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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藍玉珍不禁心里一動,看樣子散花仙子是閉目等死、這是何故?藍姑娘心里雖是一動,手中長劍卻依然迎頭而下。
  突然,一陣勁風從旁邊推來,把聚瑩劍震偏了准頭,有人喝道:“珍儿且慢動手!”
  藍玉珍一听是老化子師叔的聲音,急忙掣肘挫碗,猛收劍招,但是在這一瞬之間,已經遲了。聚瑩劍雖然被老化子掌風震偏數寸,卻依然沒有止住下降之勢。藍姑娘收招之時,聚瑩劍鋒已經触及散花仙子的肩頭,深入兩寸,頓時血花一濺,加上老化子掌風余勁一收之勢,散花仙子身形搖搖欲墜。
  老化子搶上前一步,扶著散花仙子,回頭向微怔在一旁的藍玉珍說道:“珍儿扶住她,老化子有外敷靈藥,為她止住傷口。
  藍玉珍与散花仙子李媚娘之間,真正說起來,并無深仇大恨,只不過是一股妒意而已。如今藍玉珍一見散花仙子不躲不閃被自己一劍傷到如此地步,心里已有些悔意。一听老化子說話.立即上前扶住散花仙子。
  老化子更是快如閃電,從隨身的破囊里摸出丐幫獨門外敷金創圣藥,立即為散花仙子敷上。
  就是老化子和藍玉珍動作快速,只延遲了一簍之間,當敷上藥末的時候,散花仙子左肩以上,已經几乎被血染成了紅人。
  老化子不由得輕輕皺著眉,看著散花仙子這等情形,不僅方才毫無躲閃一劍之意,連中劍之后,封穴止血都不曾做,以散花仙子的功力,一劍只要不是中在要害,立即封穴截脈,不會流血如此,看樣子竟是存心要死。何事竟使這橫行江湖上一時的女魔頭散花仙子,心灰意冷到這种地步?
  突然,藍玉珍急聲叫道:“師叔!你看。”老化子留神一看,散花仙子臉色蒼白,星目緊閉,嘴角抽搐,指尖漸漸發涼、發黑,不禁大吃一惊,無論如何散花仙子決不會由于一劍之傷,而且傷不在要害,就變得如此程度。
  老化子略一端詳,立即說道:“珍儿!其中必有隱情,你离開昆侖絕頂之時,兩位老前輩曾否送給什么續命靈藥之類的,喂上一顆,救住她的性命再說。”
  老化子說著話,當時立即沉眉垂眼,左掌緊貼散花仙子后心“命門”,拼用本身真力,幫她驅散逐漸接近心髒內腑的冷木与麻痹。
  老化子致十年的內家修為,豈同凡響,一掌真力助功,散花仙子漸漸地蘇醒過來。散花仙子緩緩地轉動著頭,對藍玉珍和老化子看了一眼之后,閉目遲鈍地說道:“二位好心,我心領了,只是,已經不當事了,少時毒气攻心,無藥可救。宋老前輩不必空耗真力,這份盛情.我李娓娘至死銘感。”
  老化子沒有理會,盡拿眼看著藍玉珍。藍玉珍頓時想起自己离開昆侖絕頂之時,清虛子贈給一瓶“雪蓮丹”,据說此丹消除百毒,且能清心醒脾,有益功力之修為。听散花仙子之言,說是中毒,何妨以一顆,“雪蓮丹”試圖救人。
  立即從身上摸出一小瓷瓶.倒出一顆乳白色大的蓮子的丹藥,頓時周圍清香扑鼻,令人神情都為之一震。
  老化子一聞倏地撤掌,睜眼諒道:“昆侖圣藥雪蓮丹!”
  坐在地上的散花仙子李媚娘一听“雪蓮丹”三個字,也倏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希望的喜悅。輕輕地說道:“雪蓮丹!”
  藍玉珍哪里知這一瓶“雪蓮丹”,雖然武林极少有人見到,但是武林中稍具名气的人,無不曉得武林圣藥“雪蓮丹”的。
  藍玉珍把“雪蓮丹”塞進散花仙子口中,散花仙子睜開眼睛向藍玉珍姑娘感激地看了一眼。藍玉珍一見這散花仙子李媚娘雖然人在生死邊緣,臉色蒼白如紙,可是那睜眼一視之間,仍然是充滿了一股媚力。藍玉珍不禁又想起她當初糾纏承哥哥的事,一股醋意又襲上心頭,故意把頭偏向一邊不去理睬她。
  散花仙子也閉上眼睛,咽下“雪蓮丹”,坐在那里暗行功力。
  “雪蓮丹”不愧是武林聞名的圣藥,下腹之后立即化作一股清涼之气,逼散体內余毒。說也奇怪,散花仙子的体內所留的毒,也是奇涼無比,而且一個勁的朝五腑六髒攻來。如今遇到“雪蓮丹”,也是涼极的丹藥,兩股寒意在体內一激“雪蓮丹”一面驅散余毒,一面又聚气歸元。不到頓飯工夫,散花仙子已經面色紅潤,气息正常。
  散花仙子內功本极深厚,如今得力于“雪蓮丹”之力,自己運行一周以后,覺得神气倍爽,百脈舒暢。立即站起身來對老化子深深一躬到地,說道:“宋老前輩救命之恩,我李媚娘終生銘感。”再轉面向藍玉珍致謝時,藍姑娘已經俏俏走到—邊,背向而立。
  散花仙子李媚娘微微歎唱一聲,說道:“大德不言報,藍姑娘不愿受我一禮,李媚娘銘刻于心就是了。”說著又轉向老化子拱手說道:“藍姑娘不欲与我相見,我自愧無顏久立此間,宋老前輩如果沒有他事相示,晚輩要告辭了。”
  要放在從前,像李媚娘這种已經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偏還要打躬作揖一派斯文,老化子定要作弄嘲笑一番。可是這會老化子卻一本正經,神情嚴重的對散花仙子說道:“仙子成名武林已非一日,老朽雖然痴長几歲,卻不敢當仙子如此稱呼。”
  散花仙子連忙又是一躬,眼睛似乎閃著惊异的光彩。
  老化子微微一皺眉,接著說道:“以仙子昔日在武林中之作風,定然不屑做如此冒名頂替的事,尤其所冒之名,為當前武林震惊一時的人物,而所冒之事,又是武林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蒼虛秘笈’。仙子甘愿冒此大諱,其中必有隱衷,可否為老化子一道?”
  藍玉珍雖然遠遠站在一旁,對于這邊情形,卻是听得字字入耳,藍玉珍自從認識這位老化子師叔以來,還是第—次听到他如此一本正經地咬文嚼字跟人講話,知道老化子師叔超乎尋常地重視這件事情,不禁轉過頭來,朝這邊一望。
  散花仙子听完老化子這番鏘鏘有聲的話以后,臉上又現紅霞,略陳興奮現象,睜圓一雙眼睛,看著老化子,半晌說道:“老前輩明察秋毫之末,晚輩确如老前輩之言,迫于無奈,明知此舉將引起各方責難辱罵,但是……”
  散花仙子歎了一口气,輕輕地看了藍玉珍姑娘一眼,忽而仰起頭來,眼角流出淚水晶瑩,低低地說道:“留得此心照明月,但愿伊人長久看。”
  老化子也站在一旁.默默無言。心里也深深地覺得,曾經橫行江湖不可一世的散花仙子,如何變得這般幽怨。這其中必定有—段動人的故事,使得這位女魔頭,一變而為溫婉哀怨的女人。
  散花仙子李媚娘仰望弦月,神情迷茫地痴立了一會,霍然又回頭向老化子說道:“宋老前輩愿意一听晚輩一述其中隱情嗎?”說著話,眼睛卻偷偷地看了藍玉珍姑娘一眼。
  老化子頓時又呵呵地說道:“仙子是至情中人,這一段隱情老化子能有耳福聆听,自是求之不得。珍儿!你也過來,說不定散花仙子這一段隱情,對你還有著關聯吶。”
  藍玉珍原先的离去,只是由一种先天的妒意,她討厭散花仙子這种人。后來一听散花仙子凄婉地說著她有一段難言之隱,心里也极愿一听,只是礙于面子,不愿走過來罷了。既然老化子師叔玲戲心竊看透自己的心事,便也就大方地走過來。
  散花仙子略帶感激的眼光,看了看老化子,然后又沉下頭思忖了半晌,才娓娓地道出她這一段撼人心弦的隱情。
  這事還應該從散花仙子夜探洞宮山黑風幫總壇說起。
  散花仙子喬扮男裝,夜探黑風幫總壇,知道云雯和藍玉珍已經被武林高人救走,便不多留戀,正待騰身追去,卻又先后被黑風幫總壇一流高手魔劍手成天慶等截住。
  成天慶見是一位蒙面黑衣的青年人,而武功又如此之高,便誤認為是黑風幫遍地追尋的死對頭肖承遠。
  散花仙子倒是將錯就錯,一面承認是肖小俠,一面運用功力震腕發劍,一連搶攻几招,把魔劍手成天慶道退,便施展輕功一路如點水培蜒,掣電飄風般的离開洞宮山境。
  散花仙子向來獨闖江湖,孑然一身,加上功力又高,邀游四海,遍探名山,從未感到孤寂之情。可是,自從見過肖承遠以后,一縷真情,竟深深縛在伊人身上。偏偏由于自己過去名聲太坏,肖小俠視之為蛇蝎,不但不愿与之親近,而且有無限厭煩的感覺。
  散花仙子失意之余,性情大變,深深覺得過去錯失對影響自己太大。但是,過去已無可挽救,只有寄望于來茲。希望自己能在江湖上做几件仗義行俠的好事,以—正肖小俠的視听。
  “情”字的力量真是其大無窮,它能使—個上進的人變為沮喪頹廢,也還可以使一個行為乖張的人,變成溫文柔順。散花仙子對肖承遠的一點痴情,使她一變而為“今是而昨非”,江湖上—又減少了一個為害無窮的女魔頭.卻增加了一位行俠仗義的女俠士。
  散花仙于离開洞官山,決心為武林做几件好事,一時卻無所适從,而且孤獨之情,越發送襲著心靈。
  在心情煩悶中,散花仙子取道長江,借滾滾東流的江水,淘盡內心塊壘。一葉孤舟,溯江而上,沿途縱覽江景,胸怀為之一闊。
  散花仙子雖早歲闖蕩江湖,流入邪惡,但是本性淳良,卻未曾完全低沒,只要一經苦海回頭,立即還其本色。
  這天明月當空,清光万里,縱一葦之舟,邀游于滾滾江流之上,真是飄飄乎有憑虛御風的感覺。
  散花仙子正在恰情悅性,縱目憑眺之際,忽然一只小舟從旁邊急閃而過,其行似箭.破浪而行,在月光下給長江上划了一道白線。
  散花仙子一看,心里霍然一惊,暗自忖道,“看舟行之速,決非尋常舟子可以操縱如此,這是何方高人,月夜長江急急操舟,意欲為何?”
