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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踐約望月坪


  十余騎人馬,正自奔行之間,忽然見有人橫阻道中,齊齊一勒馬韁,一陣烯聿聿的嘶鳴聲中,馬儿人立而起,好半晌才緩住勢子。
  一看阻路的竟然是一個二十不到的俊美少年,但面容冷漠之中蘊著煞气。
  其中一個瘦長漢子,越到眾騎之間,手中馬鞭,就空一掄一抖,“砰!”的一聲暴響,睜著一雙三角眼,高聲喝叱道,“小子,你大概活膩了,敢阻爺們的路!“
  楊志宗俊目一瞪,迸射出兩道冷電似的寒芒,朝那瘦長漢子的臉上一掠,那瘦長漢子被他一眼看得在馬背之上机伶伶打了一個寒顫,暗道:“好精湛的內功!“
  但他自恃人多,而且平時作威作福已慣,一怔之后,又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存心?好好給大爺回話,否則當心你的小命!”
  楊志宗先不理這個碴,把目光飄向眾人,只見這一行人老少不等共有十三人之多,其中當頭的一個面目熏黑,獅鼻環眼,頷下一撮鋼針也似的短髭,身軀偉岸,坐在馬上,仿佛一座鐵塔,看來這家伙很可能就是“陰魔教”屬下“云台分壇”的壇主“黑煞奪命吳天霸”了。
  那瘦長漢子,見對方連理都不屑理他,不禁惱羞成怒,厲聲喝道:“好小子,先給你一點厲害嘗嘗!“
  話聲中,兩腿一挾馬腹,就那馬前沖之勢,手中馬鞭一掄,兜頭罩臉的就向楊志宗砸去,勢疾力猛,激起絲絲勁風。
  楊志宗低喝一聲:“找死!”連看都不看,挨到那鞭梢距頭頂不及三寸之際,閃電般伸手一措,抓個正著,順手注目一帶,竟把那漢子帶离馬鞍。
  瘦長漢子大話說在前面,焉知一出手就吃了虧,就當他被帶离馬鞍之際,——松手棄了馬鞭,凌空一個鷂子翻身,又坐回馬鞍之上。
  這——手輕功,自是不弱。
  楊志宗是怀著滿腔的怨毒而來,出手豈有留情,當下把守在手中的馬鞭一抖,抖得筆也似直,勁透鞭梢,朝路邊一塊大青石擲去。
  “嚓!”的一聲,馬鞭齊柄而沒。
  這一手惊人的內功,使十几個人為之目瞪口呆,毫無疑問他的功力已經到了飛花摘葉均可傷人的地步。
  楊志宗投鞭人石之后,面向那瘦長漢子淡淡的一笑道:“就先打發你上路吧!“
  吧字出口,一股駭電奔雷般的如山勁气,轟然卷出。慘嗥聲中,夾著一聲悲鳴,頓見紅光進現,那瘦長漢子連同胯下的坐騎,雙雙橫尸就地。
  震惊聲中,十二條人影,紛紛离鞍下地,向楊志宗身前圍來,一個個面帶怒色,眼露殺光,气勢洶洶,像一群被激怒了的野獸。
  雖然楊志宗一出手之下就毀了對方一個高手,功力是駭人的,但他們倚侍人多勢眾,一個個橫眉豎目,蓄勢待發。
  楊志宗雙目赤紅,臉罩濃重殺气,冷冷注視當前的十二個“陰魔教”高手。
  其中那半截黑塔也似的莽漢,聲如閃雷似的道:“小子,你敢是吃了天雷豹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士!“
  楊志宗冷哼了一聲道:“你們都是陰魔教下?”
  “嗯!”
  “那閣下當然是云台分壇壇主‘黑煞奪命吳夭霸’了!”
  “哈哈哈哈!小子,既知我名,還敢出手傷我手下!”
  “賽扁鵲吳濟人是不是死在爾等手下?”
  十二個陰魔教高手,連“黑煞奪命吳天霸”在內,齊齊面上變色,往后退了一步,十二雙惊詫至极的眼光,齊齊盯向楊志宗。
  “云台分壇”壇主“黑煞奪命吳天霸”,奉教主密令,率領屬下十二個香主,持帖前往請“賽扁鵲吳濟人”出任該教“養生殿”之主,不從的話,就毀了他,這件事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回万沒料到這冷漠少年,竟然如眼見一般,焉能不惊。
  他們卻沒想到百密一疏,把那張陰魔教主致“賽扁鵲吳濟人”的帖,遺落現場,而讓楊志宗發現。
  “賽扁鵲吳濟人”昔年曾有大恩于楊志宗的師門,楊志宗早存報恩之心,苦于對方已經歸隱,欲報無從,無巧不巧的碰上絳紗蒙面女和“索魂桓娥”,言語之中透露出要向“賽扁鵲吳濟人”求藥,跟蹤而去,才撞上這場慘案,否則的話,這一代醫隱豈不冤沉海底!
  楊志宗尋出端倪之后,誓為報仇,以償昔日之思。
  且說“陰魔教”十二個高手,一陣惊愕之后,不約而同的全起了殺心,如果這件事傳到教主耳中,將獲得辦事不密的罪名。
  而且“陰魔教”目前正在大肆网羅奇材异能之士,影響不小。
  但猜不透的,是這少年的來路。
  “黑煞奪命吳天霸”陰惻惻的一笑道:“小子,你准備怎么樣?”
  楊志宗冰寒至极的答道:“我怕殺錯了人,所以先問個清楚,你們既然坦承不諱,那沒得話說了!”
  這句狂傲無倫的話,視這十二高手如掌中之物,生殺予奪任便,十二高手,不由怒哼出聲,其中兩個老者,搶步上前,其中一個較高的老者,手指楊志宗道:“小子,你敢是要為‘賽扁鵲’那死鬼討取公道?”
  “不錯,我要你們百倍償命!“
  “嘿嘿!小子,你算什么東西?”
  楊志宗俊面一寒,殺机陡起,沉聲道:“什么東西?說出來你們就沒命了!”
  另一個老者立即插口道,“小子,你的口气比天還大,先報個名來,本香主好給你上冊?”
  楊志宗緩緩自怀中掣出“殘肢令”向眾人面前一晃。
  “殘肢令!”
  惊呼聲中,一個個面目失色,心中直冒寒气。
  銀芒閃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兩聲慘嗥,立地傳出,噴起兩蓬血雨,那兩個老者兩臂各被齊肩削去,前胸各被刺穿一孔,就地橫尸。
  沒有一個人能看出來“殘肢令主”是如何出的手。
  一個個面呈死灰之色,顫抖不已。
  先后有三個香主,毀在“殘肢令主”的手下。
  “黑煞奪命吳天霸”雙目盡赤,暴吼一聲:“上!”
  其余九個高手,齊齊“嘿!“了一聲,掣出兵刃,刀光映日生輝,劍芒打閃,挾著駭人至极的掌勁,如狂風疾雨般向楊志宗暴卷過去。
  楊志宗恨哼一聲,左掌有令,猛然穿人人群之中。
  他早已橫下了心,要毀去這些魔爪子,掌令均以十成功勁發出,猶如虎人羊群,慘嗥之聲,響成一片,血箭亂射,人影橫飛。
  轉眼之間,九個高手沒有半個活著。
  只剩下一個“黑煞奪命吳天霸”,目眥欲裂的瞪視著這不可一世的小煞星。
  几個照面,毀去了十二個一等一的高手,這种功力,簡直是駭人听聞。
  “黑煞奪命吳天霸”身為分壇之主,武功當然并非泛泛,眼看自己帶出的手下十二個香主,死亡淨盡,這口气叫他如何吞得下!
  當下豹眼圓睜,無限怨毒的朝楊志宗獰聲喝道:“小鬼,本壇主不把你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進步欺身,雙掌一掄,連環拍出,掌掌具有開碑碎石之威,疾勁銳嘯,如大海中的巨浪般,一波一波的翻涌而出,眨眼之間,拍出了十八掌之多。
  楊志宗哪里會放在心上,右掌連圈連划,紅白相間的气流,層層圈出。
  一陣陣連珠般的“波!波!”聲中,剛猛無比掌風,碰上紅白相間的“兩极真元”,有如泥牛人海,被消卸得無影無蹤。
  “黑煞奪命吳天霸”一輪疾攻無效,忙自收招暴退,身形一矮,曲背弓腰,兩掌緩緩上提,待至乎胸,雙掌竟然透大一倍有余,呈烏黑之色,目瞪如銅鈴,額下短髭,根根朝立如刺蝟,滿臉民气,形態獰猛可怖。
  楊志宗見狀,心里急忖道:“對方既以‘黑煞奪命’為號,看樣子必定是要使出成名絕技‘黑煞掌’意存一拼無疑!”
  可也不敢太過大意,雙掌虛虛下垂,表面上气定神鬧,暗中已貫足了“乾元真罡”,准備來個以硬碰硬,看看“黑煞掌”究竟強到什么程度。
  “黑煞奪命吳天霸”運足黑煞神功之后,暴喝一聲:“小子,納命來!”
