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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密爾沃克


  “你說從那個家伙手里為我弄1,000塊錢,這事儿怎么樣了?”勒菲蒂問。“什么時候能拿到?”
  我們正在他寓所里吃晚餐,吃味道鮮美的牛排。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不過我得有話跟你說在前頭。錢可能是有。他說他在一家工厂當了几年工人,積蓄了不少。現在他想搞自動售貨机營業。他妻子為此給了他不少錢,再加上他自己的錢。不過,他正遇到了一些麻煩事。我猜想,如果我們幫他一下忙,說不定我們能搞一點營業什么的。”
  “那家伙可靠嗎?”
  “我在巴爾的摩認識他的時候,他很不錯。我和他從來沒發生什么問題。”我在介紹任何人時都留下退路,那就是我從不為別人作百分之百的擔保。我只是說:我認識那伙計,他對我很可靠,你自己作出結論。以防在工作過程中一旦出了差錯,還可以保護我自己,保護我的行動計划。
  “你說他在哪儿?”
  “密爾沃克。”
  “密爾沃克!他是不是聯絡成員?”
  “不是,他對我們一伙毫無所知。”
  勒菲蒂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多尼,這家伙發了瘋。他媽的他難道不知道,在任何地方開辦售貨机營業,沒有聯絡是辦不了的嗎?尤其是在密爾沃克。他們那里才厲害呢,可不像在紐約,多尼,他們可能把你痛打一頓,打得你非滾蛋不可。那幫人才凶惡呢。你知道,他們听從芝加哥那邊。他們能把人給毀掉的,多尼。如果那伙計是你的朋友,你最好叫他快撤出那個城。你為什么不叫他把營業弄回到巴爾的摩去呢?巴爾的摩由菲利和澤西城的伙計所控制,同他們打交道要容易些。”
  “那伙計已經在那個地方住了好一段日子了,勒菲蒂。他的家庭,什么的,全都在那里。他不想离開。”
  “叫他別想那种營業了。他有多少錢?”
  “大概10万、20万。”
  這一說,打動了他的心。“你說他叫托尼?這么著,你最好讓我和他談談。你到那儿去,帶他到我這儿來。把他答應給我的1,000塊錢也帶來。我實際上不止要1,000塊,多尼,叫他帶2,000塊來。我們就一起談談。”
  我去了密爾沃克,見到了托尼以及辦案特工邁克·鮑特肯杰克。他們向我提供了弗蘭克·巴里斯特艾里在密爾沃克所控制的范圍情況。我們的主要目的是要紐約方面和巴里斯特艾里見面,以便有可能成為營業伙伴,与坎特的自動售貨机公司有業務聯系。
  在我干隱蔽工作的那几年,我從來不与另外的特工合伙執行一項行動計划,也不介紹他參与某個行動計划,除非我事先對他有所了解,完全相信他的本領和頑強精神。我介紹的每一名特工都是先具備丰富的實踐經驗而后才干隱蔽工作的。我們都為各自的生命安全而互相信任。
  坎特具有丰富的實踐經驗,但在同党徒打交道方面還是新手。他是中西部人,很實在,如果他愿意的話,可以給人以一個鄉巴佬的形象。他那么堅強,絲毫沒有一個老于世故的城里人气味。
  我和坎特認真審視了形勢,在一起討論了如何行動,什么時候談,什么時候不談,等等。我強調了這一點;不要讓勒菲蒂有這樣的印象,你對党徒的事有所了解。我們要假戲真唱——你對黑手党毫無所知。當然你知道有党徒的存在,也知道我就是個党徒。盡管這樣,你要冒充是個意大利人(他其實不是),你不是和党徒們在一起長大的,因此也就不懂得什么事該如何處理。你不知道談話要轉彎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正常的渠道是哪一些。你不懂得什么規矩。你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得到聯絡,不了解交道上的禮節。這樣你會得到更多。如果你犯了錯誤,可以歸咎于無知。
