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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亦友亦敵


  喬喬一派大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朝兩人道:“小弟遲來一步,令兩位險遭魔手,真是万分過意不去!”
  兩人惊疑未定,蕭浪的臉色更是難看之至,他宁愿轟烈戰死在大天魔手上,也不愿被喬喬這個“情敵”所救。
  這時分舵內的丐幫弟子也已被惊動,紛紛赶來現場,卻又在江杰示意下退了回去。
  局勢的發展峰回路轉,已不是人多就可以濟得了事。
  喬喬把手一招,插在地上的玉手立即倒飛回他怀前。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那只惊鴻一瞥的玉手已然消失不見。
  有大多的疑問填塞在兩人心中,可是他倆都有著難以啟口的感覺。
  無論從那一個方面看來,喬喬与蕭江二人都談不上半點交情,其為人更是笑里藏刀,反面無情,若說會突發善心,那是天方夜譚。
  他用來惊走大天魔的那只“武器”,亦是令人匪夷所思。
  江杰見蕭浪毫無開口之意,他畢竟是地主,干咳一聲,抱拳朝喬喬道:“承蒙喬兄相助,令我倆逃過一劫,救命之恩,江某實是感激不盡。”
  不管喬喬有何用心,但他救了兩人一命卻是不爭的事實,江杰的性格恩怨分明,絕不會因不恥對方的為人而抹煞了這份恩情。
  喬喬露齒一笑道:“江兄太客气了,小弟只是适逢其會而已,与江兄和蕭兄相斗的那位人物武功高得不可思議,不知是何方神圣?”
  江杰大訝道:“喬兄真不知那人是誰嗎?他就是天魔門門主大天魔。”
  喬喬劇震道:“什么?”
  喬喬的失態并沒逃過蕭浪的法眼,他沉聲道:“喬兄對大天魔的事知道多少?”
  喬喬很快便平靜下來,朝蕭浪一笑道:“蕭兄終于肯跟小弟說話了嗎?”
  蕭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回答帶譏諷的微笑道:“喬兄毋須顧左右而言他,對喬兄的救命之恩,蕭某一樣是銘感五內的。”江杰心中一怔,只看蕭浪的這种神情,便知他已回复了玩世不恭的浪子本色。
  与大天魔的一戰和喬喬的出現,似乎又為蕭浪的性格上帶來轉變。
  喬喬聞言一愕,但又很快笑道:“蕭兄誤會了,小弟豈是挾恩自重之人。”
  蕭浪一晒道:“那喬兄可否答我,喬兄身上的那只玉手究竟是何來歷?竟連大天魔那樣的不世高手也要退避三分?”
  喬喬頷首道:“怎敢有瞞蕭兄,其實小弟一開始并不知道對方的身分,只是見對方武功詭异,蕭兄和江兄兩人已危在旦夕,才忍不住動用了這只‘左掌天下’,果然真如傳說中般具有降魔除妖之威,才能一舉惊走大天魔。”
  江杰一震道:“‘左掌天下’!真是太史大俠無雙玉手中的一只‘掌上天下’嗎?”
  喬喬喜道:“原來江兄也知道無雙玉手,那就再好不過哩,由江兄來向蕭兄解釋‘左掌天下’的來歷,當會此小弟詳細得多。”
  江杰沒想到喬喬三兩句話就把玉手之事推得一干淨,濃眉一皺,正要開口,喬喬已蕭浪道:“蕭兄勿怪弟著急,實在是有要事在身,不能与兩位促膝長談。”
  蕭浪皺眉道:“喬兄有話直說無妨,這里只有你我与江杰,都不是外人。”不知怎地,他總直覺對方是為了他而來。
  喬喬一笑道:“蕭兄果是明人,那小弟也就直言不諱了,事實上是冰儿小姐思念蕭兄甚深,故特地派遣小弟來請蕭兄前去一聚。”
  蕭浪虎軀劇震道:“什么?”
  江杰所受的震駭未如蕭浪之深,故他還能保持理性追問喬喬道:“冰儿小姐現在人在何處?”
  喬喬不置可否的一笑道:“小弟曾答應冰儿小姐不能在人前說出她的居所,但小弟敢以人格保證适才所說句句實言,蕭兄著想見到冰儿小姐,只有隨小弟親往一途了。”
  蕭浪臉上浮現复雜之至的苦思表情,額上冷汗滲出,即使在面對如在天魔之流的強敵時,只怕也沒有如此慎重,江杰看在眼里,暗自一歎,心中已有計較,不等蕭浪開口,已搶先向喬喬道:“此事關系重大,請喬兄在此先稍候片刻,待我与浪子商量過后,再出來答覆喬兄。”
  說完不管喬喬答不答應,自一把拉著失魂落魄的蕭浪,就往屋內跑去。
         ※        ※         ※
  江杰把臉貼到只离蕭浪鼻梁一寸前的距离,以無比認真嚴肅的口吻道:“這是陷井,絕不能去!”
  蕭浪立時苦笑道:“我有說要去嗎?”
  江杰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道:“你嘴上是沒說要去,但臉上卻已寫了一個大大的“去”字,身為你唯一可以見賢思齊的良友,我絕不能讓你去送死!”
  蕭浪再音笑了一下,卻沒有立時回答。
  江杰大喝首:“向邪真,大天魔他倆威逼利誘都辦不到的事情,‘藏王’喬喬只三言兩語便可以打動你了嗎?”
  蕭浪歎气道:“問題是我知道冰儿确實与喬喬有一點暖味不明的‘交情’,所以他的話該比任何人都來得可信些。”
  江杰沉聲道:“只是多些可信度,也不值得你拿性命賭上,要知道喬喬的武功或許不及大天魔与向邪真師徒。但陰險毒辣處卻絕不遜色,何況他還擁有那只神鬼辟易的‘左掌天下’。”
  蕭浪不解道:“到底那只叫做‘左掌天下’的玉手是什么來歷?竟會弄得你和大天魔都如此看重吃惊?”
  江杰想了一下,反間他道:“你可知道一代大俠太史千秋的八絕技藝中,最燴炙人口的絕技是那兩項?”
  蕭浪沒料到江杰會在這個時候提到太史大俠的陳年軼事,怔了一下,幸而他對太史千秋的事跡也知之甚深,沉吟了一下,便口答道:“太史大俠的八絕技藝千古傳頌。但要論到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應該還是要屬‘掌上天下’和‘掌底乾坤’這兩項成名絕技,這也是太史大俠被稱為‘掌圣’的由來。”
  江杰點頭道:“說的不錯,那你可知道太史大俠當年以左右兩手分使這兩項不世掌法,故這兩項絕藝又被冠上了另一個別號,就是以右手運使的‘右掌乾坤’;和以左掌揮洒的……”
  蕭浪一震道:“左掌天下?”
  江杰頷首道:“正是‘左掌天下’。”
  蕭浪皺眉道:“但這又与喬喬身上的玉手有何干系?你該不會告訴我說那只玉手是從太史大俠的臂上砍下來的吧!”