  好奇之心一起,散花仙子使命舟子尾隨在后,看個究竟。但是,由于雙方舟行速度相差甚遠,漸漸前面那只小舟已經撇下了二三十丈之遙。散花仙子一時毫气頓生,正待走到小舟后梢,試行傳說中的劈掌催舟,來追上前面的小舟,看看水落石出。
  忽然,前面小舟航行速度逐漸減低,慢慢地向—座燈火輝煌的樓船旁邊靠去。
  散花仙子知道情形有异,立即喝令舟子全力赶上。散花仙子雇的這只小舟,操舟的人是一個精力強壯的壯年人,—听散花仙子催舟,頓時雙槳齊飛,亟力赶上去,舟小力大一時也是破浪追風,舟行似箭。
  就在這一頃刻間,兩條小舟相距大約只有七八丈。突然前面小舟上,竄出一條白色的人影,在月光下,越發顯得惹眼,在空中僅僅一閃,便落在樓船之下。
  七八丈之外,以散花仙子的目力而言,自然是看得分毫不差。當時不由得心里暗暗一惊,想道:“此人身手不俗,輕功火候极高,而且竟穿一件白色夜行衣,分明是傲視一切。如此看來,斷不是普通劫盜之流,這樓船中是何等人?”
  意念一轉,覺得自己既然決心仗義行俠江湖,對于任何不平事,自是不能袖手不管。心意一決,立即展袖騰身,凌空拔起,霍又在空中縮腹吸气,倏地一個拆身向樓船后舵去。
  散花仙子身形剛一落下,立即听到樓船艙里一聲呵呵地大笑,一個蒼老的聲響說道:“貴客遠來,老朽倒是失迎了。”
  散花仙子聞言大吃一諒,暗想道:“我從小舟凌空而下,聲息俱無,而且是從樓船后舵進入,這人竟能在艙內了若指掌,這份功力,也夠惊人的了。”既然被人發現,散花仙子便准備現身一見。
  正是這個時候,樓船里面蒼老的聲音;又發話出聲:“尊駕有事專程蓖臨,何不請來當面指教,如此躲躲藏藏豈不有失尊駕身份?”話聲未落,立即有人嘿嘿一陣冷笑,在深夜江流之上,听來分外惊心。
  散花仙子心里想道:“原來樓船里的人,是對先來的那位白衣夜行人所說的。”
  正待轉過后舵,到前艙頂上去偷看個明白。
  突然,樓船猛地一震,船身到處都被震得吱吱作響。船艙里那個蒼老的聲音突然悶哼一聲,半晌沒有聲渤。散花仙子一听知道情形不好.方才雙方一定是交上了手,艙里的人不敵受傷。
  急切問,散花仙子猛一長身,右手小指微微一按船梢,猛然身子一躍沖天而起,靠近了桅杆,艦得准處,左手輕輕—搭,一式“風扯揚臍”,粘在桅杆之上。
  几乎与散花仙子起身的同時,一條白影從船艙里,閃電而出。當他落身到樓船旁邊小舟上的一剎,突然看到散花仙子站在桅頂,不由得脫口輕微“啊”了一聲。
  這一聲“啊”字剛自出口,但見他右手微抬,“忽”地一聲,一股勁風直照散花仙子射來。
  此人出手之快,打來的暗器勁道之強,為武林罕見,而且打來了—篷面積,又极為廣大,約有三尺見方的一團。換過別人,站在离船兩三丈高的桅頂,對方又是如此由其不意,暗器又是霸道,只怕難逃此厄。
  散花仙子久經江湖,曾經見過多少險風惡浪。當時雖然微微惊訝對方的功力不凡,卻沒有在意打來的暗器。立即右手一松,從中暗暗使勁一送:身形像一顆彈丸,疾射而起。人在空中一頓之際,右手反把一探,“嗆嗆”長劍出鞘,趁著真气末泄,身形將落之時,劍光盤旋,一式“落花流水”,從空而降。
  在散花仙子身形未降以前,那一叢暗器,已經從腳底下飛越而過。散花仙子又挾著劍光隕星直瀉降,末及船舷,發暗器的白衣人已經跳上小舟,遠去江流數十丈遠。此人操舟功夫极佳,即使散花仙子能及時跳上自己的小舟,也未必能赶上。
  散花仙子俏立船舷,眺望著漸漸遠去的扁舟人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暗自歎道:“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也頗為不易,就以今日之事而言,自己一心來打抱個不平。不料對手都沒有見到,還差一點挨了別人的暗器。不知道此刻艙里如何?”
  剛一轉念及此,正待轉身,突然,身后有物破空,勁襲而至。
  散花仙子此時正愧恨讓對方平白逃去,驟然發覺身后有人偷襲,當時連想都不想,長劍一翻,用足九成真力,一式“翻江攪海”,隨著身形一轉,硬迎而上。
  只听得“嗆嗆嗆”一陣金鐵交嗚,震得散花仙子右臂發麻,几平立足不住,要掉進江心。再定睛一著對方,竟是一位白發皓首的老頭子,手里握一支判官筆,此刻靠在艙里的桌子上,臉色蒼白如紙,喘息不停,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內傷。
  散花仙子一晃,心想:“糟了!自己憤怒中出手過重,這一下可打錯了人。”立即點足躬身,人化靈蛇出洞,嘎的一聲,從艙房窗口穿身而入,落到白發老頭身邊,輕輕叫道:“老丈……”
  散花仙子剛一開口,白發者頭突然須發俱張,環眼里射出奇异的光芒,張嘴哈哈厲笑。
  散花仙子開始一楞,立即覺得情形不對。正待閃身遠退,遲了!白發者頭一拾左臂眼前金光一閃,五點金星,直如梅花五朵,迎著散花仙子前胸打來。
  兩人相距不到兩尺,就是再快的身形,也難躲過。幸而散花仙子臨危不亂,剛一瞥見白發老頭從肋下射出五點金星,而且打的又是前胸的位置,知道不能倒仰“鐵板橋”,万一差之毫匣,不中前胸而中面門,更是危險。立即頃腳前躬“是鵲渡橋”橫讓三尺。
  就是散花仙子輕功再純,反應再快,仍然是差了一瞬。左臂上一麻,狠狠地釘了一下。
  散花仙子立即覺得情形不對,不僅毫不痛疼,而且中上的暗器還不停的在內里鑽動。哪里還敢怠慢,右手疾出,連續在左臂上點閉關穴,漏气閉血,不使毒气攻心,可是一條左臂頓時成了廢物。
  散花仙子這一气非同小可,右手長劍橫穿,翻腕—震,劍尖帶起一朵劍花,直向白發老頭心窩點去。這一招是散花仙子在憤怒中出手,又狠又快,閃電而至。
  可是白發老頭靠在桌沿上,絲毫沒有躲閃的意圖,雙眼一閉,閉目等死。散花仙子心里一動,臨時掣肘收腕,收招不前,劍尖點住白發老頭心窩喝道:“老賊!你好不識好歹,不分青紅黑白,遽下毒手.是何用意?”
  白發老頭想是剩余一點真力,已經在方才那一聲長笑和狠發暗器的時候,消耗殆盡。此刻聞听散花仙子一喝,慢慢地睜開眼睛,朝散花仙子注視半晌,兩眼已是灰色.像死魚樣的沒有一點光彩。
  忽然,艱難地露出一點笑容,凍結在皺紋滿面的臉上,低微的說道:“用力刺下你寶劍吧!到底也落個同歸于盡,只怕你老二赶回來時,也救不了你這條命了。”
  散花仙子一怔,連忙喝問道:“什么我的大哥?你這個老家伙,滿口胡言說些什么?”
  老頭惊訝地朝散花仙子看了許久,忽然臉色變作死灰,嘴唇顫抖几乎不能成聲地說道:“什么?你不是江面雙殘老大?啊!……果然不是……錯了……錯……”說著話,身上一陣抽搐,邃然支持不住,頹然而倒。
  散花仙子頓時明白這是如何才發生的一場錯誤,右手長劍一扔,赶上前一把抓住白發者頭的衣襟,急聲問道:“你說什么?你是被江面雙殘所傷嗎?”
  老頭抽搐一陣以后,又慢慢睜開眼睛,張了几下嘴,卻說不出聲音來,只有艱難的用其手指指著肋下的口袋,便气絕而死。
  散花仙子放下老頭尸体,讓這一連串意外,攪得自己有些糊涂,怔怔地站了一會,忽然想起白發老頭臨死之前,指著肋下,難道這肋下有什么秘密不成。
  想著便伸手向老頭肋下口袋里摸去。口袋里除了一個紫銅溜光的圓筒之外,就還有一把特制的釣嘴鉗子,和兩個密不透風的小包。
  看到這個紫銅溜光的小圓筒,散花仙子心里微微一動,立即留神在紫銅圓筒上一看,果然如地心里所料,圓筒上若隱若現的有一只獨腳昂首而立的仙鶴,作長吭入云狀。散花仙子看了這個圓筒子以后,心里恍然。
  十年之內,江湖上較為有名的暗器,散花仙子莫不了如指掌。這個紫銅溜光的小圓筒,正是曾經橫行江淮一帶,名震江湖,最為霸道的“五蛇奪命釘”。它是裝置在圓筒內,利用机鈕彈出,勁道強,裝置奇特,而且喂有劇毒,只要一触机簧,五條小金蛇立即從簡里勁射而出,一經打中,五條金蛇就一齊旋轉直進,一直要抵到骨骼,蛇嘴里也就噴出劇毒。
  持有這宗暗器的是獨行大盜白鶴徐瑞,此人已經數年不曾露面江湖,如何會變得如此白發皓首?