  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起著中間人的作用,緩沖器的作用。但是,他是搞自動售貨机的生意人,以生意人的姿態同勒菲蒂打交道。
  像對待任何從事隱蔽工作的特工一樣,我們之間始終要以隱蔽姓名相稱,即使在私下里也是這樣:托尼和多尼。這樣就決不會說漏了嘴。
  我們晚上乘飛机到了紐約,然后到了勒菲蒂家附近的蒙羅街道。在徹里和蒙羅街道之間的拐角處有個電話亭,我打電話給勒菲蒂,對他說:“我們在樓下,快下樓吧,我想讓你見見那個伙計。我給你帶錢來了。”
  “讓那個伙計待在車子里,你就待在電話亭那里,我馬上就下去。”
  他下了樓,我把現錢交給了他。
  “只有500塊錢,”我說。
  “多尼,你說要帶1,000塊嘛,我指望1,000塊呢。”
  “他要買飛机票,還有一切花費都要錢,勒菲蒂。他說,時間這么短,一時只能湊這么多。他答應拿1,000塊,先帶來了500塊。你叫我怎么辦啦,勒菲蒂?總比沒有強嘛。”
  街道那一頭,在街燈的照射下,只見坎特正靠在車子旁,朝四周打量風景。他腳穿白鞋,身系白帶,是個勁頭十足的高爾夫球運動員。
  勒菲蒂朝他掃了一眼,說:“好吧,我這時還不想見他。明天你到我家去,把情況向我詳細談談。我們就從現在著手。”
  我和坎特住在謝拉頓飯店。這天晚上,我對坎特說:“我認為,我們已抓住了他。”
  第二天中午前后,我們到了小意大利區。這地方坎特從來沒有到過。他想到毛特街上的文生特·克拉姆酒吧,想在那儿嘗一嘗意大利海鮮食物。我把他送到那里以后就去了勒菲蒂家。
  勒菲蒂這時有了較多的興趣,因為坎特實際上真的到了紐約來看他,還真的給他帶來了一些錢。我向他簡要說明了坎特在密爾沃克的情況。
  “密爾沃克這地方不好,”他說。“如果他沒有什么聯絡,他們非常有可能會把他干掉。但是,如果他有像你所說的那么多錢,我們或許還可以想些解決的辦法。我們要這么干,那就要給邁克一份報酬,給密爾沃克的人一份報酬。這就要搞清楚他的确有錢,而且愿意把錢拿出來。如果我們幫他在那邊開業成功,他每周肯給我們多少?”
  “我不知道,勒菲蒂。你要同他談談這事。”
  “好,今晚7點半我們在馬卡耐特旅館碰頭,我同他談。他現在在哪儿?”
  “文生特酒吧,他想吃意大利海鮮。”
  “多尼,媽的你真混蛋。他要是像昨天晚上那一身穿著,那看上去簡直就是個鄉巴佬。在文生特酒吧里,人家會以為他是個警察什么的。那他就等于自己找死。快去,把他帶离開那儿。”
  這天晚上我們到了馬卡耐特旅館。我把坎特介紹給了酒吧招待約尼。過了一會,勒菲蒂來了。他沒理坎特。坎特坐在我一邊;勒菲蒂走到另一邊去和我說話。
  這些都是走過場,全是禮規,那就是對于一個外來的人你不能直接就搭話,要等到合适的時机有人介紹。勒菲蒂問我;如果我們成了坎特的伙伴,營業怎么個開法,這一點我向他解釋了沒有。我說,這事儿我已經提過。
  “那好,讓我和他談,”勒菲蒂說。
  在作了介紹以后,勒菲蒂說:“在密爾沃克搞營業非常艱難,這一點多尼對你說了嗎?”
  “說過了,”坎特說。“不過我不想离開密爾沃克。這是個美麗的小城市,我待在那里很舒服,我的家在那里,還有許多朋友。那里出售自動机的人服務得很不好。我終究拼拼湊湊,弄到了一二十万。我想,我好好干,能開個真正的營業部。”
  “你在那里与任何人都沒有聯絡?”
