門親事。當時竇太后听了,只是“哼”了一聲。長公主和王美人兩個都被哼得心里打顫,直到景帝真的廢了太子劉榮,立劉徹為太子,王美人當了皇后,她們才稍稍放下心來。
  如今,雖然太皇太后的耳目還布滿朝廷,但儿子的皇位穩定得多了。聰明的儿子,用對太皇太后不敬之罪,罷了太皇太后委派的太尉,讓王太后心花怒放。如今,儿子竟敢將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請進宮中,就等于向太皇太后挑明了:皇母王太后當年就是先在民間生了儿女,然后才應選入宮的。
  奇怪的是,太皇太后那儿沒有絲毫的反應。今天下午,竇太主來了,不僅向她表示祝賀,而且暗示了當年替她除了金氏的事情。王太后听到這話,不禁淚上心頭。而她的臉上,還要裝出沒有听懂時才有的笑容。而竇太主隨即的那句話她卻听得真真切切:“太皇太后景气不好,再生气,也將你無可奈何了”。她的心里這才踏實下來,于是臉上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王太后隨即傳旨:明天晚上,在昭陽宮設宴,請親家母一道,來慶賀她們母女團圓。
  這是王太后進宮二十六年來,第一次放下心頭重負,以自己的名義設宴請客。
  黃昏時候,武帝來到母親身邊。時間尚早,竇太主還未到來,他便陪著母后到宮外草地上走走。母子倆走在前面,俗女与阿嬌便跟隨在后。
  “母親,姐姐找到啦,這下您該高興啦吧。”武帝有點討好母親。
  “為娘高興。只是,這天下一天不能按你的旨意行事,娘就還是一天不安啊。”王太后表現出深深的憂慮。
  “娘放心吧。母親教我已快二十載了,儿臣知道什么時候韜光隱晦,什么時候寶刀出鞘。”
  皇太后看了看儿子,覺得他确實長大了。她點了點頭:“這,娘也就心安了。徹儿,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姐姐啊。”
  武帝興奮地說:“母親,孩儿不會放姐姐走的。我昨天已把她封作‘修成君’,今天,又讓東方朔把姐夫也接了過來。儿臣打算,在您的昭陽宮附近,給她安排個宅院,讓他們全住下。”
  皇太后深情的看了儿子一眼看:“那好。為娘的太對不住你姐姐,虧了我儿想的周到。只是,最好別讓她們住得离皇宮太近,這樣你姐姐不習慣,也許,還會在太皇太后那邊惹出事端。”漢代宮殿不是很多,皇太后和太皇太后雖說都住一個住在昭陽宮,一個住在永樂宮中,只是相隔兩道院子而已,王太后好久沒去見太皇太后了,但她清醒地知道,瞎老太婆离此近在咫尺。
  武帝一時不知怎么辦,只能說:“這……,儿臣尚未想好。”
  皇太后的腦子依舊來得快:“咦,听說東方朔住得很遠,他也是個從小沒娘的人,和你姐姐、姐夫肯定能說到一塊儿去。再說,有了他的照看,娘的心,也就踏實啦。”
  武帝也覺得這樣很好:“還是母親想得周到,儿臣馬上就派人辦理。”
  皇太后卻說:“慢。今天是我們的家宴,你姐夫平陽侯重病在身,平陽姐姐不能前來,你就把東方朔也叫來吧,他不是霍去病的干爹嘛,就是衛子夫的親戚啦,讓他來教教你姐夫。不然的話,你姐夫他一個粗人,會鬧出笑話的。”
  “儿臣遵旨。”武帝轉身吩咐所忠道:“快,叫東方朔進宮。”
  此時阿嬌已經不再忌諱提到“衛子夫”這三個字,因為衛子夫已經怀了孕。皇上盼望自己能有孩子,就象自己的生命力得到證實一樣,反而踏實、平靜了很多。他不時地去衛子夫那儿看她,但他嚴格遵照母親的吩咐,不再与衛子夫同房。阿嬌現在不用爭了,皇上雖說回來晚些,但天天還是和她同房。自從衛子夫怀上孩子,武帝證實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后,他在阿嬌面前再也不怯陣了,阿嬌樂得心花怒放。可惜時過半年,阿嬌自己的肚子仍不見動靜。
  皇太后這時也想到了儿媳婦,招呼阿嬌道:“阿嬌呵。”
  “母后,儿臣在。”雖說阿嬌為了衛子夫的事,和武帝鬧得很凶,可在皇太后面前,卻是恪守禮儀,很會做人,很會當媳婦的。
  太后接著說:“你姐姐新進宮來,什么都不懂,你可要多多照看她啊。”
  阿嬌忙答應著:“母后放心,姐姐爽爽快快的,和儿臣很對脾气呢。”
  俗女也急著插進話來:“娘,阿嬌妹妹可好啦,您從哪儿為弟弟找的這么漂亮的媳婦啊。”
  皇太后站住了,嚴肅地對女儿說:“不許這么說話。她是皇后,你要稱她皇后娘娘。你弟弟嘛,在眾人面前也不能直呼弟弟,要稱陛下。”
  “陛下?這多不好叫啊。自家兄弟,這么叫不生份嗎?”
