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三十六章 仇怨恩愛



  無雙劍客目下最悠閒輕松,因為他放棄積极參予的念頭,不再有耐心博取三郡主的好感,放棄躋身權勢巔峰追求三郡主的打算,回复風流瀟洒的本來面目,日子過得輕松愉快,大有無事一身輕的感覺。
  一個不再積极表現的人,心情愉快是必然的。
  不求表現便不想參加活動,不再貢獻寶貴的意見,從一個策划者變成單純的執行人,听命行事,其他概不過問,便成游手好閒的人啦!
  無責一身輕,他有余暇打發自己的時間,為自己而活了。
  這里是南京郊區外圍,一處不算小的市鎮,兩條街店舖林立,應有盡有,小食店小茶居酒坊,都是打發時間消遣的好地方。
  他不想留住在煉真宮,与那位假三郡主周旋,重新出現在心月狐的住處。
  他不想白天前往太真迷宮走動,以免引起潛隱在迷宮內的三郡主反感,雖則不論晝夜,他都想和陳素珍在一起卿卿我我膩在一起。
  心月狐這次在小客堂款待他,其他仙女知趣地回避。
  平心而論,心月狐的姿色,并不比三郡主差多少,差的是缺少三郡主的高貴風華因之也更為可人,比那些高貴淑女更吸引男性,更為男人所喜愛。
  “對于你們要求進入煉真宮的事,我深感報歉愛莫能助。”他挨著心月狐并肩坐在圓桌旁品茗,態度顯得溫文和藹,与往昔威嚴霸道迥然不同,“三郡主決定了的事,旁人是無法加以改變的。”
  “老天爺!你算是旁人嗎?”心月狐故意調侃他,臉上媚笑如花,“在京都,你是神龍密諜最得力,最具權勢的首席謀士,而且兼任行動指揮,你一直是三郡主的得力臂膀,具有天生未來將相的才華……”
  “你這張小嘴真可惡。”他親昵地掩住心月狐紅艷艷的小嘴,“也在落井下石嗎?离開京都,我是一條失水的魚。南京方面的人,全是三郡主的心腹親信,我被曹世奇殺得東逃西躲,他們笑掉大牙。
  我這個京都的謀士參贊,誰還听我的妙策,誰還肯受我的指揮?連你也由三郡主直接掌握,所以你乘机挖苦我,可惡!”
  “你少纏我,這都得怪你自己呀!”心月狐俏巧地拍他一掌,象征性地推推他乘机攪在小蠻腰上的大手,“是你放棄了三郡主,把自己當成局外人。石兄,天羅院的覆沒你該負責。”
  “咦!關我什么事?”他的笑容僵住了,“你應該知道,我在三郡主眼中沒有份量,我能不自量力在她的裙下追逐?我的話她已經不肯听,我能阻止天羅院的人去找曹世奇嗎?”
  “我知道怪你是不公平的。”心月狐不再進一步刺激他,甚至同情這個情場失意的英俊男人,輕撫他的大手歎一口气,“三郡主的心目中,保護与壯大權勢是第一要務,很像唐朝的女皇武則天,只肯用能對她有幫助的人,目下你對她已經沒有多少幫助,所以她另求奧援。石兄,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
  “煉真宮靠不住。”
  “我知道。”他冷冷一笑,眼中的冷電一閃即沒。
  “你知道煉真宮的底細嗎?”
  “我正在留意。”
  “三郡主的打算……”
  “非常危險,他在作孤注一擲。我,是她最后利用的剩余价值。”他打斷心月狐的話,“打算精而笨拙。”
  “哦!你的意思……”
  “只有我,才能引誘曹世奇現身,所以把我安排在煉真宮,讓我成為媒子。媒子送命的机會最大,我死不死她并不在意。
  她把假的三郡主安頓在內,自己帶了煉真宮真正的主力,出奇不意堵在外面,配合宮內的大陣,兩面一夾把曹世奇堵死在里面。
  至于宮內的人傷亡如何,她一點也不介意。問題是,煉真宮的主力能耐有多大,憑丹霞宮人和道全法師,斃得了曹世奇嗎?哼!痴人說夢。”
  “你并不知道丹霞宮主道全法師的底細,怎知道他們沒有對付曹世奇的能耐?”