  “我沒有与什么特別的人打交道,我想憑我自己單獨干這份營業。”
  “托尼,他們竟然讓你干到這個地步還沒有對你動武,我真感到意外;他們沒有把你干掉,我看這真是少有的事。他們那一伙人心毒手狠,托尼。連紐約或其他地方的人都管不了他們,他們受芝加哥那邊管束。那個唱牛仔歌的演員1吉恩·奧特里,你知道嗎?几年前,他沒有得到允許就想開一爿旅館。芝加哥那一伙人叫他不要開。可他說什么也要干。開業的那天晚上,芝加哥那一伙人闖了進去。他們叫所有顧客、招待員、酒吧招待員以及所有的人都离開。他們用了三顆炸彈,把那塊地方炸成了平地。奧特里就回到了西部海岸那儿去了。托尼,你真的有把握,知道你想干的業務嗎?”
  托尼一副擔惊受怕的樣子。“啊呀,我可不想跟任何強人有什么瓜葛。算了吧,勒菲蒂,要是有生命危險,我只好卷卷舖蓋撤了。我就是不干那份營業也不想跟那些人搞在一起。”
  
  1 牛仔(cowboy):原指19世紀美國西部的騎馬牧人。現已成為小說、電影中的西部冒險人物,以騎馬、打槍、哼唱西部小調的形象出現。

  “別急呀,別急。我沒有說這事就辦不成嘛。你瞧,你在關鍵的時候來找了我。別那么心急嘛。到目前為止,你已經投資了多少錢啦?”
  “為了這樁業務,我已經搭上了大約2,000塊,另外手頭還有30,000塊。”
  “如果你現在撤退,能收回多少?”
  “把車子和机器賣掉,大約8,00塊塊到10,000塊。”
  “這么一來,現在脫手不划算。你看,要是我一插手,你就會平平安安。明白嗎?只要我的名字出現在那里就行。現在我想同另一個人,即我的上司取得聯系,把情況向他說說。如果他感興趣,我就到密爾沃克去一趟,把一切都弄個明白。到時候,如果我喜歡,他也喜歡,他就要向老板請示。老板還在監獄里。如果老板喜歡,我們就和密爾沃克的實權人物取得聯系。如果他們不感興趣,他們當中會有人反對。這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可能會說,他們不想讓你在那里營業。那你就收拾收拾撤退。要么他們也可能有興趣,那就和我們合伙——你干你的買賣,他們是一半對一半的股東。還有可能他們就叫你走,不過,看在紐約家族的面子上,把20,000塊錢投資退還給你。你明白嗎?”
  “這事儿還相當复雜。我別的都不知道,只知道我不想要個什么老板,但我也不想把性命送掉。如果你認為能幫我一把,我愿意試一試。”
  “那好。這整個事儿我感到擔心的倒有一樁。我現在就要你預付2,500塊錢,其中1,500塊給我的上司邁克。剩下的我要些交通費等。懂嗎?”
  “一下子就要預付那么多,太多了,勒菲蒂,因為營業還沒開張呢。”
  “這完全是為了好的信任關系。你搞你的營業,生活有了保障,這是理想的投資。而且,平平安安,托尼。”
  “那好吧,我還得回去拿錢。”
  “我叫多尼与你一道回到那儿,把整個事情計划一下,因為你在這儿怕不能待得太久。”
  我們离開了酒吧。臨走時,勒菲蒂悄悄對我說:“多尼,要确保他守信用,怎么說就怎么做。”
  我和坎特回到了密爾沃克。勒菲蒂,作為一個入盟党徒,要征得他副官的同意,在別人的地盤上辦一些手續。我作為布拿諾家族的聯絡党徒,只要勒菲蒂允許,我就可以單獨行動。當你在兩個家族之間打交道,尤其是要打入另一個家族的地盤開辦營業,而那個家族的大門只有一把鎖的時候,你所處的局面就十分微妙。如果你處理得不好,那就等于你發動了一場戰爭,要使人受害。
  對于這樣的交易,密爾沃克的老板可能會動心,因為大街上有個主戶為他效勞,他也會覺得是件稱心的事;再說,他可能也希望与紐約方面有個好的聯系渠道。你想得到一點實惠,机會總是有的。
  勒菲蒂沒有提到巴里斯特艾里,因此我們干我們的。就當作我們不知道誰是當家的人。
  這時候,坎特已經有了兩間房間的辦公室,地點在北法威爾大道上的1531號,周圍一帶都是公寓大樓及酒吧。他有個營業招牌:“貝斯特自動售貨机公司,貝斯特及時服務,董事長:安托尼·坎特”。他帶我到四周看看酒吧、旅館以及俱樂部,巴里斯特艾里的自動售貨机已經在這些地方成了營業區。我們倆在這一帶露面,是要給人們有這樣的印象:我們正在干我們設想要干的事,以防勒菲蒂或別的什么人檢查或盤問我們。