  吐气開聲,雙掌猛然推出,他這一著可說是拼命之舉,已經毫不保留的以畢生功力,全力施為,勢如巨瀑怒潮,狂涌暴卷而出,掌風之中,夾著絲絲黑气,他有心一舉而擊倒對方,不說毀去對方的話,至少得使對方受點傷。
  楊志宗半聲不哼,雙掌平胸推出,一股駭人至极的罡气,有如裂岸惊濤,撼山震岳,以雷霆万鈞之勢,匝地卷出。
  勁气相接,爆發一聲地裂山崩的巨響,沙石塵埃,蔽天旋起。
  悶呼聲中,“黑煞奪命吳天霸”蹬蹬蹬一連退了五個大步。
  楊志宗也被震得退了三步,方才穩住身形,心中為之一緊,這“黑煞奪命吳天霸”的功力,實非等閒,竟能硬接了自己十成功勁的反擊而不倒。
  塵紗散處,只見原來橫七豎八的尸体,已被震得散落五丈之外。
  那些坐騎,似久經訓練而不散,但已退到十丈之外。
  一招下來,“黑煞奪命吳天霸”已知自己的功力,絕非對方之敵,頓生遲意,心思:“對方既然是本教通令全力以謀的‘殘肢令主’,教中不少好手,喪命在他手下,我何必在此枉送性命,還是暫且脫身,傳訊總壇為上!“
  心念及此,嘿嘿一笑道:“小子,這筆帳錯過今天再算!”
  算字出口,人已閃飄十丈之外,正待換勢再起,一看,不由心膽俱寒,“殘肢令主”已無聲無息的橫攔身前,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想走嗎?可沒這么容易I”
  “小子,本壇主尚有要事待辦,這段梁子錯過今天再算!”
  “吳天霸,你認敗服輸了?”
  “黑煞奪命吳天霸”身為江湖第一大教的分壇之主,這認敗服輸的話,如何說得出口來,一張黑臉,頓成紫醬之色,但事實擺在跟前,再斗下去,可能与其他的十二個香主,同一命運,心念几轉之后,咬牙道:“今天大爺認栽,改日再找你算帳!“
  楊志宗不屑已极的冷哼一聲道,“認栽也不行!”
  “黑煞奪命吳天霸”何等桀驁不馴之輩,几乎气得發昏。暴吼如雷道:“小子,你待如何?”
  “殺害‘賽扁鵲吳濟人’,你是正凶之一,本令主不會放過你!”
  “黑煞奪命”’羞怒攻心,身軀一挫,咬牙切齒的道:“小子,大爺豁出去了!“
  雙掌驀舉,以畢生之力,猛劈而出。
  楊志宗雙掌乎提,凝重十分的推出,這一推之勢,他已用了全部功勁。
  又是一聲惊天動地的暴響,慘哼之聲突起,“黑煞奪命”如滾地繡球般,直被摔到一丈之外,雙掌已齊腕而折,鮮血泉涌而出,但他又倔強的搖晃著站起身軀,眼中几乎要噴出火來,痛苦使得他臉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但他忍住了,不再哼出聲,額角上黃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口角也流出兩縷鮮紅,形貌更見猙獰。
  楊志宗念頭一轉,忽道:“吳天霸,你坦白回答本令一個問題,本令今天网開一面,饒你不死!”
  “小子,你下手吧!這筆債本教遲早會向你討!“
  “哼!‘陰魔教’欠本令的帳還多著呢!何必來討,我自會去取!”
  “小子,本壇主不會回答你任何問題!”
  “真的?”
  “毋需你廢話了!”
  “如此本令成全你,不過在你死前還告訴你一句話,‘云台分壇’已注定了冰消瓦解的命運,這是你們殺害一代醫隱的百倍代价!”
  “黑煞奪命吳天霸”像野獸臨死前的哀鳴般慘哼一聲道:“小子,你赶盡殺絕……”
  以下的話還未說出,一道紅白相間的气流,已告迎胸而來,慘嗥半聲,五腑盡糜而死,半截黑塔似的龐大身軀,倒地有聲。
  楊志宗盤算路程,此去“云台鎮”不遠,一不做二不休,率性把這幫魔爪子的巢穴“云台分壇”挑了吧!
  于是——
  楊志宗赶回那十二匹坐騎,把地上的尸体,—一拴縛在馬鞍之上,那最先喪命的瘦長漢子,坐騎已死,乃把他的尸体,加縛在另一騎之上,手一揮、勁風涌處,那十二匹馬,昂頭疾馳而去。
  馬慣識途,這一奔跑,當然是直向“云台分壇”而去。
  楊志宗身形一展,緊隨馬后。
  云台鎮——不過是依山而居的數百戶人家!
  云台分壇——設在鎮西峽谷之內,插天高峰,形成一道狹長的險峻山峽,人峽三里,谷地突然一展,屋舍櫛比,約有百來間,這便是分壇所在之地。
  一抹殘陽,把峽谷之內染上一層暗淡的紅色,几片浮云,從峽頂的天際悠然飄逝,谷內顯得份外的靜溢,誰也料不到一場可怕的暴風雨將來臨。
  一陣雜奮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峽谷外的卡哨,認得是分壇主一行回谷,忙以訊號,一重重的傳人壇內。
  在卡哨的眼中,見馬行如飛,馬上人都伏鞍而馳,一時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樣。
  十余匹怒馬,越過重重卡哨,直趨壇外!“場。
  !“場上,已聚集了分壇上下數十高手,在迎接分壇主一行人的歸來。
  那十余匹馬,停下之后,口中呼呼的噴著熱气,而馬上人卻依然伏鞍如故,毫無動靜,這事可就透著奇怪!
  “血!“
  人群之中,有人惊惶的叫起來!
  眾人方才感到事有蹊蹺,峰擁上前一看,竟然是十余具血跡淋漓殘肢不全的死尸,于是全壇轟然,惊惶失措!
  一陣陣的警鐘聲,突破黃昏的靜溢,傳人每一個教眾的耳鼓!
  人群紛紛涌向壇前的!“場集中,全都被這突然慘變,震得惶惑不安,六神無主。
  “云台分壇”頓時籠罩上一片慘霧愁云,有如臨末日之感。
  副分壇主“閃電手朱寬”,一面下令加強卡哨,嚴密戒備,一面召集香主以上的高手,開緊急會議,商討應付這突然之變。
  壇主“黑煞奪命吳天霸”黑煞功在江湖中罕逢敵手,所率領的十二個香主又都是分壇中精選的好手,想不到竟會伏尸而回。
  据他們所知,此次前去促請“賽扁鵲吳濟人”出山,本來并不值得派出這多好手,因為“賽華扁吳濟人”的醫道,有活死人而向白骨之妙,但武功卻是平平。
  那這一行人的被殺,顯然是另外的高手所為。
  但這下手的人是誰呢?或許下手的不止一人!
  能夠使十二個好手無一幸免,而且還把尸首縛在馬背上送回來,如果真的是一個人所為的話,那這人的功力,已經到了相當可怕的地步。
  而且行凶的一方,极可能是向整個“陰魔教”挑戰,動机絕不單純。
  目前唯一處理的辦法,除了嚴密戒備之外,就是緊急傳報總壇,請示處理。
  就在副分壇主,“閃電手朱寬”与各香主以上的高手們在壇內集議之際——
  突然——
  一聲陰森至极冷笑,傳人眾人耳鼓。
  笑聲陰冷得像是發自幽靈之口,使人不寒而栗。
  壇內集議的高手,一個個面現惊惊惶之色,紛紛离座而起。
  “卡嚓!”
  眾人只覺眼前白光一閃,令壇居中橫梁之中,出現了一樣白森森的東西,不由全從心底冒出寒气,一看——
  一柄精光雪亮,寒气森森,亦刀亦鋸的怪兵刃,斜插在橫梁之上。
  “殘肢令!”
  副分壇主“閃電手朱寬”首先惊呼出聲。
  這一聲“殘肢令”有如一個平地焦雷,震得壇內眾高手亡魂皆冒。
  “殘肢令主”所到之處,必然是一片血腥,這煞星既已光臨“云台分壇”,其后果不言可喻,分壇主“黑煞奪命吳天霸”一行人之死,必是這煞星的杰作無疑。
  就在眾高手惊駭莫名的當口,一個俊美絕倫但卻冷漠得令人生畏的少年,在令壇沿口之下現身,如電炬般的眼芒,一掃眾人之后,冷冰冰的發話道:“如果要避免流血,即時与本令解散‘云台分壇’!“
  這种狂傲絕倫,蠻橫得不近情理的話,听在眾高手的耳中,簡直不是味道,難道憑他的一句話而解散分壇。
  “當!當!當……”
  令壇之內,警鐘大鳴,剎那之間,無數教眾,蜂擁而來,把令壇周圍,圍了個水泄不通,如臨大敵。
  “殘肢令主”之名,可說是在江湖中人皆知,橫梁之上斜插的那柄怪兵刃,等于告訴這些教眾將要發生了什么事,一陣交頭接耳之后,個個面現惊駭之色,噤若寒蟬。
  這煞星何以不聲不響的在令壇之前現身,沒有一個人知道。
  副分壇主“閃電手朱寬”勉強定了心神之后,硬起頭皮道:“閣下來意可否見告?”