  散花仙子一經發覺暗器的名稱,心里放上一塊石頭,便從容用鉤鉗先取出藏在左臂里面的小金蛇,然后敷上解藥,再解開穴道,行功運气,逼出毒液,估計約摸過一兩時辰,就會余毒除清,恢复如常。
  使人感到奇怪的,偌大的樓船,似乎除了白鶴徐瑞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
  散花仙子正待深入后艙察看明白。忽然遠處有乘風破浪之聲,逐漸接近而來。散花仙子聞聲知警,平身一掠,掩到窗檻之下,向江面看去。一條小舟箭行而至,上面站兩個穿白衣服的人,是方才那只小舟去而复返,那上面站的兩個人,自然就是白鶴徐瑞所說的江面雙殘了。
  此時,散花仙子對江面雙殘的底細末明,尤其是“五蛇奪命釘”的余毒未清,不想与來人對面。轉身向相反的方向穿窗而出,雙腳尖一勾艙篷邊沿,憑空一拆身,輕如敗絮樣的平平貼地伏在艙頂。
  剛一伏定,頓時發現兩條人影疾如鷹肇,直扑前艙。散花仙子伏在艙頂上陰影處,把來人看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都是身材修長,一身洁白的寬袍大袖。前面走的那人臉上蒙著人皮面具,看不清楚面目。后面那人長得极為清秀,只是左邊大袖空飄飄地披在身上。
  兩人身法都极其快速,一悶之間,就穿身進入船艙。剛一進入船艙,就听到有人輕輕地“呀”了一聲.半晌有人說道:“老大!看這老儿是受了你的冰骨寒針之后,又妄動真力,虎脫而死,難道在你走后,又有人先我們而來,搶先一步將東西奪走了?”老大鼻孔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船艙翻動了一會,突然兩人同聲歡叫起來,先說話那人又說道:“這老頭儿真是老奸巨猾,把東西藏在這种地方。”
  老大這回說話了,鼻孔里像是傷了風,嗡嗡地有點听不清楚,說道:“這老儿獲得這份寶物之后,就隱跡江湖達數十年之久,看來仍沒有參悟其中道理,白損耗了几年真元,連頭發都白了。想不到讓我弟兄憑空獲得。”說著話,一陣得意已极的嘿嘿冷笑。
  老二說道:“該這老儿倒運,老大!事不宜遲,我們赶快赶到五老峰去,找到那株石斛蘭,只要三個月,我們就可以稱霸江湖,眸倪天下武林了。”
  老大嘿嘿笑道:“練成這套‘無形掌功’之后,江面雙殘就要成為宇內雙殘了,哼!哼!我要殺盡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兩個人狂妄地說了几句,又是一陣衣襖飄風,眼前人影雙起,落在江心小舟之上,頓時破浪而去。
  散花仙子伏在艙頂陰影處,把這江面雙殘的對話,一字不露地听進耳朵里,當時心里不禁一惊。暗想道:“江面雙殘是江湖黑道的水盜,因為人身帶殘廢,同時為人殘忍,有一身奇毒的功夫.如今這种什么‘無形掌功’再讓他們練成之后,豈不是如虎添冀?為害武林匪淺,這件事我既然遇到,如何能不管?”
  這“無形掌功”是一种什么功力?散花仙子可從未听說過,不過以江面雙殘對話中那种狂妄語气說來,必然是一种不世的奇功。
  散花仙子几次想起身攔截,但是“五蛇奪命釘”余毒未清,功力末复,而且在這滾滾江流之上,自己水上功夫遠不如江面雙殘,万一攔截不成,豈非畫虎不成僅被虎傷?
  散花仙子為人机警多智,決不心急于一時,好在雙殘還要北上五老峰去尋什么“石肋蘭”,尚須時日,何妨等待功力恢复之后,再去奪回“無形掌功秘笈”不遲。
  眼看著江面雙殘駕著一葉扁舟,逆流破浪,逐漸遠去,散花仙子便自艙頂上盤坐起來,調气行功,只因為左臂中“五蛇奪命釘”劇毒過深,雖然敷過解藥,仍然是微有麻木不仁的感覺。估計從水路到廬山,攀登五老峰,尚有數日,就在船上休養,到達五老峰時,諒來已是痊愈。
  散花仙子臨行之時,在樓船里巡視一遍,但見后艙五六人都滿臉血肉模糊,死狀极慘,橫七豎八地躺在艙里,江面雙殘手法之毒辣,更增加了散花仙子要奪回“無形掌功”秘笈的決心。
  滾滾江流之中,一葉扁舟,溯江而上。舟上挂著一片白帆,孕飽了風,逆流卻是順風,小舟行來甚速。散花仙子每天白晝都坐在矮小的蘆篷里調息行功。每當夜晚,明月當空,晴空如洗的時候,她才從蘆篷里出來,站在船頭,欣賞江流夜景。直到月落西沉,昏黃如盤的落月,鑲在大江的盡頭,把江流照出金蛇万道,极其壯觀,散花仙子聯想起前人詩句:“月涌大江流”,景色迷人,益發照得人形單影只。有時候,目送著昏月入流,江水滾滾流的景色,感慨著似水流年,韶華不再,不禁清然下淚。
  想到心上人視自己如蛇蝎的情形,更是有無限傷情,心里便暗暗決定:“如果此次到廬山五老峰,能夠奪過‘無形掌功秘笈’,善行震惊武林,心上人也許要改眼以視。如果此行不果,從此撒手江湖,遁跡空門,以贖往日的罪孽!”
  一個人一旦有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以后,反而心安理得,不再患得患失,愁腸万斜。
  散花仙子作了這個決定之后,心情為之一寬,只等只身單聞廬山一會江面雙殘。
  舟行已非一日,這天傍晚,小舟已抵九江,散花仙子舍舟登陸,取道廬山。
  有道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廬山山秀而多泉,山高而多云,一登廬山,但見流泉處處,古木總天。怪石睜蛛,山高而險,真是“游罷步履濕,歸來袖籠云”。難怪人在其中,難得—辨真面目了。
  散花仙子在山腰小作休憨之后,仰望白云飄忽,霧气迷檬的廬山五老峰,決定乘月色清明之夜,只身攀登。
  少時,月出于東山之上,清光四瀉,五老峰恰如煙籠芍藥般的,矗立在晴空之中。
  散花仙子起身一提气,足下一路輕點,宛如蜡蜒點水,飛烏投林,在濃林怪石之間,飄忽前行。
  散花仙子的輕功,在江湖上是有數的高于,—路急奔,何消片刻,已經是半山在望。可是偌大的五老峰,到處都是參天的古樹,深塹流泉,哪里去尋覓江面雙殘的蹤影?
  來到半山,散花仙子落腳在一塊高達三丈的岩石之上,仰首上望,山高月近,夜色清涼如水,靜悄悄地,只覺清郁郁的一片,俯首腳下,霧气迷檬,十丈以外,難見真切。
  散花仙子站在岩石上,心里稍一思忖,想道:“我何不施行‘投石問路’之計?”意念一決,立即气沉丹田,一聲長嘯。
  這一聲長嘯散花仙子提足真气,全力而發。嘯聲入云清越久遠,頓時群山呼應,夜鳥震惊。
  一聲嘯罷,散花仙子立即凝神以待,半晌,深山寂寂,毫無動靜。
  散花仙子止不住暗忖道:“我這一聲長嘯,至少五里之內,皆能清晰入耳可聞,如果江面雙殘果真藏身五老峰,以他們凶殘個性而言,斷不容有人在五老峰相扰。難道江面雙殘已經獲得石斛蘭,又轉往別處修煉‘無形掌功’去了?果然如此,廬山之行,又告落空了。”
  正思忖間,忽然身后一聲极其刺人的冷笑,說道:“何人大膽敢在五老峰發威?”
  散花仙子聞聲而喜,果然江面雙殘被這一聲嘯聲,引出來了。立即單足柱地,閃電旋身。
  剛一轉過身來,迎面扑扑有物破空而至。散花仙子無法看清楚是什么暗器,立即左掌護胸,右掌一翻,忽地一聲從肋下劈出一掌。
  這一記极其雄渾的劈空掌力,頓時激起一道狂飆,把打來的暗器,震落無聲。
  散花仙子出掌震落暗器之后,引吭發話,說道:“三山五岳五湖四海都任我邀游,五老峰又有何例外?暗中傷人也不過是區區不值得一顧的雕虫小技,豈不怕讓人貽笑大方嗎?”
  言猶未了,在對面樹蔭里又是一聲冷笑,突然白色的人影一閃,真像是一只巨大的仙鶴,從樹蔭深處,拔空而起,飄然向這邊岩石落來。
  散花仙子昂然不動,直等到這人落在面前不到八尺的地方站定,才以不屑的語气,說道:“就憑這點功夫,也配攔住人不來夜游五老蜂嗎?”
  其實,散花仙子心里也暗暗吃惊,想這江面雙殘只不過江淮水上巨盜而已,竟有如此精湛得不帶一點火气的輕功,令人意外。顯然那天晚上在江面所見,還不是雙殘的真才實學,今夜單身獨斗,倒要小心。
  來人一落身形,見散花仙子毫不為動,已經滿心惊异。等到看清楚對方竟是一位年青英俊的相公,更是詫惊不已。頓時厲喝道:“五老峰自從我江面雙殘來到后,不許任何人擅闖。念你年輕無知,饒你一命,立即下山,否則,哼!哼!”
