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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話聲未已,房門口已出現了賈老二!他像大馬猴似的弓著腰走了進來,嘻的笑道:
  “我的小姑奶奶,你這可冤枉小老儿了,小老儿是喝醉了酒,睡了整整兩天,總得讓人家聞到我一身酒气才像呀!”
  他果然一身都是酒气!
  史琬掩著鼻子,哼道:
  “你又灌了多少黃湯,難聞死了!”
  “不多,小老儿兩天一晚沒喝酒了,回來了總要把它補足,才對得起肚腸里的酒虫。”賈老二笑嘻嘻的道:
  “小老儿只喝了一壇酒,小姑奶奶嫌小老儿酒气難聞,小老儿正要去辦事呢!”
  說著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往樓下走去。
  聞天聲問道:
  “少華,你們去的地方,究是在哪里?”
  徐少華道:
  “弟子一點也不知道,先是忙著赶路,走的都是田野小徑,后來坐在船上,有船篷遮住視線。回來又和賈總管一路飛奔,根本無暇分辨路徑,不知那是什么所在,弟子也問過賈總管,他只是含含糊糊的說,不知道比知道好。”
  聞天聲頷首道:
  “賈總管不肯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就不用再問他了。”
  他自從知道賈老二的來歷之后,就對他有了极大的信心。
  傍晚時候,左首一號、二號房里的兩個客人,也醒過來了,開門走出,大聲叫著店伙。
  店伙急急忙忙的給兩人送來臉水,陪著笑道:
  “兩位客官醒了嗎?”
  一號房客人問道:
  “咱們怎么會睡到這時候才醒的?”
  店伙陪著笑道:
  “二位客官除夕晚上喝醉了酒。”
  二號房客人道:
  “咱們酒喝得并不多。”
  店伙笑道:
  “二位客官大概忘記了,沒喝醉酒,會吐得房里一地都是酒菜,昨天一早,小的兩個人還收拾了一個上午呢!”
  一號房客人惊异的道:
  “昨天早上,你收拾了一個上午?今天是几時了?”
  店伙道:
  “今天已經是初二了。”
  一號房客人臉色微變,說道:
  “你說咱們整整睡了兩天?”
  “沒錯。”店伙點著頭道:
  “二位客官好像吐了兩次,小的進來過兩次,看客官睡熟了,不敢惊動。”
  一號房客人望望二號房客人,問道:
  “咱們真的喝了許多酒嗎?”
  二號房客人道:
  “好像是喝了不少,兄弟已經喝不下了,你老哥還一定要兄弟非喝不可!”
  一號房客人哼道:
  “是你一再要兄弟干杯的。”
  店伙在旁陪笑道:
  “二位客官現在不是都醒了嗎?那就不用埋怨誰了。”
  他們說的話,隔壁房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
  史琬心中暗暗好笑,忖道:
  “不知賈老二用了什么方法,讓他們喝醉的,醒來了還弄不清楚。”
  店伙掌了燈進來。
  史琬因沒听到隔壁兩個客人的話聲,悄聲問道:
  “隔壁兩人出去了嗎?”
  店伙道:
  “他們匆匆下樓,結算店帳,已經走了。”
  店伙退出,賈老二施施然走了進來。
  史琬叫道:
  “賈總管,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問你呢!”
  賈老二聳聳肩道:
  “我的小姑奶奶,你又給小老儿出什么難題了?”
  “不是難題。”
  史琬輕聲道:
  “我只是想問你,隔壁房里的兩個客人,你用什么法子把他們灌醉的?”
  “嘻嘻!”賈老二得意的笑道:
  “這個容易得很,小老儿點了他們穴道,再捏開他們牙齒,把酒一碗碗的給他們輪流灌下去。每灌一碗,就附著他們耳朵說:“現在該你喝了,他們只是穴道受制,神志并未全失,迷迷糊糊之間听了小老儿的話,還以為和對方在賭酒,醒來之后,就像夢境一般,依稀可以記得一點,就是這樣了。”
  這話听得柳飛絮、史琬都忍不住笑了。
  藍如風問道:
  “賈總管費了許多手腳,這是為什么呢?這兩人會有問題嗎?”
