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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早晨,大家盥洗完畢,吃過早餐。
  徐錦章走了進來,朝徐少華躬躬身道:
  “少庄主、祭品已經准備好了,可以去老庄主的墓園了。”
  徐少華點頭道:
  “好,咱們這就去。”
  出了大門,庄丁們早已牽著馬匹伺候。大家依次上馬,由徐錦章走在前面帶路。
  從庄上到東岩不過三里來路,很快就赶到了。一行人在“東岩山庄”下馬。
  (作者按:“山庄”有兩种,一种是別業的通稱,含有嘯傲山林之意。另一种是墳庄,也是家祠,建在墓園之旁,派有專人管理墓地,也叫山庄,特此表而出之。)
  早有一名年紀較老的仆人出來迎接。他年紀雖老,但不是云龍山庄的老人,徐少華當然不認識。
  徐錦章陪同聞天聲、徐少華等人進入山庄大門,穿過天井,迎面是一排三間的大殿,兩邊廂房是家屬休息之處。
  徐錦章請大家進入東廂待茶。庄丁們不待吩咐,抬著方箱,(方箱是放祭品的木箱、方形,有三到四格,可以疊起來兩人抬著走)放到祭桌邊上。取出祭品,一一放好,然后又點上了香燭。
  徐錦章在東廂門口躬身道:
  “聞三老爺、少庄主可以上香了。”
  聞天聲走到祭桌前面,徐錦章立即遞上三支香,聞天聲朝上拱了一拱,由徐錦章接過,插入香爐之中。
  聞天聲跪拜下去,忍不住老淚縱橫,低低的祝禱道:
  “二師兄,害死你的凶手,已經自食惡果,雖然還沒查出幕后主使的人來,但天网恢恢,總有一天會查出來的。少華福緣不淺,幸蒙昆侖前輩异人乙老人家收為記名弟子,得傳昆侖心法,日后當可光大門庭,二師兄在天之靈,大概也可以告慰了。”
  拭著淚水,拜了几拜,才行站起。
  徐少華走上前去,扑的跪到地上,仰臉哭叫了聲:“爹……孩儿回來了,殺害爹的凶手苗飛虎已死,但孩儿一定會查出主使苗飛虎的真凶來的。不殺此人,孩儿誓不為人,爹,你老人家在天之靈要保佑孩儿,踏遍天涯,找出這主使的人來替爹報仇……”
  他淚如泉涌,哭倒在地,越說越傷心,一時不禁放聲大哭!
  賈老二連忙走上前去,勸道:
  “少庄主,可以請起了,別哭坏了身子。”
  一面朝徐錦章遞了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來。
  接著柳飛絮、史琬、藍如風三人,也相繼行禮,才焚化銀錠。
  聞天聲問道:
  “徐副總管,二師兄的墳墓在哪里?”
  徐錦章忙道:
  “就在左首林間,小的給聞三老爺、少庄主帶路。”
  說完,連聲說“請”,就走在前面。
  聞天聲、徐少華等人跟著他出了東岩山庄,循著庄左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走了約有一箭來遙,只見山麓間舖著平整的十几級石階,兩旁都是參天古柏、气象森森!
  大家拾級走上石階,是一片廣大的石砌平台,迎面矗立一道石牌坊,上書《徐氏墓園》四個擘窠大字。
  兩旁各有翁仲、石馬,看來极為宏偉!