  散花仙子聞言仰天一陣大笑。
  來人顯然有些色厲內茬,一見散花仙子狂笑不止,又喝道:“笑什么?難道你沒有在江湖听說過江面雙殘的心狠手辣嗎?你要討死,立即叫你死得奇慘無比。”
  散花仙子停住笑聲,指著那人說道:“你是老几?”
  那人回眸看了一下自己空蕩蕩的左臂,陰沉沉地邁上一步,厲笑一聲說道:“獨臂凶殘歐陽觀,怎么樣,夠你消受的罷。”說著話,右手一伸,諍然一陣亂響,只見他五指突伸出長達三寸的雪白指甲,挾著五縷勁風,欺身滑步,閃電抓向散花仙子前胸“期門”、“乳根”大穴。
  散花仙子雖然過去生活放蕩,但是—旦悔悟回頭,自然立即恢复女性羞怯本性。眼看獨臂凶殘出手一招既凶狠又輕薄,頓時大怒。她忘記自己是易釵為棄的人,只道是雙殘老二有意如此。殺机—起,劍眉一挑,身形不閃不躲,吸气縮胸,雙手一探,左手反刁脈門,右手橫截,駢指如故。直敲“曲池”。
  散花仙子藝高膽大,這种以攻為守,以招破招,而且出手极快准极,功力頓見。只要獨臂凶殘兩招中其一,獨臂凶殘恐怕就要變成無臂凶殘了。
  獨臂凶殘既然只剩下一只手臂,這只手臂自然練得深具火候。一見散花仙子接連攻出兩招,心里也是一惊。“行家一出手,使知有沒有”,就憑這一招的威勢,獨臂凶殘就知道這位年青的相公是個勁敵。當下那敢怠慢,立即挫腕收肘。
  散花仙子這一招是虛實并用,存心一舉擊敗獨臂凶殘。所以,獨臂凶殘剛要收招縮臂,散花仙子招式末老,制敵先机,右手一翻,變指為掌,一式“月夜敲門”,疾拍前胸,這一招變得又快又巧。獨臂凶殘一招失去先机,眼見掌風已到,這一掌至少要震成五腑离位,口噴鮮血。
  獨營凶殘只好順勢向后倒一仰,救命險招“鐵板橋”,絲毫之差閃過。可是他沒有想到這塊岩石周圍方圓不過丈余,他如此平身一倒,早就落身岩外,岩下深達七八丈,摔下去不死也得皮破肉綻,筋斷骨碎。
  獨臂凶殘情急之時,沒有想到身后是個懸岩,平身落空這才惊得一聲慘叫,翻落下去。
  獨臂凶殘身形落空,翻身下墜之際,忽然岩下一股潛力向上一托,把下墜的身形,緩沖住了,獨臂凶殘借力一個轉身,飄然站穩地上。雖然如此,獨臂凶殘已經是嚇得一身冷汗。回頭看去,才知道是老大單眼惡殘陰展平。不覺羞慚滿臉,愧不成言。
  單眼惡殘隔著人皮面具,對獨臂凶殘看了一眼,也不說話,猛一長身.直拔三丈多高,人在空中雙手—伸,微微一搭岩石,借力再升,身化“神龍一現”直沖而起,俄而一翻一折,穩當當地落在岩石之上。
  散花仙子眼看獨臂凶殘如此下沖之勢,何止千斤,單眼惡殘能以雙掌之力,托住下沖之勢,使獨臂凶殘毫發末傷,這份功力已是可觀,方才又是一式輕功,更說明此人高出獨臂凶殘許多。
  單眼惡殘陰展平隔著人皮面具,毫無表情的冷冰冰地說道:“在下單眼惡殘陰展平,敢問您尊駕何人?來五老峰有何見教?”
  散花仙子看了他一眼,漠然答道:“在下李良,夜發游興,攀登五老峰,与尊駕毫不相涉,何勞尊駕動問?”
  單眼惡殘一雙黑亮的眼珠,咕溜溜地一轉,毫不以散花仙子咄咄逼人之言為意,依然冷冰冰地點頭說道:“尊駕果系專程游山而來,江面雙殘倒是惊扰了,尊駕請便,這五老峰任憑尊駕邀游。”說著話轉身就要离去,此時獨臂凶殘也上得岩來,一語不發隨在單眼惡殘之后,也准備离去。
  這樣一來,散花仙子大感詫异,滿以為大殘陰展平一出現,就有一場狠拼,沒有料到竟是如此心平气和的立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散花仙子哪能容他們走,一走此行目的自然落空。意念—動,便冷笑一聲,說道:“平白以暗器襲人,就如此一走了事嗎?”
  單眼惡殘倏地一轉身,單眼遽地一睜,凶光暴露,俄頃又漸漸收斂起來,冷然說道:“尊駕如果真心游山,但愿彼此相安無事。如此陰展平可以為此事向尊駕深致歉意,如何?”
  散花仙子不管大殘如何一再讓步,依然冷笑傲然說道:“如果我不是專程游山而來呢!”
  江面雙殘霍然一震,頓時立足停身,大殘陰展平注視了散花仙子半晌,突然嘿嘿一陣輕笑,說道:“果然不出所料,你道江面雙殘曾經怕過人否?我只不過是要看看你能掩飾到几時。”說著話,突然單眼一蹬,凶光再起,厲聲喝道:“姓李的!你來五老峰何事?划上道來。”
  散花仙子悠然自得的說道:“我要‘無形掌功秘笈’,還有‘石斛蘭’。怎么?舍得嗎?”散花仙子此語一出,江面雙殘人都惊呆了。
  他們倒不是怕散花仙子,雖然他們知道這個名叫“李良”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人功力不弱,但是以江面雙殘的威名,尚不足言懼。心里感到惊詫的,倒是這個姓李的如何竟會知道“無形掌功秘笈”之事。
  武林之中,金銀珠寶都無以引人注意,就是這些拳經秘笈之類,只要風聲一露,無不千里迢迢處心積慮地前來追尋。以江面雙殘的名頭和功力,只要風聲一泄,這“無形掌功秘笈”,就斷難保有,說不定還要陪上一雙性命。
  江面雙殘自從江流之中奪得白鶴徐瑞的“無形掌功秘笈”,原想人不知鬼不覺地躲到五老峰中,一面采取“石斛蘭”,以增進內力真元,—面埋頭苦練神功。自以為無人知曉,只要三月期滿,便能武功無敵,睥視武林。沒有想到來到這五老峰,石斛蘭尚未尋得,竟先被一個不知名的年青人知道底細,追蹤而至。這江面雙殘如何能不深吃—惊?
  單眼惡殘頓時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當下單眼圓睜,殺机遽起,腳下慢慢移動,一步一步走向散花仙子而來。
  散花仙子剛把“無形掌功秘笈”几個字說出口,就料定江面雙殘不能忍受,必要行凶動手,希望殺以滅口。散花仙子雖然不懼怕江面雙殘,但是,雙事難敵四手,像江面雙殘這种凶狠毒辣的人,絕沒有什么武林規矩江湖義气可言,所以,也小心翼翼地,凝神蓄勢以待。
  單眼惡殘來到散花仙子面前約五尺的地方立足站住,一只獨眼,暴射著懾人的凶光,注視著很久,人皮面具后面的臉上,不知道是變化著什么表情,冷峻低沉的說道:“姓李的朋友!你這份膽識与豪气江面雙殘算是領教了.請你告訴我,你如何知道這‘無形掌功秘笈’是在我弟兄手中?而追蹤到五老峰頭?”
  散花仙子根本就沒有打算善罷甘休,一意挑起雙殘火气,憑功力折服雙殘,免得“無形掌功秘笈”落到這一對惡人手里.當下昂著頭,傲然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能從徐老頭那里搶來的,我不能見者有份嗎?”
  單眼惡殘顯然被散花仙子激得按捺不住,依舊咬牙說道:“不錯!我弟兄是從白鶴徐瑞處,奪得這份武林之寶。但是我弟兄憑著冰骨寒針得來,你憑什么要來分享一份?”
  散花仙子喉嚨里打了一個哈哈,不屑地說道:“憑在下一雙肉掌和一支長劍。”
  言猶未了,單眼惡殘陡然發難,—聲爆喝:“好小子,讓你分享這一份罷!”進步憨身,雙掌從大袖里一抖而出,雪白的手掌,白得令人發寒,挾著兩股勁風,散花仙子疾推過來。
  散花仙子早就有准備,一見單眼惡殘身形晃動,立即功行兩臂,勁透掌心,扣足十成真力,叱喝一聲;“來得好!”雙方掌風一接之下,功力立分高低。
  單眼惡殘被散花仙子掌風一震,立即眼冒金星,兩臂如折,騰、騰、騰一連退后七八步,兀自拿不穩身形。眼看就要退落岩石之下。獨臂凶殘赶緊上前一伸右臂,才使單眼惡殘喘過了一口气,遽打千斤墜,停下身形。
  散花仙子從開始与獨臂凶殘動手,就立意采取一擊而成,免得雙殘聯袂合斗,所以出手极重。一掌震開單眼惡殘之后.立即准備隨勢進身,但是,雙臂微微有些寒意。心里頓時一惊,閃電一轉念頭:“難道中了這廝的鬼詐?”
