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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悲慘世界 殺伐江湖


  “爸爸!可怜可怜我吧……別再打我了……”
  “小雜种!誰是你爸爸?我看見你就有气,你給我滾!我不能花錢養你這廢物……”緊接著又是一陣揮打的皮帶聲和駭人的鬼叫之聲,在這寒冷的冬夜,聲音那么清晰凄慘,令人聞之汗毛悚然。
  順著聲音找去,那是一處小山,山下有几畝旱田,田邊歪七斜八的有几間草房,用稀稀的竹篱笆牆圍著,那斷續的咆哮和凄慘的孩子哭聲,就由這草房內,隨著西北風傳遍了這整個的小山,正因為有些人是和西北風一樣的無情;所以一任這孩子哭啼得如此悲慘,卻從沒有一個人過問,甚至都沒有一個人打開窗戶,探頭出來看一下。
  所以這凶漢更加暴虐,他用那只沾滿了泥泞的大厚油靴,就像是踢球似的,把這孩子踢得在地上一溜翻滾,一面大聲地此道:快給給我滾,不滾我宰了你!”說著競順手操起了一口砍柴刀,赶上一步,正要揮刀砍下,卻由一邊扑叫著奔出一個婦人,猛抱住這漢子的兩腿。
  這婦人約有三十左右的年歲,体態輕盈婀娜,桃腮櫻口,倒很有几分姿色,她抱住這漢子的腿哭叫道“饒了他吧……你討厭他就叫他走吧,千万可別殺他,我求求你老虎……”
  這被稱作者虎的凶漢,是一個四十左右、又高又大的黑漢,一臉絡腮胡子,他像喪失了人性似的,大聲咆哮狂跳著道:“叫他走!馬上給我滾……再不走我殺了他……”
  這婦人仰臉哭泣道:“陸老虎!我想不到會改嫁給你……你好狠心,他雖不是你親生骨肉,但我是他娘,你就真忍心把這孩子赶出去,可怜他才七歲,你叫他到哪去?……”說到此,這婦人泣成一片,又抽泣道:“天這么冷……可怜他除了我這娘以外,連一個親人也沒有……老虎你就饒了他吧……以后一定不叫你為他生气……”說到此,這婦人已哭不成聲。
  那被稱為陸老虎的男人聞言后,毫不動容,像豹吼一樣叫道:“柳尚香!我告訴你,我娶的是你,可不知道還帶著這個小雜种,少給我整天抹淚的,我陸老虎可不吃這一套,你干脆說,叫不叫他走呢?你不忍心赶,我就下手了……”說到此,一仰臉,瞪著滾趴在地上的那個衣衫單薄的孩子,一聲怒gG道:“他媽的1你走不走?我……”他作勢想掙開這婦人的雙手,但是這女人死也不放手,只急得陸老虎順手打了這婦人兩個耳光,‘竟使她順著口角淌下血來……
  牆邊的孩子,他此時沒有哭聲,像呆痴似的注視著他的母親,和他曾听母親話而叫作爸爸的男人,看樣子這孩子頂多六七歲,在這寒風凜例的嚴冬夜,這孩子僅穿著一件千瘡百孔的小夾襖,透著紅紫的肌膚和斑斑的血漬傷痕……
  大大的一雙眼睛,挺秀的鼻梁,使人可看出這孩子長得如何的俊秀,雖然半邊臉已凝血而腫起老高,但是可斷定,這是一個好孩子……
  忽然那婦人鬼叫似的扑向這孩子,泣道:“乖儿……走!
  娘帶你一塊走……我們离開這野人遠遠的……娘就是要飯也能養活你……”
  這孩子聞言哭叫了一聲:“娘啊……”競自哭扑在這婦人的怀里,忽然一只蒲扇大的巴掌抓住了這婦人的頭發,向后猛一掄,就勢飛起一腳,把這孩子踢出老遠,緊跟著罵道:“你想走?這么好的事!大爺花了二百兩銀子,二百兩銀子……臭娘們!你知不知道?”接著左右開弓,蒲扇大的巴掌,就在這婦人的臉上像暴風雨似的開了花。
  也不知是什么勇气,竟使這孩子由地上一翻而起,他跑到這瘋漢的身后,兩只鳥爪也似的小手拼命地抓著這個黑漢的背,哭叫道:“快放開我娘!快放開我娘……我馬上就走……”
  這野人聞言,忽然冷笑著回頭喝道:“好!小雜种你走,你走了就沒事了……”
  那婦人哭嚷著道:“乖儿……你不能走!娘只有你這么個儿阿……”
  出乎意料之外,這孩子并沒有再听他媽媽的話,他用那凍腫得像紅蘿卜似的小手,擦著流出來的淚,’一連退后了好几步,泣不成聲地道:“娘……我不走,他會打死你的……娘!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來接你,我要殺了他!”
  他用手一指比他強大十倍的男人,最后這一句話,競自音調高亢,然而他畢竟知道眼前的人,實力比他自己強大得太多了,本能地轉身跑到門口,出乎意料之外,這陸老虎卻沒有追他,也沒有再打他的媽媽,竟然仰天一陣狂笑,像暴雷似地笑喝道:“好!小雜种!算你有种,老子就等著你,你娘你可以放心,有我在一天,她走不了,我只舍不得叫她走,赶明儿個,還要給她養一個胖小于。”接著又是一陣仰天狂笑。緊跟著就听見那婦人狂叫了一聲:“儿啊……你不要娘了?”
  這陸老虎再低下頭一瞧,風門洞開著,這孩子已定了,只是他娘還趴在地上哭成一片,陸老虎得意地一抬腿,把那扇門給踢關上了,一展濃眉,笑哄道:“心肝……別哭了,以后就好了,我再也不會打你一下,哎喲……看你哭成這個樣子,真是。”說著抱起了地上的婦人,用他那長滿了胡子的臉在這婦人如玉的臉上擦來擦去,一面又進了另一間房子,這少婦只是啼哭,……如此這一幕悲劇,似乎暫時結束。
  原來這婦人本名柳尚香,原是一白姓大宅中一小妾妄,可怜自從被主人收房后不及三年,這白老爺就染病而亡,卻養下了一個儿子,取名如云,也就是那挨打的孩子。
  這柳尚香因早日備受丈夫寵愛,大遭眾妻妄妒恨,故此這位老爺一死,眾婦人竟買通宅內賬房先生,暗以白銀二十兩,將她出賣給外縣一种田的野漢,這漢子就是那陸老虎。
  四年來,可怜的白如云,就在這繼父毒打此罵之暴虐下過日子,他那純真的心靈中,自幼就醞釀了冷酷与無情,他恨陸老虎,恨不能吃他的肉,有時候,他甚而也恨他的母親。
  終于他离開了這個家,像呆子一樣的,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痛,有一步沒一步地往前走著。
  午夜的風,就像箭一樣地刺戮著他的肌膚,机伶伶打了一個寒噤,他仰頭瞧著眼前的大山,心想:“常听人家說,山上有廟,廟里一定有和尚,和尚都是好人,我去找他們,求他們給我點吃的,讓我住一夜吧……”想著他果然手腳并用地往山上爬去”似這樣一個時辰后,果然被他爬到一處石丘,這地方一望全系白石,高矮不一,錯布林立,再往山上看,黑森森的一望無際,枯藤糾葛,時有狼號之聲,自如云到底才只有七歲,触此情形,競嚇得哭了起來。同時全身已快被凍僵了,他爬到—塊大石之后,借以擋住那刺体的冷風,腦中充滿著害怕和仇恨,他想:“我是要死了吧……”忽然一陣呻吟之聲隨風傳入他的耳中,嚇得他机伶伶地打了個冷顫,再仔細一听,果然有一陣斷斷續續呻吟之聲,這一下子他可听清楚了,不由順聲望去,這聲音就發在不遠的一塊大石之后,嚇得他也不敢哭了。
  隱隱听到那呻吟之聲又起,并不時加上几聲咳嗽,這位他听清了,那決不是鬼,是一個人。
  他想到:“難道這半夜里,野山上還會有人7這人還會比自己更可怜?”