  江杰失笑道:“當然不是,當年太史大俠以不到三、之齡,便能自創八絕技藝,隱然已有一代宗師的風范,尤其是以‘掌上天下’和‘掌底乾坤’兩大絕技威震江湖。就連其父太史霸業也暗自心折,遂命其手下中四大天王之一的‘巧手’西門情話,以稀世金屬‘寒鐵玉’,打造成一雙与大史大俠兩手比例一橫一樣的一對玉手,并將大史大俠的獨門內勁貫入其中,使得這對玉手在舞動之時,便自然能發散出太史大俠的掌上絕技。”
  蕭浪听得動容道:“有這种事?但是玉手畢竟是死物。如何能夠永保太史大俠的內勁不失?”
  對于蕭浪一下便能指出問題的重心,江杰頗感欣慰般一笑道:“那是因為据說‘寒鐵玉’這种罕世奇珍若能在淬煉成形之時,便加以貫輸入絕世高手之深厚內力的話,再輔以秘方打造,便可把那名高手的內力永遠封在打造出來的兵器之內,待對敵時又可將其內勁逼出,任何人只要有此神兵在手,等于多了一名絕世高手与之并肩作戰。不啻如虎添翼,當然打造這种‘寒鐵玉’的秘法也是難如登天,當年‘巧手’西門情話也因制造這一對玉手,終落得心力交瘁而死,其后秘法与‘寒鐵玉’同時失傳,是以千百年來,能以‘寒鐵玉’打造而成的兵器,就只有‘掌上天下’与‘掌底乾坤’這一對玉手,故又被和樂之為無雙玉手。”
  蕭浪吁出一口气道:“也幸虧只有一對玉手。否則豈不早已弄得天下大亂。
  江杰道:“無雙玉手中的‘右掌乾坤’.据說能破盡一切的毒藥暗器,而‘左掌天下’則是所有護体气勁、硬功、奇門幻術的天敵,其中神效,你我剛才都已見識過啦!”
  蕭浪想起“不僅如此,由‘寒鐵玉’所打造的無雙玉手,更是水火不侵,分金斷玉,比任何神兵利器更具威力,堪稱天下無敵。”
  蕭浪不解道:“既然這兩只玉手有如此威力,為何其中之一卻會不在太史世家,而出現在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詭异秘藏門’喬家的喬喬身上呢?”
  江杰搖頭道:“這你可問倒我了,我只知道無雙玉手鑄成之后,太史霸業便与其子太史大俠反目成仇,四大天王一一戰死,本是如日中天的太史世家從此一厥不振,無雙玉手也至此失去下落,或許輾轉為‘詭异秘藏門’喬家人所得,代為流傳下來也說不定。”
  睜眼一瞪道:“總之,有著‘掌上天下’在手的喬喬,比兩個向邪真加起來還要可怕,何況他對你早動殺机,我是絕不會眼睜睜的看你這么往虎口里跳的。”
  蕭浪苦笑道:“沒這么嚴重吧,既是冰儿親自批點他來找我、他如果把我干掉,要怎么向冰儿交代?”
  江杰大歎道:“我費了這么多唇舌,仍不能打消你那年少無知的愛情幻想嗎?”
  蕭浪的臉一紅,但旋又回复正常道:“我有一些話要說,你先听听看如何?”
  江杰打量蕭浪半晌,終后退半步,抱臂哼道:“好吧!”但不要想我會改變心意。”
  蕭浪沉吟了一會,臉上露出悠然神思的表情,以夢吃般的聲調開口道:“當我藝成下山之時,曾經抱有遠大的夢想,要以一己之藝,成就不世之名,与百多年來的大俠太史千秋、‘武神’獨孤唯我、‘武尊’東方老祖等并駕其驅。”
  說到暈里,自嘲似的短暫一笑后,又道:“可是親自涉江湖之后,才知武道世界的廣大無際,遠在我這井底蛙的想像之上,別說是雷去夏、應帝王、向邪真、大天魔等神魔兩派中人的功力遠超過我,就連你、花公子。喬喬等同輩新秀,單打獨斗起來,也是胜負未知,想起初出道時可怜复可笑的夢想,真要羞愧的無地自容。”
  江杰還是第一次听到蕭浪這么但白的表明心跡,一時啞口無言。
  蕭浪以乎并不期待江杰回話,自顧道:“這世上真正能令我動心的事物不多,但冰儿与對武學的探究卻是其中之一,与喬喬同行去找尋冰儿,确是冒險之至的舉動,更會讓我直接卷入神魔兩派的最終爭斗之中,但換個角度來想,卻可視為我習武路途上一個重要無比的考驗。要是能過了這一關而不死,功力与實戰經驗將大幅增進。到時就該輪到應帝王和大天魔他們頭痛哩!”
  江杰沉默片刻,方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有感而發,看來自見識過應帝王与大天魔的出手之后,确為你帶來很大的刺激。
  蕭浪欣然道:“世上知我者唯江杰也,只有在親身領教過‘武神四式’与‘六欲天魔功’的不凡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修為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是如何的不值一晒,我已經攀上了一條不能權手的武道巔峰之路,如果放棄攀爬。只有墜入万丈深淵的下場。”
  江杰憂郁的道:“你將自己逼得如此之緊,可和右欲速則不達之理嗎?”
  蕭浪失笑搖頭道:“怎會不知?但如果我想在短時間之內赶上如大天魔、應帝王之流的不世高手,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一定需要的催化劑。”
  江杰歎道:“你這小子竟能這么的出口成章,表示這檔子事一定在你心里盤踞已久了,既是如此,我阻止看來也是無用。”
  蕭浪眼中射出濃烈無比的感情,語調卻平靜無波,輕聲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不知道自己置于江湖上究竟是為了什么?這是我沒有智慧的悲哀啊!但現在卻不一樣了,我已找到了肯定且明确的目標,仔細想想,我不就是為了挑戰比自己更高強的對手,從中啟發生命的意義而存在的嗎”
  江杰惱道:“但我怎可讓你一個人去冒此大險呢?”
  蕭浪伸手搭上他肩頭,一字一字的緩緩道:你和我所該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我是一個孑然一身的浪子,無根浮萍般想去那里就去那里,你卻背負著比我更大的責任,更身為天下十万丐幫弟子之所望,豈能學我般姿意妄為。”
  江杰苦笑道:“你為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嗎?但要我就這么棄你而去,恐怕會成為我一輩子背負的遺憾。”
  蕭浪道:“就算你能与我并肩作戰。在實質上的效果恐怕也沒有多大幫助,更會破坏我原先擬好的計划,你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徹底產除‘殺手王’的剩余勢力,阻止東方世家擴張的野心才是,要做到這一點,非得你在丐幫親自坐鎮不可。”
  目中奇光轉盛,以無比誠摯的口吻道:“放心好了,我再不是一年前初出江湖的雛儿,任何人想要与我這個浪子斗智斗力,都將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江杰臉色陰晴不定,良久后才歎道:“把你的計划說出來听听看,我再決定要不要放你去玩命吧!”