  “不行。皇上是天子,沒人敢不尊敬她,你也不能例外。”
  阿嬌為俗女求情:“母后,姐姐剛進宮,讓她慢慢來吧!”
  皇太后卻失去了前兩天對女儿的嬌縱:“不行,不能慢慢來,今天就得這么叫。”
  俗女無可奈何地:“好,叫陛,陛什么來著?”
  皇太后:“叫陛下。”
  俗女終于懂了:“是,叫陛下。咦?娘啊,皇上是万人之上啊,怎么還能叫陛下?”
  阿嬌吃吃地笑了起來。
  皇太后生气地說道:“俗儿!听著,到了宮中,就要守宮中的規矩,不能胡來!”
  俗女囁嚅地答應說:“是。女儿記住的,叫弟弟陛下,叫弟妹娘娘。”
  皇太后放寬了心:“這就對啦。還有,讓你的夫君多向東方朔學點禮儀,不能讓人家笑話我們家沒有教養。”
  俗女听了這話,就來了精神:“娘,您放心,那個東方朔,人好著哪,連咱農家的事,他都懂。”
  “天下的事,沒有他不懂的。”她說著,把臉轉向了武帝:“徹儿啊,你好福气噢。”
  武帝知道母親是在夸東方朔人好,就說:“儿臣知道,儿臣一定善待他。”
  只有阿嬌有點憤憤不平,她把眼睛轉向一邊。
  掌燈時分,昭陽宮內,一個可坐八人的圓桌上,擺滿了大盤小碗。
  皇太后先在主位坐下,左邊為武帝和竇太主;右邊為俗女和阿嬌。俗女的丈夫金不換既挨著阿嬌,又挨著東方朔;而東方朔的另一側,當然又是竇太主了。
  東方朔第一次參加宮中的宴會,自然不敢造次。可竇太主見了他,卻沒有好臉:上次皇上去渭水別墅去偷看她与董偃的戲,顯然是東方朔搞的鬼。想到這里,她一見東方朔坐到自己身邊,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東方朔被她這一瞪,沒有馬上坐下,右手卻在空中划了半個圈,分明是赶馬車的意思。竇太主面上馬上紅了起來。
  這個動作,當然瞞不了武帝。武帝很想笑,但又忍了下去。
  俗女的丈夫也姓金,取了個好名,叫“金不換”。金不換在家終日干農活,哪里習慣穿這么大的衣服?他不停地將袍袖往上拉起,而他身上的汗味自然要從這一拉一扯中溢出來許多,這就難為了他身邊的阿嬌。阿嬌止不住用絲巾捂鼻子。武帝看見,略有不悅。
  竇太主仍不滿地看著東方朔,東方朔卻往她眨了眨眼睛。
  竇太主心中气憤,用手在桌下狠狠地擰了東方朔一把。
  東方朔止不住地悄悄說道:“哎喲!怎么有東西咬人!”