  他對各個顧主說,他正在開辦一項新的營業業務,想推銷自動售貨机。那些顧主說,他們不想改換公司,有的還說,他們不想与已經購貨的公司發生麻煩。大家都沒有提到巴里斯特艾里,但我們心里清楚他們說的公司是誰。過了几天以后,我打電話對勒菲蒂說,形勢還不錯。我還告訴他,坎特有了辦公室,有卡車,有几台机器,還有几處可能比較好的銷路。
  他說,他要得到邁克·沙貝拉允許就立刻到這邊來。他問道:“2,500塊錢你們送出去了沒有?因為我要給他1,500塊以后才能動身。”
  為了把一個兵丁送到另一個家族的地盤內,沙貝拉要得到布拿諾家族的老板卡明·甘蘭特的允許。甘蘭特因在假釋期犯罪又回到了監獄。沙貝拉是個眾所周知的党徒,不能去監獄探望犯人。因此,在探監的名單上就有別人作為使者,在甘蘭特及其副官之間來往傳遞信息。甘蘭特傳出了消息:允許勒菲蒂去密爾沃克走一趟。
  在密爾沃克,我們第一次對勒菲蒂錄了音。我們把密爾沃克的行動代號定為“木材”行動,在坎特的車里裝了一架拿格拉磁帶錄音机。在紐約,我從來不在汽車里裝錄音裝置,因為我在布魯克林時,科隆坡的党徒把我汽車的擋泥板敲成了兩塊。聯邦調查局對談話搞錄音不是簡單的事。一個特工要采取錄音手段,他一定要把錄音帶交給聯邦調查局,記下來作為官方文件。即使錄音的內容無關重要,一旦錄制以后就要注明日期,經辦特工要簽名核實。隨后在審案中,磁帶要能為辯護律師所接受。
  7月21日這天晚上,我和托尼在芝加哥的奧海爾机場接來了勒菲蒂,開車到了密爾沃克。我和勒菲蒂登記住在南霍維爾大道西部中途車站飯店。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吃了早飯以后就在城里兜了一圈,好讓勒菲蒂對城鎮以及辦事的可能性有個估計。
  “我的人對事情已作了全面了解,”勒菲蒂對坎特說,“人与人的關系,所有的關節都了解了。我的上司正打算招待紐約的人,他已經派人去請。”
  如何把密爾沃克和紐約的党徒及兩個家族聯在一起,勒菲蒂和邁克·沙貝拉曾在一起做了長時間的認真考慮。凡事都不能直接來往,要通過朋友轉朋友。在紐約,沙貝拉在聯絡布拿諾家族的人馬,聯絡一些能适合進入密爾沃克的巴里斯特艾里人之間的媒介人物。勒菲蒂指出,在沙沙貝拉旅館里要辦多次宴席,要花錢。這都要坎特掏錢。
  勒菲蒂當即指示坎特:“你首先要搞一部攜帶式呼叫器。你看醫生們帶的是什么?那就是呼叫器。任何成功的商人都有。那東西真有极大的好處。你駕車時帶上它,如果車上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別人要設法找到你。你把車子停在一邊,就可以呼叫。要不了三四個小時。另外,我一天24小時要能和你聯系得上。告訴電話公司,就說你要個呼叫器,他們就會把一切都辦好。”
  “我馬上就辦,”坎特說。
  勒菲蒂掏出筆,在餐巾上寫了字,說:“我現在給你5處電話號碼,不論白天黑夜你都可以呼叫我。要是有人找你麻煩,和你過不去,你就對他們說個名字,就說你在紐約的桑樹街上有個伙伴,他有廣泛的聯絡。”
  他把餐巾遞給坎特。
  我們在城市的商業區和工業區轉了轉。坎特指了一些旅館、酒吧以及飯店,他認為這些地方他可以開展業務。勒菲蒂說:“你們看這儿的一些酒吧,和新澤西的霍博肯市的差不多。”
  “他們喜歡這儿的啤酒,”坎特說,“這些地方都已經有了售貨机,但都不滿意,可也不想換。”
  “有些事你听我對你解釋解釋,”勒菲蒂說。“我知道,售貨机這行當比我那時候要興得多。我在這個行當里干了30年。這個城市有聯絡网,你要相信這個事實。你要推銷你的售貨机,若有人和你過不去,首先要發生些口角。你就說,我在紐約有個伙伴。不過,找你麻煩的不是顧主,他們有他們的工作。你對找麻煩的人說,你要個名字,如果他給了你名字,你說感到很高興。然后你就同紐約的伙伴取得聯系,把名字告訴他。這樣,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多尼,你听到了嗎?”