  “嘻嘻!藍公子果然心細如發!”賈老二一挑大拇指,然后壓低聲音道:
  “這兩人和那死去的糧販是一路的,他們的任務,就是派來監視咱們行動的。不把他們灌醉,咱們出去了兩天才回來,和老毒物被救的時間相吻合,就會怀疑到咱們頭上來了。”
  史琬道:
  “你怎么不早說,咱們問問他們,是什么人主使他們來的?”
  “咱們無憑無据,怎么問法?”賈老二聳著肩笑道:
  “這樣不是很好嗎?他們回去,決不敢說出喝醉酒睡了兩天的事,那么救出老毒物這檔子事,就和咱們無關了。”
  史琬心中突然一動,忖道:
  “王天榮、王貴兩人,也喝醉了酒,睡了兩天,難道……”
  正在想著,只見王天榮、壬貴二人已經走了進來,連連拱手道:
  “在下兄弟真是失禮之至,除夕晚上喝得爛醉如泥,竟然昏睡了兩天,沒有好好招待聞大先生和諸位。”
  “大家都是自己人,還說這些客气話則甚?”
  賈老二搶著道:
  “除夕晚上,小老儿和祖老哥拼到天亮,不也都喝醉了,過年不喝醉,那要什么時候喝醉?”
  他這一說,就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了。
  王天榮道:
  “就因為在下兄弟喝醉了酒,新年新歲,未能稍盡地主之誼,因此兄弟特地吩咐廚下,整治了一席酒萊,給聞大先生、少庄主們賀喜,現在請去入席了。”
  “小老儿說過,咱們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賈老二聳著肩道。
  “不過這也是大掌柜、二掌柜的一份心意,新年新歲,大家熱鬧熱鬧也是應該的,馬陵先生、少庄主、大家請吧!”
  史琬輕哼道:
  “你是有酒就是娘。”
  賈老二笑道:
  “所以大家都把小老儿叫做酒鬼咯!”
  大家隨著王天榮、王貴來至前進酒樓,胡老四、余老六已經先在,赶忙迎了出來,給大家賀年。
  王天榮目光一轉,說道:
  “紀少谷主和祖老哥呢,怎么不來?”
  賈老二道:
  “紀少谷主,祖老哥大年初一一清早就走了。”
  這一頓酒菜,是大掌柜、二掌柜給大家賀年的春酒,菜肴自然十分丰盛。大家也因徐少華、賈老二都已回來,心里沒有牽挂,也就開怀暢飲,不必細表。
  第二天是正月初三,聞天聲因自已被苗飛虎劫持、离家已有兩個多月,急于赶回家去。另外二師兄遇害之后,徐少華只是把爹的尸体草草掩埋在后園,也應該回去擇地埋葬。這就和徐少華、賈老二商量,決定先回馬陵山去。
  賈老二道:
  “馬陵先生說得极是,老庄主過世之后,自該擇地建瑩,入土為安,就是云龍山庄被賊人放火燒了,少庄主要重新建立云龍山庄,更要重建云龍山庄昔日的威名,不然,小老儿這總管,豈非徒有虛名了?”
  他咽著口水,拍拍胸脯,續道:
  “這些都不成問題,咱們回去之后,小老儿都會辦的。”
  事情就這樣決定,准備午餐之后動身。依聞天聲的意思,王天榮、王貴乃是長安居的掌柜,不用同去。
  但賈老二卻說胡老四、余老六、王老八、王老十四人,乃是總管手下的四名大將,到哪里去,都有他們四個相隨,自然缺一不可。王天榮、壬貴也异口同聲的說他們決心追隨少庄主,自要迫隨到底。
  史琬、藍如風和大哥是同甘苦,共患難的兄弟,自然也要同去。這樣一來,依然是原班人馬上路了。
  他們由廬州北行,第四天傍晚,抵達宿縣,剛到南門。
  只見一名青衣漢子急步趨到賈老二馬前,躬躬身道:
  “你老是賈總管了,小的已經在這里恭候多時了。”
  賈老二奇道:
  “你老哥是……”
  那青衣漢子道:
  “小的是老招商客店的伙計,今天中午有一位管家前來包下了小店后進東院,并要小的傍晚時候在城門口來恭候總管的。”
  賈老二搔搔頭皮,哦了一聲道:
  “好,好,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那店伙答應一聲,就走在前面帶路。
  徐少華問道:
  “賈總管,什么事?”