  想到此他顫聲叫道:“是誰在哼?”那人沒有理他,依舊哼著,半天才听那人哼道:“你……是誰?快過……來!”白如云聞言精神大振,忙走到那大石之后,此時明月复出,如銀的月光照著這石下的人,白如云触景,競嚇得怪叫了一聲道:
  “你你你……是人是鬼?””月光下這人竟是一個面黑如深,唇紅如火,頭上亂發披拂,腮下疏落落生著一股山羊胡,身材瘦小,披著一件黑色道袍的怪狀道人,這道人聞言乍開雙目,射出兩股奇光,陰沉沉地一笑,道:“胡說……八道,我要不是被這……怪蟒咬成重傷,非打死……你這小鬼不可……”
  說完話又閉上了眼,猶自哼著,白如云后退了一步,擦了一下鼻子道:“那你是一個老道是不是?你受傷了7傷在什么地方?我也有傷……”
  這怪道人有气無力地又睜開了眼,看了一下眼前這小乞丐,果然是衣不遮体,傷痕累累,不由歎了一口气道:“小鬼你過……來……你受的是輕傷死不了……我可不同了。”
  白如云呆看一會儿點頭道:“好1我扶你起來,我們下山找大夫……不過我可沒錢……”
  說著一跛一拐地走近了那老道,這老道容他走近了以后,淬然一伸手扣在他的小手脈門之上,白如云頓覺全身麻軟無力,上下相戰,這老道咳咳冷哼了一聲道:“小鬼!你听著……
  我一只腿被怪蛇咬了,不能動,可是我手還能動,你是想死想活?”遂松開了手道:“你已經被我扣死了五脈六陰,除非我解救你,否則絕對活不過明天,不過你如給我做些事,我不但可給你解去,并且同時也可給你醫好身上的傷,你愿不愿意,快說1”白如云心中一怔,再看這怪老人一只右腳,果然腫大如水桶一般,心知這老人說話不假,當時冷冷地說道:“老道!你要我做什么事,快說,我只是愿意給你去做,并不是怕死!”
  這老道聞言似也一怔,他沒想到這孩子竟會說出這种堅毅的話,當時臉一紅,陰陰地笑了笑,道:“好吧……我只要你到那邊給我找一桶水,別的就沒有你的事了,你愿不愿意?”
  說著那深凹在眼眶的一雙眸子閃閃發著光,瞪著白如云目不少瞬。
  白如云這一仔細看老道,愈見其兔耳鷹腮,鳩首梟面,簡直是世上從沒見過這么難看的怪人,但他心中不感到害怕,聞言后點頭道:“就是這點小事呀!好!你等著,我去給你找水。”
  怪老人點點頭道:“小東西……這才听話,乖!”
  忽然這孩子聞言大叫道:“你不要亂說,什么听話,乖I我最恨听這話……老道!你要是再說這些,我就不管你了,讓你中毒死了算了!”
  這道人聞言淬然大怒,手才一抬,眼珠一轉,不由又含笑著放了下來;心中惊奇,暗忖:“這小子的個性,倒是蠻對我胃口……”想著冷冷地笑道:“小于!好,听你的!你可得快點來……”說著,由身后革囊內掏出了一個皮袋,迎風一晃,已展開為一圓桶狀的皮囊,遞与他道:“只要這一袋水就夠了,小于,你要是敢偷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追回來……”
  白如云一怔道:“你不是說我要是跑了,不出一天就會自己死么?
  那你還追什么呢?”
  這老道一怔,不由笑道:“對!我卻忘了……”
  白如云提著這水袋轉身就走了,老道瞪視著這童子,心中透著一線希望,漸漸這小孩消失了,忽然他自歎了口气道:“這小鬼是不會回來了,我上當了……”
  忽然不遠處一物徐徐而至,邊走邊哼著,果然這孩子回來了,雙手提著一皮袋清水。
  這怪老人見狀大喜,一面接過水,笑道:“好小鬼!可難為你了,來!我給你把穴解開吧。”
  白如云冷冷地退后一步道:“老道!你不要嚇唬我了,我知道我死不了的,你根本就沒點我什么穴道。”
  這道人心中一惊,暗忖:“好一個聰明的孩子2”當下,笑了笑道:“好小于!既然如此,你來幫我好好把這腿洗洗,等我治好了腿,再給你談談,你這小鬼頭叫什么名字7”白如云一面趨前扶老人坐正,一面搖頭道:“我沒有名字。”
  老人皺了一下眉,遂道:“你家在哪7”白如云冷冷地道:“沒有!”
  這道人嘻嘻一笑道:“好得很!你父母呢?”
  白如云眼中流淚,慢慢搖搖頭道:“沒有……都沒有J老道!你別問,我給你扎好腿,我還要上山呢2”老道一面由袋內取出一只羊脂瓶,倒出了一些白粉在水內,一面皺眉道:“上山?你上山于什么?……這山上連鳥也沒有一只。”
  白如云不由一怔道:“和尚呢7”老道伸手換了、他頭一下搖搖頭道:“廢話,哪來的和尚……,”白如云不由低下了頭,半天他咬著嘴唇不發一語。
  這時就見道人由身上取出一把巴首,拔出鞘來精光四射。
  白如云一怔道:“你拿刀作什么?”
  道人一笑道;“你不要管!先替我把褲腿卷起來再說……”白如云听他的話,把他那大褲腿卷了起來,原來那一只小腿,全都烏黑潰爛了,發出陣陣的腥味,令人嗅之欲嘔。
  老道以手浸入水中往那爛腿上澆著,白如云忙為他洗著,道人笑道:“這么臭你不嫌髒?”
  白加云冷然道:“臭有什么關系2”怪道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遂道了聲:“你閃開了……”
  白如云后退了一步,猛見他揮動手上那口匕首,白光閃處,一片絲絲聲,這道人競像削木頭一樣地削著自己的那條腿,霎時之間,競削得僅剩了一根骨頭,這道人居然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看在白如云眼內,心中起了一陣极度的崇拜感,同時有一种說不出的爽意快感,忽然他競覺得這相貌猙獰的怪老道人,和自己太投緣了,今后如果能常和這道人在一起,倒是一件痛快的事,想到此不由走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道:“達倒蠻好玩的,老道,要不要我幫你?”
  這道人正在削肉剔骨,去那解毒,聞此言后心中又是一動,再一回頭,發現這孩子竟是面帶笑容,居然毫無測隱的神情,不由眼珠一轉,遂有意把手中巴首遞与他道:“好!你就幫我用這刀小心地刮這骨頭,要把黑色刮掉成為白色才行。”
  白如云接過刀連道:“我知道。”遂笑眯眯地雙手持刀,嚷嚷有聲地刮了起來。
  這道人目睹此景,不禁仰天長歎了一聲:“樓大中呀樓大中,你四十年來想我衣缽傳人,今夜才如愿以償……”言罷競自以手揉模著白如云的頭,咧開如血之唇,聲如夜梟地笑了起來……”
  這一笑,不由笑得白如云莫名其妙,此時這老道白他手中接過那口巴首,把手中玉瓶傾往那白骨上洒下藥粉,遂撕衣為帶,白如云幫助他包扎好。
  這道人道:“你的傷,我們回去再看,不要緊。”
  白如云一怔道:“回去?回哪里呀?”
  這怪老道咬著牙道:“回四川青城山……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白如云大喜道:“我愿意,老道你真好。”
  這道人扶著他笑道:“我們這就走。”不想才走几步,竟由道人身后噗通……聲,滑下一物。
  白如云撿起,見是一黑光閃閃的套子套著一杆頗為沉重的東西,不由問道:“老道,這是什么東西7”道人點頭笑道:“你打開看看。”
  白如云果然用勁把它抽了出來,竟是一面用极細鋼絲編成的一面鐵旗,展開來黑光鏗亮,閃閃耀目,旗杆長有二尺五六,一色紫紅,也是紫光珵亮,旗尖為一菱形白刃,看來似頗銳利,白如云不由雙手舉起道:“老道,這是一面鐵旗呀,要這干什么用?”