         ※        ※         ※
  屋外的喬喬已經在原地站上近兩個時辰了,臉色仍是琠w如常,一點也沒有顯示出不耐煩的樣子。
  只是這份定力,已非常人能及。
  不知等了多久,兩人終于從門內走出。
  蕭浪如沐春風般朝喬喬笑道:“有勞和百兄久候,我們可以動身了。”
  喬喬聞言一愕,連他都沒想到只是在屋內兜了一轉后,蕭浪的態度竟會有這么大的轉變。
  蕭浪像是對待老友般親匿地拍著張目結舌的喬喬肩膀道:“喬兄快帶路吧,我實是等不及要見到冰儿了。”
  江杰淡淡道:“祝你倆此行順利,我就不送了。”
  喬喬回過神來,吸了一口气后長笑道:“是得赶路了,冰儿小姐該等得很心急了呢!”
  說罷轉身領先帶路,蕭浪望了江杰意味深長的一眼后,也尾隨喬喬而去。
  兩人走沒几步,江杰忽出聲叫住喬喬道:“喬兄!”
  喬喬回頭微笑道:“江兄還有什么事嗎?”
  江杰沉默半晌,開口號產淡冷靜卻又字字如山的聲調傳過去道:“要是浪子有什么三長兩短,就算喬兄能藏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親自將喬兄找出來,把喬兄碎尸万段!”
  以江杰的性格,說出這么重的話來可說前所未有,他的口气更帶有一种不容人怀疑的堅定,以喬喬那么深沉的心机,也不由听得一震。
  面對江杰精光閃閃的眼神,喬喬更感到一切陰謀詭計在這岳立亭峙的真君子面前都派不上用場,就像烏云見到太陽只能走避一樣。
  喬喬勉強笑道:“江兄太多心了,我与蕭兄是友非敵,又怎會對他不利呢?”
  江杰嘴角逸出一個浪子式的高深微笑道:“是友是敵,只在喬兄一念之間,喬兄好自為之。”
  再朝蕭浪笑道:“一路順風。”
  別過雄軀,背對著兩人走回屋內。
  蕭浪像是毫不在意的朝喬喬笑道:“喬兄別把江杰的話在心上,他天生就是愛多操心的性格,我當然完全信任喬兄,否則怎會与喬兄同行。”
  喬喬暗忖你這句話才是最不能當真,他本是心中震怒,但很快便恢复冷一胸盤算道:“若論爾虞我詐,身為‘詭异秘藏門’當代最出色弟子的自己難道還會怕了你兩人不成?”
  想到這里,孩子气的好看笑容再度回到臉上,朝蕭浪道:“小弟當然不會介意,蕭兄能有江兄這么一個義薄云一在的好友,實是不可多得。”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從現在開始,將展開一段充滿明爭暗斗的冒險旅程。
         ※        ※         ※
  這天清晨時分,兩人离開天水城的地頭,來到往江進的官道處,連赶了一整天的路后,終及在夕陽西沉前到達漢陽城。
  漢陽城位居水陸要沖,地活人肥,比天水城還要興旺許多。
  兩人都有不言而明的默契要隱藏行蹤,故專揀荒山野岭赶路,至此刻才有重回人世的奇异感覺。
  一路行來,喬喬都沒有對蕭浪提過他倆所要去的目的地,蕭浪也像是完全忘了有這回事般,連旁敲側擊也不曾問上一句。
  這种奇异的气氛,簡直就像是兩人在考驗彼此間的耐性一樣,誰先忍不住問出話來,誰就輸了。
  兩人溜達入城,一路上談笑生風,不知情的人只會把他倆當做一對相貌出眾的好友,絕看不出來兩人在不久前還是斗得死去活來的情敵。
  夜色剛臨,漢陽城內卻仍是熱鬧無比,街道兩旁布滿商店攤舖,點綴得燈火輝煌,行人往來不絕。
  喬喬与蕭并肩而行,前者忽朝后者笑道:“小弟少有佩服一個人,但蕭兄卻是例外,只看蕭兄能以慧星之姿崛起武林,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連敗江湖四大刀客、力斗殺手王,更周旋在天下最神秘莫測的武神宮和天魔門兩大門派之間,鋒頭之健,在天下少年英雄問恐無人能出其右。”
  蕭浪淡淡回道:“喬兄過獎了,蕭某只是浪得虛名而已,像喬兄這么處事低調,真實本領卻深不可測的人,才真叫蕭某佩服。”
  喬喬像是沒听到他弦外之音的譏諷,仍自顧笑道:“天色已晚,我們何不找個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繼續上路。”
  蕭浪點頭道:“當然是听從喬兄的安排了。”
  喬喬微徽一笑,領頭帶著蕭浪進入一間頗具規模的客棧投宿。
  喬喬甫進門便出手打賞,讓負責招待的伙計眉開眼笑的為他倆准備上房,并在已近九成滿的食堂內安排了一張獨占的桌子。
  食堂內近四十來張台子几乎全坐滿客人,更有不少應是武林人士,三教九流各色俱備,嘈雜喧嘩,充滿鬧哄哄的活力。
  蕭浪看得眉飛色舞,這种熱鬧活絡的場面,對提振他的心情實有极佳的效果。
  不過片刻,精致丰盛的酒菜一樣樣的送上桌面。
  蕭浪暗付若不論敵友,喬喬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同伴,處事細心且貼心,像現在這樣由他打理食宿,肯定比自己以前的浪子生活享受多倍。
  可惜為了冰儿的緣故,他倆終也只能有一個人生存下去。
  這并不是因為蕭浪妒忌喬喬,問題是出在喬喬身上,他那优雅得体的舉止下所深藏的殺气,并未瞞過蕭浪法眼。
  誠如蕭浪自己所言,他再不是初出道江湖的雛儿了,絕不會輕易被外表的假象所欺蒙。
  他可以肯定喬喬确有殺他之心,只是還未找到最好的時机下手而已。
  像喬喬這种謀定而后動的人,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是絕不會輕率犯險的。
  跟這么一個隨時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厲害角色同行,沿途更有武神宮及天魔門的高手群虎視眈眈,确是大膽的不能再大膽的冒險之舉。
  是龍是蛇,就看此行能不能成功了。
  正思忖間,喬喬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人耳中道:“蕭兄可有注意到正要從門口离開的那人?”
  得喬喬提醒,蕭浪惊醒過來,臉色不動,眼角余光掃到一名武行打扮,正要從食堂處匆匆走出客棧外的大漢。
  這一瞥之下,立時心中一震。
  大漢貌不惊人,但落在蕭浪這樣的行家眼中,卻看出對方太陽穴高高鼓起,目中邪光閃閃,竟是個一等一的武學高手。
  大漢再偷偷掃了兩人的桌子一眼,卻未發覺蕭浪的目光,轉出門外消失不見。
  蕭浪暗叫慚愧,若非得喬喬提醒,他還茫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人盯上。
  當他回視喬喬時,后者朝他微笑道:“小弟結怨仇家,卻為蕭兄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真是万分抱歉。”
  蕭浪一笑道:“喬兄怎知剛才的人是為你而來的?蕭某在江湖上所結的仇家也絕不會比喬兄少啊!”