  “我在听。”
  “因為這很重要,尤其是在這個地方。托尼,你對那個伙伴說:‘別傻乎乎的,別出差錯。’如果他要你把机器弄出去,你就說,‘喂,當心一點,別胡來,哪能那么同我說話呢。這儿离紐約只有兩個小時的汽車路程。我的人對此不能容忍。’你要告訴他,你的人很有名气,五個街區內人們都知道他,整個地區的人都知道他。万能的主啊,我他媽的全世界都知道我。你說,‘我叫我的人兩小時內到我這儿來。’你要向伙伴顯示一下,你也有呼叫器,一天20小時都能和你聯系。他們來時要說出一個名字,我們就相見。你沒有名气,在沒有把一切事情查清以前,他們不會采取任何步驟。”
  “什么時候同你的人以及這儿的人開始會談,”托尼說,“我不合适,我知道我干這种事不行,連試也不想試。我就請你代勞。要是在大街上一般的叫賣推銷貨,我能像任何人一樣机靈。可是……”
  “這沒什么大不了。老練党徒只要知道你有什么車,你住什么地方。這些多尼都懂。我只是同你說一說。”
  “這么說我感到踏實一些,”托尼說。
  “從我在這儿看到的情況來看,托尼,這個城市不能算小。什么都別想了,這城里有的是他媽的鈔票——你能看到的。人人在這儿都有賺錢的余地。也許有一兩個辛迪加集團已經介入,他們對我還要給面子。你對和你過不去、發生爭執的家伙就說:‘什么,你瘋了嗎?离開我,你連活都活不下去,這是世道的法律。老練党徒聞名全世界。’我們的老板會說,‘這個世上你無論到哪里,只要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就能讓你見到什么人。’老板現在還在牢房。”
  “他情況怎么樣?”我問,指的是卡明·甘蘭特。
  “到29號那天他才知道:他要么還坐20個月的牢房,要么他們會釋放他。他們不會放他的。他要回到亞特蘭大。我得給他送雪茄,他吸的是最好的古巴雪茄。他每天晚上都給邁克打電話。他向邁克問到了我。他說:‘邁克的那個小子在干什么?’邁克對他說,我在密爾沃克。老板對邁克极大的信任。他在邁阿密有檸檬園,有房產。他的人馬遍及全區各地。所以我對邁克要當心。你明白嗎?就像你給我的錢我得要分給他。因為他要招待這儿的許多人,他花掉的錢不論多少,他得要收回去。我的人沒有錢是不會來的。這是你的生意。他說,你負責出這費用。”
  我們接著談到坎特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還是空蕩蕩的。“別急著裝飾辦公室,”勒菲蒂說。“只需要舖個進出門的地毯,辦公桌,電話,再加上你用的呼叫机。你要到周圍一些地方轉一轉,同酒吧招待接触接触,遞上你的名片,對他們說,如果他們方便的時候換用你的售貨机,可以贈送一份圣誕禮券,足足有一個星期的薪水。你還可以告訴他,一周還可以額外加50塊。你和伙伴是一半對一半的關系,盡量找到与顧主有關的伙伴,收買他,把售貨机推銷到那里。丟下名片。在那儿待的時間不要太久,喝點飲料的工夫。每個顧主都是如此。你有了多少台机器?”