  道人呵呵怪笑道:“不錯,它是—面鐵旗,不過是用九合柔金絲所編,小鬼頭,它就是震惊天下的紫金旗……是一把最能殺人的好家伙,走!我們走。”
  這道人卷好鐵旗往背上一背,一手夾起了白如云,單足縱處,就像一雙巨條,星馳電閃似地往山下扑縱下去,霎時,竟沒了他的蹤跡,只有天上的寒月,依舊照著山野,西北風依然無情地刮著……
  四川省,位于我國西南內陸,境內多山,有大山諸如大雪、大涼、大婁、巫山、大巴,環峙四周,大多峰巒峻秀崖壑回環,林樹森森,參天蔽日,入米倉繞摩天、大雪二山,更是山重岭复,往往有蔭蔽數百里的原始林木,黑壓壓不見天日,林谷之中,每生珍獸异禽,栖息游衍,四出覓食,可謂之奇險之地,一般山林逸士,不是來此選胜登臨,及履往來,再不就是覓地幽隱。
  但自來求靜反動,卻不能盡如人意,況乎木秀風摧,名高見嫉,有時難免生出一些事情來……
  入秋以來,气候轉涼,從隴西山地刮來的“卷毛風”,連日來使這秦岭官道上的旅客不胜其苦,這种風起時蔓延千里,黃塵万丈,聲如豹吼,尤其是這條官道上,全系碎石舖地,吃這“卷毛風”一刮,都席卷而起,一發千百,中人如箭,端的是厲害無比,所以連日來這條驛道上鮮有人跡,只有這呼呼的風,卷起地上細石打在草木之上,發出沙沙之音……
  邊條山道本甚寬敞,但一入隘口,山勢轉峻,奇石錯布,削壁千仍,這山道也就窄多了,僅容三騎并馳,再往前就更窄了,然而它是入川必經山路,盡管奇險無比,卻常有一些商旅鏢客經過。
  黃昏的暮色點綴在這一片山林小道上,顯得靜寂异常,除了那呼呼的風,還是一個勁猛刮著,這一望如龍蛇伸縮的小路上,竟是沒有一人……
  忽然風聲中傳出一聲長吼,緊接著這吼聲斷斷續續,隱約可聞出那是:“鏢——鏢——”
  “伍——天一一麒——伍——天——麒——”聲音嘶啞如吠,緊接著就有一騎棗紅馬由這山隘口轉入山道,這人雙手按唇呈喇叭形,正在如上地吼著。待他走近約有五六丈之后,才又由這隘口轉出一騎人馬,一色紫緞風衣,內著緊身衣靠,連續馳出竟有八人之多,都是佩著鮮澤的兵刃,碰在皮鞍之上,發出掙掙鏘鏘的鳴聲,暮色里更顯得這八騎人馬太神武雄壯了在這八匹人馬之后,竟是一列十輛漆黑鏢車,全系獨輪帶著推手,每車都由一年輕的小伙子推著,鏢車上俱插著一色漆黑三角小旗,旗上是“泰順”二字,迎著這疾勁的卷毛風發出拍拍之音。
  最后又出來了二匹駿馬,一黑一白,白馬之上是個看來十七八歲的大姑娘,青巾扎頭,風眉杏目,桃腮櫻口,身著一身水綠薄緞緊身的勁服,外罩腥紅的長披風,馬頸上懸著一口黑穗長劍,真個是風姿諷爽,秀目澄波,好嬌秀絕倫的一個姑娘!
  那匹黑馬之上卻蹬鞍隆背坐著一個老人,這老人年紀可有七十出頭了,雪白的長須披風飄到了頸后,兩道又厚又長的眉毛,雙眉之下那雙眸子又細又長,開闔間神光十足,令人不敢逼視!
  這老人一身青綢秋衫,兩只大袖上卷一半,露出一雙細白的手臂,足下是一雙布質便履,偶視之,只疑這老人是一山林逸士,出外游山玩水,卻不知他竟是名揚大江南北的王牌鏢師金剪手伍天殿,他自出道以來,多少綠林中不可一世的怪杰,都喪命在這老人的雙掌之下,武林中水旱各道,提起此老來,真個是不寒而栗!
  這伍天麒聲望之高,武技之精,已使一班綠林道中人望風披靡,只要是這老人那面金剪鏢旗所過之地,簡直是通行無阻,從沒有任何人敢輕持虎須,尤其是近十年以來,他又上了年紀,可以說他自己從未押過鏢,再大的銀鏢只有兩個鏢師,亮著這伍天麒一面金剪鏢旗,可以說暢行四方。
  然而今日這狂風之夕,苦道長途,這位老人家居然親自出來了,這簡直不能不說是奇跡。
  原來那白馬之上的少女,正是老人獨生的掌上明珠,芳名青萍,這伍青萍自幼追隨父親練成一身惊人的絕技,尤其擅打一种暗器,這暗器名喚“金風剪”,是伍天麒獨創的暗器,一手三剪,這是他父女獨有的絕技,因此武林中都給了這姑娘一個綽號叫“金風剪”,早在武林中引為佳話。
  到底這是一趟什么鏢?居然能令他父女一齊出手,而且八位鏢師也出來?這其中有兩個原因。
  原來這條秦岭側道,風傳最近新出了一位綠林怪客,誰也沒看見過這怪人是何容貌,只知他掌中是一面怪旗,近月來折在他手上的成名鏢師不知几几,這位鐵旗怪客,好似專門和漂師過不去似的,一般商旅任你帶著多大財產,照樣通過無辜,只要是保漂的,那就算倒了霉了,劫了鏢銀不說,多半還得把命賠上,手段之厲,下手之毒,可謂開綠林之始。因此風傳之下,這位老人家卻不得不謹慎了,正赶上要往川地走一趟鏢,所以這伍天麒一反往常,親自出馬率眾押鏢。
  然而這并不是主要的理由,主要的是他這位掌上明珠伍青萍小姐已到了標梅之年,自幼即許配給云南點蒼山前輩异人龍可忠之子龍勻甫為妻,此次行漂就便是送女出閣。在這雙重的情形之下,這位老俠客不得不親自出馬。大江南北此時都已獲悉了這消息,認為這一次那鐵旗怪客可碰見扎手的人物了。以金剪手伍天麒那种惊人的武功,江湖上都認為那鐵旗怪客一定是望名生畏,絕對不敢再輕易招惹這位老鏢師,就連那伍天麒自己,想起來也有如此感覺,他常常想:“如果這使鐵旗的小于聰明的話,他就應該這一次躲得遠遠的。否則,嘿!我老頭子晚年可又要開次殺戒了……”
  他是那么自信,充滿了豪气,就像他年輕的時候一樣……
  此時繞過了這山口子,眼前形勢愈發陡峻,這位老頭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對身側的女儿笑道:“那鐵旗怪客要是果在此處盤踞,那么這里形勢是十分險要,真可謂一人當關,万夫莫入……”
  伍青萍聞言一翻秀目,在馬上笑道:“爹!人家都說這鐵旗怪客厲害得很呢,大概知道爹要來了,嚇得他跑了……”老人手持銀須笑道:“但愿如此吧,我老了,也真不愿再多惹事了。”二人正說之間,忽听鈴鈴一陣破空之聲,伍天麒淬然臉色一變,“啊”的叫了一聲,仰頭一看,正是一杆黑羽朱杆的雁翎響箭,一閃即往對岭逝去。他父女淬然擰韁勒馬,遂听前行人馬一陣吆喝,俱都停馬不前,那八位鏢師有四位已亮出了兵刃,轉馬馳近了鏢車,另四位卻是勒騎不動,喊鐮的趟子手老霹靂李茂森,此時也己見狀,他是老江湖了,押鏢以來,見過多少惊險場面,一見這枝雁翎響箭,就知是綠林中踩盤子的信號,哪能不惊?此時見狀扭騎催馬,拔刺刺已馳近了伍天麒父女,低道:“當家的!可有點子啦,這地方可太不利了,你老人家可想個辦法……”
  伍天麒雙目環掃了四下一番,也發覺此地地勢太窄,動起手來難以照顧鏢車,不由冷哼了一聲,道:“小于,投什么大不了,你前面帶路,出了這岔口子再說,我倒要看看是那一道上的人物,居然給我老頭子過不去……”
  這老霹靂李茂森聞言后答應了一聲,掉轉馬頭口中吆喝道:“鏢頭說立即護鏢前行……”跟著領先催騎,又吼了起來:“鏢——鏢——泰順——泰順——”
  “伍——天——麒——伍—天——麒——”聲調悠遠,四谷回環不絕!