  再上去,又有十几級石階,登上石階,又是一片石砌平台,正中間放一張白石祭案,案后矗立了一人高的墓碑。上書“江淮大俠徐公天華暨德配黃氏夫人之墓”,碑后是用白石砌成的圓形墳墓。
  徐錦章辦事果然周到,他把徐少華母親黃夫人的墓地也遷來合葬了。
  “爹,娘……”
  徐少華急步奔了上去,跪到墳前,又淚如雨下。
  聞天聲也走到祭案后面,朝上拱手道:
  “二師兄、二師嫂,你們安息吧,少華年輕有為,前程遠大,二位在天之靈,可以含笑告慰了。”
  拜罷,循著石砌墳墓,四周走了一圈。
  徐少華也經史琬、藍如風相勸,站了起來。
  徐錦章朝聞天聲、徐少華躬躬身道:
  “聞三老爺、少庄主、庄上四十六位遇害的人,還有一座大塋就在右首林中。”
  當下由他領路,朝右首一條石板路行去,相距不過二十來丈,一片松林果然矗立著一座大家。墓碑上寫著:“云龍山庄殉難同仁之墓”碑后還刻有四十六人的姓名。
  聞天聲、徐少華等人在家前行了禮。
  賈老二點著頭,朝徐錦章嘉許的道:
  “徐副總管辦事果然干練,小老儿只當這次陪同少庄主回來,要重建家園,還得大費周章,不料你全做好了。不但云龍山庄恢复了舊觀,連老庄主的墓園,都營建得如此堂皇,不用小老儿再費心了。”
  徐錦章連忙躬著身道:
  “總管夸獎,這是屬下份內之事,屬下能夠替少庄主稍盡棉薄,也是應該的。”
  徐少華轉過身,朝徐錦章扑的跪拜下去,說道:
  “錦章叔,你替爹、娘營建墳墓,真該謝謝你,請受我一拜。”
  徐錦章慌忙伸手把他扶起,說道:
  “少庄主千万不可如此,小的擔受不起,小的從小受老庄主的大恩,這點事,是我應該做的。”一面說道:
  “快中午了,聞三老爺、少庄主請回庄休息吧!”
  回轉云龍山庄,聞天聲、徐少華等人一起回到書房落坐。
  賈老二是云龍山庄的總管,自然要瞪解一下云龍山庄的狀況,另外隨他來的王天榮、王貴等四人,也要分派他們職司,因此沒有和大家回到書房里來。
  聞天聲心中始終在哺咕著,据他估計,興建云龍山庄和營建二師兄墓園,這兩處工程都极為浩大,非五六万兩銀子莫辦。
  何況云龍山庄中一切擺設,盡皆恢复昔日舊觀,所費更是不貨。此人花如許巨款,卻不肯出面,究是為什么呢?
  自己和二師兄一起長大,二師兄交游雖廣,但細數故交,沒有一個人能夠拿得出這樣一筆巨款來,二師兄也并沒有一個有這樣深厚交情的人!
  柳飛絮眼看義父只是沉思未語,好像在想著心事一般,不覺問道:
  “干爹,你老人家在想什么呢?”
  聞天聲一手捻髯,啊了一聲,笑道:
  “沒什么,為父只是在想……”
  底下的話還沒出口,只見賈老二和徐錦章兩人一起走了進來。
  賈老二朝徐少華拱拱手道:
  “少庄主,小老儿已分派了胡老四他們的工作,胡老四、余老六為庄上三十名庄了的正副管帶,王老人為外管事,負責對外聯系,壬老十為內管事,負責庄中一切事務,不知少庄主認為是否妥當?”
  徐少華道:
  “我們庄上有這許多事嗎?”
  “怎么沒有?”
  賈老二聳了下肩,說道:
  “少庄主要光大云龍山庄,自然會和江湖上人接触來往,那時事情就多了,王老八擔任接待江湖朋友,那是游刃有余。”
  徐少華道:
  “你是庄上的總管,一切由你安排就好。”
  史琬是個好動的人,她看午后天气稍暖,就約柳飛絮一起走出書房,循著白石小徑,朝東首園中走去。
  云龍山庄的東園和后園相連,占地數十畝,林木蔥郁,當時一場大火,只焚毀了前進庄院。花園中的亭台樓榭并未遭到波及,只須稍加修葺,就恢复舊觀了。
  兩位姑娘走近水謝,只見一片梅林,紅白相間,清香沁人!
  史琬拉著柳飛絮的手,叫道:
  “柳姐姐,我們到水閣里去!”
  快步走上曲折石橋,目光抬處,瞥見水謝右側,似有人影一閃而沒!