  喬喬淡淡道:“不瞞蕭兄說,小弟在剛才便認出了那人是天魔門中的‘地界’弟子,由于小弟為了保護冰儿小姐的安危,不得已殺了天魔門中的一位長老高手‘魔手秀才’范逍遙,已被魔門中人列為必殺的對象,誓要血債血償,所以待會應是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了。”
  蕭浪色變失聲道:“什么?”
  喬喬接下去道:“由于這是小弟個人的恩怨,蕭兄毫無義務為小弟解圍,待會動手時蕭兄就算袖手旁觀,也絕不用擔心引來爭議,如此小弟就算戰死,也可落得心安。”
  蕭浪呆著木雞般看著喬喬天真無邪的笑容,心里卻恨不得能立刻跳起來將他一把捏死!
  喬喬話雖說得好听,但蕭浪根本不知道冰儿身在何處,少了他這個帶路人,叫浪子上那去找冰儿?
  喬喬如果身亡,他再見冰儿的美夢也成為幻影。
  喬喬早就看准了這一點,所以才絕口不提冰儿的居處,目的就是要他棄當大苦工去做天魔門的擋箭牌。
  ——還比什么屁耐力?喬喬想必早就在肚里笑翻了天!
  蕭浪心中如打翻陳年醋壇般五味雜陳,出道以來,武功雖屢有技不如人,但在謀略上栽斜斗栽的如此之慘,還是頭一遭。
  喬喬能成為被冰儿青睞之人,果有非凡之處,自己雖然處處提防,還是一早便著了他的道而不自知。
  那可惡之至的對手此刻還對他說風涼話道:“蕭兄臉色欠佳,莫非是小弟叫的菜不合蕭兄的胃口嗎?”
  蕭浪深吸過一口气,在心里念了一百遍冷靜冷靜,正要破口大罵時。
  “碰!”一聲坍塌巨響,六名以頭巾蒙面的勁裝大漢,撞破四面牆壁,閃入食堂之內,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立時弄得客棧內人人四散逃避,杯盤碗碟碎落滿地,椅翻桌塌,一片狼籍,形勢混亂不堪。
  連他倆都意料不到天魔門了的人馬會到的如此之快,更敢公然在人群聚集的客棧內行凶。
  蒙面大漢人人雙眼皆透出陰邪懾人的目光,一看便知道來者不善。
  此時食堂內的原先客人早在哭爺喊娘聲中一哄而散,只留下蕭浪和喬喬還好整以暇的安坐原位。
  大敵壓境,蕭浪反而冷靜下來道:“此處并非動手之地,喬兄以為如何?”
  喬喬不慌不忙的再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后,淡淡道:“分頭突圍,再在城東的鳳春閣會面。”
  饒是蕭浪此時對喬喬已恨之入骨,但對他的這份淡定從容也不免暗自佩服。
  但隨即又想到對方必是早有准備,否則也不能這么快便准備好一個會合地點。
  一念及此,心中的怒气更是火上加油,但表面上卻不怒反笑道:“看來喬兄早已安排好一切,希望到時蕭某在鳳春閣不會見不到人吧!”
  喬喬好整以暇笑道:“蕭兄請放心,小弟只要不死,必不會失約。”
  兩人的談話都以內功聚成一線送人對方耳中,不愁被外人听去。
  闖入食堂內的蒙面大漢卻未立即動手,几十對冷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游走,充滿劍拔彎張,一触即發的气氛。
  兩人均推測出對方是在等待其他的支持人馬赶來,待包圍网完成時,他倆將插翅難飛。
  蕭浪忽仰夭發出一陣震天長笑道:“邪魔外道,誰要先來領教蕭某的浪子刀法!”
  豈知六名蒙面大漢像是充耳不聞般,全無反應。
  喬喬頷首微笑道:“對蕭兄的英雄气概,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蕭浪俊臉一紅,大喝道:“廢話少說,走!”再不遲疑,身子如脫弦利箭般掠向食堂大門。
  喬喬則同一時間往反方向掠去,像是要從后門突圍。
  兩人身形甫動,六名蒙面大也立時牽一發動全身般疾進飛掠,各分成一一半去攔住兩人。
  還未近身交手,凜冽的寒气已凍得蕭浪背脊發涼,呼吸不順。
  蕭浪此時也從敵人的身法气勢中,肯定了來者必是天魔門的弟子無疑。
  這种詭异森冷的魔气正是天魔門人的獨家招牌,別無分號。
  蕭浪對天魔門的邪人當然是沒有半點好感,冷哼一聲,一刀劈向正面往他攻來的邪人。
  “當!”那名邪人及時掣出護臂鋼棍,硬架了蕭浪一刀,卻吃不住刀中內勁,被劈得踉蹌后退。
  蕭浪心中大凜,那一刀雖看似隨手而發,其實已用上他七成功力,原以為對方不死也要重傷,那知來人的功力竟在他想像之上,竟可正面硬接他一刀而無事,只是這份功力,已可列入江湖上一流高手之林。
  若天魔門中隨便找出一個弟子都有這种身手,一但襲卷武林,江湖上各大幫派可能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只是這一阻的剎那,另兩名邪人人兩邊殺至,出手皆刁鑽之至,攻勢更是狠厲凶辣,不給蕭浪有半點喘息的机會。
  蕭浪心中叫娘,這三名邪人任何一位已有与他單打獨斗之力,三人聯手功力更是几何級數遞增,更配以一套獨到的聯手戰術,稍一不慎,他將以飲恨收場。
  這時才知為什么以喬喬之能,也要定下以走為先的戰術。
  說時遲那時快,他心念電轉下,往左橫移。
  這一移之中大有學問,且得之不易。
  蕭浪對天魔門的戰斗經驗可說丰富之至,知道敵人最厲害之處就是虛實難測,雖看似同時攻來,其實卻可隨時生出變化,只要他一著出錯,那時敵人將可在數招之內置他于死地。
  這一戰正是他急取主動的關鍵。
  蕭浪右肩微側,當敵人以為他要往右閃避之時,气机立生變化,豈知他卻神奇的反向而行,兩名邪人果然中計,被他的假動作所欺,本是天衣無縫的包圍网立時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破綻,蕭浪長笑一聲,人隨刀走,振起長江潰提般的層層刀浪,兩人在先机已失,淬不及防的狀態下只有狼狽退避,再組不成聯手的优勢。
  蕭浪腳下不停,再全力一刀劈向早先被他逼退的邪人。
  該名邪人剛才硬接蕭浪一刀早已吃了大虧,又見另兩名同伴的聯手陣勢竟只一個照面便潰不成軍,心志被奪下,那敢再与他正面沖突,只有往后疾退。
  蕭浪長笑一聲道:“少陪了!”右足一蹬,沖天而起,“蓬”的一聲撞破食堂屋頂,逃命去也!