  立即稍一提气,井無不适之處。心里頓時坦然,滑步欺身,口里喝道:“哪里走?不交出‘無形掌功秘笈’你能一走了事嗎?”錯掌當胸,正待蓄招即發,身旁一縷勁風襲至。
  散花仙子塌肩擰腰,右手一按鞘簧,“嗆地”一聲青鋼長劍應聲而出,旋身一招“峰回路轉”,長劍力划弧形,直掠而上。“嗆嗆嗆”金鐵交鳴,一陣陣清越龍吟,散花仙子手腕微微一震。
  收劍看去,原來是雙殘二老獨臂凶殘歐陽觀,從身旁用峨嵋鋼刺偷襲一招。這峨嵋鋼刺本是水上兵器,可是這江面雙殘獨出心裁,在峨嵋刺上又加裝了雙鉤斷魂倒刺,改名為斷腸刺。
  獨臂凶殘身旁榆襲一招,一則為老大解危,二則為自己方才失著解恨,這一招“蚊龍出水”,用足十成真力,一心要把散花仙子刺個透明。
  散花仙于是何許人物,人隨身遞招.耳卻是遍听四方,立即長劍出鞘,硬接—招.頓時把個獨臂凶殘震得下盤不穩,虎口發裂。
  獨臂凶殘橫行江淮之時,何曾受過這种連番挫折,明知對手功力高出自己許多,也顧不得許多,厲嘯一聲,手中斷腸刺卷起一團青光,向前猛扑。
  那邊單眼惡殘陰展平站在一旁調勻气息以后,一見老二出手失利,也顧不得江湖上的規矩,一撤腰中斷腸刺,冷森森地尖喝道:“并肩子!剁他。”手中斷腸刺帶起勁風一縷,閃電遞招,直卷散花仙子中盤。散花仙子此時殺心早起,哪里會把二殘放在心上?長笑一聲,手中劍走輕靈,人似飄絮,穿身兩團青光當中,左點“朝天一柱”,右送“橫江斷流”,化開二殘招式,立即震腕劍刺裹疾演一招“風卷殘云”,劍气如幕,劍花朵朵,向二殘搶攻—。招。左手變訣為掌,反拍獨臂凶殘左肩井。
  這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散花仙子頓顯昔日名震江湖的真功夫,攻出三劍,還順推一掌.
  就是江面雙殘是如何的凶扳,也擋不了散花仙子有如急風驟雨閃電流星般的凌厲攻勢,倉猝里只有一收斷腸刺護住面門,閃身急退。
  散花仙子得理不讓,長劍一掠,直跳大殘面門,橫身遞招,只覺得劍花耀眼,分不清劍尖位置,迎面刺來。
  單眼惡殘一式“鳳凰點頭”,劍光從肩上分毫之差而過,嚇得大殘身出冷汗。還沒有等得及出手還招,散花仙子直如出柙猛虎,前扑后剪,躬腰縮背,長劍反把盤旋,腳下卻是扑地旋風,向獨臂凶殘掃到。
  大凡高手過招一著先机失去,极難爭回,江面雙殘雖然不弱,可是比起散花仙子來,又稍遜一籌。開始一著失去先机,便立即招招受縛.尤其江面雙殘放棄獨門毒功“冰寒骨爪”,而要在兵器上過折,更是失策之至。
  散花仙子一個扑盤旋,正好迎上獨臂凶殘的長身進招,一時收勢不及,斷腸鋼刺防住上盤,腳底下已是躲閃不及,只好立即气沉丹田,挫腰微蹲,雙腿微微向外一繃。
  只听“啪”地一聲,獨臂凶殘臉上一苦,頓時萎身倒地,白色長衫,立顯一條血痕。
  散花仙子不容他稍緩一瞬,長劍一送,點住獨臂凶殘的心窩,叱道:“要命的,便拿出‘無形掌功秘笈’出來。”這正是散花仙子机警的地方,她明知道即使殺死江面雙殘,這“無形掌功秘笈”也不一定能到手,這才劍尖抵住獨臂凶殘,讓單眼惡殘投鼠忌器,交出“無形掌功秘笈”。
  果然,單眼惡殘立即收招停身,叫道:“姓李的!秘笈在我手中,你找老二何用?”
  散花仙子冷笑一聲說道:“秘笈交出,万事俱休,否則!哼哼!”
  單眼惡殘一只眼咕溜溜地一轉,說道:“我弟兄認輸就是,尊駕又何必如此小家子气,秘笈拿去就是。”說著伸手向腰中摸去。
  散花仙子冷哼一聲,說道:“你休耍弄鬼,我只要手下微一使勁,你老二就要了賬。”
  單眼惡殘苦笑說道:“尊駕如此不放心,在下又有何說。喏!秘笈拿去。”左手從腰中伸出.果然拿了一本薄薄的黃絹簿子,遞向散花仙子。
  散花仙子看了—眼,說個:“放在地上。”
  單眼惡殘說道:“還是你接著的好。”只見他微微一抖,黃絹小簿子脫手而出,向散花仙子閃電飛來。
  散花仙子一瞧情形有詐,來不及轉身,右手微一使勁,長劍透穿獨臂凶殘的胸膛,左手一翻劈空一掌,忽地一道勁風把黃絹小簿子震飛八尺,飄落到岩下。可是左臂頓時覺得一麻,—縷寒气直襲筋脈。
  單眼惡殘呵呵一笑,說道:“姓李的!這一針‘冰骨寒針’夠你消受的。你等著瞧!大爺可要先走了。”
  原來單眼惡殘用那本黃絹小簿子的掩蓋,暗扣獨門毒器“冰骨寒針”在手。散花仙子一時疏忽,沒注意針快薄子慢,雖然震飛黃絹簿子,卻挨了一下“冰骨寒針”。
  散花仙子心里知道不好,立即運气閉住左臂的穴道,不讓毒气攻心,并從身上掏出自己備解毒靈藥服下。就在這一頓之間,單眼惡殘早已經落身岩下,急展輕功飛奔而去。夜空留下他一聲呵呵怪笑,說道:“等你魂歸地府的時候,大爺再取這‘無形掌功秘笈’。”
  散花仙子一時追赶不及,恨恨地望著單眼惡殘逸去的人影,痛罵道:“我要不殺單眼惡殘以泄憤,誓不為人。”
  轉而一念,自己中了大殘的冰骨寒針,此刻性命都難保住,還談什么報仇泄憤,剛才服下自己的靈藥,如果不能支持到山下,如此探山幽壑,橫尸暴骨,也沒有人知道。
  想到這里,散花仙子不禁幽幽地想起意中人肖承遠,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處,他再也不會知道是為了愛他的一點真情,如今只落得橫死深山,無人知曉。
  想到情切處,堅強如散花仙子者,也止不住珠淚盈眶,柔腸叫斷。她絲毫沒有悔意.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何況散花仙子由于愛及肖承遠,而一念歸真,改邪歸正,即此一點,即使粉身碎骨也無甚后悔之處。
  散花仙子在五老峰夜色迷艨中,痴立良久。忽然覺得仍無毒發現象,難道這冰骨寒針不如單眼惡殘所說的那般狠毒不成?
  暗中微一提气,依然百脈暢順,气血交泰。頓時又拍開左臂穴道,只是仍舊感到有—絲寒气留在臂上,別無其他中毒現象。
  散花仙子認為這是自備靈藥收效,心頭一寬,便又想起被自己震落深壑的“無形掌功秘笈”,如果留待單眼惡殘再度獲得,自己這一針豈不是白白的挨了嗎?
  回首瞥了一下橫在地上的獨臂凶殘的尸体,轉身扑下岩石,借月色留神一看,岩石之下,有—股濺玉飛花的流泉,周圍都是野草叢生,怪石重疊,哪里還有“無形掌功秘笈”的蹤影。
  順著流泉看去,不遠之處,是一個斷岩,泉水垂直流下,岩下轟轟作響,想是一個深潭。若是秘笈落在流泉之中,此刻已經落入深潭,想來重出無日。
  散花仙子也有著無限惋惜之意,從此武林絕學,又絕跡一宗,令人有暴殄天物的感歎.
  此時五老峰霧气更濃,月色已墜,遍山一片漆黑,山風呼嘯,有如干軍万馬之奔騰,此情此景,使散花仙子覺得此處不可久留。在黑暗中,凝神施展輕功,奔下五老峰。
  五老峰之行徒勞往返,散花仙子頗有心灰意懶之概,暫時緩住川中之行,在九江稍作盤桓。
  九江為濱江重鎮,水陸要沖,市塵繁華,民風淳朴。散花仙子帶著一絲愁緒,在街上閒蕩。忽然看到一群人圍著一個走江湖的郎中,賣藥治病。
  散花仙子—見面就看出這位五十多歲蓄著花白胡須的郎中,不是等閒之輩,便擠過去,留神一看,不禁脫口叫出:“老雕!是你!”
  老郎中正在忙著替人拿藥開方,一聲“老雕”,喊得他渾身一震,拾頭見是散花仙子,凝視半晌,才惶然說道:“原來是……李公子,小老儿一時眼生,恕罪!恕罪!”
  散花仙子點了點頭,說道:“老雕!想不到在這里幸會,我住在悅來客店,生意閒暇時,可去小敘。”
  老郎中撓躬如儀的拱手稱是,連聲說道:“李公子請便!小老儿回頭一定前去拜見。”
  散花仙子飄然离去,心里止不住有些納悶。想這神醫老雕邱震一向少到江湖上走動,數年前散花仙子曾在路中救了老雕小儿子一條性命,所以老雕對于散花仙子一向尊為救命恩人,今天在九江遇見,倒是意外邂逅。
  散花仙子逛了一會九江街道,回到客店,剛—走進上房,就听見老雕呵呵的笑聲。
  散花仙子走出一步,招呼著說道:“老雕!我在這里。”
  神醫老雕邱震此刻竟換了一身藍布寬袍,一路上拱手說道:“來遲了!罪過!罪過!”
  老雕剛一坐定,回首四顧無人,便沉聲問道:“李仙子!小老儿有—句冒昧的話,說來仙子可別見怪。”
  散花仙子啞然失笑,說道:“老雕!你道我還是那种喜怒莫測的人嗎?”
  神醫老雕連稱不敢,接著說道:“仙子最近有否与人交手?”
  散花仙子微微—惊,問道:“老雕!你見過了單眼惡殘陰展平?”
  神醫者雕聞言一怔,緊接著說道:“仙子是否中了單眼惡殘的冰骨寒針?”
  散花仙子便將五老峰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神醫老雕點頭說道:“這就是了!單眼惡殘冰骨寒針奇寒奇毒,一經中上斷無活路。想是仙子及時閉穴,靈藥有效,暫時逼住寒气不發,毒气不升。可是只要稍待時日,仍然難逃寒气攻心,毒气侵血,全身冰凍烏紫而死。我一見仙子之面,就發現仙子山根微紫,眼角微青,知是身負毒創。不知道竟是這种絕毒無比的冰骨寒針。”
  散花仙子一听之下,雖然五內俱寒,但是以散花仙子昔日在武林的聲望,斷不能因此而露出懼色,反而鎮定如琚A含笑說道:“老雕醫道通神,你看這冰骨寒針還有救否?”