  史琬輕咦道:
  “柳姐姐,你看到沒有,水謝右側,好像有人,閃得好快!”
  柳飛絮道:
  “我怎么沒有看到?”
  史琬催道:
  “快走,我們過去瞧瞧!”
  柳飛絮道:
  “可能是庄上的人,看到我們過來,就避開了。”
  史琬道:
  “不,這人身法极快,我連他身形都沒看清楚,庄丁們哪有這樣身手?”
  迥橋九曲,等她們走入水謝,哪里還有人影?
  史琬兀是不信,因為水謝只有一南一北兩橋相通,除了自己兩人過來的南端,另一端曲折通往北首一座假山,一目了然,也沒看到半個人影!
  她拉著柳飛絮,在水榭外面,走廊上繞欄一圈,依然不見有人,不覺哼道:
  “方才就在這里,明明看到人影閃動,青天白日,難不成會是鬼影子?”
  柳飛絮目光流動,忽然看到走廊牆下,有人用木炭畫了一段枯竹,這一瞬間,她陡然如遇鬼魅一般!身軀猛地一震,似是惊怖欲絕,手足冰冷,掌心立時沁出冷汗來!
  史琬拉著她的手,只覺突然之間,柳姐姐的手冰涼如鐵,還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急忙回頭看去,果見她臉色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不覺問道:
  “柳姐姐,你怎么了?”
  “沒什么?”柳飛絮勉強笑道:
  “我只是身上覺得有些冷!”
  史琬道:
  “你臉色也不大對,大概是衣服穿少了,那就快些回去吧!”
  柳飛絮點點頭,兩人就循著原路回轉書房。
  史琬道:
  “柳姐姐,你還是回房去憩一會吧,我陪你去。”
  柳飛絮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憩一會就好。”
  說完,獨自往后進走去。
  史琬正待進去,只見藍如風瀟洒的從里面走出,一見面就問道:
  “你和柳姐姐到哪里去了?”
  史琬道:
  “我們到后園去玩。”
  藍如風道:
  “柳姐姐呢?”
  史琬道:
  “她身子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
  接著問道:
  “你不是和大哥在下棋嗎,怎么一個人出來了?”
  藍如風道:
  “剛才賈老二和徐副總管兩人,拿著兩大本帳薄,要跟大哥報告庄上的開支,我沒事可做,才溜出來的。”
  史琬忽然低啊一聲,說道:
  “剛才我們在水樹發現了一件事,我明明看到有一個人影在水樹走廊上一閃而沒,身法极快,等我們赶去,連鬼影子也沒有。”
  藍如風道:
  “那一定是從另一頭走了。”
  史琬道:
  “水榭是在水中央,四面環水,离對岸少說也有五丈來寬,只有一南一北兩座橋。我們是從南端過去的,北首對岸是一片草坪,接連假山,他從北首橋上過去,最快也掠不到假山,怎么會不見人影的?”
  藍如風道:
  “柳姐姐也看到了?”
  “沒有。”史琬道:
  “是我看到的。”
  藍如風笑道:
  “那是你一時眼花,看到了樹影子,當作人了。”
  史琬气道:
  “我怎么會眼花?大白天,我會把樹影子當作人?那么夜里還能走路?何況那里根本沒有樹影子。”
  藍如風道:
  “你說你看到的人影,身法比我們還快了?”
  史琬道:
  “我沒看清楚,至少我們赶到水謝,已經不見了,如果他從北首橋上過去,越過草坪,躲入假山,這份身法,就比我們快得多了。”
  藍如風道:
  “你們當時為什么不到假山去查看呢?”
  史琬道:
  “就是因為柳姐姐突然手足冰冷,身子不舒服了,我們才回來的。”
  藍如風問道:
  “柳姐姐好好的人,怎么會突然不舒服的呢?”
  “誰知道?”史琬道:
  “我看她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手足冰冷,身子也起了輕微的顫抖,我問她哪里不舒服,她說身子發冷,我只好送她回來。”
  藍如風突然心中一動,問道:
  “她有沒有看到人?”