  “沒什么”賈老二笑嘻嘻的道:
  “咱們在老招商包下了后進的東院,他是伙計,來迎接咱們的。”
  徐少華覺得奇怪,不知賈總管几時定的房間?但這一路上打尖投宿,都是賈老二安排的,也就沒有多問。
  老招商客店,就在南門大街上,是宿縣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客店。一行人下馬之后,把馬匹交給小廝。
  那伙計就領著大家穿過兩進院落,直入后進。
  東院是一幢自成院落,一排三間兩廂的樓房,中間有一個小天井,兩邊各有一排花架,放了几十盆盆栽花卉,果然十分清幽。
  大家分配好房間,兩名店伙忙著送來臉水,等大家盥洗完畢,一名店伙在中間小客廳上,沏上茶來。
  另一名店伙立即點燃起燈火,整幢東院,登時燈燭輝煌,通明如晝。接著兩名伙計不待吩咐,在廳上擺好圓桌面,和九把椅子,放好杯筷匙碟。
  一名伙計才向賈老二請示道:
  “賈總管,可以開席了嗎?”
  賈老二問道:
  “那管家連酒席也預定了嗎?”
  店伙連連應是道:
  “是,是,小店前進松鶴樓的酒菜,是城里最出名的,整桌筵席,都要預定,管家早就關照了帳房,所以總管一到,就可以開席。”
  賈老二道:
  “好吧,那就開上來吧。”
  店伙答應一聲,迅快的退了下去。
  不多一會,兩名店伙輪流送上酒菜,果然菜极丰盛,酒更是真正十五年陳的狀元紅。
  賈老二杯到酒干,連聲說著:“好酒”。
  飯后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大家用過早餐,賈老二就要王天榮去柜上結帳。
  王夭榮去了不久,就匆勿回來,湊著賈老二耳朵,低聲說道:
  “回總管,柜上說的,咱們的帳,昨天已由來定房的管家全付清了。”
  賈老二點點頭道:
  “有人已經付清了,那就算了。”
  王天榮道:
  “總管不覺得奇怪嗎?”
  “嘻嘻,這有什么好奇怪的?”賈老二聳聳肩道:
  “有人付帳,總比沒人付好?”
  聞天聲問道:
  “賈總管,是什么事?”
  “沒什么。”賈老二道:
  “王老八說的,咱們的房飯錢,已經有人付過了。”
  聞天聲道:
  “柜上有沒有說那是什么人付的?”
  “他沒說,柜上自然也不知道了。”賈老二笑嘻嘻的道:
  仰自們目前雖然不知道他是誰?日后總會知道的?”
  帳已有人會了,大家也就一起上馬,繼續北行。
  中午時分赶到曹村,這是一個鄉間的村落,一條東西橫街,只有疏疏落落几家小店。
  但就在大家馳近村口,只見一名身穿青衣的漢子迎著上來,朝賈老二抱拳說道:
  “你老是賈總管了?小的在此已經恭候多時了。”
  賈老二笑嘻嘻的道:
  “管家可是已經給咱們准備好酒食了?”
  青衣漢子微微一楞,連忙應道:
  “是,是,小的奉副總管之命,已在曹宅給少庄主一行准備了酒筵。”
  “好极了!”賈老二點頭道:
  “小老儿正愁這里沒有酒樓飯館可以打尖,你們副總管當真能干得很!”
  他沒問他副總管是誰?
  那青衣漢子道:
  “你老夸獎,就因為這里沒有酒樓飯館,所以臨時借了曹員外的空宅,好讓少庄主一行歇腳,菜是村子里有名的寶司務做的,道地的淮揚菜。”
  “很好!”賈老二道:
  “曹員外的宅子在哪里,管家請在前面帶路。”
  青衣漢子答應一聲,就走在前面領路。
  曹員外的空宅,相當气派,門前有一大片草地,綠草如茵,高大的圍牆,兩扇黑漆大門早已敞開著。
  大家到得門口,就有兩名漢子過來接過馬匹。
  那青衣漢子領著大家跨進大門,就折而向東,由長廊進入東首一座花廳門首,才躬身道:
  “總管請少庄主到里面奉茶。”
  賈老二讓聞天聲、徐少華等人走入,自己也跟了進來。
  花廳上的家具,都是精工雕刻的紫檀木,打掃得也甚是干淨,只是沒有擺設,壁間也沒有張挂字畫。因為這里只是曹員外的空宅,久已沒有人居住了。
  大家坐定之后,那青衣漢子沏了一壺茶送上,就行退下。
  聞天聲問道:
  “賈總管,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沒說副總管是誰嗎?”