  伍老鏡頭在馬上一打量四山情勢,也不由心中暗惊,暗付好一番地勢,窮目所望奇峰凸云,峭壁林立,老藤糾葛,展延著森森的茂林,這綠林人居然盤踞于此,只此見識气魄已透著不凡。
  伍青萍此時娥眉深鎖,挨近父親道:“爹……我們還是繞道吧……。”
  金剪手伍天麒聞言,一聳那兩道白眉怒道:“這是什么意思?難道……”
  伍青萍不由臉一紅,吃吃道:“女儿總像覺得這一次不大吉利似的,爹歲數也大了,何必再和這般,綠林小丑一般見識?”
  伍天麒冷笑了一聲,道:“真是滿口胡說八道,我金剪手白吃了這口飯以來,何曾作過這种丟臉的事,你不要替爹擔心了,諒這等小輩又能把我父女如何……嘿嘿……”
  這老人冷笑著,那一雙細目乍開又闔,眸子內透出怕人的光芒,他依舊是帶馬前行。
  轉眼問這一行鏢馬又出去三四里,眼前地勢高亢,多松柏,大都高可參天,垂蔭數里,除了這一行人馬走路之聲,再就是嗖嗖如哨的風聲。
  很奇怪,自從那支響箭消逝以后,竟是沒有任何動靜,愈發令人不解了。
  伍青萍展眉一笑,說道:“別是這伙賊人听到喊鏢,知道是我們泰順鐮局的鏢,嚇怕了吧?”言罷又看了父親一眼,抿嘴一笑。伍天麒歎了一口气道:“孩子……你太幼稚了……正因為這伙賊子一直不出來,才愈是不凡,你等著看吧,事情沒了,只是我奇怪,難道還真有明知我老頭子親自押鏢而來,卻膽敢來劫鏢的人么?這人真是不簡單了……”
  俗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位老鏢頭果然見解不凡,就在他這話才一說完,又是一陣“鈴鈴……”划空之聲,這一次卻是一支白杆紅翎短箭,直往側面林內射去,伍天麒冷笑了一聲,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道:“怎么樣……”遂向在前面趟子手李茂森喝了一聲:“亮旗。”
  那李茂森答應了一聲,遂至第一輛鏢車上拔下一面金杆大旗,迎風一晃,已將這面大旗給亮了開來,金剪手伍天麒仰著臉看著這面金邊大紅色,繡著一個“伍”字的旗幟,不發一言此時眾鎳師也都感到事情不簡單了,按說這代表伍天麒的旗幟一亮,無論那道上的好漢,都該知道伍老鏢頭已到了,多少總要賣些面子,所以這些鏢師此時心內都很緊張。
  伍天麒看了一下左右形勢,正是一塊山崖的盡頭,再行就是平地了,不由眉頭一皺,方料及此處不善,果然弓弦響處,一支利箭直奔老鏢頭頭頂上射來,伍天腆不由冷笑一聲,容這箭已來至頭上,突翻右腕,以中食二指向這箭杆上輕輕一鉗,竟給鉗住。
  他先不往那箭身看,卻冷笑了一聲,朗聲道:“是哪一道上的好朋友2何妨請出一見,伍某這里候教了……”
  言才畢,果聞哈哈一陣怪笑,聲音頗為蒼老,這人笑聲甫停,卻也朗聲應道:“盛名之下無虛士,金剪鏢王果然是不凡,我岳某見識了……”遂又聞其喝了聲:“歡迎伍鏡頭。”
  緊跟著鋼鑼響處,竟由山道兩翼,出來了百十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俱都是手持厚背鬼頭刀,一色的血紅衣,顯得十分勁壯。
  這兩隊壯漢一出呈弧形將這山道橫攔了個密,俱都虎祝耽耽地目瞪著對方鏢客不發一語。
  伍天麒此時已帶馬至前,.單手撫著銀須,像是沒有事似的,似這樣頗有一會儿,才見由一羊腸小道上,談笑著走下了兩個人來。
  ……為首一人是一六旬左右的矮小老頭,腦后一條花白小發辮,長僅數寸,身著古銅色馬褲褂,青緞子的便履,兩顏容,左額上還多了一顆挺大的黑痣,手中一只長旱煙袋,’這邊吸,其背后一人年也過了五旬,赤紅的臉膛,一身藍緞長衫;背后卻斜背著一對鳳翅紫金鐺,由二人這一副外表打扮,及其從容的態度判來,已可知絕非一般江湖上綠林盜賊可比擬。
  此時那為首老頭邊走邊笑道:“久仰了,伍老鏡頭,我兄弟強留大駕,實非得已,無非是想給你老人家攀個交情,就是不知道老鏢頭肯不肯賞臉了……”
  說著話二人已走至道中,往路中面朝伍天膨等人一立,那老人依舊狂抽著早煙,這番話明明是對伍老鏢頭而發,卻連對方正眼都不看一眼,那份姿態簡直是狂傲已极。
  伍天麒暗中已打量了這二人一個清楚,只是卻不知道江湖上有這么一雙人物,不由從鞍上慢慢翻身而下,雙手往大袖內一攏,微笑了笑道:“恕在下眼拙,競不識二位尊姓高名,請兩位朋友報個‘万’儿吧……”暗中卻是有意譏諷二人為武林中無名之輩,此言一出,二人臉都不由一陣紅。
  那五旬左右的老者,聞言后冷笑了一聲道:“我兄弟本是武林末學,哪配在你老人家面前稱名道姓……我看就免了吧……”遂偏頭對著那吸煙的瘦小老人冷笑道:“岳老大,你說是不是?”那小老頭聞言有意偏頭想了想,遂把那旱煙杆往樹杆上一陣敲,磕出不少煙灰,但听刷刷一陣急響,也不知是風吹的還是如何,那松樹上針葉,就在這小老人煙袋鍋一陣敲時,就像雨也似刷刷飄了一地。
  伍天麒不由驀然一惊,暗道了聲好厲害的“饑鷹振羽”,怪不得這老儿如此狂傲,如此看來,這二人卻是一雙勁敵,不可輕視了,想至此,頓收傲容,不由斜了自己女儿一眼,那伍青萍此時也正注視著自己,各自會心地對了個眼色。
  那姓岳的小老頭磕了一陣煙灰之后,才慢條斯理地對身旁那五旬老者道了聲:“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兄弟就是再沒有名,可是總得有個名字呀,人家金剪手伍老人家問,這是多大的面子?哪能不告訴人家,這不顯得我哥儿倆太不識抬舉了么7”說著側目掃了伍天麒一眼,竟自嘿嘿連聲地陰笑了起來。
  那金剪手伍天麒被損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冷笑一聲,方要答話,突見由其身后緊行兩步,走上一人,這人一身紫緞緊身衣,四十五六的年歲,他竟不容伍天麒發話,卻搶著怒道:
  “二位好朋友,恕我梁惠常多話,俗謂青山不斷,綠水長流,尤其是我們干這一行的,走到哪里不交個朋友,今日我們當家的伍老鎳頭親自押鏢,又已亮出了鏢旗,朋友竟眼見著不賞個面子,可真有點說不過去了……”遂自冷笑了一聲接道:“當然,我梁惠常只不過是一介江湖小卒,蒙伍老鏢頭不棄,收容局子里效力,談不到什么身份,可是朋友,金剪手伍天膨卻不同了,大江南北人家會過多少成名好漢,卻不容朋友你們如此輕視……朋友!話已至此,二位愿將高名賜告,我等是洗耳恭听,否則任听尊便,卻請口上留情,以免遭至不諒……
  朋友!我梁某的話對不對7”這梁惠常一番話說得也夠厲害的,說完后退兩步,冷笑著站在伍天腆身后,似等二人的回話。
  那抽旱煙袋的小老頭在听話之時,就一個勁猛噴著煙,持梁惠常說完話后,他卻皺著眉毛偏視了自己兄弟一眼道:“兄弟2我們可沒听說過有這么個字號,他都給我們叫些什么?”