  “至少我知道,太真迷宮內道全法師是首腦,几個心腹老道虛有其表。一些俗家男女的武功和道術,似乎并不比三郡主高明,也比不上你們玄女壇七仙女。
  真該死!我實在想不通,三郡主怎會鬼迷心竅,找一些不如我們的人當作護身符?那個道全法師,哪一點比我強?將希望寄托在這些二流妖道身上,實在太危險了。”
  “我也感到奇怪呀!那個道貌岸然,架子大得很的丹霞宮主,也不像一個可以移山倒海,上天入地的活神仙,也許……也……”
  “也許什么?小妖怪,你就會賣關子吊胃口。”
  他一把抱住心月狐的腰肢,頗有風度地加以挑逗,不曾流露惡形惡相,撫弄時表現得綿綿溫柔。
  “嘻嘻!也許她被道全法師的神通迷住了,太真迷宮內情如何,說來听听便可參詳出其中症結了。”心月狐媚笑,笑容流露出曖昧的神情。
  只要听太真迷宮的名稱,內行人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据說,當年楊貴妃被白綾縊死,恐怕只有那群沒有頭腦的笨蛋官兵,才相信被縊死的人是楊貴妃。
  唐明皇自己就不相信,所以要臨邛道士上天入地去找尋。
  臨邛道士上天入地求之遍,最后到了海外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樓閣玲瓏五云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仙子中的太真仙女,就是楊貴妃。這是長恨歌所敘的故事,千古絕唱的文壇不朽杰作。
  唐代的女道士,几乎是娼妓的名詞。
  心月狐也是變相的女道士,所以稱仙女。她口中所說的神通,本來意義單純,但說的口吻和神情,可就兗滿了曖昧味。
  合籍雙修,當然可以認定為神通。
  “也許吧!”無雙劍客沮喪地說。
  論人才武功,他妄稱無雙,才華冠蓋群倫,不作第二人想。道術,他所知有限,有關男女的神通,他哪能与精修玄牝秘法的玄門人士比?
  “嘻嘻!你也用不著泄气呀!”心月狐的狐狸妖媚本性流露無遺。
  他心中一蕩,暖玉溫香抱滿怀。

  天一黑,石奇峰出現在陳素珍的香閨。
  陳姑娘的香閨,在太真迷宮的外圍,當然也可以算是太真迷宮的一部分,只是位于外圍的迷宮第一關,如想窺探迷宮奧秘的人,想從這一面闖入,必須經過這一關,才能找到出入的門戶。
  迷宮內部,是大宅中心的一座樓房,上下兩層區分為上下兩宮,四周被連棟的層房疊室所包圍,外人進入外圍的房舍,就已經不知身在何處了,怎能知道真正的迷宮在哪一角落?
  從屋頂接近,也弄不清究竟哪一座樓房是太真迷宮?因為全宅五六十棟房屋都是樓房,占地极廣,搜索一座樓房,便已經耽誤老半天。
  所謂豪門一入深如海,大白天闖進去也不知東南西北,夜間哪有時間究搜索?來三二十個人,也保證白費工夫,在外圍的房舍亂闖,花一夜工夫也不得其門而入。
  香閨中溫暖如春,牙床上春色無邊。
  云收雨散,兩人半露出光赤的上身,相擁相抱依然無限纏綿,錦帳中洋溢著特殊气味。
  “今晚我留在這里好不好?小親親,回去睡煉真宮的冰冷硬木床,你不心疼?”無雙劍客一手抱住陳姑娘的肩頭,另一手在羊脂白玉似的峰巒間輕撫,“那地方像是鬼城,大白天也陰森森鬼气沖天,實在令人受不了,難怪你二叔另建享福的迷宮。”
  陳姑娘在他怀中愉快地扭動,臉上春情仍在,媚眼如酥,不住在他臉上、肩頭輕舔,像貪吃的小貓,滿足的神情十分撩人。
  “冤家,我也想留住你呀!但是我不能,二更天一過,你必須离開。万一姓曹的到了煉真宮,你這身為主將的人不在,結果如何?你的手下……不要蠢動……”
  “屁的主將。”他在某處敏感地重重地揉了一把,似乎要將气出在這一部分,“丹霞宮主才是主將,我算老几?我只是引誘曹小狗找我的媒子,開戰時只有向前進的馬前卒。哦!你真是個妖精化身,嬌軀每一寸都是女人,老天爺太偏心,把所有的美都給你了。”
  “哦……哦……我喜歡听。”陳姑娘膩膩的性感磁性聲音,在他耳畔呢喃,“雖則你心中所……所想的,其……實是三郡主……我……我仍然喜歡……”
  “罰你,寶貝儿。”
  他用嘴執罰,對住那吐气如蘭的溫潤小嘴,綿綿地親吻片刻,再在頸畔輕輕低柔細語,“比她強十倍,美十倍。所以,他出現在人前,必定打扮得高貴無比,用名貴的衣飾裝扮她的美,一旦上了床卸了裝,她……”
  “你想得美呢!嘻嘻……”陳姑娘裝腔作勢擰了他一把,“想上她的床……”
  “鬼話,呵呵!我什么都想,就是沒有興趣上她的床。”
  “你上過她的床,脫過她的羅裙嗎?嗯……我要听。”
  陳姑娘白天外表更像淑女中的淑女,夜間在床上說話卻百無禁忌,舉動更是流露出万种丰治風情,比正經的淑女可愛一百倍。
  “如果我上過她的床,她也如此忽視我?”他語气一冷,“為了刻意討好她,我忙得要死,無暇在計算她上床方面下工夫,我好蠢。”
  “她仍然重視你呀!”