  史琬道:
  “你怎么啦?跟賈老二一樣嚕唆,我不是告訴你,她沒注意,只有我看到嗎?”
  “對不起!”藍如風陪著笑道:
  “小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史琬道:
  “你說,我看到的會不會是什么人?”
  藍如風道:
  “既然你看到的是人影,那自然是人了。”
  史琬哼道:
  “這人大白天居然敢到云龍山庄來踩盤!”
  藍如風道:
  “你不是說他身法很高明嗎?后園又沒人住。”
  史琬道:
  “下次再給我遇上,看他還往哪里跑?”
  藍如風悄聲問道:
  “三哥想不想找他?”
  史琬道:
  “現在去找他,還找得到?”
  藍如風道:
  “不是現在。”
  史琬目光一注,問道:
  “那是什么時候?”
  “今晚二更。”藍如風湊上一步,壓低聲音道:
  “此人既然敢在大白天進入庄里來踩盤,晚上可能還會來。”
  “你說的不錯!”史琬喜道:
  “我們……”
  “噓!”藍如風噓了一聲,悄聲道:
  “你別告訴大哥!”
  史琬點頭道:
  “好,就是我們兩個人知道。”
  剛說到這里,只見賈老二和徐錦章兩人一前一后從書房走出。
  史琬望著他后形,說道:
  “你瞧,賈老二忙得好像連喝酒的時間都沒有呢!”
  賈老二回頭道:
  “史公子說對了,小老儿給徐副總管拉來拉去的,連腳都沒有停過呢!”
  兩人回進書房,徐少華抬頭看到兩人,問道:
  “你們到哪里去了?”
  史琬道:
  “就在附近走走。”
  徐少華道:
  “你們從東園一直過去,就通往后花園,可以到后花園去走走。”
  史琬道:
  “我們已經去過了……”
  藍如風急忙用“傳音入密”和她說道:
  “不可告訴他。”
  晚餐之后,大家在書房坐了一回,就各自回房。
  藍如風和史琬暗暗遞了一個眼色,史琬朝他點了下頭,才進入房去。
  兩人心里有事,自然不敢躺下去,吹熄燈火,就在黑暗的房里坐著等候時間,好不容易挨到二更光景,史琬和藍如風悄悄推開后窗,穿窗而出,再回身輕輕推上窗門。相互打了個手勢,正待縱身掠起,瞥見屋脊上似有人影閃動,已經越過東首一重房屋!
  兩人急忙跟蹤躍起,掠到東首屋上,舉目看去,果見一條黑影掩掩藏藏的似向書房方向掠去。因相距較遠,看不清對方面目身材,只是一條黑影而已!
  史琬、藍如風兩人原約好到后園水榭去的,如今庄上發現了夜行人,自然要追上去瞧瞧,此人到書房去,有何企圖?何況到后園水榭去,也要從書房經過的。
  兩人相互打了一個手勢,就遠遠尾隨著前面黑影,一路躲躲閃閃的從第二進來至前進,再越過一道高牆,就是東首院落。
  前面黑影一路行來,并未稍停,在經過書房前面的時候,顯得特別小心,藉著花木掩護,悄悄閃進東園!
  后面兩人先前還以為他意圖對大哥不利,如今看他輕悄的掩過書房,朝園中行去,兩人對望了一眼,依然暗暗尾隨下去。
  入夜后的花園,因林木蔥郁,更見幽暗。
  兩人怕被對方走失了,暗暗加緊腳步,和前面黑影稍稍拉近距离,只是不敢逼得太近,還是保持了七八丈遠近,以防被他發覺。
  史琬發現這條路,正是自己和柳飛絮日間經過的路徑,是往水榭去的,心中暗暗覺得奇怪,一面悄聲說道:
  “再過去就是水榭了!”
  藍如風道:
  “這人大概就是你白天看到的那人了。”
  現在已經漸漸接近水樹!
  半輪明月斜挂天空,淡淡清光,照在瀲灩水波之上,就比樹林間要明亮得多了!