  竇太主臉上一紅,自己行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皇太后不太明白他倆的舉動,說道:“親家母,您好心情。”
  竇太主接過話茬:“太后陛下,您的大喜日子,我能不高興嗎?”
  阿嬌自從上次董偃的事情后,對母親愈加不依不饒:“母親,您怎么和他動手動腳,開玩笑?”
  皇太后卻加以阻止:“阿嬌,今天是家宴,你母親生性好動,東方大人也不是外人,有了他們倆,我們才熱鬧。是嗎?親家母?”
  竇太主被解了圍,忙應承著:“可不是嘛!太后二十多年,母女重逢,大家都要樂一些嘛!”
  阿嬌有些生气,又用絲巾捂著鼻子。
  皇太后說:“好,大家都樂一樂,不要太拘謹。來,徹儿,給你岳母敬酒。”
  竇太主攔住了:“哎,別屆,我要先敬太后,敬皇上,敬修成君夫婦才對啊!”
  武帝站了起來:“好,母親,岳母,姐姐、姐夫,大家先干了這第一杯!”
  除了太后,眾人都站了起來,以袖掩杯,一飲而盡。俗女也學著,歪歪扭扭地喝了一杯,但酒卻洒了一點在袖子上。金不換笨手笨腳地端起杯子,不知如何飲法。東方朔用手動了金不換一下,示意他,學學自己,以袖掩杯飲酒。金不換笨拙地學著,手抖了起來,結果大都洒到衣服上。武帝和東方朔都樂了,其它人也大笑起來。
  金不換開口了,那口音,好象是今天的唐山話。“這大袖子,要是做起活來,就更不方便嘍。”
  俗女忘記了母親的教誨,罵道:“死鬼,就是個干重活的坯子!”
  皇太后听了女儿這樣罵老公,有些不高興。她剛要說話,竇太主卻搶了過去:“哎──,別說干重活了,從今往后,你就是找重活干,也沒有嘍。”
  金不換好象很失望,問東方朔:“真的嗎?東方大人?”
  武帝也搶過話頭:“想干活還不容易?東方朔,你幫他在院子里搞塊地,种點菜什么的。”
  東方朔忙站著說:“臣遵旨!”
  此時,宮女端上豬排,每人一塊。眾人以手輕輕拿起,慢慢品味。而金不換卻三口兩口就吃光了。東方朔將自己尚未動的盤子推給他,他又大吃起來。
  宮女隨之送來七只金盞,里面是茶水,供眾人洗手用。皇太后、竇太主等人輕輕地洗了洗手。俗儿看了,吃惊地睜大了眼睛;金不換卻并沒看到,端起來,喝了下去。光喝了還不要緊,他口中還自言自語道:“這飯還沒吃,怎么就上湯了?”
  阿嬌在旁掩口而笑。東方朔這才發現,金不換喝了洗手水。于是他便將自己用不著的水盞給他,不料他又拿起來就喝,東方朔急忙止住,而竇太主卻發現了,一轉頭,將口中的豬排噴到東方朔的衣服上。
  竇太主不住地笑,起身說道:“對不起,東方大人,這衣服,您去換了吧。”
  東方朔卻樂了:“哪能?太主殿下,小人在京城多年,這是您的頭一回恩賜,小的怎能不好好保存呢?”
  眾人又都笑了起來,笑聲使大家的注意力從金不換身上轉移了許多。可是俗女卻不知收場,接著罵道:“都是你這死鬼,你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嗎?”
  听了這話,阿嬌的臉色不由大變。這桌子上,除了東方朔沒‘走’這道菜,別的人都已‘走’了一遭。可他們中的哪一個,她也不能說是‘豬走’哇!阿嬌止不住地說:“你!……”
  皇太后板起面孔:“俗女,你說話怎么這樣沒規矩……”
  東方朔站了起來:“啟秉太后,修成君殿下的意思是,讓臣給金大人學學豬走。這豬嘛,是這樣走的,”他用四個手指在桌上學豬走,口中學豬哼哼,那“豬”走著走著,就掉到洗手用的盞中去了,東方朔口中還“扑通”一聲,引得全桌人又是哄堂大笑。
  轉眼到了夏天。一個悶熱的中午,東方朔正躺在樹下的竹床上,看一捆書簡。竹簡上題為《上林賦》。床邊有個小几,上面擺著一盤圍棋,一個美女在那儿复局,東方朔時不時地看她一眼,為她點撥一下棋局。
  這時,楊得道急忙走過來,叫道:“東方大人,東方大人,快,快,打起來了!”