  “不可能了,她已經知道我已經放棄了。我在京都兩年,東厂和錦衣衛的人,不敢越雷池半步干扰神龍的活動,功臣國戚的家將沒有人敢有二心。
  京都的牛鬼蛇神,都心悅誠服爭先替我們奔走,我兩年的威迫利誘工作成果,比漢府那些神龍密諜老人的六年成就更多一倍。這期間,我沒沾任何一個女人,我……”
  “好可怜哦!我不要你憤懣,我不要你煩心,我……你現在有我……”
  陳姑娘激情地壓在他身上,熱切地用肢体語言表達心中的快樂。
  良久良久,陳姑娘像小貓般蜷縮在怀中,懶慵地輕撫他的壯實胸膛,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神情,情欲在退潮,但精神毫無倦意。
  “我有點不明白。”陳姑娘忱在他肩膀上的螓首輕轉,在他耳畔說,“像你這种出類拔萃的好男人,她這种蕩婦型的假淑女,怎會輕易放過你?按理她應該花些心机誘惑你的。”
  “也許,她不喜歡我這种英雄式的男人吧!”他逗弄著誘人的蓓蕾,仍然有點不滿的情緒存在,“她身邊那一群虛有其表的小男人,一個個乖順得像小綿羊。
  不過你說她是蕩婦型的假淑女,也不盡公允,据我所知,她從沒主動地引誘其他的男人,至于她身邊那些小男人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而据我所知,她比太真迷中那些鼎爐,更為淫蕩更懂情趣,真正的虎狼之年的蕩婦。”
  鼎爐,指用作修習調和陰陽的女人。
  “胡說!”他不想承認。
  “迷宮內的情形,事無大小,巨細地遺我一清二楚,我二叔身邊的人我能不清楚?你看吧!這几天除非有重大事故發生,她一步也不肯离開,我二叔更閉上門万事不管了。她在宮內走動,只披了襲蟬紗。”
  “你二叔真的在宮內寸步不离?”
  他突然挑出語中的小問題。
  “是呀!”陳姑娘毫無机心信口答,“我二叔的靜室,只有他知道啟閉門戶的方法。三郡主出入,必須由他經手閉戶,三郡主不時進出,他一直就不曾出來在宮中各處走動。”
  “你進過你二叔的靜室嗎?”
  “啐!你這是什么話?”陳姑娘輕咬他的臉頰。
  “咦!我說錯了什么嗎?”
  陳姑娘又羞又媚的以粉拳輕敲他的肩頭說道:“進去里面!進去的人,都必須是……是光溜溜的。你說,你說錯了什么?”
  “小寶貝,我怎知道呀?真是冤枉。”
  陳姑娘是道全法師的親侄女,怎能進靜室?