  前面那黑影走近回欄曲折的橋頭,忽然腳下一停,回頭往身后望來。
  后面兩人因此處已面臨池水,四面沒有樹林可資掩蔽,只好留在一片梅林之中,蹲下身子,凝足目力望去。
  前面黑影這一回頭看來,兩人正好凝目望去,自可隱約看到他的面貌,這一瞬間,兩人几乎輕咦出聲,心中不約而同的暗道:
  “會是她!”
  她,竟會是推說身子不舒服,連晚餐都沒有吃的柳飛絮!
  她一個人,深更半夜,躲躲閃閃的到水樹來做什么呢?
  史琬攢攢眉頭,忍不住低聲道:
  “柳姐姐難道有什么圖謀不成?”
  藍如風道:
  “不會的,也許她白天也看到了,所以和我們一樣,想來探個究竟的。”
  他們說話之時,柳飛絮已經越過九曲橋,走到水榭迥廊上,她一手掠掠披肩長發,緩緩的靠近欄杆,一手扶欄,仰臉看著月色。
  藍如風輕咦道:
  “她好像在等人!”
  史琬輕聲道:
  “她等什么人呢?”
  藍如風道:
  “我們看下去就知道了。”
  這樣足足等了一盞熱茶工夫,柳飛絮依然憑欄而立,沒有走動。
  史琬漸感不耐,低聲道:
  “柳姐姐到底做什么來的?這要等到几時去?”
  藍如風輕輕扯了她一下衣袖,說道:
  “快看!”
  史琬急忙定睛瞧去,這一瞬間,水榭迥廊上不知何時已多了鬼魅似的人影!
  這人一身黑衣,連頭臉都包著黑布,只露出兩個眼孔,他出現在柳飛絮身后不過一丈來遠,柳飛絮似是絲毫未覺。
  史琬睜大雙目,問道:
  “這人從哪里來的?”
  藍如風道:
  “我也沒有看清楚,只見黑影一晃,柳姐姐身后就多了一個人……”
  史琬緊張的道:
  “柳姐姐好像還不知道呢,我們要不要向她示警?”
  藍如風道:
  “不可出聲,且看下去再說。”
  柳飛絮雖然憑欄站立,但她選擇的角度很好,不論從她左邊或右邊過來,她都可以看得到。
  但她沒想到黑衣人會無聲無息的從她身后出現,因此她竟然一無所覺,悄立如故。
  那黑衣人似是并無偷襲之意,站了一會,眼看柳飛絮猶未發現自己,不覺發出低沉的一聲陰笑!
  柳飛絮笑聲入耳,身子如遭雷殛,陡地一顫,急急向左閃出,疾退了兩步,才倏然轉過身去。
  那黑衣人森笑道:
  “柳飛絮,不用惊慌,我著是要偷襲你,此時你早已躺下來了。”
  柳飛絮道:
  “你要怎樣?”
  黑衣人道:
  “我就是為你來的,你跟我走,還是要我把你擒回去?”
  柳飛絮道:
  “我為什么要跟你走?”
  黑衣人咯咯干笑道:
  “你欺師滅祖,吃里扒外,難道不該跟我回去領罪嗎?”
  柳飛絮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說道:
  “我已經离開,不再是殘缺門的人了,自然不用隨你回去,你們也不用再來糾纏我了!”
  “你說得倒是輕松!”
  黑衣人森笑道:
  “本門規矩,一入本門,終身不得背叛,就是做了鬼,也是本門的精靈,我奉命要把你帶回去,你非跟我走不可,怎能說是糾纏?”
  柳飛絮道:
  “我不會跟你走的。”
  黑衣人道:
  “柳飛絮,你還想和我頑抗嗎?”
  柳飛絮道:
  “我已經別無選擇。”
  隱身對岸梅林中的兩人因距离水樹已遠,听不到兩人在說些什么,但看情形,柳飛絮和黑衣人似在爭論著什么?
  史琬道:
  “看他們好像要動手了呢,我們怎么辦呢?”