  東方朔將竹簡一扔:“誰啊,誰跟誰打起來啦?”
  道儿這回說清楚了:“咳,咱們鄰居唄。修成君,噢,皇上的姐姐,和皇上的姐夫,就是金不換,倆人打起來了!”
  東方朔急忙跳起:“還羅嗦什么啊,快去拉架唄?!”
  修成君的府第和東方朔只是一牆之隔,可地方卻比東方朔家大得多。東方朔來到他們兩家共有的牆邊,听到那面嚷嚷正凶。道儿搬來梯子,他便爬到上面,從牆上露出個腦袋來,窺探著鄰家的動向。
  只見金不換把長袖子捋到胳膊,好像剛打人的樣子;俗女臉上則腫了一塊。
  俗女嚷嚷得很響:“好個金不換,我是皇上封的修成君,是誥命公主,你竟敢打我?”
  金不換叫得更響:“我打的不是公主,也不是修成君,我打的是我老婆!”
  “好,我讓你打,來人!”修成君振臂一叫,十多個兵丁走上來,排成一隊,齊說:“有!”
  俗女气洶洶地說:“把這個敢打皇上姐姐的狗東西,給我打五十大板!”
  士兵甲乙二人跑出隊列,叫聲“好咧!”上前將金不換按倒在地。一人舉起木板,就要打。
  俗女擺擺手:“不行!”眾人以為她舍不得,也就停下了手,不料她卻說:“把他的屁股露出來,打成五花肉!”
  士兵們笑著,將金不換的袍子掀起,扒掉褲子,屁股露到了外面。
  俗女指著丈夫說:“金不換,你說,還敢打我不?”
  金不換更像條漢子:“只要你還是我老婆,我就敢打!”
  俗女气急敗坏:“那就開打,你不告饒,老娘就讓你屁股變成四半!”
  士兵甲舉起板子,開始打起來,先輕打一下,他覺得很不過癮,就重打一下。金不換大叫一聲,可不愿求饒。
  俗女狠了狠心:“再打!”
  又是彭彭几聲。
  東方朔忙和道儿爬過了牆頭,跳進金家院中。
  東方朔叫道:“啊哈!我原來以為是捶麥子呢,怎么打起屁股來了?”
  金不換見東方朔來了,忙叫道:“東方大人,救救我!”
  俗女卻不依:“不行,你得求饒!”
  金不換宁死不屈服于老婆:“我金不換是條漢子,怎么能向老婆求饒?不求!”
  俗女指揮若定:“那就再打,使勁打!”
  東方朔上來,架住了士兵甲的板子。“啊哈!修成君啊,你老公的屁股,可是金不換的屁股,打坏了,我東方朔可找不到第二塊,連銀不換、銅不換也找不到,到時候,恐怕只能弄塊木頭的換上啊!”
  眾人大笑起來,連士兵也笑得放下了木板。俗女也是轉怒為笑,且大笑不止。
  好半天,俗女終于止住了笑聲,捧著腫臉說道:“東方大人,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這死鬼,從几個月前,你在皇上和太后跟前救了他,他就對豬著了迷,整天非要在這花園里養豬不可。不讓他養,他就要回老家。我和他吵,他居然敢打我!”
  金不換抬起頭來,不服气地說:“你是我老婆,為何不能打?”
  東方朔走過去,對他說:“金不換啊金不換,你這腦瓜子可要換換呢!過去你的老婆,只是個農家女子,你打他,還不算什么;如今你老婆是皇上的姐姐,是誥命君主。你敢打皇上的姐姐,打皇上封的修成君,可是大不敬,是要殺頭的罪啊!”
