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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時分,黃自然出現在青衣小帽中年人的客房內。
  約定期是三更正,但天一黑便出了狀況,黃自然悄然出現在房中,帶走了中年人,暫時脫离是非場,幸運地避開桃花瘴的傷害。
  泄入客房的淡薄瘴毒,早已逸散毒性消失了。
  中年人將几個桑皮紙,有如官方卷宗的封袋,一面解說一面遞給黃自然。
  “這是抄自六府二州刑房的檔案,共是八宗十七尸命案的偵查記錄。”中年人逐一解說:“這是本門分別調查的資料;共有三十二名苦主的身家調查,僅有三宗是江湖人,其他全是中等殷實的一般百姓。至于到底犯了多少血案,各地官府找不到線索,本門無法据以調查。”
  “六府二州的公人……”
  “名單全在檔案內,都是甚有名气的精干名捕。”中年人又遞過另一桑皮封袋,特別厚:“這是本門有關的進行查底報告,計耗時百日,頗為詳盡,經證實無誤。老弟有三天時間查閱考量,我等你的佳音。”
  “好,我會詳細查問的。”
  “老弟,你知道,本門只有調查的人才,全是默默無聞,不計名利,大部份有正式行業的小民百姓,沒有制裁的人才力量,只有仰賴老弟台鼎力相助,鐵肩擔道義,替本門暗中聘請有能力的人,替蒼生秉公義,補天理國法的不足。本門已向有心人,募集了一千兩銀子……”
  “你知道我所請的人,從不計較酬勞。”黃自然打斷對方的話:“那些人自己也有調查的人手,貴門所供給的檔案資料,那些人即使過目,也只能作為參考,是否接受,他們有自己的宗旨和主見。三天后我給你回音。”
  “老弟,咱們全靠你了。這几年來,如果沒有你從中引介,本門的工作根本無從展開,所有的制裁決定,都是空中樓閣。由于有你的支持,本門人人振奮,工作得特別賣力愉快,公義得以伸張,全拜老弟之賜,感激不盡。”
  “我只是一個穿針引線人,不敢居功。”黃自然用腰帶包起所有的封袋:“三天后必有回音。這二天中,請不要到處亂走免生是非,再見。”
  他跳窗走了,中年人熄燈睡覺。
  江少爺那些人的客房中,有些房間仍有燈火。大院子里,仍派有一個人警戒。
           ※        ※         ※
  孫老与桃花三娘子一群人,暗中等候江少爺發動尋找妙手靈官黃升平的行動。
  江少爺一群人,也在等候妖孽們發動。他們只知道妖薛們有十几個人,唯一知道身份的人是桃花三娘子,其他的人是何來路,正進行調查。
  雙方都是在靜觀其變,不再引發公然的沖突。
  黃自然是茂源棧的伙計,正在辦理至外地辦事的手續。在茂源棧中,他是十位執事之一,也是工作最輕松最自由的一個,至外埠辦的事也不怎么重要。
  當然,他的安排都是有計划的,全錢的人,誰也不知道他的底細。每個人都必須有正當行業掩護,才不會引人注意。他不是江湖浪人,從不在名利上浪擲生命。他不再留意江少爺那些人,也不怎么介意桃花三娘子一群妖孽。
  江湖上有十大神秘人物,妙手靈官黃升平便是其中之一,是聲譽口碑皆不錯的江湖游俠,以神明(靈官)自居,懲貪官誅惡霸神出鬼沒。
  俠,必須仗劍行道。手中沒有劍,哪能成為俠?