  這是他一早便看好的退路,往門口突圍只是他希望敵人這么認為的假象。
  不料他才撞破屋瓦,便听到近處也是一聲坍塌巨響,一條人影在他身旁掠起。
  蕭浪惊弓之鳥般往那人看去,豈知那人也同時扭頭往他望來。
  四目交接,兩人不禁啞然失笑。
  竟是他那冤家路窄的情敵喬喬。
  ——這是否應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呢”?
  蕭浪打個手勢,正要示意喬喬帶路,忽然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在兩人身后響起道:“兩位小冤家現在才到嗎?奴家早已苦候多時了。”
  兩人魂飛魄散,差點沒嚇的摔回屋內。
  側頸一望,只見一名長發美女,高挑嬌軀。玉脂凝肌。黛眉桃腮。杏眼含春,配合她一襲剪裁合身的水藍長衫,誘人之极。
  她的年紀橫看豎看都不應超過二十五歲,但那對剪水雙瞳卻充滿著成熟婦人才有的蕩漾春意,顧盼問勾魂懾魄,千嬌百媚。
  這美女此時正站立在屋角一側,朝他倆盈盈笑道。“兩位便是‘浪子刀’蕭浪和‘藏王’喬喬吧,果然是年少英俊,英雄過人,真叫奴家看得不能自己呢!”
  明月斜照下,只是她婀娜修長的身姿,便有种令人觀賞不盡的感覺,配合她含蓄中帶著极度誘惑的笑意,令蕭浪不禁想起已逝的如霧。
  兩人的气質是那么的相近,前看就像是后者的姐姐。
  喬喬如臨大敵般沉聲道:“‘魔心娘子’鳳彩衣,与被小弟所殺的‘魔心秀才’范逍遙是一對情侶,別看她一介女流,卻是魔功超過四十年以上的魔門長老級高手,蕭兄千万不可大意。”
  他這話顯然是說給蕭浪听的,殊不知与魔門中人的交手經驗,浪子恐怕還在他之上,更不須要他提醒。
  但蕭浪确是不敢掉以輕心,皆以從如霧的厲害,推斷出這魔功已練至容顏常駐的妖婦應更不簡單。
  鳳彩衣先是媚態畢露的朝兩人嫣然一笑,才輕啟朱唇柔聲道:“奴家的老相好和徒儿,皆不約而同的先后死于你兩人之手,此仇不報,叫奴家今后如何還能在魔門立足呢?”她雖是在述說著一件深仇大恨,但語調卻溫柔甜膩的像是在情人間的耳鬢私磨,神態更是婉轉可人,縱是鐵石心腸之人,也要被她打動。
  蕭浪一震道:“你是如霧的師父?”
  鳳彩衣幽幽一歎道:“我那短命的孩儿就是不肯听師父的勸,世上的男人全都是薄幸負心之人,更沒一個值得托付終身,她卻動了不該動之情,使‘血祭’儀式功虧一簣,落得以身殉魔的慘淡下場,實在太令我這個做師父的傷心了。”
  蕭浪被鳳彩衣的說話勾起心底的愧咎,頓時百感交集,不能自己,斗志不戰自消。
  鳳彩衣看的心中暗喜。
  她的魔功路徑与如霧同出一轍,專走媚功幻術,通常男人只要一見到她時,都會被迷惑得常忘一切,任她施辣手取走對方性命,屢試不爽。
  但她卻知道眼前這兩名少年高手心志堅硬如岩,不會輕易受她媚功所制,于是另生他計,改以六俗天魔功中的“魔音追情”,專向与其徒如霧有過一段剪不斷理還亂之复雜情感的蕭浪下手,這“魔音追情”是“天魔音”中的一項絕技,能以音相讓人墜入痛苦回憶的五里迷霧,待蕭浪被魔音迷得心神恍餾之時,她將可以雷霆万鈞之勢立殺兩人,取得絕對胜算。
  喬喬眼中閃過复雜無比的神色,忽地咬牙猛喝道:“是‘天魔音’,蕭兄不可上當!”
  蕭浪猛地一震,清醒過來。
  鳳彩衣嬌哼一聲,玉容變得無比肅殺道:“敢破坏老娘的好事,小子你是找死了!”
  喬喬哈哈一笑道:“前輩本來就沒打算放過我倆,說這些不嫌多余了嗎?事實上他雖及時出言點醒蕭浪,但內心卻矛盾痛苦的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他從冰儿的口中得知這“魔心娘子”鳳彩衣的魔功只怕還要比“魔心秀才”范逍遙高出一線,單打獨斗的胜算渺茫,想保命逃走更不可能,除非与蕭浪兩人聯手,或有一戰之力。
  若是蕭浪就這么被“魔音追情”給迷倒,唇亡齒寒下,他的下場亦不會好上多少,權衡輕重之后,不得不助蕭浪一臂之力。
  蕭浪雖及時從天魔音中的強大鬼力中清醒過來,也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同時心中暗罵自己無能,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魔門妖女,卻仍是接二連三的著了道儿。
  鳳彩衣眼見良机一縱即逝,心中怒意更盛,但臉上卻仍是巧笑嫣然的道:“讓奴家親自動手,你倆臨死前得到的痛苦只會更慘烈上十倍。”嬌軀微晃,人已憑空消失不見。
  蕭浪大喝道:“是‘魔气縱橫’!不可給她搶得先机。”
  “嗨!”紅顏刀來到手上,變化出百千道刀芒,猶如一個不停閃爍的大火球般,在他手上爆開,看得讓人歎為觀止。
  憑著對天魔門人丰富的戰斗經驗,蕭浪知道只有“斷空一刀”或是這种日臨大地的刀法,才能讓鳳彩衣的魔气移位無所遁形。
  果然在蕭浪的刀芒映照下;鳳彩衣藥容失色的嬌軀現身在屋瓦盡頭。
  喬喬見机不可失,暴叱一聲,如春雷乍響,手結印契,十指如鮮花綻放,拳,指,掌,爪反覆變化,長江大河般朝鳳彩衣攻去。
  鳳彩衣那想到蕭浪竟能一眼看破她“魔气縱橫”的身法移位,喬喬攻來的手法更是精奧玄奇,連她亦看不清瞧不透,心內的惊駭實是無以复加。
  但她畢竟是魔門中有數的高手,嬌哼一聲,玉指連彈,竟以連珠炮的方式發出“天魔蓮華”的气勁,十數朵有質無形的蓮勁在剎那間如群蝶扑花般往喬喬涌去。
  “砰!砰!”在數聲激烈而短促的气勁交響后,喬喬慘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迭退,再咕哆一聲跌坐在屋脊之上。
  鳳彩衣卻“咦”了一聲,顯是對全力一擊下,喬喬仍不當場喪命感到惊訝。
  蕭浪看得頭皮發麻,鳳彩衣不愧是如霧的師父,“天魔蓮華”應用的比亡者更出神入化,即使他倆挾先手之勢,仍不能占到半點便宜。
  即使知道喬喬早先救他并沒存半點好心,他仍是不能讓對方就這么喪命于鳳彩之手,大喝一聲,刀化長虹,激射這位列魔門天界級的元老高手。
  同時心中泛起怪异絕倫的感覺。
  在魔門大敵的強大壓力下,他和喬喬這一對本是水火不容的死敵,終于礙于局勢聯手作戰,更要互相掩護對方性命,說來也覺不可思議。
  但他絕不會后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轉瞬間他与鳳彩衣已戰成一團,仍不忘揚聲朝喬喬喝道:“妖女厲害,我纏著她,你快先走!”