  此言一出,那梁惠常直气得猛一挺身,卻被伍天麒伸臂給攔住了,口中低道:“梁師傅少安毋躁,我們話還沒說完呢。”遂鐵青著臉對著那刻薄的小老頭冷然道:“朋友!二位既不肯以大名見告,想是瞧我伍某不起,只請將尊意賜告,也好令兄弟照辦……”
  言甫畢,那小老頭仰天一陣狂笑,聲如果鳥,刺耳已极,笑罷卻猛收笑聲,正色地點了點頭,道:“鏢主!你鍺了2我兄弟天大膽子也不敢在你老爺眼皮子下賣狂,既然鏢主垂詢再三,我兄弟如再堅持己見,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遂點點頭,道:“在下姓岳名兮五,我這兄弟姓薛單名一個鋼字,諒也不會入鏢主耳中……嘿嘿……嘿……”
  這老人一報出名字,非但伍天膨暗吃一惊,就是其余各位鏢師也不由陡然變色,伍天麒仰天哈哈一陣大笑道:“我說是誰有這么大膽子,敢對我老頭子如此無禮,原來是大漠雙雕,這就另當別論了。二位老朋友……恕在下口直,我可真想不起來在什么地方開罪了二位,尚請明言,我伍某定當負荊請罪,可別叫我作糊涂人,得罪了好朋友……”
  那薛鋼聞言微笑了笑,上前一步道:“鏢主言重了,我兄弟可不敢輕捋虎須,不過俗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們也是應一位好友所托,想給你老人家商量點事……”
  說至此,側目看了一邊的伍青萍一眼,競停口不言,伍青萍不由臉一紅,柳眉一挑,心道:“好好的你看我作什么?真是見你的鬼……”
  伍天鏢也不由心內納悶,催問道:“哦……原來如此,那位好朋友高名,可否見告?”
  薛銅尚未答言,那小老頭岳今五卻笑了笑道:“那位朋友再三拜托我兄弟,叫我兄弟不要將其姓名吐露給人,鏢主總不致于強人所難吧……”
  伍天哼了一聲,心中頗為不悅,遂冷冷地道:“既如此就請好朋友將來意告明吧!如不叫在下丟人現眼,一定遵辦,否則恕不能如好朋友所愿了。”
  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似頗覺那話難以出口,不由又雙雙向那伍青萍看了一眼。
  這一眼,可把伍天麒看出了火,不由勃然動怒,冷笑了一聲道:“莫非此中尚与小女有于么?這就令人稀罕了……”
  伍青萍此時在馬上嬌軀扭向一邊,一肚子悶气,偏又一時發作不得。
  那岳兮五聞言后干笑了兩聲,點點頭道:“恕在下口宜,此事正与令愛有關,不知鏢主可容令愛隨賤兄弟一行么?鏢車一項,我兄弟分文不敢有取,鏢主意下若何?”
  言罷老臉上也透著不大自然,一個勁猛抽著旱煙,伍天麒聞言,臉色鐵青,他已是在盛怒的當頭,冷笑道:“岳朋友!
  士可殺不可辱,如再以小女為戲,可恕不得伍某要得罪了……”
  伍青萍此時也飄身下馬,用手一指那岳今五道:“你說話可要清楚些,要知姑娘的寶劍可也不是好欺的。”
  此時那梁惠常雙手朝伍天麒一抱拳道:“當家的!大漠雙雕欺人大甚,就算他是三頭六臂,弟子也要會會他1”此言才畢,那薛鋼哈哈一笑道:“姓梁的!你放心,我薛鋼接著你的,這可不是我兄弟的事情,你仍也別盡對著我們哥倆個發威,我知道泰順鏢局子不是好惹的,來來來2我薛鋼見識見識你梁大鏢師到底有什么惊人的功夫?”言罷微一錯步擰身,“嗅!”一聲已躥出一邊,笑眯眯地朝著梁惠常一招手道:“來來來!”
  神槍梁惠常冷笑一聲,一側身墊足,施了一招“金蜂戲蕊”,輕飄飄地落足在這薛鋼身前,單掌向怀中一探,跟著向外一抖,嘩啦啦一陣連環扣響,競摔出了一串蛇頭鏈子槍,往左臂上一搭,槍頭垂地,他冷笑了一聲:“薛朋友!請亮家伙吧!”
  這薛鋼冷笑了一聲,道:“朋友!不錯,我薛銅背后是有這么一對破玩意儿,可是既是對付你朋友時,也就免了吧……”
  遂笑了笑,一揚雙手,又道:“如果梁朋友不怪,薛某愿以一雙肉掌接梁師傅几手槍法……”此言一出,那神槍梁惠常,好生不悅,暗罵老賊你也太狂了,馬上叫你嘗嘗我梁某這條鏈子槍的厲害2遂哼了一聲:“既如此,梁某無禮了!”自己气納丹田,全神貫注在對方身上,己索性豁了出去,要憑師門這手絕藝,就与大漠雙雕中金翅雕薛銅一擠生死。
  只見他踏中宮而進,夠上步眼,腳尖一點地騰身躍起,掌中鏈子槍“流星赶月”,刷啦啦挾著勁風,直奔這薛銅頂上砸下。金翅雕薛銅喝了聲:“來得好!”這老儿果然名不虛傳,真個厲害,雙掌全是駢著五指,向外猛一翻,競橫奔這槍身上碰了去,須知鏈子槍為一軟兵刃,薛銅竟以雙掌硬擊這鏈身,若非有超人內功,豈敢這么施為?
  梁惠常見對方一亮掌是“翻天掌”式,就知這老儿功夫不弱,哪敢怠慢,不由一收手腕子,翻身“撥風盤打”,這神槍梁惠常二次欺身,已把鏈子槍展了開來,點、扎、崩、刺、鎖、、拿、砸,招術精絕,憑神槍梁惠常這杆鏈子槍,得陝西沙星五的親傳,武林中動手過招,也确是會過不少成名英雄,后隨金剪手伍天膨,蒙其從旁指點,更是受益不少,很為伍天麒器重,只是今日遇見了強敵,這金翅雕薛銅,不僅身輕体快,這一亮開掌,竟是南北獨創一家的“篙陽大九套”,八十一手掌法,獨攬各派拳術的精華,這一亮開式子,非但那梁惠常心惊肉跳,就是一旁的金剪手伍天麒,也不禁替他捏把冷汗,暗付梁惠常絕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那梁惠常己認出這薛銅施展的是“嵩陽大九套”,暗討我命休矣……
  他這一气餒,更犯了武家大忌,鏈子槍威勢立減,那薛銅卻是擊虛攻隙,變化莫測,此時正逢梁惠常施了一招“烏龍穿塔”,直扎薛銅小腹。
  就見他猛一擰腰,“雙推手”宜往這粱惠常的后腰猛劈了過去,其勢是又疾又勁。
  梁惠常一槍走空,背后勁風襲至,他哪里不知道這一手的厲害?
  就見他向前一伏腰,銀光一閃,掌中鏈子槍“老樹盤根”,淬然向后就摟,那薛銅此時見久戰不胜,心中也自火起,哼了一聲道:“你是活膩味了!”淬見他雙足上拔一尺,不容對方槍身收了勢,他竟一錯雙臂,“嗅2”一聲縱至梁惠常背后,淬然一抖雙手,但听“咳咳……”一陣響,那梁惠常慘叫一聲,踉蹌出去了四五步,手中鏈子槍竟自出了手,面色一陣鐵青,競自一統栽倒在地。
  這金翅雕竟在他雙肩下,以“分筋錯骨手”把他骨環給硬生生地鉗捏下來,手段是又快又毒,此時已有二鏢師縱身上前,把這梁鏢師扶了起來,那梁惠常此時竟痛昏了過去,牙關緊咬,面色鐵青,金剪手伍天麒看在眼里,內心一陣難過,他這張老臉此時可有些挂不住了,冷笑了一聲:“薛師傅好厲害的分筋錯骨手,伍某不才,要領教’一二。”說著先至那梁惠常身前,平伸雙掌撫在那梁惠常兩肩之上,只見他猛—搓,那梁惠常又是一陣慘叫,跟著又是格格兩聲骨響,競自把傷骨給合上了,一面揮手道:“把梁師傅抬到車上歇歇!沒什么大不了……”遂回頭點了點頭笑道:“薛師傅,請賜招吧……”那大漠雙雕此時冷眼旁觀這位金剪手伍天麒,舉手之間,競能把這梁惠常卸下的骨環給接上,心中不由俱是一惊。
  此時這金剪手一發話,薛銅也不由笑了一聲道:“薛某能會伍鏢頭,可說是榮幸之至,不過我兄弟是受人之托,話不离本題,今日和你老人家過招,自然是敗多胜少,可是鏢主—”
  他笑了笑又接道:“我兄弟如敗了,自然無話可說,轉身就走,可是如果万一僥幸贏了呢?”