  楊志宗冷冷的反問道:“你是什么身份?”
  “云台分壇副分壇主閃電手朱寬。”
  “好极,本令沒有多余的時間囉嗦,為了一代醫隱‘賽扁鵲吳濟人’慘遭你們殺害,除正凶十二人已伏誅外,著令解散分壇,以為作惡者的薄戒!”
  壇內外所有的教眾,為之心頭劇震。
  楊志宗又向“閃電手朱寬”道:“現在由你下令解散分壇!”
  “閃電手未寬”心寒膽顫,面呈极端為難之色,他豈敢下令解散分壇,即使他僥幸能逃出“殘肢令”下,也躲不過“陰魔教”酷毒教規的制裁,當下壯起膽子道:“這個辦不到!”
  “辦不到?”
  “歉難從命!“
  “那你是准備流血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是人,而且分壇主等十二人的死,使每一個徒眾,悲憤境膺,只是懾于“殘肢令主”之名,不敢表露出來,經這一逼,所有在場的教眾,不由一陣嘩然。
  楊志宗冷眼一掃圍在周遭的一片黑壓壓的教眾,轉頭又向“閃電手朱寬”道:“你答不答應下令解散分壇?”
  “閃電手朱寬”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一咬牙道:“閣下未免逼人太甚!”
  “哈哈!本令主為了不愿多造殺孽,所以才提這個條件,那你的意思是要本令自行實踐這句話了?”
  “閃電手朱寬”身側,突然閃出兩條人影,暴喝一聲道:“好殘暴的小子!”
  兩栖長劍,疾逾電閃的向“殘肢令主”楊志宗劈去。
  “找死!”
  楊志宗單掌一揚,兩個遂起發難的高手,各發出一聲慘降,立斃當場。
  舉手投足之間,毀了兩個高手,這份功力,簡直是駭人听聞,教眾又是一陣嘩然。
  “閃電手朱寬”悲呼一聲,掌出如電,碎然拍向楊志宗胸前要害大穴。
  出手之快,令人咋舌,的确不愧“閃電手”之名,而且招式也夠狠辣凌厲,但他快,楊志宗更快,一式“移形換影”人影頓沓,待到重現時,手中已多了那柄斜釘在橫梁正中的“殘膠令”,這种身法,簡直形同鬼魅幽靈。
  “閃電手朱寬“一式走空,心中一凜,電疾向橫里飄退五尺,見“殘肢令主”手持“殘肢令”又站回原處,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但,事逼此處,他無法不出手,即使明知是死路,也得豁出性命闖上一闖。
  一頓之后,又告閃電般攻出!
  楊志宗大喝一聲道:“那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本令!“
  口中說話,手卻不停,左掌拍出一股如山勁气,把對方的身形招式一阻,右手一招“殘肢斷魂”差不多同一時間施出。
  一聲慘絕人裹的慘嗥,震得所有的教眾心碎膽裂,頓見紅光進現,“閃電手朱寬”兩腿被齊股削去,前胸血噴如泉,身形緩緩倒下。
  一旁香主以上的高手,各各悲呼一聲,涌身而上,十余道勁風,接著絲絲劍气,罩向楊志宗,威勢卻也不能忽視。
  楊志宗殺机已起,左掌右令,一陣疾揮狂劈,慘嗥之聲,此起被落,響成一片,但見血雨亂洒,殘肢四射,令壇之內,頓成尸堆血池。
  僅有少數几個香主,見机得早,幸免一死,但早已魂儿离了竅。
  壇外!“場附近合圍的教眾,自知如果出手的話,等于是以卵擊石,平白送死,一個個呆若木雞,不言亦不動。
  這一陣狂殺之后,令壇內外,靜得落針可聞,死寂的空气中,充滿了死亡和恐怖。
  楊志宗靜立片刻之后,移步轉身,徐徐走入壇外場。
  擁塞在令壇門外的徒眾如波浪倒卷,紛紛后退,一個個眼中流露出像囚犯上斷頭台似’的駭极光芒。
  楊志宗立定身形之后,疾言厲色的高聲道:“本令主不為已甚,識相的立即离開‘云台分壇’改過遷善,各安生理,本令從一數到三,如有不愿离開的;莫怪令下無情!”
  “一!“
  教眾之中,立即起了一陣騷動。
  “二!”
  人影紛紛閃晃,如潮水般退去,不待三字出口,早已走得一干二淨。
  楊志宗因凜于“北瘋半悟和尚”一再勸戒他少造殺孽,所以在殺机熾旺之時,仍然留了分寸,否則的話,“云台分壇”怕不和那“紫云幫”一樣,遭到血洗的命運。
  夜色凄迷,“云台分壇”一片死寂,沒有一點燈火,也沒有半絲聲息。
  夜——
  統治著一切,也掩蓋了一切!
  楊志宗長長的吁了一口气,仰首向天,喃喃祝禱道:“吳老前輩,你可以瞑目了!”
  祝畢,身形一展,如夜飛蝙幅,飛身离開了“云台分壇”。
  現在他一心記挂著的是赶赴華山望月坪,替武林雙奇,履一异傳人之約,雖然這個約會僅是為了昔年雙奇一异在巫山神女峰印證武學時,雙奇以一招之差,敗于一异,互約二十年后,再次會面較技,又因武林一异在五年前因練功走火入魔,所以才有以傳人代履此約的事發生。
  名雖印證,其實這中間卻有名份之爭,因武林一异,在江湖中有第一人之稱,所以楊志宗的內心難免感到忐忑不安。
  他沒有爭名求胜的心,但如果真正不敵的活,雙奇慧眼識奇材,對他們的一番期許,將成幻影,他想盡可能的不讓這兩位老人家失望,當然這其中沒有勉強求胜的成份。
  就在月圓之夕的日落時分,楊志宗已進人了華山山區。
  但見群峰聳翠,崗巒羅列,人目一片莽莽蒼蒼。
  俄頃,夜幕低垂,星斗差橫,楊志宗徑朝那最高的一峰馳去,但山外有山,峰里套峰,一峰比一峰高,山勢綿亙無窮無盡,要想尋到那名不見經傳的望月坪,可不是件易事,他只牢記住是在主峰之后。
  星星一個接一個的暗淡隱逝,一輪明月,從峰頂的樹梢升起。
  千山万壑,一片空蒙。
  楊志宗奔馳得更快了,內心惶急不已,因為他還沒有找到“望月坪”。
  月上中天,楊志宗停身在一處峰頂,遠望群山低頭拱伏,心想:“這里應該是最高峰了,但望月坪在哪里呢?
  楊志宗正自流目顧盼,不得主意的當口——
  突然——
  一聲清朗的語音,自不遠之處飄送過來:“上面敢是楊少俠,在下久候了!”
  聲音人耳,楊志宗登時俊面一熱,暗道一聲:“慚愧!把自己的行蹤人了別人的眼,還死自全然不覺。”循著聲音,目光透過那濃密林木的隙縫,只見离自己立足之地的下方不及五十丈之地,從半壁之中,突出一塊小小的方坪,方坪正中,死立著一條人影。
  楊志宗應了一聲:“請恕小可失禮!”身形一起,如灰鶴騰空,輕靈妙曼的盤空三匝,輕輕落在方坪之上,點塵不惊。
  “好身法!”
  一聲蒼勁的聲音方歇,又是一聲銀鈴般歡叫聲:“宗哥哥,我們以為你不來了,真急煞人!”
  接著一條纖細切娜的身影,盈盈走了過來!
  “瓊妹,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能不來嗎?”
  楊志宗一看尉遲瓊姑娘,顯然比分手時清瘦了許多,他不敢多看那火熱般的眸子,俊目移處,尉遲瓊身后,靠山壁的地方,坐著“北瘋半悟和尚”和“南痴愚駿釣輿”,正自舉杯吸飲,旁邊一張木椅,上面半躺著一個鬢發如銀的清瘦老者。
  楊志宗忙搶身上前見過雙奇,然后轉向那半躺的老人道:“老前輩想是武林一异凌老前輩了,晚輩楊志宗叩見!“
  說著拜了下去,只是那老人哈哈一聲宏笑,單手微指道:“娃儿免禮!“
  一股絕強的勁道,倏然涌來,托住下拜之勢!
  楊志宗豪性突發,摹集全身功力,向下一沉,硬生生的拜了下去,然后才緩緩站起來,但臉容之上,仍是一片誠謹之色。
  南痴北瘋兩個老人,舉杯不飲,微笑的看著楊志宗。
  武林一异“西岳之主凌夷風”證了半晌之后,突然發出一陣穿越九霄的狂笑,聲如斷金裂帛,搖曳長空,引起四山齊應,宿鳥惊飛,笑聲止了,娜娜裊裊余音,仍回繞激蕩,久久不絕!
  “好!好!好1”
  楊志宗靜靜的立著,不發一語,尉遲瓊姑娘,緊挨著他并肩而立。
  “北瘋半悟和尚”猛吸了一口酒,向“西岳之主”道:“凌老儿,你好些什么?”
  “西岳之主”眼射奇光,又瞥了楊志宗一眼,轉向北瘋道:“單憑這一點,我凌夷風今天輸定了!”