  江少爺江雷的老爹,四海狂鷹江万里,是尚義門的門主,號稱江湖之王,是江湖朋友心目中的仁義大爺,接触的群雄以黑道人士為主,為人頗為正派,當然也算是江湖豪霸級的頂尖人物,但絕不是俠。
  自從四十余年前,少林僧兵受創于白衣軍山東響馬(于亳州)之后,改弦易撤發奮圖強,正式暗中調教俗家年輕門人子弟,半公開地打出少林旗號,自然而然地被人冠以少林派的稱呼,少林弟子不承認也不否認,結果反而愈傳愈廣。
  武當早已調教俗家門人,武當也就被人冠以派的名稱。
  結果,流風所及,江湖上門派紛紛崛起,三個人稱門,五個人稱派,各爭雄長,門戶林立。
  本來各地正當行業的工商人士,凡是遠在外地謀生的人,通常沒有會館,各行業的人分門別類通稱為幫。
  比方說在南京,經營船運業的人,有蘇州幫、揚州幫、上江幫、江西幫。
  上江幫又分湖廣幫、漢陽幫、四川幫……
  總之,那時的幫非常單純,只是某一地的人,在精神上組織的极普通稱呼。
  連教坊的粉頭,也分稱揚州幫、杭州幫、河南幫、京師幫,一听便知是秦楚南北煙粉。
  由于門派崛起,武朋友招朋引類。結果,武朋友大多數。走上不安份的邪路,空有一身武技,根本不可能到沙場效命,也不想上沙場立功异域。軍民分籍,他們只能在家鄉當義務的丁勇。
  終于,幫就走了樣,成了有組織,有武力、有閒人,需要爭名奪利以壯大的組合。
  直至明末清初,門派幫會林立,天下大亂。
  把大明皇朝中葉,看成門派幫會的發韌期,大概不會太离譜。有人把歷史扯至漢代的黃巾,或者東晉的白蓮會,似乎有根有据,只有留待史家去查證了。
  有些江湖朋友,听說過一個叫冥鑒門的极神秘組織。
  鑒,意指鏡子;冥鑒,意指陰司的孽鏡。
  這個冥鑒門,到底是哪一類的組織,誰也不知道,也沒發現該門的人公開活動,只知是傳聞中的組織,似乎對任何人也沒造成威脅,也就甚少引人注意。
  四海狂鷹的尚義門,可就是旗幟鮮明宗旨響亮的組合,尚義兩字,就具有据奮人心的魅力。至于是否真的名實相符,見仁見智認定上難免有所爭議了。
  天下各處通都大邑,水陸交通中樞大埠,鐵定會有門、派、幫、會,建立各种明的暗的山門堂號。尚義門在淮安并沒建正式的山門,但卻有尊奉尚義門旗號的地方性大爺。
  淮安正是水陸交通中樞大埠。淮泗城隍朱世標,就是淮安泅州一帶的地方性大爺級人物。在家叫字號,出外叫旗號;有了字號旗號,才能在牛鬼蛇神中擁有自己爭名奪利的地位和聲望。
  淮泗城隍替尚義門門主的儿子跑腿,理所當然,淮安地區的龍蛇,毫無疑問全力協助。黃自然是清江浦鎮茂源棧的伙計,算是大半個本地人,對本地的龍蛇,當然有深入的了解。
  一頭猛獸,必定熟悉勢力范圍的狀況。
  他就是一頭猛獸,熟悉獵區的一切,因此一看到本鎮的風頭人物,綽號稱大河蛟的曹大蛟曹三爺,便知道這位仁兄將有所行動了。
  大河蛟并不認識他,一個棧號小伙計平常得很,他在清江浦鎮露面的時日并不多,大多數時日在外地奔忙,曹三爺那知道他是老几?
  大河蛟是繞縣城向南走的,那是到甘羅故城的大道,經淮陰故城与至府城的大官道會合,大道就在漕河西岸大堤下,陸路的商旅絡繹于途。
  甘羅故城与淮陰故城,位于清河縣城東南四里与五里,早已滄海桑田成為廢墟麥地,目下是一處小小的歇腳站,僅有三四十戶人家,建有一座頗為美觀的五里亭。
  他不動聲色,遠遠地盯著大河蛟的背影。
  必須跟遠些,因為大河蛟后面,有兩個扮成鄉民的同伴,負責跟在五六十步外策應。
  他已經知道江四少爺的底細,對桃花三娘子一群人的底細還沒摸清。知己知彼,有摸清的必要。
  江四少爺那些人在客店落腳,不用查也不難摸清概況。桃花三娘子一群妖孽躲在暗處,必須加以留意。
  歇腳亭就在村口,亭內有一位劍眉虎目,英俊高大的年輕書生,頭上居然戴了儒巾,青衫寬大頗合身份气質,佩了一把古色斑瀾的長劍,坐在亭中的排凳上歇息。
  一旁是一位挑了行囊箱籠的老仆,年近花甲老眼朦朧,偌大年紀挑了箱籠走長途,這位書生委實不体恤老人,在這一帶乘船,又方便又省事。
  南面的村子里,迎有兩位旅客向外走,是兩位姑娘,各乘了一頭小草驢。
  走在前面的梳三丫髻少女,眉目如畫年約二八芳華,穿了兩截花衫褲,一雙靈活俏皮的大眼亮晶晶,驢墊后有一只大包裹,顯然也是旅客。
  后一騎的小姑娘約小一兩歲,梳雙丫髻,那是代表侍女奴婢的發式,同樣清秀,稚容未褪,也長了一雙靈活的明眸。也攜有馬包,是少女的侍女,錯不了。
  姑娘們騎草驢而沒有驢夫照料,十分危險,要是恰好碰上路旁田野中,有放野的叫驢(公驢),那就麻煩大了,保證會是一場大災難,連叫帶咬加上霸王硬上弓,草驢(母驢)背上的姑娘們能不出危險?