  藍如風道:
  “這水榭只有南北兩座橋可通,你守住這里,我繞到北首去,不論他和柳姐姐動不動手,今晚都要截住他。”
  史琬點頭道:
  “對,今晚非截住他不可!”
  藍如風站起身,沿著池塘從梅林中悄悄朝北首繞行過去,就在她穿行梅林之際,身后悄無聲息襲來一縷指風!
  藍如風驟不及防,但覺腰上一麻,就已失去知覺!
  黑衣人听柳飛絮說出“別無選擇”,不覺怒哼一聲道:
  “好個賤人,本座只是不想難為你,才好言相勸,你敢對本座這樣說話?”
  柳飛絮午后看到水榭牆腳有人用木炭畫的一段枯竹,心知是殘缺門刑堂派來的人。她不想累及義父,也不想惊動任何人,才一個人單獨來赴約的。
  殘缺門對付叛离的人,手段极為殘酷,今晚她敢毅然單獨前來,自然已抱了必死之心!
  除死無大難,她已經沒有什么可怕的了,右手緊握貼身藏的短劍,冷笑道:
  “我說過我已經不是殘缺門的人了,殘缺門還能管得著我嗎?你總該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吧?惊動了人,你未必走得脫,依我相勸,你還是及早离去的好。”
  “好個賤人,本座既然敢來,豈會沒有准備?”黑衣人發出咯咯森笑,說道:
  “你知道這座云龍山庄是什么人建的?”
  柳飛絮听得心頭一沉,腳下不覺又后退了一步,問道:
  “難不成會是殘缺門的人建造的?”
  黑衣人森笑道:
  “你說對了!”
  右手疾然一翻,朝柳飛絮肩頭抓來。
  柳飛絮早就提防著他,一看對方出手抓來,身形迅快斜退半步,右手抬處,鏘然發劍,寒光一閃,手中已多了一柄兩尺長的短劍,劍尖隨著出鞘已斜削出去。
  黑衣人嘿然道:
  “小賤人,你真敢對本座動手!”
  右手再翻,伸縮之間,已避開柳飛絮的劍勢,從她腕底探指反抓過來。
  柳飛絮毫不怠慢,自己手上有劍,對方只是徒手施展擒拿手法,心頭自然并不感到威脅。口中哼了一聲,右手搖處,短劍接連疾划而出,使得劍光繽紛,護住全身。
  黑衣人厲笑道:
  “小賤人,看你在本座手下,能走得出几招?”
  他雙手齊發,五指箕張如爪,忽抓忽劈,記記都取關節穴道,對柳飛絮手上短劍居然視若無睹,著著逼上。
  几招下來,柳飛絮才發現對方擒拿手法精炒無比,自己根本一記也削不上他!
  不,明明看他抓來,但等到短劍削出,偏偏會削了個空,對方手爪卻往往在自己削空之際,乘虛抓來,回劍不及,自然只好后退。
  就這樣三招之中,就有一步被逼得非后退不可,所好這遇廊是繞著六角形的水樹四周一圍,她雖在不住后退,卻不虞沒有退路。
  黑衣人似是怒极,雙手突然加緊施為,左掌右爪,全力搶攻。
  柳飛絮短劍飛洒,又和他拆解了三招,這三招竟被他接連逼退了三步,第四招再也來不及化解。
  被黑衣人一掌切下,擊在右腕之上,但覺骨痛若折,口中發出一聲惊啊,短劍也隨著脫手。
  黑衣人沉嘿一聲,右手五指一落,抓住柳飛絮左肩,左手隨著連點了她三處穴道。
  史琬醒來,天色已經大亮。她雙目乍睜,發現自己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心中不禁大奇,急忙用手揉揉眼睛,翻身坐起,原來自己身上雖然蓋著棉被,卻是和衣躺下,衣衫未脫,一手撩開帳子,跨下木床,只見長劍也好好的挂在床頭。
  她心中不禁有些迷糊!