  賈老二聳著肩,嘻嘻一笑,才道:
  “馬陵先生只管放心,看來這副總管一路都在拍著咱們馬屁。大概想到云龍山庄當一名副總管,才會如此殷勤,君不聞,孔老夫子說的,有酒食,大家撰,有事,副總管服其勞嗎?”
  史琬哼道:
  “有酒食、先生撰,有事弟子服其勞。”
  “不對,不對!”
  賈老二道:
  “有酒食,不是咱們大家都吃了?有事,像定房間,定酒菜,不是副總管替咱們在代勞了嗎?小老儿沒有弟子,弄個副總管代代勞,不是也蠻好的?”
  說話之時,兩名青衣漢子已在廳上擺好酒席,先前的那個青衣漢子躬躬身道:
  “總管可以請大家入席了。”
  賈老二抬著手道:
  “馬陵先生、少庄主,不用客气,大家請入席吧!”
  眾人依次入席,兩名青衣漢子就川流不息的端上菜來。
  那青衣漢子說得不錯,這村里的寶司務手藝果然不錯,比之大城鎮上酒樓里的大司務,有過之,無不及。
  這一頓酒萊,當然也极為丰盛。飯后,青衣漢子沏上茶來,大家略事休息,就要繼續赶路。出了曹宅,又有兩名青衣漢子牽著馬匹伺候眾人上馬,牲口當然也已上過料了。聞天聲心里暗暗嘀咕,昨晚預定房間和此刻預定酒席的到底會是什么人?
  看賈老二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好像人家應該這樣沿途供應似的,連謝都沒謝人家一聲。
  徐少華、史琬、藍如風三人,心里雖然也同樣感到怀疑,但他們和賈老二處得較久,心知問他也問不出所以然來的,索性就不再多問。
  王天榮、壬貴、胡老四、余老六四人的想法又是不同,他們都知道這位賈大總管喜歡故弄玄虛,也許是他事先早有安排,故意如此的。
  由曹村到徐州,不過百里光景,九匹馬一路奔行,就在夕陽銜山,晚霞滿天的時光,云龍山業已在望!
  他們原准備赶到徐州城中投宿,第二天再去云龍山拜祭,因此就策馬疾行,依然一路緊赶。
  現在离云龍山不過三里來遙,只見右首林前一排站著八個青衣漢子。
  前面領頭的一個年約四旬出頭,這時看到九匹馬疾馳而來,急忙趨出,連連拱手,高聲叫道:
  “小的徐錦章在此恭迎聞三老爺、少庄主、賈總管。”
  奔馳中的馬匹,隨即勒住韁繩,發出一陣希幸幸的馬嘶之聲。
  徐少華一眼認出他正是從前庄中管事徐建章的兄弟錦章,不覺大喜,急忙一躍下馬,說道:
  “你是錦章叔,你……沒罹難?”
  徐錦章道:
  “小的那天正好奉命出去辦事,才沒遭毒手。”
  這時聞天聲等人,也一齊下馬。
  徐錦章轉身朝聞天聲拜了下去,說道:
  “小的叩見聞三老爺。”
  聞天聲一抬手道:
  “起來,起來,不用多禮。”
  徐錦章朝后一招手道:
  “你們快來見過聞三者爺、少庄主、賈總管。”
  他身后八名青衣漢子立即一齊躬下身去,齊聲道:
  “小的叩見聞三老爺、少庄主、賈總管。”
  徐少華問道:
  “錦章叔,他們是什么人?”
  徐錦章道:
  “回少庄主,他們都是庄上的庄丁,是小的從附近村落中招募來的。”
  徐少華道:
  “你們住在哪里?”
  徐錦章抬頭望望徐少華,說道:
  “是少庄主派人來交代小的,把庄院重新建造,恢复舊觀。小的日夜監工,已經完全恢复舊觀,招募了三十名庄丁,等候少庄主歸來,前天少庄主派人傳信,說今天可以赶到……”
  徐少華听得奇道:
  “我……”
  賈老二沒待他話聲出口,就接著問道:
  “這么說,你就是庄里的副總管了?”