  這表示陳姑娘不曾進出過道全法師的靜室,也就不可能知道室內所發生的事。
  所以曾經進出過靜室的女人,定受到嚴厲的警告,不許透露室內的秘密,也不敢把真正的秘密,告訴負責外圍警戒的陳姑娘,只能把靜室迷宮各處的所見奉告。
  “你還不認錯。”
  “哦!我道歉,我賠禮……心肝寶貝。”
  “要死啦!你……嘻嘻……”
  “帶我進去見識見識好不好?”平靜之后,他又提出問題。
  “老天爺!你不想活,我還舍不得你呢!”陳姑娘捉住他在身上蠢動的手,輕拍一掌,“除了一條走道,其他地方全都是可怕的禁制,連我也不敢亂走,里面的鼎爐,一進去就永遠休想出來了。”
  “要出來也不難呀!死尸一定會出來的。那么,三郡主為何……”
  “她不同,她与我二叔有協議,如果她有三長兩短,中山王府、袁家公主府、其他功臣國戚的家將官兵,不把高橋鎮鏟平才是怪事。人比人,气死人,郡主与一般女人是不同的,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哦!袁家公主府是怎么一回事?”他又提出問題。
  “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三郡主的表親,永安公主是永樂大帝的長公主,駙馬是廣平侯袁容。”
  “原來都是國戚,袁家……”
  “我不知道這些事。”陳姑娘支吾其辭,“反正所謂皇親國戚,多少也沾親帶故,少管些閒事免倒胃口。好人,親我……”
  探口气不能太貪,太貪便可能泄露天机,他一聲得意的淫笑,把陳姑娘的掩衾掀起拋到床后。

  天一黑,心月狐便開始心慌。
  她心中雪亮,高橋鎮絕對無法阻止曹世奇活動。
  天羅院主的尸体,便是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穿鎮送到煉真宮的,曹世奇不會冒失地沖進煉真宮冒險,八成會先清除外圍的爪牙。
  她,可能是首須清除的目標。潛匿的大宅,曹世奇必可查得一清二楚。
  七仙女著手加強防險設備,增加一些禁制以确保安全。
  心月狐在客堂走道,裝設通道絆索,索一動便牽動壁間釘妥的竹簧片,彈破一只迷香袋。
  靈幻仙姑是名義上的師姐,在一旁協助裝設。
  “你沒讓姓石的上你的床,他會不會惱羞成怒對我們不利?”靈幻仙姑一面動手一面問,“你真不該把他挑逗得几乎欲火焚身,再連哄帶騙打發他,這個人陰鷙沉猛,惹火他是不會有好處的。”
  “我不怕他。”心月狐冷笑,“逗得他欲火焚心,才會刺激將情欲導向三郡主,他就會圖謀急切,急切就會出事,有熱鬧可看。我敢給你打賭,他一定偷偷往艷窟偵查去了。”
  她估計得十分正确,但卻不知道無雙劍客前往艷窟,并不在于急切圖謀三郡主。
  “也許他真的對三郡主死心了。”靈幻仙姑不同意心月狐的看法。
  “會嗎?”心月狐冷笑,“你可不要被他的表面假象所欺騙了,他這种自以為天下無雙,權利欲与色欲皆比天高的男人,能說變就變嗎?何況他仍然是三郡主所接触的人中,最有用最出色的男人,他的希望未絕,即使真的失敗了,也不會甘心的。”
  “說的也是。”靈幻仙姑不得不承認事實,“如果他真的甘心,也不會費心机踩探艷窟之秘了。你有意引誘他踩探,供給消息,爾后你可得千万小心,別讓三郡主查出你的用意,可就大麻煩。”
  “三郡主怎能怪我?我并沒有唆使他做見不得人的事,也沒教他如何博取女人的歡心;我也不知道艷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轉什么念頭。他向我詢問鎮上的動靜,我實話實說,本來我就必須有知必報,這有什么不對嗎?”