  昨晚二更,自己和藍如風相約去后園水樹,發現柳飛絮先去水榭,后來她身后忽然出現了一個蒙面黑衣人,兩人好像爭執起來。
  自己和藍如風商量決定,由藍如風繞去北首,自己守住南首,分頭由九曲橋過去截住黑衣人。
  藍如風走后,自己也正待往南端橋上走去……
  后來……
  她竟然想不起如何了?
  自己怎么會回到房里,和衣睡下的呢?
  不對!史琬越想越覺得溪蹺,急急開出門,走到藍如風房門口,舉手敲了兩下,叫道:
  “藍四弟,你起來了嗎?”
  房內沒人答應。
  她心頭更急。奔到大哥房門口,伸手一推,房門呀然開啟,大哥并不在房中,敢情已經起來了。
  再急忙奔到聞天聲房門口,叫了聲:“聞怕父。”
  房中也沒人答應,再伸手一推,房門也只是虛掩著,應手而啟,聞天聲也起身了。
  “他們一定在書房里了!”
  史琬三腳兩步的奔下樓去,從第二進長廊急步奔到前進,奔出月洞門,一路奔向書房。快到書房門口,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那人急忙身形一閃,口中嘻的笑道:
  “史公子,你早,啊,瞧你急匆匆的,若不是小老儿閃避得快,不就撞上了嗎?”
  一听聲音,就知是賈老二了!
  史琬急忙問道:
  “賈老二,聞伯父和大哥在不在書房里?”
  “在、在!”賈老二連連點頭道:
  “聞三老爺和少庄主正在用早餐呢……”
  話聲未落,史琬已經像一陣風般往書房奔了進去。跨進右首一間起居室,聞天聲和徐少華果然正在吃著早點。
  聞天聲抬頭道:
  “史姑娘來了,快坐下來一起……”
  史琬奔得有些喘息,沒待聞天聲說完,就道:
  “聞伯父、大哥,柳姐姐和藍四弟只怕出事了!”
  聞天聲听得一怔,放下筷道:
  “史姑娘、你說什么?飛絮和藍小兄弟出事了?他們……發生了什么事?”
  徐少華一听兩人出事,也不由得放下了碗筷,目光朝史琬投來!
  史琬吁了口气,說道:
  “我醒來發現和衣睡在床上,就覺得奇怪,昨晚我和四弟明明一起到后園水樹去的。柳姐姐在水榭和一個蒙面黑衣人起了爭執,我和四弟約定分頭上橋去截黑衣人的,不知怎么會睡在床上的。我越想越不對,去敲四弟房門,沒人答應,聞伯父和大哥房里沒人,我想你們一定都起來了,所以才赶來的。”
  她因心頭發急,話就說得又急又快,聞天聲、徐少華自然听得沒頭沒腦的!
  聞天聲一手捋須,說道:
  “史姑娘,你先靜一靜,此事好像不大尋常,你把經過情形說得詳細一點。”
  史琬也覺得自己說得太快了,她經過這一陣工夫,心情稍稍平复,這就把昨日午后自己和柳飛絮逛到水榭附近。自己如何發現一個人影在走廊上一閃而沒,當時只有自己一人看到,后來和柳飛絮一同到水榭去找。
  柳飛絮突然手腳冰冷,臉色發白,身上起了輕微的顫抖,自己問她怎么了?她只說身上有些冷……”
  “慢點!”聞天聲問道:
  “你們在水榭走廊上,可曾看到什么嗎?”
  “沒有呀!走廊上什么也沒有。”
  史琬接下去就從自己兩人回來之后,自己在書房門口遇到藍如風、就把水榭看到人影的事告訴了他。藍如風說:“此人說不定還會回到水榭去,就約自己夜晚二更去水榭瞧瞧……”
  徐少華道:
  “你們怎么不告訴我呢?”
  史琬道:
  “這是藍四弟說的,暫時先不要告訴你。”
  徐少華道:
  “后來呢?”
  史琬再把自己和藍如風昨晚同去水榭的情形,以及自己醒來,發現睡在床上,詳細說了一遍。
  “會有這等事?”