  “是的。”徐錦章點著頭道:
  “少庄主派來的人曾說:少庄主已經聘請了一位姓賈的擔任總管,要小的當副總管……”
  徐少華道:
  “錦章叔,你說鳩工興建庄院,那后園呢?爹的遣体就埋在后園,你們有沒有動過?”
  徐錦章道:
  “少庄主請放心,老庄主的遺体,已經由小人挖起,改用棺木盛殮,在東岩營建了墓地。明天一早,小的陪少庄主前去祭奠,庄上所有遇害的人,也在老庄主的墓側,建了一座大墳,合葬在一起。”
  徐少華忍不住流淚道:
  “錦章叔,真謝謝你。”
  徐錦章惶然道:
  “小的完全是依照少庄主的交代做的,少庄主怎地謝起小的來了。”
  賈老二道:
  “這樣就好,少庄主,那就回庄去吧!”
  徐錦章連忙抬手道:
  “聞三老爺、少庄主、諸位請!”
  一行人策馬徐行,由徐錦章走在前頭領路,八名庄丁則跟在馬后而行,三里光景,自然很快就到了。
  徐少華騎在馬上,老早就看到矗立在夕陽中的庄院了,門樓、房舍,一切都恢复了舊觀。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目睹庄院毀于大火,几乎不敢相信云龍山庄毀于大火之說!
  因為新建的庄院,無論式樣、進數,甚至一磚一瓦、一窗、一戶,完全和從前一模一樣,絲毫不改,就因為它是新蓋的,看去就更宏偉,更顯得气勢非凡!
  徐少華道:
  “錦章叔,真難為你,建得和從前完全一樣。”
  徐錦章道:
  “這是少庄主派人送來的圖樣,小的只要他們按圖施工而已!”
  徐少華心中暗道:
  “自己何曾派人送給他圖樣?”
  他還沒有開口,賈老二已接著道:
  “那也辛苦得很了。”
  大家到得庄院前面,就紛紛下馬,自有庄丁們接過,牽去馬廄。
  這時從大門外列隊走出二十几名一式青衣勁裝的漢子,分作了兩行站定,才躬身道:
  “小的見過聞三老爺、少庄主、賈總管。”
  徐少華側臉問道:
  “錦章叔,他們都是在附近招募的嗎?”
  徐錦章應道:
  “是的。”
  賈老二連連點頭道:
  “好得很,一個個年輕力壯,看來也有點底子。”
  聞天聲從昨晚有人預定客店,到中午有人在曹宅預定筵席,心里早就嘀咕著,等到徐錦章赶來迎接……
  目睹云龍山庄的重建,和他招募了這許多庄丁,深覺事出意外,自是不能釋然!此時听了賈老二這句“看來也都有點底子”,心中更是一動!
  細看這些庄丁,果然個個身体壯健,腳步之間,极為沉穩,果然武功底子不弱,心頭愈覺疑竇叢生。
  徐錦章陪著大家,進入大門,一面說道:
  “聞三老爺、少庄主一行,還是先到書房里坐吧!”
  由二門前面折而向東,穿行長廊,再出月洞門,那是三檻自成院落的書房。
  這條路,徐少華從小就走慣了的,就是閉著眼睛也絕不會碰上長廊上的柱子。如今雖經重建,卻完全和從前一樣,就是連地上舖的方磚,也都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進入書房,徐少華更是一怔!書房里所有陳設,居然也布置得和從前完全一樣!
  譬如所有花格子窗的雕刻,窗帘的布料色澤,爹書桌的文房四寶,甚至一几一椅的木料顏色。以及壁上懸挂的書畫,几上擺設的古玩,只要你眼睛所看到的任何物事,無一不和從前一模一樣!