  金剪手伍天麒心里想:“好狂的東西……”想著不由冷然地道:“任憑你二人處置!”
  薛銅聞言,側臉看了——旁的拜兄一眼遂又回頭道:“好!
  一句話,鏢主真是快人快語了……”
  此時那一旁的抽煙老者,聞言笑著走近,連連笑道:“這才是好戲呢……好极了!好极了!兄弟!兄弟!你可很小心點,鏢主的金風剪可不是好惹的咧!”
  金剪手回頭怒視了這岳兮五一眼,心中是恨透了這禿雕岳今五,心想等會儿一定要施煞手,給這家伙一個厲害的,當時哼了一聲,沒說話。
  那薛鋼此時顯得很緊張,已把一件藍綢外衫脫了下來,露出一身疾裝勁服,雙手一抱拳,道了聲:“鏢主請。”
  伍天麒見狀僅把一雙大袖上卷了一些,并未脫去,丁字步一站道了聲:“請!”這舉動看在薛銅眼內未免不悅,心道好個金剪手伍天麒,你竟敢對我薛鋼也如此狂?日不給你些厲害,諒你也不知我們大漠雙雕是何如人也!
  心念及此,一滑右腿,已至金剪手伍天膨面前,口道了聲:
  “伍膘頭!薛某得罪了。”話落駢指就戳,直往伍天麒“肩井穴”就點,哪知指尖已經沾到了對方衣裳,那伍天麒紋絲不動,這薛銅見狀心內不由一惊,俗稱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那伍天麒如沒有超人制胜的把握,他絕不敢如此沉著地接自己這一招。
  這薛銅有見于此,果然不等指尖沾上對方,竟猛一回收,卻聞那伍天麒一聲冷笑,猛一利腰,競以“燕子鑽云”的輕功,淬然將身子拔起,身起空中“細胸巧翻云”,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反向那金翅雕薛銅的背后落下去,這种出奇制胜的閃避,也不由薛銅不心惊肉跳。
  伍天感足才沾地,不容那薛銅轉身,竟自雙掌一錯,以“龍形穿心掌”,猝然向外一抖,那种沉實的內功,競使薛銅背后猛覺得一陣發麻。
  但這金翅雕稱雄南疆已有二十年,豈是弱者,他競自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向前一踩步,伍天麒只當他要前縱,不由掌心向外猛一登,想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將對方敗之學下。
  但就在他指尖才一微揚之時,那薛銅竟自一個“黃龍翻身”,肩頭向后一擰,左掌用掌緣一抓伍天麒的脈門,右掌駢食、中二指“龍采珠”,直往伍天麒面上點來。
  伍天此時才知道這金翅雕薛銅手上有真功夫,不容自己輕視,此時右掌向外一沉,翻左掌由下往上,向對方“曲池穴”上劈去。
  薛銅倒踩蓮枝步,“螳臂擋車”甩右臂,向伍天旗肋下就揮,那伍天麒口中喝了一聲:“來得好!”竟自雙掌往當中一合,身軀往起—‘長身“蓮台拜佛”式,猛往外一撤,雙掌是“排山運掌”式,直往薛銅“華蓋穴”上擊去。
  這一招來得好快,那薛銅不由一惊,想用“如封似閉”之式,身軀向左一斜,但那伍天麒是存心不想叫對方躲開這一式,競自一上步,口中嘿了一聲。
  掌心猝向外猛然一登,那薛銅再想換步,可就晚了一步了,伍天膨因知這等成名的綠林道上朋友,不能當眾羞辱他過甚,所以中途吸丹田,硬把發出之勁收回了三成,就如此那金翅雕,猝覺左腿一陣發麻,他猛然往上一抬腿,雖躲開了伍天麒這一掌的實力,可是竟被對方凌厲的掌風給蕩出了七八步,才拿樁站穩。
  伍天麒方道了聲:“伍某一時收手不及,承讓了……”那金翅雕此時臉紅過頂,二十年來他還是首次受辱于人,不由一時气血上涌,惱羞成怒,仰天一陣狂笑道:“好厲害的排山掌力……”遂收笑聲冷然道:“薛某在拳掌上果然是甘拜下風,可是伍鏢主得意的金風剪名揚四海,今日薛某幸會你老人家,如不見識一番,在你老人家剪下學兩手高招,那是大大的遺憾呢!
  “鏢主!我薛銅這一點不成理的請求,不知鏢主可否應允?”說著話,競不容伍天麒答允,二臂后探,已把背后用黃綾包扎,交叉的那一對鳳翅金鐺取在了手中,冷笑了一聲:“鏢主請。”此時伍天麒知道這薛銅對自己尚不肯甘心,不由深為不悅,后悔方才為何不施全力,給對方一個厲害的……
  念至此也不由無奈,冷冷地點了點頭道:“好得很……伍某早已存心一見薛師傅這對流金擋,既然薛師傅一再要見見在下那一對不成名堂的玩意儿,伍某也只好獻丑了,不過結果恐怕還是令薛朋友失望……”言下之意是明告訴那薛鋼:“你在我這金風剪下更討不了好去。”
  那薛銅哪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臉色猝然一陣青,當時顧了自己拜兄弟一眼,冷笑道:“那也不見得……”
  此時伍天麒已朝自己女儿伍青萍一招手道:“青儿,把我那——
  對剪子拿來,咱們不能叫好朋友失望。”伍青萍此時已恨透了這兩個老頭,巴不得父親給他們一個厲害,聞言答應了一聲,走至父親的馬前,在鞍邊解下了一個青綢長包,雙手遞上。
  伍天麒接過這綢包,那一旁抽煙的禿雕岳今五,此時一陣咳嗽嗆出一口濃痰,運勁往外一吐,接著哈哈笑道:“好家伙,亮剪子了,這可叫我老頭子開了眼界……兄弟,鎳頭這副金風剪可是真金子打的呢!你可小心你那兩把破家伙,別把人家的給碰坏了,賣了咱兩個的褲子也賠不起呀!”
  這一番風涼刻薄話,直气得伍天麒再也忍不住,當時回頭哼了一聲冷笑道:“岳朋友請你口上積德,我伍天麒可不容你這么開玩笑呢,等會過這位薛朋友,少不得尚要向閣下請教兩手高招。”
  言罷再不給他多話,一回頭已把這副金風剪亮了出來,這兵刃一亮出來,除了在場极少數人見過,就連局子里的鏢師,有的尚未見過鏢主這對家伙,此時一見,俱不由都是一惊。
  原來伍天膜這一對金風剪,每支都長有三尺左右,一色紫金所鑄,形狀就似一面大剪花的剪子分成兩面,頭刃處有寸許寬雪亮的白刃子,最奇是一剪刃中有一小孔,另一刃上卻多一凸出鋼柱,二者在內一合,猶如一面大剪,把柄一色雪亮,看來确實是上好精鋼所鑄。
  伍天麒這一對金風剪亮出,那薛銅不由暗暗吃惊,心知今天恐怕難以在他這副剪下討了好去,但至此時已不容許他再后悔了。
  伍天膨此時一合雙剪,“喀!”的脆響了一聲,這老頭子身形微矮,剪交左手,右手往這雙剪上輕輕一搭,口中道了聲:
  “薛朋友檔下留情。”
  那薛銅此時一翻雙腕,各以小指挂住了檔柄扣圈,一抱拳道了聲:“請!”說著話往上一抖雙腕,同時握住了這一雙風翅流金錢的把柄,向前一上步,“棒赶羊群”,這一對紫金鐺,帶起一片紫光,挾著疾勁之風,直朝伍天麒橫腰劈斬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那金剪手伍天麒此時一拋手中雙剪,雙雙飛起,他本人竟自一拔雙腿,上躥八尺,正好躥過對方那一對鳳翅鐺。
  同時兩手上揚,金光閃處,已把—對金剪握在了手中,此時但見他白眉上揚,一雙細目閃閃放著精光,确知這伍天麒已是在盛怒的頭上。’果然他就空一滾身,長大的綢衫帶起一陣勁風,手中金剪“長虹貫日”喇的一聲,直往那薛銅當頭剪下,同時左手剪“平分春色”,淬然抖出,直奔那薛銅后頸就扎,這一招雙式,相當厲害。
  薛鋼一招落空,就知道對方定有厲害的招術施出,果然猛覺當頭勁風扑下,不由一偏身,掌中雙鐺“脫袍讓位”向外猛一抖,金光閃處,這一對鳳翅金檔雙雙磕出,一片鏗鏘之聲,兩般兵刃磕在一處,猝然間都是猛收雙腕,“黃龍翻身”,往里一合,這才各自展開了身手,誰也不敢再輕視對方——分。
  這金翅雕薛銅一雙鳳翅流金鐺展了開來,崩、砸、鎖、挂、剪、拿,霍霍如風,一招一式全与劍法招術各別,奈何他這對手太強了。
  金剪手伍天麒此時已是在盛怒頭上,多少年來他從未遇過這么強的對手,見這薛銅一展開身手,心中也不由吃惊,生怕自己一時不慎,落敗在對方之手,一世英名都完了!