  “還沒有,不過已經訂了貨。初次訂貨,買了10台。平均每台2,000塊錢。訂的卡車兩個星期以內到貨。車后面有机械升降机。還找了個開車的,我過去和他一塊儿干過事。”
  “他可靠?你了解這個人,是嗎?”
  “非常可靠。我了解他四五年了。”
  他想叫坎特投資買個酒吧和烤菜餐館,樹立信譽。“你看,在紐約城里,你用7,500塊錢和籌措資金,就可以買任何价值50,000塊的娛樂場所;而在這儿,一爿杜松子酒店能值几個錢?一個里弄的酒吧和餐館价值不過15,000塊。因此,你拿出2,000塊,其余的籌措資金就可以了。你在那儿就安上你的售貨机。這樣你售的售貨机所得不是50%而是100%了。”
  “這儿做生意有奔頭,那些店主并不肯賣出自己的店啊,”托尼說。
  “你听我說吧。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在哪里我都不在乎。有許多店主,他們在賭博、納稅以及材料等方面都有麻煩。賭博……別提了。那玩藝我懂。在拉斯維加斯,賭博有兩种人:一是德克薩斯人,還有是阿拉伯人。你還能碰到日本人。現在亞特蘭大就要——算了,紐約城里開了賭,亞特蘭大就別提它了。猶太人很迎合老練党徒,對于一個猶太人來說,他宁可把賺的錢給15%給你,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因此,在這儿,你不難找到個賭徒,他負債累累,不能自拔,就想脫手杜松子酒店,你正好可以插手進去。他會賣給你的。”
  “你想的的确比我高明,”坎特說。
  “我的确考慮了很久。我還在考慮你所面臨的机會。生意做得好,有人會找你,想以3万塊買你的地方。你拿這3万去買值5万的場所,在那里干起來再賣8万給他人。”
  “嘻嘻,我可不懂,勒菲蒂。這一切買來賣去的交易我哪儿知道怎么辦。”
  “所以我要給你作些指點,你只管注意听我說。托尼,你現在手頭投資的有6万,有這6万就可以借貸10万,不費舉手之勞就有了16万。你買到一個場所,或許帶一個伙伴。你每個星期可以從場子里拿400塊錢,而用不著在里面工作。如果你能搞到10到12個這樣的娛樂場所,一個星期就能拿到5,000塊,你甚至用不著干什么事就能得到這筆錢。你的售貨机設在那里,得到的是100%。媽的,干它個5年,你就是百万富翁。多尼,我說的對不對?”
  “對。”
  “你首先要明白,在這個城里你能開它個40到50個酒店.我就可能搬到這邊來。或者,紐約那邊即使還需要我,我仍然可以在周末過來。”
  “他們告訴我,有些地方的買賣要進一台机器,你得付售酒的執照費,一年600塊,”坎特說。
  “不錯,別提這個人,我來給你說些行情。你一旦付了錢,你就抓到了,神鬼都擋不了你。記住這一點。多尼,我希望你怎么也得留在這儿,幫一把托尼,處理一些他不懂的事務,因為在這方面他沒有什么頭腦。”
  我對勒菲蒂說過,我要到加利弗尼亞去看望我的“受傷的女朋友”。我迫切想回家,看看家里的妻子和女儿們。每次我提到要去加利弗尼亞,勒菲蒂就很反感。現在,我只編造一些謊話,就說我的女朋友發生了一次撞車事故。他只好同意我去。我說:“星期一就回來,就三天時間。到了洛杉磯,我每天都和托尼保持聯系。”
  “每天聯系,這就沒問題。你在洛杉磯那里能干些什么,會有什么問題嗎?”