  這比精心布置,還要難上十倍。
  聞天聲一手捻髯,頷首嘉許的道:
  “徐副總管,虧你布置得和從前一般無二,真是辛苦你了。”
  徐錦章連連躬身道:
  “聞三老爺過獎,這是小的應該做的,少庄主要重振云龍山庄昔日聲威,回來之后,至少要和昔日一樣,才是真正回到家了。”
  一名庄丁端著茶水送上。茶是上好的龍井茶,清芬扑鼻。
  徐錦章轉向賈老二陪著笑道:
  “現在好了,少庄主回來了,賈總管也來了,小的擔子總算輕了。明天一早,少庄主去祭拜過老庄主的墳墓,小的就可以把帳冊和庄上的花名冊一并呈請總管過目,以后小的就听總管你的差遣了。”
  “那倒不急。”
  賈老二道:
  “徐副總管對咱們一行人,還有几位不認識吧?來,小老儿給你引見,這位是史公子、這位是藍公子,都是少庄主的結義兄弟。這位是柳姑娘,聞老爺的干小姐。”
  徐錦章連忙朝史、藍、柳三人躬著身道:
  “小的見過史公子、藍公子、柳姑娘。”
  史琬、藍如風、柳飛絮連忙還禮道:
  “徐副總管不可多禮。”
  賈老二摸摸鼻子,接著一指王天榮等四人又道:
  “這四個是小老几手下,王老八、王老十、胡老四、余老六。咱們五個人最好記了,二、囚、六、八、十,如果記不得姓,就叫老四、老六、老八、老十也一樣會應你的。”
  徐錦章陪著笑道:
  “總管交代,小的怎么會忘記?”一面又朝王天榮四人拱拱手道:
  “四位老哥追隨總管已久,以后還要多多指點才好。”
  他很會奉迎,對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說得好像很誠懇!
  王天榮等四人也一齊抱拳還禮,說著:“不敢當。”
  不多一口,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庄丁在書房四周,點燃起四盞琉璃燈,燈光柔和得如同白晝。
  又過了一會,一名庄丁走人,朝徐錦章躬身一禮,說道:
  “徐副總管可以請聞三老爺、少庄主諸位去入席了。”
  徐錦章點點頭,就轉身道:
  “聞三老爺、少庄主、史公主、藍公子、柳姑娘、總管,四位老哥,酒席已在隔壁一問膳廳開上來了,請過去入席吧!”
  聞天聲、徐少華等人站起身,徐錦章已趨步走在前面,到得門口,才側身抬手,說道:
  “請,請”。
  書房右首一間,原是江淮大俠徐天華在日宴請兩三知己好友小酌的小膳廳,布置當然也一如往昔!
  今晚菜看也特別可口,不輸任何大酒樓的廚司,酒是陳年紹酒,更對賈總管的胃口,席上每一個人都贊不絕口。
  飯后,大家回到書房落坐,又喝了一回茶,副總管徐錦章早已命人安排了眾人的住處。
  聞天聲、徐少華、柳飛絮、史琬、藍如風五人的臥室是在第二進的樓上。
  賈老二是庄上的總管,要綜理庄中事務,住在第一進東首的跨院里,除了一間臥室,還有一問起居室。王天榮等四人臥室在西跨院,和徐錦章住在一起,每人一個房間。
  聞天聲等人由徐錦章陪同上樓,聞天聲就以“傳音入密”朝徐少華道:
  “少華,待回徐副總管下樓之后,你到為師房里來。”
  徐少華也以“傳音入密”應道:
  “弟子記下了。”
  大家看過臥室,徐錦章就告辭下樓。
  徐少華來到師傅房門口,輕輕推開房門。
  聞天聲道:
  “進來。”
  徐少華走入房中,隨手掩上房門,走到聞天聲面前,垂手說道:
  “師傅要弟子來,不知有什么吩咐?”
  聞天聲一指木椅,說道:
  “你坐下來,為師有話問你。”
  徐少華答應一聲,在邊上一張木椅坐下。
  聞天聲目光一抬,問道:
  “徐錦章是從前管事徐建章的兄弟?”
  徐少華點頭道:
  “是的。”
  聞天聲道:
  “庄上出事那天,他奉派出去有事,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少華道:
  “這個弟子不知道,方才也沒有問過他。”
  聞無聲摸著髯須,問道:
  “你可知他平日為人如何?”
  徐少華道:
  “他平日只是幫著建章叔跑跑腿,為人很和气,旁的弟子就不知道了。”
  徐少華問道:
  “他武功如何?”
  徐少華道:
  “庄中的人,平常都是自己練的,建章叔跟爹多年,爹也時常加以指點,至于錦章叔的武功如何,弟子就不知道了。”
  聞天聲道:
  “重建庄院,當然不會是你交代他的了?”