  還不見喬喬作何反應,鳳彩衣已嬌笑道:“走那里去,統給我留下命來吧!”
  嬌軀拔起兩手幻出万千掌影,像一朵巨蓮收扰般把兩人完全籠罩其中。
  凜冽的魔气像是一張無所不在的天网,壓得兩人呼吸頓止,全身乏力。
  唯一的逃生這路是破開屋瓦,逃回客棧內,但蕭浪卻清楚知道那樣做只會死的更快!
  底下還有六名邪人在虎視眈眈,若讓他們和趁胜追擊的鳳彩衣聯上手,他倆恐怕連自盡的机會都沒有。
  蕭浪雙手握刀,功聚全身,准備做最后一搏,但心里其實對接下來的硬拼一點把握也沒有。
  就在此時,坐倒在屋上脊上的喬喬忽然像豹子一樣跳起身來,從左手處發了一道白芒,猛往半空中的鳳彩衣激射過去。
  ——左掌天下!
  鳳彩衣在千鈞一發間認出這破入人她魔功力場內的大克星真相,芳心劇震下,收回掌气蓮勁,嬌斜飛開會,不与喬喬正面沖突。
  蕭浪見机不可失,大喝一聲,三分惊艷七分瀟洒刀芒凌空掠起,飛斬向鳳彩衣后背,去勢凌厲之至,沒有半點怜香惜玉。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用在天魔門人身上更是如此。
  鳳彩衣心中大怒,即使以她之能,也無法在身形已失的情況下接蕭浪一刀,只好尖嘯一聲,加速下沉,嬌軀翻落屋頂,沒入兩人的視線外。
  兩人見狀那還敢猶豫,連忙落荒狂逃。
         ※        ※         ※
  鳳春閣。
  華燈初上,樓紅酒綠,鶯聲燕語,眾家裝飾華麗的女郎如粉蝶穿梭花叢般游走于恩客之間,點綴的這漢陽城第一大青樓的鳳春閣熱鬧無比。
  在有別于閣內的歡樂气氛,院角假山旁的一處陰影,卻有兩個剛從死里逃生的人,正在气喘吁吁。
  蕭浪像癱般伸展四肢躺在草地上,口中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這妖婦的‘天魔蓮華’比如霧還要厲害百倍,差點被她打得連卵蛋都擠出來,哈!”
  他把一口悶气全化成粗話發泄,實在是不吐不快。
  喬喬的姿勢則比蕭浪好看許多,他把背部靠在假山處,左手枕在右膝之上,一派慵懶卻不失瀟洒的微笑道:“沒想到蕭兄也与天魔門結下深仇,我倆都算同病相怜了呢!”
  蕭浪沒好气哼道:“你還你,我還我,千万別以為打了一架就可以套交情混為一談!”
  喬喬失笑搖頭道:“看來蕭兄對小弟的誤會實在是根深蒂固,已至積重難返的地步。”
  蕭浪半仰起頭來哼道:“事實如何你我心中有數,何必惺惺作態的惹人作嘔,我問你,你是怎么會對天魔門內的事情撩如指掌的?”
  喬喬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道:“有關天魔門的事情,蕭兄以為該是誰告訴我的呢?對于冰儿小姐的厚愛,小弟縱是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回報。”
  即使蕭浪明知喬喬講這些話是為了要挑起他的妒火,仍是被气得差點吐血。
  在這強敵環伺的情況下,他絕不能再在人前暴露心志上的弱點,深吸過一口气,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既然喬兄對魔門之事如此了解,那就再好不過,現在我倆可說是同舟共濟,蕭某就以喬兄馬首是膽,該如何幫,只听喬兄有何高見?”
  他不動聲色,就把一個燙的不能再燙的炙手山芋丟給喬喬,要看他作何反應。
  喬喬微微一愕,目中殺机一閃即逝,旋又笑道:“蕭兄太看得起小弟了,我那里拿得出什么好主意來,只是這漢陽城是小弟生長之城,在地利上自然比敵人來得占便宜些,如能善用這一點,或許能甩掉鳳彩衣那妖婦,盡早与冰儿小姐會合。”
  蕭浪暗忖原來你是土生土長的地頭蛇,無怪乎敢在此城与天魔門這條強龍周旋,同時又想到喬喬的舉動恐怕還是以私人感情的成份居多,否則早去求取“詭异秘藏門”喬家的支援。
  他索性裝傻裝到底的問道:“既是如此,我們逃來這里又有何用?”
  喬喬長身而起笑道:“所謂大隱隱于市,敵人再怎么厲害,也絕料不到我倆會藏身于青樓之中,待小弟帶蕭兄見識過鳳春閣的人間絕色后,明儿早上就該輪到我倆出城去做過海神仙啦!”
  回回回回回】
  喬喬整過衣冠,老馬識途般帶領蕭浪往前院走去,一路上果然受到院內眾人的熱烈歡迎。
  一名徐娘半老鳳韻猶存的中年美婦迎上兩人,未語先笑地朝喬喬招呼道:“真是天大的稀客,許久也未有見喬少爺大駕光臨小閣了,今儿個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呢?”
  喬喬微笑道:“鳳春閣就等于我半個老家,回到漢陽城來自然是一定要回老家看看的。
  中年美婦飛給喬喬一個媚眼,纖腰蛇一般的輕扭道:“喬少爺就是會說好听話,只把閣內的姑娘迷得神魂顛倒,自己人卻一去多年也不見音訊,奴家不依,”今儿晚你一定要給奴家和閣里的姑娘們一個交代。”七情上臉,令人魂為之銷。
  蕭浪還是第一次听到青樓里的老鴇打情罵俏,不禁大感有趣。
  中年美婦目光來到蕭浪處,身子一震,嬌呼出聲,目中射出不可置信的光采,玉手掩住胸口道:“世上竟有如此瀟洒俊美的公子!這一位是喬少爺的朋友嗎?”
  喬喬微笑道:“這位蕭浪公子可是我的生死之交,鳳娘你定要熱情招呼。”
  鳳娘回過神來,把嬌軀移人兩人中間,一對玉臂穿進他倆臂彎內,媚笑道:“毋須喬少爺交代,奴家的女儿們也不會放過像兩位公子這么出色的人物了,兩位請隨奴家來吧!”