  這兩位小姑娘一定不在乎危險,她們的行李卷都附系著長劍,腰間有精制的百寶囊、荷包,誰家的叫驢敢撒野,很可能被她們拔劍宰了,做神仙肉大快朵頤。
  北面的大河蛟,也到了相等的距离,不約而同向歇腳亭接近。
  他前面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已經到了亭前。男的粗壯雄偉,女的春衫長裙一身寶藍,极為耀眼亮麗,美麗的臉龐紅馥白嫩,水汪汪的媚目綻放著青春的活力神采,有意無意中流露出動人的妖气媚態。
  女的是桃花三娘子的同伴,綽號叫离魂奼女。
  兩人扭頭瞥了不遠處跟來的大河蛟一眼,目光轉入涼亭,落在年輕英俊的書生身上。
  書生也在打量他們,注意力先放在他們的佩劍,然后目光投注在离魂奼女胡蜂似的夸張胴体上,炯炯目光涌現激賞的神采,自得其樂自我陶醉地微笑頷首,像在向离魂奼女眉目傳倩。
  离魂姥女确是向書生眉目傳情,水汪汪的媚目在書生的渾身上下轉,臉上的笑意极為動人,毫不掩飾欣賞英俊雄壯大男人的心態。
  有些女人即使扮成公主,也沒有一分半分高貴矜持的气質。离魂奼女穿了淑女衣裙,就是不像淑女。
  兩人不走了,似乎覺得書生在向他們暗示些什么訊息,很可能是敵意,預先在這里等候他們。
  离魂奼女向男同伴一打眼色,向亭中走。
  “奇怪!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們把你們誘到這條路上來。”精壯大漢往事拄下一站,向書生冷冷地說:“而能先在前途攔裁,可能嗎?你們真有未卜先知的神仙,替你們護法?”
  “咦!你這家伙胡說些什么?”書生劍眉一挑,有點不說;“你是什么人?我認識你嗎?”
  “在下無憂劍客關威……”
  “哦!原來閣下是名動天下,在江湖風云了十年,目下仍是江湖十大劍客之一,据說劍術超群的無憂劍客關老兄。很好,很好,幸會。”書生欣然站起,臉上有怪怪的笑意,目光落在离魂奼女的高聳酥胞上,再沿中線往下瞄:“這位美如天仙的俏佳人,也定然是江湖上有名气的女英雌了,請問芳名。”
  話說得帶邪味,流露的神色也帶邪味。口气不對,不像是預先等候在此的仇家。
  “你說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無憂劍客心中有气,居然不醒悟:“你又是什么惊世的人物。”
  “哈哈!在下不是什么人物,仗劍聞道揚名立万僅兩年左右,總算闖出一點點局面。我,無情劍客周天豪。你無憂我無情,總算碰在一起了,看看誰的劍利,對我很好,對你恐怕不太好。”
  “咦!你……”
  “哈哈哈……”無情劍客用狂笑打斷對方的話:“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換舊人,他娘的2你們這些高手名宿,有名有利風光了十几二十年,仍不想見好即收,不愿放棄既得的名利,不讓年輕人出頭。所以像我這种年輕人,如想出人頭地,唯一的辦法是替你們在江湖除名,后生晚輩才能取而代之。我要向你單跳,不管你是否愿意,看無憂無情哪一把劍利,你不會貪生怕死拒絕?咱們亭外見,在下領教高明。”
  “且慢!”离魂奼女擋在亭口,不讓無情劍客出亭:“無情劍客,這是犯忌的事。老實說,憑聲望地位,你還沒有資格向無憂劍客要求單挑。大劍客,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打倒他,以抬高我的身价,簡單明了。姑娘貴姓?芳名尚請見告。”
  “這……”
  “在下是第二次請教芳名了。呵呵!姑娘大概不是名家高手,在武林沒有地位,在江湖也混不開,所以心虛不敢亮名號。放心啦!我不會對我喜歡的女人無禮。而且就算把老、中、新三代江湖四女杰打倒,也不會增加我的聲望。你羞于后齒通名號,很可能是新一代的江湖四女杰之一。我允許你和你的同伴聯手,希望無憂劍客不是浪得虛名的膽小鬼。”
  這位劍客的話句句傷人,誰也受不了。
  “我是离魂奼女羅惠英,既不是新一代的女杰,更不配稱風云人物,但也不至于怕通名,怕失敗了臉上無光。”离魂奼女用諷刺的口吻說:“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知道你一定很了不起,你的野心不妨先收斂。我并不反對年輕人打倒高手名宿揚名立万,畢竟老的不去,新的不來,這种事故平凡得很。周天豪,你也想把我從江湖除名?”