  聞天聲沉吟道:
  “他們擄去柳飛絮和藍小弟,照理說,你也已落到他們手中,何以又要把你送回臥室來呢?”
  史琬道:
  “我也不知道。”
  “走!”聞天聲站起身來道:
  “我們先去樓上瞧瞧!”
  徐少華道:
  “賈總管呢?叫他一起去。”
  正說之間,賈老二已像大馬猴似的走了進來,說道:
  “少庄主要小老儿一起上哪里去?”
  徐少華道:
  “你來得正好,咱們這里,昨晚出了事!”
  “出了事?”賈老二霎著眼睛,楞楞的問道:
  “出了什么事儿?”
  徐少華道:
  “柳姐姐和藍四弟昨晚被人擄去了!”
  賈老二道:
  “是誰把他們擄去的?”
  史琬气道:
  “我們知道誰擄去的,還會呆在這里?”
  “那……那……”賈老二搔搔頭皮,尷尬的笑道:
  “這是听誰說的,小老儿怎么一點也不知道?”
  史琬哼道:
  “你除了喝酒,還會知道什么?”
  “是,是!”賈老二問道:
  “那……你們要去哪里?”
  史琬沒好气的道:
  “你跟我們走就是了。”
  四人回到第二進的樓上,柳飛絮和藍如風的房門還緊閉著。現在已經知道兩人被擄去,就不用再叫門了。
  聞天聲走在前面,伸手抵著房門,掌力微吐,門閂“喀”的一聲折斷,房門應手而啟,舉步走入。
  柳飛絮的床上果然沒有睡過,后窗也虛掩著,果如史琬所說。
  聞天聲率同大家一起退出,再去藍如風房中,情形也和柳飛絮房中一樣,顯見昨晚出去了沒有回來。
  賈老二聳著肩道:
  “到底他們是怎么失蹤的?”
  徐少華道:
  “是昨晚他們到水樹去,被人擄走的。”
  聞天聲跨出房門,又走人史琬的房間,仔細察看了一陣,后窗關得好好的,(窗房都是直閂,人在外面也可以閂上)看不出一絲跡象來。
  聞天聲道:
  “我們到后園去。”
  大家下了樓,由史琬領路,依然從第一進東院,經書房進入東首小園,再折入后園,走的是昨晚他們行經之路。(后園當然也可以從后進進去)
  路上,徐少華就把史琬說的經過,詳細告訴了賈者二。
  賈老二惊詫的道:
  “這還得了?咱們庄上昨晚居然有人潛入,這人膽子可真不小!”
  史琬哼道:
  “這人一定有几個羽党,哼,給我遇上,我不剁下他一雙手來才怪!”
  她是女孩儿家,被人家抱著回來,心頭自然极為气憤!
  一會工夫,就已走到昨天午后她和柳飛絮行經之處,就指點著說自己在何處看到人影,走上水樹迎廊,又指點著說柳飛絮如何感到身子發冷。
  聞天聲是老江湖,觀察得十分仔細,他發現水榭一處牆角上,似有极淡的一段黑影,經人抹去。心里暗暗點頭,忖道:
  “飛絮极可能是看到什么記號,晚上才找來的。”
  接著史琬又指點著昨晚柳飛絮在這里憑欄而立,好像在等人,后來蒙面黑衣人在她身后不遠現身。
  聞天聲等人仔細察看了一遍,并沒找到絲毫遺留的痕跡。于是再由史琬領著三人回到自己和藍如風隱身之處,藍如風如何穿行梅林,朝北首繞去。
  自己也悄悄出林,正待往南首橋上行去,后來就不知道了……
  大家依照著她所指點的一一仔細察看了一遍,也依然一無所獲!
  再從水榭北首的假山前面經九曲石橋,回到水榭,大家已經走得累了,賈老二推開水榭兩扇雕花長門,請大家入內休息。
  六角水榭,里面相當寬敞,中間是一張大圓桌,圍著十二把坐椅,中間有六扇屏風門,門內是狹厭的儲藏室。
  水榭雖已長久無人在此宴集,卻依然打掃得十分干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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