  蓮步輕移,帶著兩人往前走會。
  蕭浪給鳳娘堅挺而又不失彈性的酥胸緊壓著左臂,心中微蕩,又想到生平第一次的青樓之行竟是在這种情形下涉足,不禁啼笑皆非。
  一路上都不斷有無數姿色不惡的妙齡女子對他倆大拋媚眼,配上身旁鳳娘的笑靨如花、妙語如珠,确是令人不知人間何世。
  穿堂過室,來到一問豪華富麗的廂房門前,鳳娘方松開玉手,朝他倆嬌笑道:“兩位公子請在此稍歇片刻,奴家立刻去請閣內最紅的几位姑娘過來招呼你們。”
  蕭浪已完全習慣青樓的气氛,含笑向鳳娘道:“可得包括鳳娘你才行。”
  鳳娘立刻兩頰霞紅,媚態橫生地向蕭浪撒嬌道:“連蕭公子也來調戲奴家,奴家不依啊!”
  再拋給兩人一個媚眼,才轉身花枝招展般擺腰离去了。”
  喬喬失笑道:“蕭兄定是天生的風流胚子,小弟來鳳春閣多年,都從未見過鳳娘有這种害羞失態的表情。”
  蕭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能告訴對方自己才是第一次來逛窖子呢?
  喬喬推門而入道:“今晚蕭兄与小弟就在‘醉臥美人膝,醒嘗帝王宴’中痛快過他一宿,明日一早再繼續上路。”
  蕭浪卻沒喬喬那么好興致,轉容沉聲道:“你那么大張旗鼓的弄至全閣皆知我倆到來,難道不怕天魔門的人聞訊找來嗎?”
  喬喬一笑道:“蕭兄不必擔心,小弟敢保證就算魔門中的能找來此地,屆時我倆也早已遠颶千里,他們只能徒呼奈何呢?”
  蕭浪挑眉道:“何以見得?”
  喬喬作了個“請君人內”的手勢道:“蕭兄進去便……”
  蕭浪暗罵道:“就看你葫蘆里搞什么把戲?”大步踏進房內。
  喬喬跟著入內,反子關上大門.先以銳利的目光審視房內擺設一遍,連最細微的小處亦不放過,片刻后才像是滿意的點頭微笑道:“尚有點時間,蕭兄要否先喝上一杯?”
  蕭浪不滿道:“你再這樣玩下去,蕭某就与你分道揚彪,自己去找冰儿算了!”
  喬喬笑道:“蕭兄息怒,事實上這鳳春閣根本是我‘詭异秘藏門’喬家的基業,這間廂房內更藏有地道,能讓你我神不知鬼不党的潛出漢陽城,可惜不能親見鳳彩衣那妖婦赶來此地時見不到我倆的暴怒神情,將是小弟的唯一遺憾。
  蕭浪為之啞然失笑,第一次對喬喬的作法起了好感。
  在面臨生死關頭仍能一笑置之的這一點上,兩人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喬喬早已准備充份,成竹在胸,而蕭浪卻是真的看淡生死,直到被殺的前一刻,都能瀟洒以對。
  蕭浪暗忖自出天水城以來,喬喬的表現便一直壓在自己之上,長久下去那還得了,一定要想個法子扳口一局來,
  但他為人豁達,并不把一時的得失放在心上,反而衷”心稱贊喬喬的神机妙算,道:“喬兄果然是深謀遠慮,蕭某自歎不如。”
  喬喬別有深意的望了蕭浪一眼,似要洞察他說這句話的真心,隨即一笑道:“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快走為妙。”
  蕭浪正要點頭贊成,卻忽然虎軀劇震,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從窗口窗人,再行云流水般坐入兩人對面太師椅上的向邪真。
  向邪真雙目异采連閃,微笑道:“向某不請自來,希望兩位不會怪罪吧?”
  蕭浪只覺一陣寒意從背脊一直涼到頭頂,要數他不愿意見到的人之中,向邪真一定可以排到前三名,甚至面對應帝王和大天魔都不會讓他如此頭痛。
  他第一個反應是自己中計了,但在見到喬喬望往向邪真的表情之后,他才肯定對方也与他一樣震惊。
  喬喬的震惊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向邪真的出現,根本是在他計算以外的事情。
  他雖然不認識來人的身分,但只憑他獨到的目光打量,也能肯定對方是鳳彩衣那類級數的魔門高手。
  ——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錯?
  喬喬拼命的想,要思考出唯一可能的活路。
  向邪真半眼都沒望向喬喬,應當他是不存在似的朝蕭浪從容笑道:“我与蕭兄定是非常有緣,無論去到那里都碰得上。”
  蕭浪深吸一口气,勉強壓下紊亂不已的思緒,道:“相見不如不見,廢話少說!向兄是如何得知我們的行蹤呢?”
  向邪真失笑道:“蕭兄還是那么喜歡開門見山,但這問題請恕我必須賣個關子,稍候自會有人身蕭兄作出解釋。”
  蕭浪忽然向喬喬急喝道:“別發呆了!你眼前這位便是在天魔門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靈’向邪真,若說世上誰能真正讓我感到棘手,則非這位向兄莫屬,向兄遠來是客,我定要好好招呼人家!”
  喬喬聞言一震,目中掠過复雜無比的神光。
  蕭浪不得不提醒和喬喬,只是向邪真一人已是難纏之至的敵人,何況他話中還隱隱暗示有援兵即將赶來之意,無論是否虛張聲勢,他倆也沒有拖延下去的本錢。
  能否保命逃生,全靠喬喬接下來的反應了。
  喬喬雙目殺机暴射,顯是在權和避勢輕重之后,知道只有与蕭浪全力聯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斃向邪真這不速之客,他倆才有一線生机。
  向邪真笑意依舊,像完全感應不到兩人的殺机。
  廂房內充滿著一触即發的火藥味。
  眼看一場生死之斗已無法避免,一陣“哆哆咯”的敲門聲忽然在兩人身后響起。
  兩人同時色變,皆因事前全無警兆,著是鳳娘等人去而复返,怎瞞得過此時正全力戒備,感官反應皆提升至极限的他們。
  嬌媚的女聲隔著木門傳入他倆耳中。
  “奴家可以進來嗎?”
  兩人心神劇震,喬喬臉上更是退的一點血色都不剩。
  不待他們回應,房門已自動打開,鳳彩衣無限优美的身段地走人室內,搖頭輕歎道:“喬喬你這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假如你倆逃离客棧后立即离城遠颶,又怎會陷入如今的絕境?”
  喬喬与蕭浪兩人均頭皮發麻,有鳳彩衣和向邪真聯手對付他們,他倆几乎是插翅難飛,恐怕只能以力戰而死作收場。
  蕭浪仍不放棄最后希望,淡聲問道:“此話怎講?”