  “什么話?”
  “人中之龍,武林奇蔭,你兩個既瘋又愚的老不死,眼力好,運道好2!”
  “凌老儿,你知道我倆是不收傳人的,這娃儿被我瘋和尚發現,拿來做個替身,匝應景而已,如果你認為身份不合,就取銷了今晚之舉吧!“
  “笑話,我既答應在先,任由你倆物色代替的人物,焉有反悔之理厂
  “南痴愚駿釣臾”老眼眯成一條縫,懶洋洋的插口道:“反正是印證性質,胜負無傷大雅,我們這三個老而不死的,就當熱鬧看吧!”、“武林一异西岳之主凌夷風”突然向坪中一抬手道:“天華過來,見見你的對手!”
  楊志宗這才想起方才站在坪中央向岭上發話招呼自己的人來,忙電轉身去,只見一個年約四十左右的中年美男子,已向這邊走過來。
  那中年人雖已屆不惑之年,但那俊美的輪廓,懾人的風標,依然十分動人。
  楊志宗以后輩自居,忙先躬身為禮道:“后學楊志宗有禮!”
  那中年男子眼中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輝,聲音微帶激動的道:“在下范天華!”
  楊志宗几乎惊得叫了起來,不自禁的退了兩步,激奇的道:“前輩是玉面劍客范天華?”
  “不錯!“
  “北瘋半悟和尚”道:“娃儿,他正是江湖中傳聞失蹤了近二十年的昔年小一輩中,第一劍手玉面劍客范天華,不過凌老頭有個要求,這件事不許傳出江湖!”
  楊志宗茫然的點了點頭!
  尉遲瓊突然失聲叫道:“公公,您看他們倆長得多么相像,如果不是年齡不對,簡直像是一對孿生……”
  說到這里忽覺不要,一個女孩儿家,怎能說出這种話來,頓時粉臉發熱,直紅到耳根,訕訕的不是意思。
  三個老人早先雖然也有這樣的感覺,但卻隱在心里,經尉遲瓊姑娘這一叫破,同時兩人又站在一起,比較之下,愈看愈像。
  實在,如果不是年紀懸殊,真會被人誤認是雙胞胎的兄弟呢!
  “玉面劍客范天華”,臉上肌肉不斷的抽搐,似是激動万分,當下故意一笑道:“我們真的相像,這倒是一件奇妙的事!”
  楊志宗這時思潮起伏,如海中的波濤,他想起許多事——
  他曾答應過“天山龍女涂慧芳”,要替她辦一件事,就是要探尋范天華的生死之謎,現在,他面對著他,揭開了一個心上的死結。
  他想起尚在筆管峰前守候的范天華的拜兄“飛雷手伍雍”,那個忠心為友的人,不惜耗去那么多歲月,目的只是在候机向隱匿在筆管峰的玉面閻羅婆潘七姑,查究范天華的生死。
  可是天下事白云蒼狗,變幻得使人無從摸索,范天華好端端的在這里,而筆管峰上住著的可能也不是“玉面閻羅婆”。
  他也想起不少人說他長得和“玉面劍客范天華”一模一樣,而這眼前的人,昔年曾与“玉面閻羅婆”有過一段夫妻的關系,當時,他曾怀疑自己的身世可能与這有關,但現在面面相對,毫無一點征兆有助于他以前的推想。
  至少,有兩件事我必須告訴他!
  楊志宗在心里做了決定。
  “北瘋半悟和尚”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用破袖一抹嘴角,例嘴唱道:“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
  引得眾人為之忍俊不置。
  “南痴愚駿釣叟”依然雙醇半睜,一付痴呆昏聵之態,夢囈般的向武林一异道:“凌老儿,如何比法,你划個道吧!”
  武林一异“西岳之主凌夷風”蒼勁的打了一個哈哈道:“你看該怎么個印證法?”
  “北瘋半悟和尚”醉態可掏的嚷道,“客隨主便,隨你凌老儿怎么辦!”
  “玉面劍客范天華”,這時雙眉微皺,不停的絞扭著手指,一會儿抬頭看天,一會儿俯首視地,像是有什么极端為難的心事。
  “西岳之主凌夷風”半躺在木椅上,因他練功走火入魔而致下半身完全癱瘓,五年來,雖然憑他的精湛內功,不斷苦練,但僅能使气血局流于上中兩盤,下盤算是殘定了,這時,他坐直身形,略一沉思之后道:“如此我凌某人有慢了,就讓他們互拆三招,互對三掌,如何?”
  南痴北瘋,同聲叫好!
  瓊姑娘這時芳心百轉,她不知道意中人能否胜得過這昔年的第一劍手,忙移了兩步,悄悄向“北瘋半悟和尚”道:“瘋和尚公公,您看宗哥哥能敵得過對方嗎?”
  北瘋包斜著醉眼,大聲道:“妞儿,不必擔心,胜負都無關宏旨!“
  引得眾人的目光都朝這邊射來!
  尉遲瓊羞得胜泛紅霞,噘起小嘴,狠狠的瞪了北瘋一眼。
  “西岳之主凌夷風”豪邁的宏聲道:“天華,開始吧!”
  “玉面劍客范天華”應了一聲:“是!”首先走向坪地中央。
  楊志宗也緊張著走了過去。
  兩人相隔兩丈,面對面的停了下來!
  雖然這并不是什么生死之斗,僅是為了三老二十多年前的一個賭約,但場中的空气,也透著緊張,三個武林奇人,僅管口里談然處之,但內心里仍然十分激動,都希望自己的一方能占胜籌。
  楊志宗首先發話道:“我們是先拆招,還是先對掌?”
  “玉面劍客范天華”這時一臉肅穆之色,聲音低沉的道:“先對掌吧!“
  “如此請發掌!”
  “在下四為地主,理應讓客!”
  “北瘋半悟和尚”在一旁大聲嚷道:“娃儿,你就先發掌吧!等下讓對方先出招,誰也不占便宜!”
  楊志宗點了點頭道:“如此后學有僭了!”
  “請!”
  場外八只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視著場中這一對,其中最為關切的,要算尉遲瓊,心弦拉得緊緊的,似乎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楊志宗心中暗自思量道:“今宵我雖無爭胜之心,但雙奇當年曾敗于一异之手,既然以雙奇的代表身份出場,最好能在兩造無傷的情況下,使兩者一泄二十年來的這一股悶气!”
  心念之中,“乾元真罡”煥然凝聚,雙掌一提,緩緩推出,如山罡勁應掌而發。
  “玉面劍客范天華”,也自雙掌齊推,劈出一道勁气。
  真气相触,發出一聲巨響,雙方身形一搖即止。
  “北瘋半悟和尚”怪嚷一聲道:“第一掌,平!”
  眾人松了一口气!
  楊志宗略頓一頓之后,第二掌又告拍出,這一掌功力又加了兩成,只見使人鼻息皆窒的罡气,有若錢塘怒潮,浩海鯨波,匝地卷出。
  “玉面劍客范天華”身形微側,左腳前跨半步,以十成功勁推出一掌。
  旁觀的三老一少,心弦又是一緊,一聲激蕩排云的裂空巨響起處,雙方又是一陣搖晃,都想穩住身形,但終于穩不住勢而各向后退了一步。
  “北瘋半悟和尚”又是一聲怪嚷:“第二掌,又平,功力悉敵!”
  楊志宗俊面一沉,猛提一口真气,以畢生功力,疾揮一掌,他奇緣數遇,本身已具有百年以上內力修為,這一全力發掌,勁勢之強,惊世駭俗。
  “玉面劍客范天華”暗自歎了一口气,同樣以畢生功力發掌。
  一旁的二老一少,掠惶的起立而觀,“西岳之主”也把頭舉得高高的,屏息以待。
  一聲山崩地裂的巨響,震得四山齊應,木時蕭蕭,沙石疾射。
  尉遲姑娘,竟然脫口惊叫出聲。
  只見楊志宗一連退了三個大步,方始立穩身形,而“玉面劍客范天華”卻忍不住問哼了一聲,身形踉踉蹌蹌,直退到一丈之外,几自連連搖晃不止。
  這一次,“北瘋半悟和尚”卻沒有喊,換了“西岳之主凌夷風”激顫的道:“天華輸了!”
  “北瘋半悟和尚”接著道:“凌者儿還有三招呢!別急!”
  楊志宗就站立之勢,略略調息之后,向“玉面劍客范天華”一拱手道:“承讓!”
  “玉面劍客范天華”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赧然一笑,并不答話,身形一晃而前,雙方又恢复了兩丈之距离,默然對峙。
  楊志宗痴痴地望著對方面孔,他似乎從對方的眼神中,領略到一絲威嚴但又慈祥的光芒,不由下意識的反問自己道:“我需要贏他嗎?”良久才顯赧然的一笑道:“這三招應由前輩出手!”
  “玉面劍客范天華”淡淡的一笑,道聲:“留意!”身形電閃欺近,雙掌一搶,從兩個极其詭异的角度,斜斜劈出,出手的玄奧,令人歎為觀止。
  楊志宗只覺對方這一招,奧妙無比,無論如何封擋,都不能脫出招式籠罩的范圍之外,但時間卻不容他稍事遲疑,急切里只好電疾撤身,后退一步,人影由合而分。
  尉遲瓊姑娘不由脫口呼道:“公公,宗哥哥輸了一招!”