  神醫老雕黯然搖搖頭,半晌才說道,“江面雙殘早年就煉冰寒爪,功力太差,不足為懼,而且他們也無法煉就冰骨寒針,据說這宗暗器是別人所贈,贈者為誰,小老儿也無從知道。因此,即使江面雙殘自己中了這冰骨寒針,也無万全之法”
  散花仙子微微有些變色,問道:“這冰骨寒針是別無任何解藥了?”
  神醫老雕點頭說道:“除了雙殘本人有一些不是万應靈驗的解藥之外,武林之中只有“大還丹”和“雪蓮丹”可以清除百毒。”
  說到此地,神醫老雕站起來拱手說道:“仙子放心,老朽不才,尚存有一些難得一見的良藥,暫時護住,不讓寒毒并發,三個月之內,如果能幸得‘大還丹’或‘雪蓮丹’,則毫無礙事。”
  散花仙子不以為意的微微一笑,說道:“大還丹’和‘雪蓮丹’是出自何處,老雕你知道嗎?”
  神醫老雕懾蠕不能成言,半晌才說道:“‘大還丹’或‘雪蓮丹’小老儿都只曾听說,卻不曾見過。”
  散花仙子依然微笑著說道:“如果三個月找不到‘大還丹’和‘雪蓮丹’呢?”
  神醫老雕吶吶地低聲說道:“仙子!可不能這樣說,吉人自有天相。”
  散花仙子搖搖頭微笑道,“別談這些!老雕!我問你,放著家中清福不享,又要到江湖上討這种浪蕩生活干什么?”
  神醫老雕對于散花仙子那种對生死毫不為意的精神,也由衷的敬佩。可是對于她那种溫文朔淑的談吐,老雕只有惊异了。擱著從前,他不會這樣問老雕的。
  神醫老雕慚愧地笑了一笑說,說道:“鄉居久蟄,也令人有靜极思動的感覺、何況江湖上發生如此惊人大事。仙子久歷江湖,自然不會不知道,傳說百年而未能一見的‘蒼虛秘笈’出世了。小老儿存心搶奪,自問無此能耐。但是,瞻仰一場武林群英聚會的机會,也是難得。”
  散花仙子聞言,止不住臉色—變,她不但知道“蒼虛秘笈”出世,更知“蒼虛秘笈”得主是她的意中人肖承遠小俠。事不關己,關心則難免激動。
  散花仙子接著問道:“‘蒼虛秘笈’出世之事,竟傳播得如此之廣嗎?”
  神醫老雕說道:“不但是三山五岳各宗各派的高人都為這本秘笈出現江湖而千里追蹤,甚至這几年來极少見的邊疆魔頭,也都有進入中原之意,武林已經傳說此事,仙子竟不知道?”
  散花仙子淡淡地說道:“事不關己,誰去管她。”
  神醫見散花仙子有點神情不定,也不敢多談,便匆匆留下几顆丸藥,告辭說道:“小老儿這几顆丸藥,雖然不是名貴靈藥,也是小老儿昔日闖蕩江湖,走遍名山采集百草,合成百草解毒丹,三月之內,此藥可保安然無妨。但是,切忌兵刃之傷破口流血,則藏毒乘机發作,便無可救藥。三個月內,仙子尋訪“大還丹”和“雪蓮丹”,二者能得其一,立即安然。仙子吉人天相,小老儿就此告別。”
  散花仙子舉手送走了神醫老雕邱震,頓時憋了很久的一股凄冷酸味,直沖眼眶,止不住淚水像斷串的珍珠,滾滾而下。
  像散花仙子這种身負极高武功,歷盡江湖的坎坷的人,對于生死二字,向來看得淡薄,有道是“英雄流血不流淚”,散花仙子并不是因為命限三月,而“大還丹”与“雪蓮丹”都是飄渺虛無的東西,因此而感到悲傷,卻是因為想到自己孑然一身,連臨死以前都不能讓意中人了解自己的心意,天下最大的可悲之事,莫過于此。
  在九江,散花仙子郁郁地度過几天以后,既無意去找“大還丹”与“雪蓮丹”,也無意再邀游山水名胜,一時間,這位震惊武林的散花仙子,無所适從,只是耽在九江客店,肖遣愁腸。
  漸漸地,散花仙子發現九江黑白兩道的名人高手,來過境者,頗不乏人,而且其中還不乏名頭頗大的高人。散仙子微一打听,才知道大家都在到處打听“蒼虛秘笈”的得主。
  散花仙子心里不由而然地為意中人肖承遠小俠耽心,以此情形來看,肖小俠將永無宁靜之日,而且依神醫老雕言,邊疆老魔也有染指之意,更是值得令人憂慮。
  霍然散花仙子意念一動,想道:“我何不來—個移花接木之計,以自己有限的生命,來換取意中人的永遠安宁呢?”
  散花仙子心意決定之日,江湖就漸漸傳開,—位年青相公自稱是“蒼虛秘笈”得主,正沿水道而下,取道金陵。
  這一段凄涼哀怨,痴情如斯的敘述,不僅使藍玉珍痴地立在一旁,半晌無言,連老化子這种恢諧慣了的人,也不住點頭歎道:“仙子一點真情,可表天日,老化子也要為—掏同情之沼。老化子有一句粗魯的話要說,有道是:“寡失節,不如妓女從良。像仙子這樣苦海回頭的人,未來的造化和成就,不是老化子這類人可以望其項背的!”
  散花仙子凄然的苦笑一聲,剛說得一句:“宋老前輩……”
  突然藍玉珍猛扑上前,一把抱住散花仙子,淚流滿面說道:“姐姐!我錯了!我是多么地狹隘自私,姐姐!原諒我啊!”
  藍玉珍這一個突然的舉動,當時使散花仙子惊愣住了,半晌才回過味來,也緊緊地袍住了藍玉珍姑娘,只叫得一聲:“藍姑娘……藍妹妹!……”便也哽咽不能成聲。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半天,還是老化子在旁邊說道:“兩位也該哭夠了,再要哭,連我老化子也要被招惹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像老化子這樣要哭起來,那像什么話。”
  老化子這樣一說,才把兩人招笑了。兩人這才收淚相視良久。
  半晌,藍玉珍姑娘先說道:“姐姐!我們一同啟程到四川去好嗎?”
  散花仙子訝然問道:“到四川去?”
  老化子一旁接著笑道:“到四川去,因為我肖承遠小兄弟現在四川吶!”
  老化子此一說,倒把藍玉珍姑娘說得玉臉泛霞,不好意思起來,跺腳不依。散花仙子站在一旁,也感到一陣臉紅。
  老化子呵呵笑道:“依我老化子之見,川中之行作罷,我們三個人還是先跑一超九江如何?”
  老化子一提出先到九江一趟,暫緩到四川,藍玉珍姑娘首先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老化子師叔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散花仙子也感到有些意外。
  老化子卻收斂起笑容說道:“肖小兄弟和石幫主他們一行,想來不久就會南下。他們四川之行,主要是追尋川中五鬼,報雪父母血仇。能夠找到川中五鬼,川中自然不會多耽擱時間,找不到川中五鬼,小兄弟也要匆匆回到江南。”
  藍玉珍睜著兩只大眼睛,不解地問道:“那是為什么?”
  老化子又呵呵笑道:“洞宮山黑鳳幫總壇擄去玉珍姑娘和云雯小娃儿,小兄弟能不急么?自然要匆匆地赶回來了。”老化子如此一說,藍玉珍姑娘不禁又是玉臉一紅。
  散花仙子在一旁接著問道:“老前輩九江之行又是如何?”
  老化子說道:“無形掌功秘笈失落在五老峰,不能就此不問,單眼惡殘絕不死心,一旦為他再度獲得,豈非又為武林添了一項麻煩。我等雖然不想獲得這本秘笈,也斷不能讓它落到惡人手中。”
  老化子如此嚴肅說來,藍玉珍才知道老化子師叔早就胸有成竹,自然也就無話可說。
  此時,晨曦漸露,大地微明,鐘山巍然矗立眼前,令人有無比偉大崇高的感覺。
  老化子仰望著鐘山,喟然歎道:“今日之會,倒是輕而易舉地云消煙散,只怕來日的‘蒼虛秘笈’之爭,不會如此容易結束。”
  藍玉珍和散花仙子也都知道“蒼虛秘笈”終究要有一次決斗,這一場正邪兩派精華盡出的爭斗,將是慘烈空前,其結果如何,誰也不敢預料。想到這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同聲的歎了一口气。
  老化子忽然又呵呵笑道:“別盡學我老化子,變得沒家長歎气。走罷!”一聲“走罷”,頓時腳下流水行云,飄然而起。散花仙子和藍玉珍也立即隨后展開身法,疾馳而去。
  鐘山漸漸地在身后遠了,不知何時,又要在鐘山之麓展開—場惊心動魄的奪寶之爭。世事如煙,誰能預料。
  老化子攜同散花仙子与藍玉珍,沒有在金陵稍作停留.即日買舟,溯江而上,直放九江。
  一路平靜無事,笑傲江上清風明月,暢談古今武林鐵事。行來雖非一日,卻是無限輕松愉快的渡過這舟上生期。
  抵達九江的當日,老化子便說道:“舟行許久時沒,羅是養精蓄銳,一到九江立即轉道廬山,早日到達五老峰,以免—步之遲,而遺憾永遠。”
  散花仙子更是急于早一刻到達五老峰,“無形掌功秘笈”雖不能失,單眼惡殘一針之仇更不能不報。三人舍舟登岸,便取道廬山,疾奔五老峰。
  這時,正是麗日中天,晴空万里,廬山竟難得的深郁青翠一覽無余。
  散花仙子上次前來五老峰,雖然是夜間,但是,對于五老峰的形勢,仍然是了如指掌。此時舊地重來,乃以識途老馬前導。
  三個人都是身具上乘輕功,五老峰山徑雖險,在他們三人看來,只當是陽關大道無异,深山無人,無所顧忌,盡展身怀絕學,點、騰、閃、扑,三個人像是三只大蝴蝶,翩翩飛翔于樹蔭之中,忽隱忽現。
  一口气從山麓沖到半山。散花仙子仁身在—株虯松頂端,遙指著前面一塊巨大的岩石,說道:“与江面雙殘拼斗之處,即在那塊岩石之上。岩石之下面即是流泉深潭,‘無形掌功秘笈’就落在水潭之中不知去向。”
  散花仙子言猶未了,藍玉珍姑娘忽然低聲尖呼道:“姐姐你看,那前面是個什么東西?”