  心月狐說得理直气壯,只是說話的神情不對,她是撒謊巧辯的專家,巧辯的技巧,可把似是而非的答辯,導引對方認為有是而沒有非,錯誤不在她。
  小堂屋中,突然傳出鼓掌聲。
  小堂屋其實是精雅的小客廳,有桌有几,設有取暖的炭盆,備有沏茶的水壺杯具,堂后是几間內房,她的四位姐妹在內整理布置防險器具。
  她和靈幻仙姑、巧云仙子負責外面器具的整備。
  她与靈幻仙姑在走道工作,小堂只有巧云仙子一個人,整理小屋內的家具,以便熄燈以后,潛入的人必定誤触設下机關消息。
  距走道堂口僅丈余,但看不見堂中的光景,燈光明亮,堂中共有四座雙柱燭台。按理,巧云仙子決不可能鼓掌消遣。
  心月狐心中一動,一跳便出到小廳堂。
  倒抽一口涼气,她突然張口結舌打冷戰。靈幻仙姑也出來了,如中雷殛。
  掌聲終止,鼓掌的人安坐在圓桌旁的圓凳上,巧云仙子則相鄰而坐,爬伏在桌上似是困倦入睡了。
  沒錯,是英俊的曹世奇,他穿了青色的夾袍,袍袂掖在腰帶上,劍也插在腰帶上,另一邊是百寶囊。
  頭發挽結,用黃發帶加上發針,气色大佳,還真有几分臨風玉樹的气質流露,不像一個殺人如屠狗的亡命武夫。
  “高論高論,佩服佩服。”停止鼓掌的曹世奇稱贊,笑容可掬,一團和气,哪像闖來殺人的亡命?倒像是稔熟的朋友登門作客,“其實鎮上所發生的事,你知道得更多,只是不便告訴他而已。你這個狐仙,即使怀有坏心眼,那個號稱無雙的大劍客,也無法看穿你的。
  三郡主不會為小事費心,她當然也懶得追究你的事,你們七仙女,天膽也不敢背叛她。”
  “你……你何時來……的?”心月狐心中發冷,暗中行動戒備。
  “片刻,呵呵!你們忙你們的,當我不在好了,布置的机具最好精致些,再增多些,保證我冒冒失失一腳踏進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你不要撒野行……行凶。”心月狐硬著頭皮拔劍,“鎮上我們有……有不少人,左鄰右舍……”
  “我知道,只要你一聲張,這里就會蜂屯蟻聚,全鎮沸沸揚揚。狐狸,你看我像是來行凶撒野的人嗎?我可沒橫眉豎目,吹胡子瞪眼睛呀!”
  曹世奇笑得邪邪地,毫不介意她拔劍的舉動。
  三郡主所有的爪牙,不論是自己人或外聘的人,晝夜兵刃不离身,隨時准備拔刀劍應付意外。
  靈幻仙姑也拔劍在手,左手也暗中准備弄玄虛。
  “你……你把我師妹怎……怎樣了?”
  “她?”曹世奇伸手輕撫巧云仙子的發髻,“她工作辛苦,一陣困倦襲來,就偷懶睡著了。我猜,她一定在做好夢,夢回仙宮做她的仙女。你在京師真定府,是不是也建有可愛的仙宮?”
  巧云仙子可能真的在做好夢,睡得好沉。
  靈幻仙姑的左手,剛悄然上抬,曹世奇手一動,一只宜興小紫砂茶杯破空而飛,一閃即沒,噗一聲擊碎在靈幻仙姑的胸口,位置正中心七坎大穴。
  “呃……”靈幻仙姑仰面便倒,劍當的一聲跌在方磚地上,手腳一伸,爬不起來了。
  “鎮上的情勢,我大致已了解了五六成。”曹世奇泰然自若,似乎剛才并沒發生任何事,靈幻仙姑倒地与他無關,“所知決不比你少,你并不比我深入,事先我的生死成敗,所以我比你多花不少精力,總之,最先失去耐性的人,決不會是我,我不明白的是……”
  “是什么?”心月狐傻呼呼地問,其實心中在打脫身的念頭。
  她不能惊動左鄰右舍的人,人赶到恐怕她已經死了。
  曹世奇一抬手便制住了她的師姐,再一抬手肯定她會躺下了。
  “道全法師十余年前,買下鎮中最大的一座宅院,爾后陸續把俗家子侄接來居住,這些小侄的聲譽并不佳。他憑什么敢幫助三郡主和我作對?那些小侄不比神龍密諜厲害,丹霞宮主的道行也許很高,他的煉真宮并非金城湯池。所以我覺得很可疑,不弄清不貿貿然問罪,可能你所獲的內情比較隱秘,你們七仙女是很了不起的探秘專家,所以我來找你們,你愿意供給我一些內秘消息嗎?”
  “你這凶殘惡魔,我不會听你的。”
  心月狐鼓起勇气拒絕,“你肯定會殺人滅口,我宁可和你搏斗而死。”
  “你說我凶殘,公平嗎?你們有多少人?我單人獨劍有權大開殺戒,我從不做殺人滅口的事,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坏了我的聲譽。”
  “以你的凶狠行為估計,你任何事都可以做得出來。”
  “胡說八道。”
  “你殺了天羅院主理所當然,為何仿效凶殘惡魔的手段,谷籮將尸体送到煉真宮示威……”
  “且慢!”曹世奇眼神一變。
  “怎么啦?”
  “你說我用谷籮盛了天羅院主的尸体,送到煉真宮示威?”
  “那個推車送來的老漢不是你嗎?”