  “嗯!”
  這一聲叫嚷,使得楊志宗面孔一熱,頓時激起少年人好強的天性!
  “留意!“
  又是一聲留意,“玉面劍客范天華”第二招又告出手,招式更覺奇疾厲辣,根本就無法付知對方是攻向什么部位,其中還藏有詭奇變化!
  北瘋南痴,老臉上俠地掠過一絲黯然之色。
  楊志宗靈机一動,以攻為守,功集右掌,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碎攻一招。
  這一招是他師父所傳唯一能稱絕武林的一記奇招,“殘肢斷魂”本是專為“殘肢令”而研創的,楊志宗急中生智,把它化在掌上使用,奇詭狠辣均堪稱絕。
  “玉面劍客范天華”攻出的招式,固然變化無窮,使對方無從捉摸,但對方的這一記殺著,卻也使他封架無從,如果不當机立斷,勢非兩敗俱傷不可,就在這雙方出招如電,間不容發之際,“玉面劍客”心頭電似一轉,“移形換影”一閃飄离原地。
  雙奇一异,都是當今字內奇人,目光犀利如電,焉有不察覺之理。
  “北瘋半悟和尚”搶先道:“這第二招算平!”
  尉遲瓊畢竟要差些,她可看不出其中的微妙,因太過關心個郎,不由脫口道:“不是分明宗哥胜了嗎?”
  北瘋一擠眼道:“姐儿,閉上你的嘴,去問你公公吧!”
  尉遲瓊心思剔透,馬上知道走了眼,垂首低頭,不再做聲。
  楊志宗和“玉面劍客”肚里雪亮,如果不是“玉面劍客”當机立斷,以妙絕人表的身法,撤招而退的話,已成了兩敗俱傷之局,當下都向北瘋欽服的一頷首。
  三掌二招之中,三乎,各一胜一負,算是扯直,這最后一招,是胜負的關鍵。
  “玉面劍客范天華”面色凝重,不停的在變幻,他似乎在考慮著一件為難的事,為了師門榮譽,他這最后一招許胜不許敗,但為了另一個原因……
  他遲疑了,情感与理智在做激烈的搏斗。
  每個人的心,都顯得非常沉重,胜負在此一舉。
  月儿偏西了,把場中兩個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玉面劍客范無華”沉吟良久之后,心念突決,他不能辜負“西岳之主”的一生心血,同時,他如果想掏私也做不到,決瞞不過老人們的神目,而且他又想到縱使能瞞過旁人,讓這少年人僥幸胜了,對胜者而言,不啻是一种站辱!
  于是——
  他朗聲的宣布道:“我這最后一招是‘天地交泰’!”
  這一招“天地交泰”是“西岳之主”,最近才悟出的一式絕招,威力之強,世無其匹,別說楊志宗不曾听說過,就是南痴北瘋兩者也為之瞠目結舌,這种自創的招式,未經公齊在武林中施為,除了自創者本人或其傳人之外,旁人當然無法知曉。
  尉遲瓊惊疑的望望她的公公,又望望“北瘋半悟和尚”,但他失望了,兩老的臉上,一片凝重迷們之色。
  武林雙奇各在肚里尋思:“想不到二十年后,仍然差了這凌老儿一籌!”
  由于“玉面劍客范無華”這一報出招式名稱,卻触動了楊志宗的靈机。
  楊志宗在得回師門至寶“烏木寶錄真訣”之后,因被“白面僵尸怪”困于石窟之中在絕望之中研參烏木神功,忽然領略了五招中的第一招“雷惊天地”,方得以出困。
  現在對方報出“天地交泰”而使他想起這一招“雷惊天地”來,不由心中一喜,忖道:“顧名思義,這一招‘雷惊天地’必可破解對方的‘天地交泰’!”
  勁气激蕩之中,一片如真似幻的掌幕,恢然向楊志宗罩去。
  “玉面劍客”的“天地交泰”出手了,武林雙奇,几乎想閉眼睛不看。
  尉遲瓊,粉拳緊握,掌心中竟滲出汗來,一片惶急之色!
  楊志宗突然高叫一聲:“雷惊天地!”
  又是一記聞所未聞的怪招,三老一少几乎疑是夢中,紛自矚目。
  只見楊志宗雙掌交錯,怪异至极的連連疾掄,向外一吐,場中頓時傳出一陣暴雷之聲,震得地動山搖,使得當今宇內的一异雙奇為之勃然變色。
  掌影煙滅,雷聲乍止!
  “玉面劍客范天華”身形已离原位一丈有余,口角淚淚沁出血來。
  楊志宗惊惶失措的扑到“玉面劍客”身側,連連道:“請恕后輩失手!”
  但奇怪的是“玉面劍客范天華”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片喜慰之色,使楊志宗大惑不解。
  尉遲瓊一個閃身縱上來,無限關切纏綿的叫了一聲:“宗哥哥!”
  楊志宗報以黯然的一笑,他自從見面時起,就對“玉面劍客范天華”產生了一种很微妙的親切之感,現在,他十分后悔傷了對方。
  “前輩傷得如何?”
  “不妨事!”
  “西岳之主凌夷鳳”歎息了一聲,轉向雙奇道:“長江后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
  驀在此刻——
  岭頂之上,突然傳來一聲陰森刺耳的冷笑,接著一個聲音道:“范天華,你還沒有死?”
  聲音尖脆,顯然是出于女人之口。
  雙奇一异,老臉登時一變!
  “玉面劍客范天華”面色立呈灰色.恨很的哼了一聲,電疾向岭頂射去。
  楊志宗下時為好奇心所驅使,他緊跟著向岭上射去,他因听這發話的人,語音似乎不善,而“玉面劍客范天華”在与自己對招之際,已經受了傷,所以他毫不猶豫的緩蹤而去,心里忖道:“來人不知是哪路人物,明知雙奇一异在此,竟敢公然出聲招人,可謂膽大妄為已极。”
  尉遲瓊叫了一聲“宗哥哥”,也想跟著去,卻為她公公南痴喚住。
  且說楊志宗跟著“玉面劍客范天華”縱上岭頂,只見空山寂寂,月華似水,哪有半絲人影。
  楊志宗問到范天華身側,訝异的問道:“前輩,她是誰?”
  “玉面劍客范天華”轉過頭來,面上肌肉陣陣抽搐,眼中充滿了憤恨、痛苦之色。
  楊志宗看見范天華的表情,不由駭了一大跳,忖道:“這究竟是什么回事?難道這發聲的女人是不可一世的魔頭,竟使‘玉面劍客范天華’惊恐到這种程度,或許其中有什么溪蹺,而使他聞聲激憤痛苦如此?”
  他如墜五里霧中,又開口問道:“前輩,她离開了?”
  “玉面劍客范天華”痛苦的搖了搖頭,道:“你下岭去吧厂
  人家既不愿自己插身其間,可能有什么私人的糾葛在內,楊志宗心念電似一轉之后,赧然一頷首,正待离開——
  突然——
  那女子的聲音又自隔峰傳來。
  “范天華,我倆之間的這筆帳該清算了,但只許你一個人過來!”
  楊志宗斷定對方是尋仇而來,可能內情還不簡單。
  “玉面劍客范天華”痛苦的再次向楊志宗道:“你千万不要來!”
  說著,身形一起,如流星划空般向隔峰射去,轉瞬即窗。
  楊志宗怔了片刻之后,又轉念道:“對方既是尋他而來,膽敢當著武林一异雙奇之前叫陣,身手必然十分了得,范夭華适才業已被自己失手誤傷,我何不跟去瞧瞧,万一他不敵的話,也好暗助他一臂!”
  心念之中,也跟著電閃射去。
  峰脊之上,蒼蒼密林之中,現出一塊半畝大的空地,楊志宗如幽靈般的悄悄掩人,隱在一株巨樹之后,舉眼望去只見“玉面劍客范天華”的對面,站定了一個嬌媚如仙的二十許麗人,在月光襯映之下,更顯得美如月殿娘娥臨凡,散花仙女降世。
  楊志宗俊面一熱,忖道:“看來像是男女之間的糾紛,我還是退走為上,偷窺別人的隱私,不是俠義道的人所當為!”
  心念末已,只听那女子發出一長串使人神魂飄蕩的格格嬌笑,道:“范天華,你藏得很好,江湖中人都道你生死不明,想不到,哈哈…”
  “賤人,我一生已經被你毀了,難道還不夠?”
  楊志宗又不期然的打消主意,停了下來!
  “哈哈!范天華,我每屆月圓之夕,都要上華山一趟,十多年來,從未間斷,今晚總算被我尋到了,哈哈哈哈!姓范的,你的心好狠!”
  “我勸你還是离開的好,否則……”
  “否則怎樣?”
  “我殺了你!”
  又是一陣瘋狂的尖笑,笑聲中隱含幽怨憤恨,肅煞的況味!
  這女人是誰?
  她与“玉面劍客范天華”是什么關系?
  何以范天華一開口就要殺她?