  散花仙子—听藍姑娘呼聲有异,便立即順手指方向看去。在左前方,約批丈的地方.有一棵挺拔的石筍,這棵石筍高達十數丈,光滑得不長一草一木,活像一支筆,例插迎天。石筍的周圍,是一片濃密得發黑的矮樹林,矮樹林的頂端,屹立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散花仙子正待仔細看個清楚,忽然峰后一陣微響,人聲低沉過耳,說道:“快隨老化子走。”
  散花仙子頓時一惊,聯想都未曾來得及想,就勢在枝頭一掠而下,緊隨著老化子扑到樹下,點足不停,穿林過石,接扑十丈左右才掩進一個石塹之下,收勢停身。
  散花仙子和藍玉珍都惊詫老化子突然惶然如是,發現了何种可怕之物?兩個人相對視了一眼,藍姑娘忍不住正要問老化子師叔。
  老化子卻先以手作勢,壓低了嗓子,說道:“李姑娘!你曾經听說禿鷹其人否?”
  散花仙子對于老化子改稱自己為“李姑娘”,不由喜悅地一笑,但是,一听到“禿鷹”兩個字,不禁顏色大變,立即搶著問道:“老前輩難道看到了禿鷹西門番?”
  老化子沉重地點點頭,說道:“在那棵石筍之下,矮樹叢中,有一只龐大無比的禿鷹,此物出現無异是西門番來到五老蜂的標記。這個老魔頭來到五老蜂,不僅是我們五老蜂之行得要全盤計划落空,恐怕武林從此要多事了。”
  藍天珍在一旁憋了許久,忍不住翹起小嘴,問道:“這禿鷹西門番是個什么人物,能讓我老化子師叔大江南北丐幫領袖怕到這种程度?”
  老化子不由得苦笑一聲,知道這位藍姑娘又犯了小性子,怕她不識厲害地沖上去,而且對手實在太強,即使聯三人之力,也怕難討得好處,故而一時使這位平日恢諧的丐幫幫主,不知應該怎么說才好。
  散花仙子一見老化子苦笑不答,也不知究理,便接口說:“藍妹妹,落在禿鷹西門番手里,便無生路。”
  藍姑娘插嘴問道:“西門番如此橫行,武林中也都視若無睹嗎?”
  老化子歎道:“早年禿鷹橫行沙漠,出現西疆,未曾干犯中原,所以中原武林也就自掃門前雪了。可是,終于禿鷹越過玉門關,來到中原。”
  藍玉珍姑娘搶著問道:“那一定引起了一場大拼斗了。”
  老化子搖搖頭說道:“沒有!當時各大宗派,老一輩的多半歸隱或仙去,年青一輩的不但斗不過西門番,連西門番豢養的那頭禿鷹,都招架不住,傷在禿鷹爪下的武林高人,不下十個。于是禿鷹西門番之名,不烴而走、武林之中几乎是聞名喪膽,人人自危。”
  藍玉珍問道:“后來呢?后來禿鷹西門番又被誰打敗了呢?”
  老化子搖頭說道:“沒有人能打敗西門番。”
  散花仙子仰著頭問道:“听說后來各大宗派學門人,聯手合斗禿鷹,不知道胜負如何?”
  老化子說道:“六劍一杖會禿鷹,那也只是西門番突然地离開中原以后的打算,是個沒有實現的打算。”
  散花仙子思忖了一會,說道:“西門番自從那次突然离開中原以后,就不曾听到禿鷹的名號。如何今天又出現在五老峰?老前輩不曾看錯嗎?”
  散花仙子剛說完這句話,自覺失言,如果說老化子看錯了人,那豈不是說老化子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嗎?不由臉紅明來,看了老化子一限。
  老化子毫不在意地說道,“那只禿頭紅肉,渾身長毛的紅鷹,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天下找不出第二只,老化子自問沒有看錯。”
  散花仙子漸漸有些憂急于形色,哨然歎道:“假使西門鷹是為‘無形掌功秘笈’而來.那我們此行白費了。”
  老化子只是苦笑地搖搖頭、說道:“此時連下山都不方便了,禿鷹視听都极為靈敏,只要我們再起身回去,就難免要遭受禿鷹的襲擊。”
  藍玉珍姑娘坐在一旁、止不住一陣心頭火起,想不到平日豪气干云、膽識最足的老化子師叔,竟會變成如此軟弱。連散花仙子也是如此膽怯,藍姑娘不由得L里一陣陣冷笑。臉上卻是毫無表情的悶聲坐在一旁。
  突然,有一聲尖銳破空的嘯聲,直划過平靜的五老峰,引起一片令人恐怖的回音不絕。
  在嘯聲回音當中,又有一聲呱呱如嬰孩夜啼樣的叫聲,接理而來。這嘯聲一起,老化子臉上顯出一陣惊詫和奇异的表情,正自側頭領听之際,忽然蜂旁人影一閃,老化子一惊,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右手一探,一把沒有抓住,急忙跺腳叫道:“珍儿休要莽撞!”
  半空中傳來一聲銀鈴樣的笑聲,藍姑娘早已落身七八丈開外,直朝石筍方向奔去。
  老化子“咳”了一聲之后,反而呵呵笑道:“好啊!讓我們會會這位數十年前震惊武林的怪魔頭也好,李姑娘!你有興趣嗎?”
  散花仙子應聲說道:“晚輩唯老前輩之命是從。”
  老化子豪笑一聲,突然一提真气,朗聲叫道:“珍儿稍待!老化子來了。”這—聲是老化子逼住真气,憑內力喊出,頓時震得群山響應,余聲回蕩与剛才那一聲嘯聲,似乎不相上下。
  老化子這才呵呵一笑,一揮手中打狗棒,人似脫彎之箭,疾射而出。散花仙子也不敢稍慢,青銅長劍“嗆地”一聲出鞘,一擰身腰,彈起凌空,折身轉勢,緊跟在老化子身后,朝石筍方面躍去
  十數丈的遠近,只不過是轉瞬之間,老化子和散花仙子剛一收住身形,就听得藍玉珍冷笑一聲道:“你就是什么禿鷹西門番嗎?”
  老化子定神急去,只見藍玉珍姑娘昂然屹立在石筍腳下,面對著一個看去只有十几歲生得又黑又瘦又小的孩子,傲然問道。
  那孩子咕溜溜邊睜著一雙特大的眼睛,盯著藍玉珍,忽然裂開大嘴說道,“你認識我師父嗎?”
  那孩子本來臉就生得瘦小,一雙眼睛几乎占一半、加上一裂開大嘴,一張臉就只剩下一張嘴和一雙眼睛,模樣透著怪滑稽的。
  藍玉珍不禁笑道:“西門番那老鬼原來是你師父,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突然把臉一沉,說道:“爾竟罵我師父是老鬼,白術饒你不得。”撅嘴一吹,哨聲穿云裂石而響,刺得人耳鼓亂鳴。
  藍玉珍不由心里一動,暗想道:“這孩子才不過—几歲,竟有如此深厚功力,難怪老化子師叔對禿鷹要畏懼的了。”念頭還未轉完,猛然一陣剛烈絕倫的勁風,迎頭扑下,藍玉珍閃身撤步,聚瑩劍尚未出鞘,身后已經掠出一條人影,迎頭向上扑去。
  藍玉珍還沒有看清楚是誰,只听“諍”然一聲作響,人影透然落地,震得砂石齊飛。這才看清楚是散花仙子,此時面透紅暈,气息失調,雙腳把地上砂石,震成兩個淺坑,手中的青鋼長劍,已經是幻了一個大口。
  藍玉珍大惊,剛叫得一聲:“李姐姐!……”
  身后老化子急聲叫道:“珍儿留神頭上。”
  藍玉珍急切間連頭都末拾,聚瑩劍一式“滿天星斗”,旋起一片青光,護住頭頂。
  聚瑩劍剛—出手,只覺得有物對聚瑩劍猛擊一下,力道干斤,几乎震裂虎口,手臂當時一陣發麻。就在這時候,一聲呱呱慘叫,掠頭而過,一滴鮮血落在眼前地上。
  藍玉珍拾頭一看,一只龐大無比的怪鳥,与其說它是怪烏,毋宁說它是怪獸來得貼切些。長得一身灰色長毛,禿著頭,露出紅得令人作嘔的紅瘤,兩只銅鈴大小的眼睛,正射著凶光,車輪大的翅膀,左邊正滴著鮮血,想是方才被聚瑩劍所傷。
  這只怪鳥此刻已遠退到好几丈以外的空中,呱呱地慘叫盤旋,略有懼意地不敢再來。
  藍玉珍料定這就是老化子師叔所說的禿鷹,怪不得武林高手有人傷在這只怪鳥的爪下,連聚瑩劍也不過只是削傷它的翅膀,而自己卻被震得虎口欲裂、手腕發麻。
  再看前面,老化子師叔青竹杖揮起影千條,勁風呼呼作響,使盡降魔杖法的精華,緊緊地隨著身形。顯然老化子正在以攻為守,苦戰那怪孩子白術。
  老化子三十∥招降魔杖法,為丐幫之寶,使來端的威勢惊人,勁道四溢,激得周圍砂石齊飛。可是,饒是老化子如何疾揮青竹杖,搶不了半招先机,和那孩子手上一對月牙鏟,只能扯個平手。
  眼看老化子精華之招盡出,依然只能扯平,而那怪孩子一對月牙鏟卻是輕松從容,見招拆招.每拆一招還要疾攻一招。藍玉珍心里明白如果百招過去,老化子師叔,就要走下風。當下聚瑩劍一遞給散花仙子,說道:“姐姐!留神頭上,我去替下老化子師叔。”
  散花仙子接過聚瑩劍,藍玉珍便順手一抄散花仙子手中的青鋼長劍,長身一掠,疾如閃電飄風,突身上前,說道:“化子師叔請稍退一步,讓珍儿會會這位禿鷹的門人。”