  “一旦她安然無恙,樣樣都……”
  “多尼,我們可別那么孩子气。她既然能挨了這么多日子,不會有什么問題的。但愿她別受到什么傷害。我倒好像喜歡那女孩子。(當然,他從來也沒見過她)對了,她一兩個星期內怕是上不了班,對吧?你把她帶到這儿來,幫幫托尼搞點營業不是很好嗎?要動動腦子,多尼。她乘一趟飛机,會很高興的。你這儿有美麗的風景,好地方。你在這儿待上一兩個星期。”
  “那我就這么辦吧。”
  “問題是,多尼,我不能眼看你就擱在那一邊,因為她住在醫院里呀。你可別誤解我,這僅僅是開個玩笑而已。”
  勒菲蒂每講到一件事,分析一种形勢,他渾身都是勁。坎特對他的周旋可以說是天衣無縫,裝得一無所知,很有分寸,把他慢慢拉進來。
  “一旦這里的事都辦得妥當了,”勒菲蒂說,“我們就可以在別的地方搞分店,因為邁克干事可是一絲不苟。你們可知道他打我的什么主意?我他媽的真是活見鬼,要把我的汽艇賣給他。我可能要賣,他知道我要賣。”
  “他喜歡汽艇?”我問。
  “別提了。汽艇時速72海里,想想看,在海面上每小時72海里,呼——!我想乘那艘汽艇從這儿到紐約。”
  “那怎么行,勒菲蒂?”
  “沿著海岸邊駛嘛。有一件事得告訴我,我們開車走過許多陸地,這儿的海洋在哪儿?”
  “這儿沒有海洋,只有湖泊,”托尼說。
  “密爾沃克這城,沒有海洋?”
  “一個湖泊。”
  “我不喜歡湖,喜歡大海。”
  “這個湖很大,勒菲蒂。”
  “我們就看看湖去吧。”
  我們駕車到了密歇根湖岸邊。
  “這是一個湖?”勒菲蒂不胜惊訝。“這簡直就是一片大海洋。看那儿的小船!大船!這么多船能在水面上行來駛去,這怎么會是一個湖呢?”
  “這是一個大湖,”托尼說,“歐洲的船只可以通過圣勞倫斯航道開到這儿來。”
  “真難以令人相信。多尼,這樣的湖你見過嗎?這個湖叫什么名字?”
  “密歇根湖。湖的那一邊就是密歇根州,大約相隔50海里。”
  “你肯定這不是大洋?他們就不會說是別的什么?實在叫人不信!媽的,弄一條便裝短褲來吧,我們坐到那邊水池邊,把我們的事談個徹底。”
  勒菲蒂要的是一套海濱服,要別人給他買。他對坎特說:“我的腰圍33英寸,腳穿9.5D碼鞋。”坎特到桑斯里奇商店里買了他要的東西。我們坐在旅館前的池邊。勒菲蒂像往常一樣,喝的是常喝的白葡萄酒汽水,像在汽車里一樣,整天一根接一根地抽英國的奧佛牌香煙。
  “這城很美,”勒菲蒂說,“我很喜歡。回去以后我要對他們說。我完全贊同這項計划,要讓計划一路開綠燈。托尼,這城很干淨,住起來很舒服,這儿能呼吸新鮮的空气,在這里干營業會成功,你會賺錢的,會感到非常滿意。”
  “你對我還不了解,”坎特說,“一旦你了解了我,你就知道,我要是計划干什么事,一定會拼命干,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總有一天你會了解我。”
  “我說的和你的意思沒有什么兩樣啊,”勒菲蒂說。“現在我一回去,可能還要赶回來。這里有人要為我安排招待那邊人的事,招待的地方就在他的旅館,我還得和這些人見一見。”
  第二天早上,托尼和勒菲蒂送我到了密爾沃克机場,因為我要去“加利弗尼亞”看望我的“受傷的女朋友”。托尼還要把勒菲蒂送到奧海爾机場,送他返回紐約。
  “你看,多尼會不會和那女孩子終究要結婚?”托尼問。
  “我知道,他愛她愛得都發瘋了,”勒菲蒂說,“不過,多尼不是那种安家度日一類的人。”
  我已經有三個星期沒有回家了。我打電話回家說要回家,我妻子對我說,我們家街對面的房子燒成了平地。刮了一場大風,火星飛得到處都是。她出去幫著滅火,用水往屋頂上澆,余火落到了地下,連我們家也遭了難。大家都嚇得要死。
  這天是6月23日,星期五。她本來要像以往一樣去机場接我。我乘的飛机應在下午3點45分到達。她根本就沒有去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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