  莫非這“玉面劍客范天華”是個偽君子,這女子當年曾受其害,而來報复?但,不對呀!這女子年紀不大呀!范天華失蹤已將近二十年,而且從笑聲蕩意撩人這一點看來,這女子決不是好人,但范天華何以又說這一生毀在她的手中?
  無數個疑問,在楊志宗的腦海里涌現,他茫然了。
  只听那女子笑畢之后,又道:“范天華,你想殺我,哼!做夢!”
  “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不錯,除非我不還手,伸著脖子給你殺!”
  “賤人,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范天華,我們之間思義已絕?”
  “我們之間,只有恨!恨!根!海樣深的恨,只有死才能洗刷!”
  “不錯,你說得很對,我倆之間,現在保留的只有恨!”
  “玉面劍客范天華”仰首向天,一陣狂笑,但這笑比哭還要難听百倍,他不是笑,是一种在极端痛苦之余,爆發的一种比哭還難听的悲嚎!
  為什么?
  為什么?
  隱在一例的楊志宗,有如置身一場离奇的夢境,天下沒有比這更奇突,更使人迷茫不解的怪事了。
  他簡直不相信這會是事實。
  “范天華,我也同樣十多年不踏江湖了,——現在我坦白的告訴你,我目前要了斷的兩件事,這兩件事做完之后,我將永不再履江湖!”
  “玉面劍客范天華”聲調似乎已緩和了些,但多少還帶著痛苦的味道,道:“你說說看!”
  “第一件事,我要為我的愛徒報仇!“
  “第二件事呢?”
  “在說出第二件事情之前,我再問你一句話,你必須打從心里回答我?”
  “你問吧!”
  “我們之間是否真的已情斷義絕?”
  “不錯;我恨你人骨!”
  “真的?”
  “完全不假!“
  “你不后悔?”
  “我十多年來,一直活在悔恨之中,我的一生已被你這賤婦摧毀,現在悔恨已晚,還有什么值得我再后悔的,你說吧!”
  “如此說來,我告訴你,范天華,我潘七姑第二件事要辦的就是要殺你!”
  “玉面劍客范天華”身形一陣激顫,向后退了一步。
  “潘七姑”三個字傳人楊志宗的耳中,有如平地焦雷,震得他几乎暈了過去。
  楊志宗頓時熱血沸騰,仇恨之火在心中熊熊燃起,目眺欲裂,鋼牙几乎咬碎。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是“甘露幫”血海仇人之一,想不到在此巧遇,原來這女魔方才所說要為愛徒報仇,指的在是“招魂蝶秦媚娘”黑夜飛頭的事。
  這女魔算來也有六十開外的人了,但仍是一付績年玉貌,這真是千古罕見的怪事,難道她有駐顏之術,怪不得“玉面劍客范天華”要自己回去,不要過問此事,他早已知道來者是誰了!
  楊志宗不逞再去猜想,身形一起,向兩人立身之處,電閃射落。
  “玉面劍客范天華”和“玉面閻婆潘七姑”同時向旁一閃,及至看清來人時,不由齊齊發出一聲惊“咦”!
  楊志宗臉上罩著駭人至极的殺机,目眺欲裂的瞪著“潘七姑”!
  范天華滿臉痛苦之色,激動得渾身簌簌而抖。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貌美如天仙,眉目之間蕩意盎然,真夠得上“騷媚人骨”四個字,楊志宗在仇火焚燒之下,仍不免怦然心動,但這只是一种下意識的反應。
  “這娃儿是誰?”
  “你別管她是誰……”
  “玉面閻羅婆播七姑”見楊志宗殺气洶洶的神情如未睹,櫻唇一撇道:“這娃儿竟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真是怪事!”
  范天華像是痛苦至极般的哼了一聲,道:“播七姑,我倆的事,錯過今晚,我范天華隨時恭候,現在請你立刻离開!”
  “我為什么要离開?”
  楊志宗身形向前移了兩步,看樣子就要出手。
  范天華驀然一橫身擋在楊志宗身前,再次向“玉面閻婆”道:“請你馬上离開!”
  “玉面閻羅婆”面不改色,接口道:“范天華,我今晚就殺你,無須再改期了!“
  楊志宗身形一閃,离開范天華的遮擋,冷冰冰的向“玉面閻婆”道:“潘七姑,小爺今晚要向你收一筆帳!”
  “玉面閻羅婆”粉臉一變,惊愕的道:“娃儿,收什么帳、’
  “甘露幫的血債!”
  “玉面閻羅婆”粉腮遂寒,退了一步道:“你是誰?”
  “殘肢令主!“
  “玉面閻羅婆”粉臉之上頓時掠一縷殺机,陰陰一笑道:“你就是傳聞中的殘肢令主楊志宗,哈哈,巧极,你准備怎么辦?
  楊志宗怨毒無比的道:“血債血償,我要殺你!”
  “玉面閻羅婆”不屑的格格一陣蕩笑道:“你要殺我?”
  “不錯!”
  “小鬼,你口气不小,碰上了我,算你運气不好,死星照命!”
  “五面劍客范天華”再次欺身到楊志宗的身側道:‘小友,我范天華對你有個請求,我沒有理由阻擋你為師門索討血債,但希望你能另擇時地,錯過今晚,离開此地!”
  楊志宗這時已是殺机熾烈,恨火焚心,哪里還會听范天華這种無意義的要求,俊目一掃身側的范天華,當他發現對方的腦上,竟然充滿了一种無法言喻的沉痛表情時,心里不由一動,但他終于歉然的道:“請怨晚輩失札,無法接納前輩的意見!”
  “玉面閻羅婆潘七站”已看出范天華是有意要這少年不和自己交手,可是卻想不出到底是為了什么,不禁冷哼一聲道:“范天華,你到底在弄什么玄虛?
  楊志宗身形電似一轉,猛然向“玉面閻羅婆潘七姑”劈出一掌。
  “玉面閻羅婆”竟然不閃不避,玉掌一圈一揮,楊志宗挾恨而發的一股如山勁气,在對方一圈一揮之下;竟被消卸得無影無蹤。
  楊志宗這一惊非同小可,估不到這女魔的功力竟然高到這种地步。
  “玉面劍客范天華”目赤似火,面孔鐵青,一腿慘厲之色,目不轉瞬的注視場中。
  楊志宗一掌無功,一怔之后,第二掌又告攻出,這一掌他混凝了十二成“乾元真罡”駭人罡風,匝地而起,以雷霆万鈞之勢,劈向“玉面閻羅婆”。
  “玉面閻羅婆”粉臉一沉,揚手拍出一掌。
  轟然巨響聲中,楊志宗被震得一陣气翻血涌,退了三步之多,反觀“玉面閻羅婆”嬌軀輕輕一晃而止。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不屑的道,“殘肢令主,不過爾爾,還敢大言不慚,小鬼,我還有要事待辦,不耐久纏,你既是送上門來找死,我就成全了你吧!哈哈2今后江湖中將不再有殘肢令主這號人物!”
  話聲方落,玉掌揚處,一道剛猛強勁得駭人听聞的勁道,复壓呼嘯過來。
  楊志宗心中一凜,“兩极真元’應心而生,雙掌揮處,一道紅自相間的气流,冉冉飄出,迎向對方猛不可當的勁气。
  勁气相触,發出一聲沉雷般的悶響,“玉面閻羅婆”銳猛無比的掌風,竟也被楊志宗所發的“兩极真元”消于無形,雙方身形未動,顯見功力悉敵。
  楊志宗略不稍停,劍眉揚處,身形電閃一期,一招“雷震天地”淬然出手。
  “玉面閻羅婆”眼見來勢難當,嬌軀一晃,捷逾鬼臉的反欺到楊志宗的右側,一雙纖纖玉掌,怪异已极的一連几個圈划,触膚如割的勁流,層層圈出。
  楊志宗一招攻出,驟失對方身形,基感有异,忙不選的撤招疾掠,身形划一個半弧,反圍而回,恰面“玉面閻羅婆”成照面之勢,“雷震天地”又告出手。
  “玉面閻羅婆”輕笑一聲,一旋嬌軀,又已迅快無倫的脫出招式之外,猛一閃身,竟然欺近到楊志宗身后伸手可及之地,曲指如鉤,電閃抓出。
  身法之奇,出手之快,堪稱舉世無匹,眼看楊志宗就要傷在對方的爪下……
  驀在此刻—一
  十縷銳利指風,閃電般射向“玉面閻羅婆”身后各大要穴。
  “玉面閻羅婆”,只好收招閃避,楊志宗也几乎在同一時間,移身換位。
  “范天華,你出手了。”
  “玉面劍客范天華”聲色俱厲的道:“潘七姑,今天你敢動他一毫一發……”
  “哈哈!范天華,你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要管他人之事!“
  語聲甫落,電閃向楊志宗射出,玉掌翻飛中,只听一聲問哼,楊志宗蹬蹬蹬向后一連退了五個大步,“哇2”的吐出一口鮮血。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用什么招式傷了楊志宗,連在一旁的范天華都沒有看出來,而楊志宗本身但感無數掌影,電閃從极其詭异的角度襲來,簡直遙無可避,閃無可閃,急切里只好又施出一招經他轉變為掌招的“殘肢斷魂”,意圖以攻為守。
  幸虧他這一招把對方的招式消解一大半,免去致命之危,但前胸仍被擊中一掌。
  他真估不到這女魔的功力竟然高到這种地步,他自出道以來,會過不少魔頭,五個頂尖仇人之中,除了“赤發陰魔”尚未現蹤之外,其余的似乎都較這“玉面閻羅婆”遜了數籌。
  “玉面劍客范天華”更是五內如焚,他做夢也估不到十多年后的“玉面閻羅婆”,除了容貌不減當年外,功力竟然几乎增了一倍,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楊志宗毀在這淫婦之手,造成人間慘劇、否則他自己將死不瞑目,但以目前情勢而論,合二人之力,恐怕仍不是這淫婦的對手。
  于是,心念疾轉,在打算著如何解脫目前危机。
  楊志宗對于“玉面劍客范天華”的全心維護,不疑有他,只當作一种普通的關怀和同恨的心理,如果他知道彼此的關系的話,情勢可能馬上改觀。
  “玉面閻羅婆”貌美如饑心賽蛇蝎,當下陰陰一笑道:“如何,范天華,現在你相信我取你們二人的性命還可以辦得到吧!“
  范天華目眺欲裂的道:“賤人,你總有一天惡貫滿盈的!”