  老化子手中青竹打狗棒一緊,“點石成金”,“橫掃落葉”一連攻出兩招,剛—逼遲白術半步,藍玉珍挾著一道光芒,人劍一体,人化“白云出的”,劍演“問訊靈山”直向白術一雙月牙鏟上撞去。
  白術怪笑一聲:“來得好。”兩柄月牙鏟像是蚊龍出水,閃出兩道金光,向藍玉珍長劍上絞去。藍玉珍挫臉收劍,人落地面,反手劍把一拐,斜地朝白術月牙鏟上壓去。“嗆地”一聲,月牙鏟蕩開兩尺,藍玉珍的手腕卻几乎震得長劍脫手。
  藍玉珍用斜把斜壓月牙鏟,在勁道上占了便宜,依然只能蕩開兩尺,而自己几乎震得握劍不牢,就在這一接之下,雙方功力頓見高下。
  藍玉珍自微微—錯楞之間,白術卻雙鏟一收,裂著嘴笑道:“年紀輕輕,功力不坏嘛,怪不得你能劍傷我的禿鷹。來好好地再打—百招,我就讓你們回去。”
  白術看上去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可是說起來卻是口口聲聲把別人當作孩子,尤其那种狂妄的口气,使得藍玉珍又气又笑。
  藍玉珍喝道:“在下奉陪你三百招!”說著震腕遞劍,劍花疾閃,向白術扑到。
  白術閃身讓劍,笑嘻嘻地說道:“一百招就夠了,我還沒有遇過百招的對手。”
  藍玉珍气得連話說不出來。索性悶聲不理,長劍嗆、嗆、嗆一連攻出三劍,頓時劍气千層,直如狂風暴雨向白術卷去。藍玉珍的降魔劍法,深得清縣神尼的真傳,再加上昆侖絕頂三月,清虛子全力調教,功力大增,降魔劍法的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此時,藍玉珍在气急之際,出手就是降魔劍法中的絕招,劍幻滿天劍影,力如怒潮澎湃,連老化子站在一旁也不住的點頭,散花仙子更是暗暗惊异藍妹妹的功力。竟是如此惊人。
  白術想是也為這一趟威力猛傳的劍法所震惊,閉起大嘴,收斂起笑容,挺身一拔,忽地一聲,倒起三丈多高。人在飄身落地之前,月牙鏟旋起兩團金光,凌空而下,下扑藍玉珍。
  藍五珍認識這是錘的招式,“雷雷万釣”,如今白術用在月牙鏟上,勁道更是惊人,迎頭蓋下,人末到,勁先達,狂陷頓起,走石飛砂。
  藍玉珍雖然知道白術功力不弱,但是沒有想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竟能有如此惊人的內力,知道今天是遇到了勁敵了。
  青鋼長劍連封帶卸,消勢削勁,剛一對付過這招“雷霞万鉤”,藍玉珍立即將七十二招降魔劍法,從頭展開,先求心神交泰,穩住心情,得机就攻,嚴密防守。
  降魔劍法為當年武林群魔喪膽的劍法,自是不同凡響,如今藍姑娘全心一意,力求不敗,但見劍光形成一堵劍牆,洒
  水也難得進。而每攻一招,都是奇絕無比,威力無匹。
  對方白術也是全神全力把一雙月牙鏟舞得風雨不透,老化子站在一旁,暗暗忖道:“只要白術不出其他陰毒功夫,百招之內.可以打成平手。”
  散花仙子一面要監視著禿鷹,一面又為藍玉珍捏看冷汗,一顆心忐忑不已,直到雙方對折到八十招以上,散花仙子才放下心,料定藍姑娘百招之九保持不敗,應該是毫無問題。念頭剛一轉,眼前情勢大變。
  雙方交手到九十招的時候,白術突然厲嘯一聲,雙手一碰“嗆嗆嗆”一陣惊心動魄的響聲之后,白術瘦小的身体,像是一穎彈丸,霍地彈地而起,人在空中月牙雙鏟幻起滿天星斗,疾襲而下。
  這种凌空發招,最耗真力,而且對方可以“以逸待勞”,乘隙進招。
  可是,白術每攻一招,都是躍起騰空,雙手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只覺得上下左右前后.都是白術的鏟風人影。開始的時候,藍玉珍還能抱元守一,凝神招架。可是,剛接過三招,便覺得白術一招比一招勁道凶猛,一招比一相變化更為莫測,壓力加重,心神漸漸不穩,青鋼長劍漸漸感到沉重,出手也漸漸遲緩。
  老化子站在一旁,只急得滿頭大汗,自己又不便出手相助,眼看著藍玉珍不出三招,就要傷在月牙鏟下。
  藍玉珍咬牙接到九十七招的時候,白術又是一個拔空上躍,月牙雙鏟疾演“雙龍奪珠”,凌空猛襲藍玉珍左右肩井穴。
  藍玉珍閃讓已是不及,只有橫掠青鋼劍“力架金梁”硬接一招。
  這時候,藍玉珍心神已浮,真力渙散,要是硬接這招“雙龍奪珠”,非得當場棄劍,縱然不傷命,也要落個五腑內傷,口噴鮮血。
  老化子一見,不顧一切,青竹杖起手一圈青光,正待沖入准備与藍玉珍合力雙迎這凌空一招。
  正在這千鈞一發,危机一瞬之際,突然一聲佛號,清越悠長,入耳樣和無比,一道柔勁罡風從中一掠而過,白術月牙雙鏟仿佛是被极徹的力量一帶,勁道立即卸去五成。白術大惊,赶緊一收雙鏟,飄身落在一旁。
  藍玉珍姑娘長劍剛演一招“力架金梁”之后,自知無法招架,難逃一敗。佛號傳來,心里一喜,立即撤招收劍,剛叫得一聲:“師父!”人就向后—倒,口噴鮮血,昏倒過去。
  散花仙子急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抬頭一看一位清瘤無比的老尼姑,慈祥無限地站在旁邊,手里托著一顆丸藥,含笑道:“李姑娘!你服侍她服下這顆藥,真力虛脫,元气大傷,讓她多歇—會。”
  散花仙子雖然被老化子叫過“李姑娘”,可是,她依然男裝在身。這尼姑一聲李姑娘,叫得散花仙子內心震惊不已,暗想:“這位老尼姑眼神如此厲害,藍妹妹又叫師父,想必是清縣神尼。”
  那邊老化子就搶上前一步,呵呵笑道:“老前輩久違了!仙駕此時出現,倒正是時候。”
  清縣單手一打問訊,低喧佛號,說道:“宋大俠這等稱呼,老尼愧不敢當。大俠游戲人間,不要拘這些俗禮才好。”
  老化子呵呵笑道:“罪過!罪過!老化子何敢當此大俠二好。”
  清縣神尼微微一笑,轉身向白術道:“小施主!今日之會看在老尼薄面之上,就此了結。小施主如有异議,容他年和令師再來中原一會如何?”
  白術一翻大眼睛,盯了老尼姑半天,點點頭說道:“了結就了結,好在我們還要再來中原。”撅嘴一聲尖嘯,禿鷹從半空中一翻而落。雖然翅膀被藍玉珍傷了一劍,依然凶猛非常。站在地上簡直就有白術一般高矮。
  白術撫摸了一下禿鷹翅膀,翻身跨上禿鷹,振翅騰空轉眼沒入云霄,消失不見。
  清縣神尼凝視天空,半晌轉身歎道:“西門番如果再入中原,武林又要面臨一場浩劫了。”
  老化子說道:“老前輩如何來到這廬山五老峰?”
  清縣神尼微笑合掌,說道:“一點俗緣,千里奔波。李姑娘孽海回頭,情緣應了,奈何執迷如是。我佛慈悲,但渡有緣。”
  散花仙子心里霍然一動,急忙搶上兩步,拜伏于地上,說道:“老前輩當頭棒喝,弟子靈性已明,老前輩慈悲為怀,弟子但愿青燈貝葉,深仟前非。”
  清縣神尼合掌說道:“犀通一點,抵得靜修十年,李姑娘靈台淨明,可喜可賀。”說著話從衣袖里摸出一本薄薄的黃絹小薄子,遞給散花仙子,說道:“佛門慈悲,除惡即是為善,入世何嘗不是出世。武林之中,魅魅魁魁,造孽無窮,能渡化一人,胜你靜修十年,取得石斛蘭之后,再來鄧陳,深山五月,再入人間。”說完話,對老化子低眉合掌,腳下頓起五尺,飄飄然,悠向林中,轉眼不見。
  散花仙子跪伏地上,剛一起身,藍姑娘已經清醒,一個身跳起來問道:“李姐姐!我師父呢?”
  散花仙子低聲答道:“已經去遠了。”
  藍玉珍姑娘聞言潸然下淚,說道:“恩師如何不對珍儿說—句話就走了,難道恩師惱了珍儿嗎?”
  老化子呵呵笑道:“傻孩子!你恩師怎么會跟你生气呢?你看看李姑娘手里是什么?”
  散花仙子倒是忘了清縣神尼臨行之時,交給自己的東西,剛一拿起來。
  老化子惊呼道:“無形掌功秘笈!”再一看里面還夾著一張字條,散花仙子赶忙抽出來一看。上面寫著:“珍儿收閱。”
  藍玉珍姑娘喜叫道:“恩師法詢!”
  正要打開來看。突然老化子一聲斷喝:“何人敢在此偷窺?”
  老化子喝聲未了,散花仙子和藍玉珍姑娘早就雙雙騰身而起,疾電飄風般的扑向石筍局面。
  二人剛一落腳,散花仙子惊叫道:“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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