  徐少華道:
  “不是。”
  聞天聲道:
  “本來為師還以為是賈總管在故弄玄虛,后來才知道不是他。”
  徐少華抬頭道:
  “但弟子兩次要問錦章叔的時候,都被賈總管攔了過去,拿話岔開了。”
  聞天聲微微一笑道:
  “此人假冒你的名義,交代徐錦章興建庄院,此事也許徐錦章真的并不知情。你問出來了,豈不徒增困扰,反正此人并無惡意,不如慢慢的查,日后總會知道的,為師要你進來,只是先了解一下徐錦章的為人而已,時間不早,你去休息吧!”
  徐少華站起身道:
  “師傅晚安,弟子那就告退了。”
  說完,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第一進的東跨院里,這時可熱鬧哩!
  中間一間起居室里,中間是一張金雞獨立的圓桌,賈老二像大馬猴似的坐在上首,圍著他坐的是王天榮、壬貴、胡老四、余老六和徐錦章。
  這是徐錦章的意思,認為賈總管在書房里。當然喝得不夠盡興,王天榮等人更不好開怀暢飲。于是吩咐庄丁把從書房里撤下來的菜肴,要廚下加熱了送到這里來,另外還有兩壇陳年紹酒,讓大伙和賈總管喝個痛快。
  這對賈老二來說,正是投其所好,焉得不大喜過望,尖聲說道:
  “徐副總管,咱們雖是今天才見面,嘻嘻,其實神交已久,你老弟不但能干,而且還是小老儿的知己!”
  徐錦章陪著笑,拘謹的道:
  “屬下能蒙總管賞識,這是屬下的榮幸。”
  賈老二搖著手道:
  “現在這里都是自己兄弟,不許再說客套話,來,大家喝酒才是正經!”
  徐錦章赶忙雙手捧起酒碗說道:
  “屬下先敬總管。”
  仰頭把一碗酒喝了下去。
  賈老二和他對干了一碗。
  王天榮接著道:
  “現在該屬下敬總管了。”舉碗一飲而盡。
  賈老二又和他對于了一碗。
  接著王貴、胡老四、余老六每個人都依次敬了總管一碗,賈老二也一一和他們對于了一碗。
  咱們四人在喝酒時,禮數最周到了,你敬了我的酒,我就非回敬不可,于是賈老二從徐錦章起,又依次回敬了每一個人。
  接著又互相敬酒,甲与乙,乙与丙,來而不往非禮也,一壇紹酒,不過頃刻之間,就分別灌進了六個人的肚里。
  第二壇又開了封,從壇里倒入酒壺,再從酒壺倒入每個人的酒碗,再由酒碗倒進每個人的喉嚨。
  江湖上人生性豪邁,碰上了就大碗酒,大塊肉的吃喝。今晚這頓宵夜,就顯出他們每一個人的豪邁本色;但盡管你如何豪邁,酒總歸是酒,不是白開水,兩壇紹酒,裝進了六個人的肚里,酒精是絲毫不會和你客气的。于是大家帶著九成九的醉態,皆大歡喜的散席。
  賈老二的酒量遠在這几人之上,但也有了六七分酒意,起身目送大家出了院門,也就打著呵欠,跨入房中。
  一名庄了不待吩咐,送上一盞茶來,恭敬的道:
  “總管請用茶。”
  賈老二眯著醉眼,揮揮手道:
  “沒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那庄丁躬身道:
  “多謝總管。”就返身退出。
  賈老二确也感到有些困倦,他連長衫也沒脫,就和身朝床上一橫,酒气醺醺,鼾聲呼呼,立時睡著了。
  忽然,他在睡夢中感到一張床平穩的往下沉去,這應該說是毫無感覺的下沉,換一個人,尤其在喝醉了酒以后,一定不會察覺的,但賈老二卻及時警覺了,迅快翻身坐起!
  這張床會自動下沉,當然是有机關控制的。賈老二這翻身坐起,已經极輕极快,可是机關的反應卻比他更快!
  木床上面一塊沉重的天花板就在此時突然從頭頂直壓下來,同時下沉的床板也突然往下掀開。
  這一下就像棺材脫了底一般,使得賈老二一個人加速往下墮落。
  上面有一塊沉重木板壓頂而下,下面床板又及時掀開,賈老二連轉個念頭的時間都沒有,更沒有可資攀援之處,口中不覺唏道:“這回小老儿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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