  所以這位老鏢主此時一狠心,心暗付道:“薛銅你如此不知好歹,可要我真個施煞手,也怪不得我手下無情了……”
  這金剪手伍天麒一帶怒,展開了身形,一雙金剪夾著點穴手施為,他這一展身手,畢竟不同,靜如山岳動若惊鴻,擒、拿、點、刺、挑、格、吞、吐、閃、撇,真個是招招帶勁,閃閃生光,二人這一搭上手,轉眼之間就是三十招過去了,一邊的眾鏢師個個都看呆了眼,那抽旱煙袋的老者,不時口中發著怪叫:“喲!好家伙!”
  “嘿!真快!伍鏡頭今天可真是玩命,這么大歲數了,何必呢!”
  伍天麒正在要命關頭,自然無暇分神再來生這种閒气,但心中已把這禿雕岳兮五恨到极點,由是手上愈發加緊,想早把這薛銅敗之剪下,好再給這怪老儿算賬,但是一旁的伍青萍卻實在气不過,當時柳眉一豎,用手一指那岳今五,道:“姓岳的!你懂不懂武林規矩,我爹在与人對手當頭,你在一旁風言風語,算是哪門子的好漢?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值得你如此猖狂,如果不服气,姑娘掌中劍就不信斬你不得2”此言一出,那禿雕岳兮五不由口中怪笑了一聲,噴出了一口白煩,一翻那雙鼠目道:“嘿……好厲害的一個小姑娘,你有什么本事,敢在我老頭子面前咬牙?”言罷笑嘻嘻地看著伍青萍不語。
  伍青萍聞言气得嬌哼了一聲,一點蓮足,已离這禿雕岳今五不遠,口中道了聲:“姑娘今天就要斗斗你,一個臭老頭子有什么了不起嘛!”說著話反臂拔劍。
  “嗆!”的一聲,白光閃處,已把劍亮了出來,一瞪秀目;道:“姓岳的!快亮出你的兵刃,姑娘要見識見識!”
  這老頭子聞言,眼珠子一轉,嘻嘻笑道:“這才是上天有路你不去,入地無門自來投,我老兄弟主要就是為了你,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好得很……”說著卻慢條斯理地把手中旱煙袋鍋往后頸里一插,笑道:“伍姑娘,你就上吧!我老頭子因受人之托,不能傷你一分一毫,所以,我可不敢施兵刃,就空著手陪你玩玩吧。”言罷嘿嘿地笑了兩聲,又接道:“可是姑娘,你要是栽在我老頭子手內,卻得乖乖地跟我上山,嘿嘿,到時候你不去也不行呢!”
  此時伍天麒正和那薛銅殺得難分難解,但他耳中卻听到了自己女儿和那位禿雕的一番答話,心中不由大惊,他知道這禿雕岳今五,的确是有一身惊人不可輕視的絕技2就是自己也不敢說穩操胜算,女儿自然是不行了!聞言后,正逢那薛銅手中鐺“蒼龍出海”,雙雙奔向自己小腹划來,伍天麒一運勁,雙剪齊揮。
  “嗆啷啷!”一聲暴響,兩股兵刃又碰在了一起,把薛銅震得一連退后了三數步,虎口發熱,那伍天麒卻趁著這一瞬之隙,擰身縱出了兩丈許,正落在那伍青萍与岳分五之前,大喝一聲:“青萍,你退下,這里沒你的事……讓為父來會會這位綠林怪杰,到底有什么惊人之藝?”
  禿雕岳今五仰天一陣狂笑道:“鏢主,此時可由你不得了呢,我那薛兄弟來了。”
  果然此言一出,伍天麒頓覺身后有金刀劈風之聲,聞得那金翅雕薛銅喝道:“胜負末分,鏢主你走得也太早了!”
  緊跟著雪亮的檔身朝伍天膨劈下,金剪手气得一跺腳,怪叫了一聲:“薛銅你是找死!”’“怪蟒翻身”,掌中金風剪“朝天一剪旗”,帶起一股刃風,反奔這薛銅頸上剪去,一時間二人又殺成了一團。
  此時那禿雕岳兮五眼珠——轉,認為時机難得,見那伍青萍正朝著她父親發怔,不由嘻嘻一笑,道:“小姑娘,可別怔著啦……來呀!”
  他此言一出,就見那趟子手李三保大喝一聲:“各位師傅,這個老賊欺人大甚,大家下手收拾他!”
  一時間兵刃連鳴,已有五位鏢師亮出家伙縱了上來,伍青萍不由急得叱了聲:“三保……誰叫你們幫忙?我胜不了他,你們再動手也不遲,現在算什么嘛?”
  趟子手李三保聞此一怔,此時那岳今五冷笑一聲道:“大家都上,也無所謂,反正岳某人就是一雙空掌,你們也未必准成!”
  言之未了,伍青萍嬌叱了一聲:“糟老頭子,你少賣狂,看劍!”
  身隨劍轉,掌中劍直奔岳今五胸前刺去,那禿雕陡然一翻大袖,竟然帶起一溜急勁之風,向伍青萍那一口寒光耀眼的劍上卷了去,但听“嗆”的一聲,伍青萍一連退后五六步,虎口一陣發麻,掌中劍竟差一點出了手,不由大吃一惊,這才知道自己估錯了對方,心中不由又急又怕,二次一咬牙,展開了“一字慧劍”,頓時寒光閃閃,劍气如虹,和這禿雕岳今五殺在一起。
  此時那伍天麒眼看愛女在那怪老儿岳兮五手上,連番遇難,心中不由大為焦急,偏又被這薛銅困住,他這一雙鳳翅金鐺果然厲害,一時之間,竟是求胜不得,此時不由銀發倒立,雙目都似要噴出火了,碎然他將身軀一矮,掌中這對金風剪已變了招。
  他這一變招,竟是一套“藏云拿星”小巧功夫,見招破招,見式破式,伸吞長伏,粘合閃避,動轉靈滑,可謂之鬼神不測!