  金不換脖子一擰:“我宁愿殺頭,也不受老婆的气!”
  俗女也是得理不饒人:“你還敢嘴硬,再打!”
  那些兵士,早就想再打下去了,不然也不熱鬧。
  東方朔卻急了,忙再攔住:“住手!修成君殿下,再打,你老公的屁股就會連豬的屁股都不如啦,你還不如讓他養豬呢!”
  俗女這回沒笑:“可是,万一皇上來看我,看到他在養豬,多不成体統啊!”
  東方朔想了想:“那好辦!我們兩家之間,再修一堵牆,不就成個巷子了嘛?就把這巷子當作豬圈,皇上不來,你就讓他把巷子的門打開,喂他的豬;皇上要是來了。把門關上,這豬呢,就由我家來喂,道儿來喂。道儿,你說行么?”
  道儿直點頭:“那還不行?我自小就喜歡放豬!”
  金不換像是實現了多年的夙愿:“東方大人,還是您好!金不換給您作揖啦!”他剛剛要爬起來,突然覺得屁股疼痛,不由“哎喲”地叫了一聲。
  眾人又大笑起來。
  突然,外面傳來所忠的聲音:“皇上皇后駕到!”
  眾人大吃一惊,沒料道,話說皇上,皇上就到。于是齊齊跪了下來。
  武帝這几天特別高興,因為衛子夫快要生產了,他將很快看到朝思暮想的儿子了!欣喜之余,他也鼓勵阿嬌:說孩子生了,說不定就能給你引一個來呢!阿嬌將信將疑,倒也平靜了許多。這不,武帝帶著她的皇后,來看皇姐、姐夫。沒料道人還未進院門,就听到里面很是熱鬧。所忠一叫,里面的熱鬧沒了,武帝覺得好沒意思。
  “請起吧,姐姐,姐夫。噢,還有東方朔,你串起門來,可比朕要方便啊。”說著把他拉起。
  東方朔一邊起來,心里一邊想,是方便,整天要過來拉仗。
  武帝看大家都不說話,未免有點惊奇:“剛才朕在外面,還听到這里十分熱鬧。怎么,朕一進來,你們就不吭聲了?”
  金不換見俗女和東方朔都站了起來,也忙碌地爬起來,不料屁股還疼,于是用手摸著那儿。
  武帝問道:“姐夫,你怎么了?”
  東方朔忙說:“啟奏皇上,金大人那地方,讓狗給咬了一下。”
  金不換忙說:“對,對,讓狗給咬,咬了一下。”
  武帝瞪大了眼睛:“誰家的狗,這么凶猛?”
  東方朔又接著說:“啟奏皇上,是皇上賜給臣的那條大黑狗,它一時沒了肉吃,就咬了金大人一口。”
  武帝裝作不明白:“噢?東方朔,你又吃不上肉啦?”說完詭秘地一笑。
  “啟奏皇上,是臣家的狗吃不上肉,金大人才賞它一次。”東方朔認認真真。
  武帝也樂了:“原來是這樣。姐夫,你今后要喂狗,多少肉都行,管朕要,可不能再割舍自己那個地方喲!”
  眾人大笑起來。武帝將手一揮:“都起來!”
  眾兵勇起來,慢慢地退了下去。
  “姐姐,你對這宅院可滿意么?”武帝問。
  俗女急忙說:“這么大的地方,現成的菜園、水井,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我們村上,就怕連最大的財主家,也不如皇上賜給我們的院子大呢!”
  武帝轉向金不換:“姐夫,這片菜地怎么樣?你种了什么新鮮的蔬菜,朕今天可想嘗一嘗噢?”
  金不換跛著一條腿走過來:“好,好。皇上,我領你來看一看。”說完,他領著武帝等直到菜地邊上。
  他正要介紹,武帝卻說:“姐夫,朕不要你說,朕想和皇后猜一猜,都是些什么菜,行不?”
  金不換說:“好,好。皇上,請跟我到里面來。”
  金不換領著武帝、阿嬌、東方朔和俗女到菜地里面。
  武帝認識菠菜、黃瓜。他滿在行地指著茄子,問阿嬌:“這是什么?”