  鳳彩衣掩嘴輕笑道:“鳳春閣早已變成了天魔門的一處秘密分舵,主事人便是奴家,只有‘詭异秘藏門’喬家的笨蛋才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把這里當成一處活路,奴家怎會想不到呢?”
  蕭浪聞言苦笑,而他是隨不知情的喬家笨蛋送上門來給人瓮中捉鱉的同路人,該不該算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痴呢?
  向邪真微笑道:“值此時際還能笑得出來,好讓我佩服蕭兄,蕭兄要是愿意重新考慮,之前与本門的協議仍然有效,相信現在蕭兄回心轉意的机會定會大得多了。”
  喬喬身子一震,顯是懼怕蕭浪在這九死一生的局面下會答應向邪真的條件,那就只剩他一人孤軍作戰,下場不用說也是有死無生。
  蕭浪看了身旁臉色蒼白的喬喬一眼,忽然仰天長笑道:“向兄想知道蕭某的答案嗎?”
  向邪真淡淡笑道:“我相信蕭兄會作出明智的抉擇,畢竟應帝玉才是蕭兄的必得之敵,不是嗎?”
  蕭浪收住笑聲,回身直盯著鳳彩衣,沉聲喝道:“有關令徒如霧的死,蕭某万死難辭其咎,但向邪真才是一手造成此事的始作蛹者,前輩就這么放半個殺徒之仇不報,還与此人聯手嗎?”
  鳳彩衣失笑道:“竟用到挑撥离間那么老舊的招數,徒弟死了就死了,只能怪她自己不爭气,奴家那有這個力气去為她報仇,只是除掉你這兩個小子是門主交代下來的命令,那又不同。”
  向邪真也笑道:“蕭兄你是白費心机了。”
  蕭浪暗忖魔門之中邪异奇詭的事情确是層出不窮,非他人所能理解。
  他此刻靈台一片空明,生死成敗全被拋諸腦后,長笑道“既是如此,蕭某也無話可說。”
  向邪真眼中奇光閃動道:“蕭兄真要抵死不從?”
  蕭浪再發出一陣憾動人心的笑聲道:“蕭某宁可戰死,也不會与魔道中人同流合污,看刀!”
  “呼!”紅顏刀划過虛空,以簡單直接而又凌厲無比的一刀劈往向邪真。
  向邪真搖頭歎道:“這叫螳臂擋車,至死不悟,讓我送蕭兄脫离人世苦海吧!”
  一雙媲美女子的無骨玉手輕輕擺動,競發出尖銳的破空嘯聲,迎往蕭浪刀勢。
  “啪!”蕭浪已竟盡全力變化,仍給向邪真輕描淡寫的一掌掃中刀背,被帶得踉蹌跌開。
  鳳彩衣嬌笑:“喬老弟你也別閒著看戲,過來与奴家親近親近吧!”
  修長的十指如撥弦般運洒連彈,天魔蓮勁立如一排勁箭般從央前涌出,猛往喬喬沖去。
  寬敞的廂房內立時充滿了凜冽森冷的魔气。
  天魔門的兩大頂尖高手同時出擊,威力果然非同小可,任他倆如何掙扎,也難逃在數回合內全軍覆沒的命運。
  除非有奇跡出現吧!
  一一一奇跡?
  太史干秋的“掌上天下”,在一百年前,就被人們贊譽為“創造奇跡之手。”
  喬喬暴喝一聲,“地藏神功”提升至极限二十一重天。全力舞動玉手“左掌天下”,頓時白芒大盛,玉華流圍。人手合一猶如一顆地上慧星,挾帶著月沉的威力,夕取向邪真,完全是一派有去無回打法,完全不顧及身后那令人肝腸寸斷的天魔蓮勁。
  同一時間,蕭浪身子脫弦利箭般疾射而出,紅顏刀劈出千万道刀影,有如一股龍卷風暴般直擊鳳彩衣。
  這是兩人在無言的默契下緊密結合的一次反扑。
  行動的前提是建立在肯定向邪真不知道喬喬身上有“左掌天下”這只無雙玉手的存在。
  蕭浪提起如霧之死,并不是天真到以為可以挑撥兩大魔頭火拼,而是要點破已意志消沉的喬喬魔門中人慣于損人利已,又睚涯必報,鳳彩衣雖然曾在無雙玉手下吃過一次虧,卻未必會好心到提醒向邪真提防這在先天上能克制魔門心法的神兵,如果能突然發難,或許可以驟不及防下創造出意外的效果。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而喬喬也沒有讓他失望,這拼命一擊,配合能使功力倍增的“左掌天下”使出,真有惊鬼位神之威,即使應帝王或大天魔親至,也未必敢親纓其鋒。
  他兩人互相照應,彼此均無后顧之憂,攻勢卻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境界,不成功便成仁!
  果然向邪真在認出白芒的真相后,以他的武功和修養,也不禁大一惊,縱是万分不顧,也只有當机立斷,往后疾退,“砰”的一聲穿破牆壁,來到房外。
  本是牢不可破的包圍陣勢終出現缺口,且退避的是陣內最強的一人。
  鳳彩衣見狀惊駭欲絕,這時蕭浪的刀勢已劈到身前,且喬喬也已改變方向,往她攻來,若被這兩只拼命幼獅咬上,將是非死即傷之局,這賠本生意怎算都划不來,只有足尖一點,硬以背部撞開兩扇大門.步上与向邪真的同一后塵。
  喬喬一瞬不停,立喝道:“床上!”
  蕭浪想都不想,身形疾掠,与喬喬同一時間扑上廂房內唯一的一張大床,同時喬喬飛快地在床角處連拍七下,只聞“啪”的一聲,床板竟整個翻落開來,兩人就連著床單枕被,滾落逃生的秘道去也。
  兩大魔頭回到房內時,床板早已恢复原狀。
  鳳彩衣雙目如欲噴火,倏地出手,只听“轟”的一聲,整張質地上好的香床就那么被轟成稀巴爛。
  但是在床身的“遺骸”之下,卻不見增點地道的痕跡。
  向邪真淡淡道:“毋須白費力气了,這是‘胭脂堡’花家安設的机關,一經開啟后便自動扣死,如要強行突破,說不定會引發其他的埋伏,那就不妙。”
  鳳彩衣跺足嗔道:“難道就眼睜睜的見這兩個小鬼逃走!”
  向邪真微微一笑道:“鳳師叔毋須動气,讓我用‘天魔搜魂大法’來追蹤,包保他倆插翅難飛。”
  鳳彩衣聞言一愕,隨即嬌笑道:“師侄運‘天魔搜魂大法’都已練成,看來下屆掌門之位已是你囊中之物了。”
  向邪真若無其事微笑道:“師叔過獎了,邪真年幼不足服眾,在許多方面都還需要眾師叔的指導呢!”
  鳳彩衣曖昧一笑,不置可否。
  向邪真先作出用心聆听的神情,片刻后道:“他倆該是往西面逃走,我們追!”
  与鳳彩衣兩人掠入屋外的黑暗中,轉瞬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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