  “哈哈!縱使有,可惜你看不到了!”
  楊志宗這時心里的難過.不言可喻,想不到自己在累獲奇緣之下,竟然敵不過這女魔,但他冷傲倔強的性格,使他松本就不考慮“走”這個字。
  他身上怀有師門至寶“烏木真訣”,但他沒有時間去參悟,他僅只在倉促之時悟出了第一招“雷惊天地”,其余四招,他還不知道威力如何,他在心里暗自道:“要收拾下這女魔,除非能全部悟出‘烏木神功’!”
  但,他還有机會嗎?
  當然,如果以他和“玉面劍客”的身手而言,全身而退,決不成問題,但他不屑如此,他宁折不彎。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要取楊志宗的性命是真的,但對范天華卻未見得,因她舊情難忘,同時她也深知對方如果萌了走念,她真沒有把握截留任何兩人之一。
  在彼此各怀心思之下,場中一片死寂。
  但死寂之中,充滿了殺机。
  楊志宗內力的深厚,放眼字內,恐怕再難找出相匹敵的,他吃虧乃是招式,因招式而限制了他內力的完全發揮。雖然他曾受傷吐血,但轉眼之間,又已恢复如初。
  “女魔,納命來!”
  楊志宗暴喝一聲,淬起發難,雙掌挾畢生功力,電閃拍出。
  几乎是同一時間,“玉面劍客范天華”見机不可失,也告迅捷無倫的傾力劈出一掌,合兩人畢生內力劈出的掌風,其勢足可推乎一座土丘。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豈敢輕櫻其鋒,勞心巨震之下,電閃飄退三丈之外。
  勁風呼轟如雷,卷起塵沙草葉如幕,五文之內,溢滿足以致人死命的气流,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楊志宗只感腰間一麻,登時失去知覺。
  待到勁气消散,“王面問婆”媚眼張處,眼前已失去“玉面劍客”和楊志宗的身影,她這一气非同小可。
  嬌軀倏地彈起半空,掃掠之下,只見三十丈外的林中,人影一晃而沒。
  恨恨的呼了一聲道:“諒你倆也逃不過我潘七姑之手!嬌軀凌空一曲一彈,疾若隕星飛矢般電閃追去。
  几個起落之后,竟然被她追上,厲聲叫道:“与我停下!”
  對方果然應聲停下,但細看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气,身形也俊然剎住。
  只見“玉面劍客范天華”脅下扶著昏迷不醒的楊志宗,立足在懸岩的邊緣。
  僅差一步,便是深不可測的斷崖,任何高手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
  “玉面劍客范天華”慘然一笑道:“賤人,無須你下手了!“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這時粉面之上竟現出一种惶急之色,柔聲道:“天華,方才的話,你不必認真,我沒有傷你之心,只是一時气憤…。”
  “哼!你要手刃我倆而后快,是嗎?但你永遠也辦不到了!”
  “天華,你能离開那懸岩,走近些嗎!“
  “哈哈!賤人,你要我走上另一個更可怕的懸岩?”
  “天華,你不否認我們曾有一段績麗的日子/
  “不錯,但內心里卻充滿了罪惡卑賤,人世間最大的恥辱!”
  “你能忘掉一些不愉快的記憶嗎?”
  “哈哈!不愉快?說得輕松之极,告訴你,不!決不!我心里只有恨,永琲澈諢A這些恨,使我死也不瞑目7”
  “玉面閻羅婆潘七姑”粉面頓成死灰之色,她曾深深地愛過范天華,十多年來,她魂蒙夢繞,雖然她倆的愛是不正常的,罪惡的,但她一生中玩弄男人無數,真正愛的,只有范天華一人,現在等于她下手逼死了他。
  她無法挽回眼前即將要上演的慘劇。
  “玉面劍客范天華”沉思有頃之后,道:“潘七姑,看在昔日的份上,我最后向你進一言,希望你回頭是岸,從此遁跡,以,享余年,否則的話,你將遭到你應得的報應,听不听在你,別了!”
  就在“玉面閻羅婆活七姑”的尖叫聲中,“玉面劍客范天華”身形向后一移,連同楊志宗,一齊向深不可測的斷崖落下。
  待到“玉面閻羅婆”縱身到懸岩邊探首下望時,只見澗中云霧迷漫,陰風陣陣,壁乎如削,百丈之下,迷蒙一片。
  這淫凶极惡的女魔,竟然會掉下兩滴淚來,可見她還有一絲人性未混。
  當楊志宗悠悠醒來時,只見陽光耀眼,置身在一座小山之前。
  他一躍而起,“玉面劍客范天華”正對他痴痴而望。
  “前輩,這是什么地方?”
  “華山后山之麓!“
  “那女魔呢?”
  “走了!“
  楊志宗一定心神,他記起昨晚華山頂上力拼女魔的事,他隱約記得自己在全力劈出一掌之后。范天華突然下手點了自己的穴道。他連閃讓封閉都來不及,以后的事,就半點也不知道了,不由激奇的道:“前輩可否為晚輩一述經過?”
  “我怕你一味戀戰而毀在那女魔之手,所以乘机點了你的穴道,飛墜絕澗……”
  楊志宗不禁激奇的道:“飛墜絕澗?”
  “不錯,這是一條秘密通道,二十年前,我于無意中發現,在懸岩的十丈之處,有一個洞口,由上下望,絕對無法發現,我躍离懸岩之后,折人洞口,那女魔親眼見我挾著你飛墜絕澗,必已深信我倆准死無疑!“
  “天涯海角,我仍要尋到女魔!“
  “玉面劍客范天華”臉上的肌肉一陣牽動,轉變話題道:“我們現在重返華山,雙奇等人一定焦急万分了!”
  楊志宗內心尋思道:“我自己要辦的事還多,如果折返,難免要被尉遲瓊姑娘牽纏,巧妹妹生死不明,我豈能再染情孽,誤己誤人,還是不見面的為好?”
  心念一決,遂向“玉面劍客范天華”道:“前輩關愛之德,深銘五中,后輩尚有事待辦,不擬回山了!”
  “晤!那我有一個不‘隋之請!“
  “范天華已于昨晚葬身絕谷之中!”
  楊志宗良久才會過意來,又道:“但晚輩也曾与前輩一起飛墜絕谷!”
  “生死各憑天命!你難道不許絕處逢生?”
  “好,后輩謹尊所示保守此秘密,終生不諭!”
  “由此下山右轉,就是華陰古道!“
  “后輩還有兩件事情,必須讓前輩知道!”
  “好!哪兩件事?”
  “第一件,‘天山龍女涂慧芳’江湖浪跡,虛度勞華,目的在尋前輩!”
  “玉面劍客范天華”面上升起了一縷黯然之色,激動了半刻之后,才歎了一口气道:“一生只為情牽誤,過去的事,就讓它永遠的去吧!當你重通天山龍女之時,就告訴她,范天華已葬身絕谷!”
  “這樣做是不是大使‘天山龍女’傷……”
  “讓我稱呼你一聲孩子,你當記住慧劍斬情絲,一誤不能再誤,何況年華已逝!”
  “第二件事是前輩的拜兄‘飛雷手伍雍’認定‘玉面閻羅婆潘七姑’匿居在筆管峰,他為了要探悉前輩的下落,已在那里絕谷之前守候了十多年!”
  “五面劍客范天華”一陣激動,竟然滴下雨滴英雄淚來,語帶凄硬的道:“這件事我自己去辦!”
  “如此,告辭了!”
  “孩子,愿你善自珍重!”
  “敬領教言!”