  “我离開搏殺的斗場,余院主還沒斷气,她右脅中劍,短期間死不了,如果有人搶救及時,百十天便可痊愈。我沒殺光她的人,用意就是讓她的人收尸救傷,唔!奇怪,是誰在我左近撿漏网之魚?”
  “那人不是你?”心月狐追問。
  “廢話!大白天我哪敢混入鎮冒不必要的風險?讓你們大群爪牙追逐叫嚷喊打喊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鎮市打打殺殺傷及無辜,那算什么玩意儿?”
  “這……”
  “唔!我得留意查一查。”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走道的后端。
  外面的小字傳入腳步聲,有人大踏步接近。
  心月狐心情一懈,發覺握劍的手抖得厲害。
  然后再次悚然而惊,曹世奇怎么知道有人前來?屋外罡風怒號,決不可能老遠地便听到來人的足間,如不是听覺已修至天耳通境界,便是修至未卜先知神化地步了,与這种神化的拼搏,能有多少活命的机會?
  今晚,曹世奇還沒正式出手呢,她七仙女便有六個生死未卜了。
  她火速將昏迷与被制穴道的人,急急送入內室,不希望讓到來的人,知道今晚曹世奇來過了。
  人剛安頓妥當,叩門聲響起。
  “開門,三郡主的信差前來傳口信。”打門的人在外面高叫。

  無事一身輕,無雙劍客近來樂透了。
  午后或傍晚,悄悄溜入陳姑娘在巷底另設的香閨,卿卿我我獲得情欲上的滿足,容光煥發精神舒暢。
  其他時間也好打發,与兩位拜兄上酒坊喝几杯,到玄女壇七仙女處談談天,享受手眼溫存。
  或者到聘來的高手名宿落腳處,聯絡感情暢談江湖見聞,相互吹噓平生得意事,話不投机也不傷感情。
  至于煉真宮的事,已經不需他操心,其實也無事可為,連几個南京地區的主事人,也樂得清閒無所事事。
  唯一可做的事是嚴加防守,督促負責警戒的人提高警覺,夜間則辛苦些。既然不出擊,防守的事便單純多了。
  天羅院覆沒的事,已不再引人注意。
  無雙劍客也有煩惱,那就是不能遠离,無法到南京城里打听消息,他對陳姑娘所提及的永安公主府,有一份渴望一探究竟的沖動。
  再就是進入太真迷宮的希望完全落空,陳姑娘不但不敢帶他進去見識見識,而且另辟香閨,他連接近太真迷宮外圍的机會也失去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好在他對得失并不怎么計較,永安公主府去不去無所謂,進了迷宮他又能怎樣?与三郡主翻臉?在迷宮享一番?
  這天午后不久,他正想和兩位拜兄外出,真的三郡主卻帶了几個隨從出現在煉真宮,他只好打消外出到鎮上逍遙的念頭。
  三郡主畢竟是最高主事人,他這個屬下必須保持對主事人的尊敬,隨時候命等待主子召見,是做一個下屬的必具態度。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三郡主竟然親自駕臨他的居室,以往都是派親隨召見傳喚,今天打破了慣例。
  他所住的云房,其實并不怎么寒酸,有足夠的家具使用,老道們對生活的要求并不在苦修,所以居室不像和尚們那么清苦。
  三郡主竟然不帶隨從,獨自出現在大開的室門外,臉上出現往常高貴的雍容微笑,但是減少了一些矜持的气氛,便与往昔高不可攀的形象有些不同,不再是不可褻瀆不可親近的郡主,而是出色的大家閨秀。
  “郡主好。”他頗感意外,鄭重地趨前行禮,“屬下正准備前往太上堂听侯差遣。請問郡主,是否需要其他的人同至太上堂听侯?”
  太上堂后面的靜室,是三郡主的居室,太上堂便成了她召見与頒發指示的會議場所,太上堂也不是她的指揮中心。
  又令他大感意外的是,三郡主竟然舉步入室。
  以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成何体統?他乖乖避至一旁,讓三郡主長驅直入。
  “房中凌亂……”他有點失措,跟在后面進退失据,“坐的地方也沒有……”
  “石玉,不必介意。”三郡主居然在床口落坐,嫣然微笑,“住在煉真宮事非得已,生活起居不方便在所必然,好在并非長住,近期希望能遷回中山王府。”
  “希望如此。”他信口敷衍,懶洋洋提不起勁。

  ------------------
  天涯孤萍 掃校,舊雨樓 獨家連載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