  阿嬌直搖頭。
  武帝得意地:“這是茄子,對不?”
  金不換說:“皇上圣明!沒想到,咱農家的事,皇上您也知道。”
  武帝更為高興:“豈止是知道?明年春天,朕還要來此,親自駕犁耕种,給天下老百姓做個樣子呢!”
  東方朔說道:“皇上圣明!金大人,沒想到你要這菜園子,是替天下老百姓做了件大好事呢!”
  金不換嘟囔著:“東方大人,俺可沒想這么多。”
  武帝叫道:“東方朔。”
  “臣在。”
  “你能找一樣庄稼,朕不認識的嗎?”
  東方朔知道皇上又想顯露一手,便說:“只要皇上不生气,臣就能找個您不認識的。”
  “咳!我生什么气嗎!如果我不認識,你就教我,就是我的老師。”
  “臣不敢為陛下老師。陛下,你來看,這是何物?”
  東方朔手指大豆,讓武帝辨認。
  武帝笑了笑:“這有何難!是大豆。”
  東方朔將手指向另一類似大豆的綠物,讓武帝認。
  武帝覺得這個東西像大豆,又不似大豆。想了半天,就說:“這,這個,還是大豆唄!”
  俗女搶著說:“弟弟,不,陛下,錯了,不是大豆。是……”
  東方朔得意一邊笑著,一邊搖頭,止住俗女的話。
  武帝又想了想,說:“不是大豆,那就是……對了,
  蚕豆,對不對?”
  金不換和俗女都搖頭。俗女正想說,這回武帝攔住了她。“東方愛卿,就算朕不知道,你倒是說說,這叫什么?”
  東方朔慢吞吞地說:“陛下!此物不像話,果實長腳下。
  葉子像大豆,專門蒙陛下。”說完,他做了一個滑稽的動作,眾人又笑。
  武帝一拍手:“嗨!果實長地下,是土豆,比豆還大,不也是大豆嘛?”
  東方朔搖頭。
  俗女又來幫忙:“皇上,陛下,這個,你只吃過果實,沒看過葉子,怕是猜不著了。這是……”
  武帝打個手勢:“別忙!”他想再證實自己一次。“東方愛卿,你再說几句,讓我猜一猜。”
  東方朔想了想,便又說:“此物生得最稀奇,果實長在泥土里。硬殼包著雙生子,新郎新娘最愛吃。”
  武帝還不明白:“這……朕當新郎時可曾吃過?”
  東方朔樂了:“皇上,您大婚時,臣還在山東老家,怎會知道您吃沒吃?”
  武帝轉向阿嬌:“皇后,只有你能幫朕想想了。”
  阿嬌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俗女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向前去,拔起一棵苗來,只見苗下有許多白嫩嫩的花生。
  “皇上,陛下,這是花生!我和金不換成親時,吃了許多花生,你看,我們就能生,生了五個;二男三女,花著生勒!”
  武帝此時明白了:“花生?這個樣子?這……這東西還有如此神效?要這么說,中山王劉胜生了好几十個,難道他是睡在花生地里的?”
  阿嬌听了,馬上喜形于色。”“皇上!這樣說,臣妾也該吃點……花……花著生?”
  武帝見她沒說醋話,反而急切地想吃,就順水推舟:“對,對!這塊地,誰也不許動,全給皇后留下。怪不得我多年沒有得子,原來是沒吃花生。傳旨!”
  所忠忙應承:“臣在!”
  “從今開始,安排皇后每天食上兩碗花生,不得有誤!”
  所忠:“是!臣遵旨!安排后宮給皇后多做些花生!”
  阿嬌滿面通紅,點了點頭,正想言語,突然楊得意快馬來報:“皇上!皇上!衛夫人,她,她,生了!”
  武帝听此消息,一句話也沒說,奪過楊得意的馬韁繩,跳上去,猛地抽上一鞭,那馬飛也似地向宮中奔去。
  阿嬌臉上露出复雜的表情,木答答站在那儿,不知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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