  他這一套功夫展出,那金翅雕薛銅可就相形見細了,那金翅雕至此額上已見了汗,伍天膨雙剪招術愈發變幻難測。處處都是奇險之招。
  薛銅一咬牙,才待施展“金鋼二十四式”,來作生死決斗,可是他到底慢了一步。
  金剪手伍天麒已走了前站,雙剪掄回,那金翅雕薛銅雙鐺此時正用了式“金龍盤玉柱”’“倒打金鐘”,鳳翅鐺來勢是真勁真快。
  無奈這位對手人物,為一不可多得的高手,他競因為這一霎那之間,把手中雙剪一變,改為進手“十二式斬龍剪法”,連環運用,進步欺身,竟把薛銅的鳳翅檔磕了開去,右手單剪外展。跟著一式“孔雀剔翎”塌身外進,猛斬薛銅的下盤。
  薛銅鳳翅鐺檔被磕開,自己就知道招術用老,再想以招換招,已自無及,急忙把身軀往后一仰,腳跟一用力,用了招“金鯉倒竄波”,倒是挺快,只是金剪手伍天麒手底下豈能再容他,就在那金翅雕薛銅身子已縱了出去,伍天麒猛然往起一長身,左腳尖暗中一點地,已然騰身縱起,口中卻喝聲:“薛朋友你別走!”這“走”字一出口,左手金鳳剪猛然遞出,已撩在那薛銅的右腿之上,刺著腿肚子向外一翻,但听“昧”的——聲微響,當時衣放血流,那薛銅在空中擰腰翻身,可是中气已散,卻再也提不住气了,“砰!”的一聲,摔倒就地,鳳翅鐺幸末出手,不由羞得悶哼了一聲,恨聲道:“好,伍鏢主!我金翅雕是敗給你了,你接著我那位老哥哥的吧……”
  金剪手胜了薛銅,聞言后冷笑一聲,二話不說一翻身,足點處“狸貓三扑鼠”,快似飄風地已扑向了自己女儿那邊去‘正逢上那位倔強的伍姑娘,此時遇了險,她此時用了一式“例栽柳”,劍身偏著,往外一崩,由下而上,但見呼嚕嚕一陣疾風,那岳兮五已騰身而起,看來劍已沾在了這怪老頭的小腹之上。
  陡然問忽見岳今五收腹吸胸,在空中猝伸枯爪,不偏不倚,正叼在了伍姑娘的劍柄之上,口中道了聲:“你給我撒手吧!”
  遂听伍青萍惊叫了一聲,果然掌中劍竟到了對方手上。
  好個伍青萍,到了此時,她仍是不肯服輸,就見她蓮足點處,“八步凌波”擰身躥出了兩丈許,這禿雕方道了聲:“姑娘莫跑,還你的寶劍!”
  卻不知這姑娘內心,早已把這怪老儿恨透了,自知功夫比他差得遠,不由陡生怪念,就在她身已縱出,蓮足方一點地,口中卻嬌此了一聲:“打!”猝然右腿往前方一塌,上身猛一俯,身形半斜“犀牛望月”式,而后猛一翻,刷刷刷連著三聲疾嘯,竟用“陰把”甩出了三口“金風剪”,憑姑娘這一手三剪的功夫,江湖上也不知敗了多少能手,如今更是羞憤當頭,這三口金風剪,出手如流星隕落,透著急嘯之音,一閃已至,直奔那禿雕岳兮五上中下三盤打去,她這种出手方法,可与一般不同。
  三枝剪雖是先后發的,憑手上的功夫,竟然是齊到,那禿雕也沒料到姑娘已經落散的頭上,竟會施出暗器來了,見狀也不由一惊,只見他身形往右一側,輕舒鐵爪,駢食中二指,往奔面門這一剪上一符,不由皺了一下眉,同時一抬右腿,沉腳尖,奔小腹和奔心窩的兩口金風剪雙雙被踢落下來,三剪可全走了空,可是老儿中指因一時大意,以手去路,卻不知道這金風剪是菱狀刃尖,三面開口的,因此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滲出,自出道以來,他何曾受過這個,不由大怒,正想騰身扑去,卻不知那伍青萍手法也太厲害了,此時竟自一個“怪僻翻身”,唰刷又是三口金風剪,一奔面門,一奔小腹,第三支卻是往這岳兮五身旁打去。
  這种打法可惊人了,因為這岳兮五正立在這山壁邊沿,身右已無余地,面門小腹這兩剪已一閃而至,只要往左一閃,那正好迎著另一空剪,這后三剪來勢更快,其疾苦電。
  好個禿雕岳兮五,果然有一身惊人出眾的功夫,此時,一聲長嘯,頓見他一端右足,“一鶴沖天”身形筆直凌虛拔起,待起到兩丈來高,身形往下一飄,如流星損地一般,頭朝下,腳朝上斜著往伍青萍落腳處扑來,口中喝了聲:“伍姑娘,好厲害的金風剪!”在空中“蒼龍搏兔”,掌上運著“大鷹爪”力,直往伍青萍當頭罩下,眼看這位姑娘是万難躲開這一式的了。
  可是湊巧得很,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厲喝道:“青萍,你退下!”跟著一陣長衫震風之聲,這人已起身空中,雙掌一合“蓮台拜佛”式向外猛一登,正和那禿雕的單掌碰在了一起,但听“砰2”的響了一聲,二人在空中都不由倒翻了一個跟斗,待落地后,始看清了,竟是那金剪手伍天麒。
  禿雕岳兮五一陣狂笑,那雙陣子內閃出駭人的目光,遂看十一旁的拜弟一眼,點點頭道:“兄弟,你挂彩了?我早就說道這位金剪手伍鏢主可不是好惹的,弄不好我老兄弟倆都得丟大腦……不過——”言至此,他又嘿嘿一陣冷笑道:“我岳今五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一副怪脾气,誰愈硬,我才愈要斗斗誰,大不了敗了回家抱孩子……”說至此猛然面色一冷,回視著伍天麒道:“老實告訴鏢主你一聲吧,我大漠雙雕早就想斗斗你,你也太狂了,鏢主!干么這么欺侮人,不給我們朋友留碗飯吃……正好又逢上人家托我兩個,人家是當朝一品做大官的,咱兄弟惹不起,我們是正好兩賬一算……”說至此把手中劍向伍青萍一拋,青光一閃已划空而至,笑道:“姑娘,還你的劍,我要跟你爹算算老賬!”伍青萍紅著臉接劍在手,此時也不由深深地把那岳兮五佩服在心,一時倒愕住了。
  那禿雕岳今五交待了這一番話以后,一背手竟由頸內把那一杆煙袋拔在了手中,身形猛往下一矮,滿面猙獰地道了聲:
  “鏢主請!”
  伍天麒見狀知道不下狠手是不行的,當時一剪平胸,一剪斜舉,口中也冷冷地道了聲:“請!”此“請”字方一出口,那禿雕岳兮五已怪嘯一聲,騰身而起,在空中兜起那杆旱煙袋,競朝伍天麒后肩“鳳尾”穴點去,白銅的大煙鍋,帶起一溜勁風”伍天麒自一開始動手,就沒敢小瞧對方,此時見他竟以一杆旱煙袋,奔自己后肩點穴,哪敢怠慢,猛一翻身,“匡”一聲,把那雙全風剪合成一剪向上猛一翻,好一招“倒剪梅花”,竟朝旱煙杆剪去,岳今五見狀心方一怔,但听“嗆”的響了一聲,鋒利的剪口已雙雙剪在那煙杆上,擊起一串火星。二人都不由一惊,伍天麒吃惊的是,對方這煙杆竟是純鋼所制,怪不得竟沒將它剪斷。
  那岳今五心中所惊的是,自己這杆平日愛如性命的旱煙袋,吃對方那雙金剪一剪,分明已受了傷,眼膘處,果然競給剪了兩道分許深的痕跡,這一看不由勃然大怒,大喝了一聲:“伍天麒,你敢!”說著硬收去式,一翻腕,一振腕,這煙杆二次以“笑指天南”式抖出,奔伍天麒當頭正中“百匯穴”打下。
  這“百匯穴”位于頭頂骨縫問,為人体上的總穴,与足下“涌泉”穴,共稱人体二絕穴,因其為中樞百穴,位腦部,稍受損傷,即足以致命。
  那伍天麒見狀焉有不識得厲害之理,見他竟朝自己下此毒手,不由又惊又怒,哼了一聲:“來得好!”當時藏頭縮頸,掌中雙剪“彩帶束腰”、“大鵬單展翅”,挾起兩縷金光,向外抖出,一奔前胸,一奔左肋,出式如電。
  岳兮五見狀不得不硬收出式,因對方這一手也是狠毒絕招,不容自己大意,只气得怪吼一聲,“老子坐洞”式而后猛一坐,伍天麒的金剪,競自擦衫而過,禿雕岳兮五也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正當二人躥高縱矮,殺得難解難分之際,陡然間由對峰密林內唏叮叮射來一支全白小箭,划空而過,那岳今五不由仰頭看了一下,皺了一下眉,暗忖:“怎會惊動了這位爺,看來麻煩了……”想到此不由一緊手中的早煙杆,展開了“摘星九打”,才一矮身,一旁的薛銅想是也看見了這支白羽短箭,不由在一旁急叫道:“喂,大哥快呀!可惊動了那黑旗子了,我們可犯不著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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