  兩條人影,分頭馳离。
  且說楊志宗与“玉面劍客范天華”分手之后,一路緩馳下山,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師門血仇。
  “甘露幫血海深仇錄”首頁之上所列的五個頂尖仇人“陰、陽\丑、怪、婆”,其中除“赤發陰魔”尚未現跡,“天下第一丑”已告伏誅之外,余下的“烈陽老怪”、“白面僵尸怪藥本通”、“玉面閻羅婆潘七姑”都已先后現跡。
  由于与“玉面閻羅婆潘七姑”交手之后,他感到功力還不足應付仇家,所以目前最急迫的事,是盡快的參悟“烏木真訣”所載的其余四招絕學。
  但參研絕學,必須要尋一處幽僻的隱秘之所。
  他一路思量,轉眼之間,已踏上官道。
  在一個小鎮打尖之后,心忖道:“華山千山万壑,古洞秘穴,所在都是,我何不帶些干糧,就在華山群峰之中,尋一隱蔽之處,參研‘烏木神功’!“
  于是——
  楊志宗又回頭折返華山。
  連越數峰之后,果然被他找到一個半懸山壁的洞口,楊志宗大喜過望,毫不遲疑的飛身上壁,就向洞內緩緩步人。
  洞并不大,僅一丈見方,但卻干燥清洁,像是有人住過。
  深人約二十丈左右,忽然現出一間石室,楊志宗不禁略一躊躇!
  攀然——
  一道炙熱如焚的掌風,暴射出來,洞徑本窄,連閃避的余地都沒有。
  楊志宗只覺這炙熱的掌風,似曾領略過,但時間卻不許他去思索,念動功生,隨手推出一股紅白相間的“兩极真元”。
  那道炙熱如焚的掌風,竟被“兩极真元”消卸于無形
  楊志宗雖恨這洞內的人,不聲不響的就出手,但想到自己擅闖人家居住的洞穴,多少總有些不當,忖道:“我還是另找別的地方吧!”
  正待轉身出洞,石室之內,突然傳出一個震耳的聲音道:“什么人敢擅人老夫洞府!”
  楊志宗心里想:“洞外又不曾有什么標志,誰知道你住在洞里!”但仍按撩住一口气,冷然道:“在下楊志宗,不知洞里有人,失札之至,在下立刻就走!”
  那聲音又道:“慢著,听聲音你年紀不大,但竟能夠接老夫一掌,難得之至,小子,你師承何門何派?你師父是誰?据實向老人家講!”
  楊志宗一征之后道:“這師承門派嗎?在下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一陣嘎嘎怪笑之后,那聲音變得陰森可怖,道:“好狂妄的小子,你如果不据實說出,你就休想出洞!”
  楊志宗怒气倏升,不屑的冷哼一聲道:“出洞還不簡單之至,你能把我怎樣?”
  “小鬼,老夫要你骨化灰飛!“
  “憑你恐怕還不配!”
  “嘿嘿嘿!你知道老夫是誰?”
  “誰管你是什么東西!“
  “嘿嘿嘿嘿!數十年來沒有人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楊志宗心付:“好大的口气,究竟是什么樣的怪物,我倒要見識一下!”心念之中,報以一長串冰寒至极的冷笑,道:“我對你說了,你又能怎么樣?”
  “要你死!”
  “你開口就要人死,諒來也不是什么正道人物,告訴你,死的恐怕是你!”
  “好哇!小鬼,你今天死定了!”
  楊志宗俊面一寒,殺机頓起,又冷哼了一聲道:“不管誰稟誰死,你先報個名號?”
  “嘿嘿!名號?你反正死定了,知道了又有何用?”
  楊志宗心念一轉,反問道:“你知道小爺是誰?”
  “哈哈有意思,小鬼,你說你是誰?”
  “殘肢令主!”
  “咦!你說什么?”
  “殘肢令主!”
  “哈哈哈!小鬼,你亮這塊招牌沒有用,你多大年紀,竟然冒稱‘殘肢令主’,那老鬼不怕早已肉化清風骨化泥了!”
  楊志宗一听,就知道這洞內的人可能很久不涉足江湖了,不然怎能不知“殘肢令主”的真相,大概這怪物的記憶中是最早現身的殘肢令主,不由譏諷的一笑道:“哈哈!你大概耳目不靈了,小爺我正是‘殘肢令主’!”
  “呸!那老鬼在七里坪,老夫親手超渡……”
  楊志宗突然想起這洞中人是誰,熱血一陣沸騰,厲聲道:“烈陽老怪,這叫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嘿嘿!你碰上索命的人了!”
  聲落,就待往石室之中闖去——
  又是一道駭人至极的炙熱似火的掌風,奪門涌出。
  楊志宗雙掌一圈,消卸了對方來勢,俊目張處,石門之內,現出了一個身著火云紅杉的獰惡老者,不是“烈陽老怪”是誰?一時之間,激動得渾身疾顫,這老怪不單是師門仇人,而且在七里坪中,曾對自己下過毒手,若非“紅巾蒙面人”相救,加上自己曾巧服過“牛龍蚊內丹”,得以死里逃生的話,已早做鬼多時了!
  “咦!小鬼,你是殘肢令主?”
  “難道還有假的,七里坪曾蒙厚賜,現在新舊帳并在一塊算!”
  “烈陽老怪”恍然而悟,死在自己手下的那個白發老者“殘膠令主”,是這小鬼喬裝改扮的,但他竟然不死,這真是奇絕天下的事,當下獰笑一聲道:“小鬼,上次被你逃脫一命,今天老夫要親眼看你變成灰!”
  一聲怪笑,雙掌候告上揚,剎時自腕以下赤紅如火,眼中赤芒爍爍,再配上火云紅衫,宛若一個燒紅了的鐵人,猙獰惡怪,駭人至极。
  楊志宗可也不敢大意,雙掌已蓄足了畢生修為功勁,凝神以待。
  七里坪之時,他尚未習成“兩极真元”,所以受不了對方的一擊。
  驀然——
  紅光一閃,“烈陽掌”已告施出,掌風未到,已覺灼膚如烤。
  楊志宗早已存心一掌奏功,“兩极真元”以畢生功勁推出。
  凡是奇詭霸道的武功,講究物物相克,“烈陽掌”純屬陽剛,足可熔金化石,而“兩极真元”乃是以純陰的“牛龍紋內丹”和純陽的“天鵬彩卵”兩种千年難通的异寶,水火相触,天地交泰而成,可剛可柔;隨心運用。
  雙方各以畢生功力揮出的勁气相接,發出一陣惊雷也似的沉悶響聲,立身的洞穴,一陣晃動,勢若崩陷。
  楊志宗被反震得心胸之間一緊,退了三步,而“烈陽者怪”口里悶哼了一聲,被震得連連倒退,“砰!“的一聲,重重的撞在石壁之上,方才止住身形,兩股紅色的液体順口角桂下,使他本已獰惡的形貌,更加慘厲駭人。
  他做夢也估不到自以為無人能擋的“烈陽掌”,竟然被對方的奇异功力消卸得干干淨淨,而且,余勢触体,重若万鈞,几几乎倒地不起。
  楊志宗一擊奏功,略不遲疑,閃身飄進石室,与對方相隔丈余面對面的站立。
  伸手向怀中一探,精芒閃處,“殘肢令”已掣在手中。
  “烈陽老怪”一見對方“殘肢令”出現,頓時面現死灰之色,凄厲至极的道:“小鬼,你是甘露幫主古道熱腸楊震衰的什么人?”
  “嘿嘿!讓你死了做個明白鬼,本令是甘露幫主的傳人!”
  “烈陽老怪”這時五腑疼痛如割,自知不能幸免,凶机頓起,功勁暗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辭然劈山。
  楊志宗早已防備這一套,差不多以同樣快的速度,向右橫移八尺。
  巨響聲中,石室中洞門的岩石竟被“烈陽掌”灼成一片焦黑之色,复被激蕩的勁風一震,洒落一地石粉,楊志宗看得惊心動魄不已,若非自己的“兩极真元”正好符合克制的道理,怕不早已被灼成焦炭。
  “烈陽老怪”這一掌乃是勉聚殘存功力,作困獸之搏,掌力發出之后,內傷更形加劇,口角的鮮血,又告淚淚流出。
  楊志宗俊目神光暴射,臉上殺机熾濃,厲聲道:“烈陽老怪,昔日甘露幫二百余口的血債,現在是還的時候了!”
  了字出口,身形挾以森森精芒,電似一轉,接著是半聲慘降,石室之中,洒落一陣血雨,“烈陽老怪”四肢全部离位,胸前被穿一孔,俯伏血泊之中c
  楊志宗深深的透了一口長气,收令人怀,取出“甘露幫血海深仇錄”翻開首貞,用手指沾了一點血,向“烈陽老怪”的名字上一徐,頂尖仇家,又銷了一號。
  楊志宗征立了片刻之后,轉身出了古洞,一路搜尋,又被他尋到一個极其隱蔽的洞穴,先取出些干糧吃了,然后取出兩片烏木,屏除雜念,參研起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逝,日出又落,三天過去了。
  楊志宗在三日三夜的時間里,梧出了“烏木神功”的另外四招
  立掌屠龍。
  秋風落葉。
  怒海揚波。
  乾坤失色。
  他怀著于云豪气,絕世神功,在晨光亮微之中,离開華山后峰。
  剛入鎮甸,他听到一個惊人的消息。
  于是——
  他日夜兼程的疾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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