  “江湖沒有長青樹。”無情劍客傲然地說:“玩命是年輕人的特權。羅姑娘,你還年輕,离魂奼女成名迄今還不到五年,你不是我打倒的對象;而且,我喜歡你。退到一邊去,好嗎?”
  “唷!你說的話暖昧,可是毫無情趣。你听我說……”离魂奼女的嗓音嗲嗲地,笑得媚媚柔柔,但明亮水汪的媚目,卻涌發一种詭异的光芒。
  人影近身,快逾電光一閃。
  “劈啪!”耳光聲清脆,离魂奼女的話被打斷了。
  接著雙肩尖同時挨了兩劈掌,卸除了雙手的活動能力,截斷了力源。一把揪住离魂奼女的胸領,將人拉近、挫壓。
  “女人,你好好記住,不要在我面前用迷魂的伎倆班門弄斧,這种玩意對我這种人無效。你一定要放乖些,免得我興越來了,整得你像剝了皮的小羔羊,記住了沒有?”無情劍客冷笑,陰森森的語音令人發寒栗:“我喜歡女人,但整起不自愛的女人,是相當狠絕的。千万不要激怒我,我的好奼女。”
  离魂奼女被撤壓得半跪在他腳前,狼狽万分欲哭無淚,毫無反抗的能力,一雙手根本抬不起來。
  “你……你你……”离魂奼女本想咒罵,触到他殺机懾人的目光,嚇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無憂劍客倒抽了一口涼气,僵住了,兩人相對而立几乎伸手可及,不但來不及制止無情劍客向离魂奼女施暴,甚至沒看清無情劍客是如何离開,如何出手狠整离魂奼女的?身形之快,像是分身術,一個人的形影,同時出現在兩處地方,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亭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旅客,其中包括大河蛟三個人,以及南面來的一雙騎驢小姑娘,牽著小草驢在旁駐足觀看,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有些羡慕,有些害怕,有些不以為然。
  黃自然也在旁觀,他感到好笑,這位自稱喜歡女人的劍客,對待漂亮女人用的是雷霆手段,個性倔強与驕傲自負的女人,肯定會道殃的,不是一個肯怜香惜玉的男人,英俊的外表卻有唯我獨尊,各方必須壓服的內涵。
  手一松,离魂奼女坐倒在地惊恐地向后挪退。
  “你居然不出頭護花。”無情劍客找上了無憂劍客:“他娘的2你是哪一种懦夫?呢?你應該在女人面前,表現出英雄气概,拔劍替女伴討公道,是嗎?我在亭外等你拔劍,你這浪得虛名的九流懦夫。”
  每一句話,都會把心高气做的人逼得气炸了肺,一步步、逼對方拔劍而斗,為了護花不惜流血五步。
  亭外地方廣闊,足以供十几個人群毆。看熱鬧的人紛紛讓開,极感興趣地讓無情劍客往中間一站。
  一聲劍鳴,無情劍客拔劍相候,目光落在牽小驢的少女身上,突然欣然地擺擺左手打招呼,眼中涌現异光,喜悅的笑意表示心中十分愉快。
  論美艷嬌媚,少女哪能与离魂奼女比?
  一個留了鼠須的人,出現在無情劍客身后的人叢中,悄然將左手從人縫中抬起、伸出。
  身后出現無情劍客的老仆,本來昏花的老眼中,突然暴射出森森冷電,右手一伸便扣住那人的后頸,五指如鉤,指尖扣入肉中有如抓住小雞的鷹爪。
  “乖,快去找郎中。”老仆冷森的語音,具有懾人心魄的魔力:“我老了,不想再殺人勞累筋骨,走。”
  背心挨了一指頭,這人乖乖向后轉,左手掉落一枚五虎斷魂釘,擠出人叢渾身虛軟,流著冷汗踉蹌而走,像要崩潰了。
  “你想要我幫你?”少女婿然一笑,顯然對無情劍客甚有好感:“你應付得了,是嗎?”
  “對付這种浪得虛名的貨色,并不比殺豬更困難。”無情劍客的話,是沖著無憂劍客說的:“哪用得著姑娘的鼎力相助,謝啦!”
  無憂劍客出亭,神色立即變得懶散、漠然,先前被激怒与忍耐的神倩一掃而空,像是進入另一种無牽無挂,無憂無慮,一切皆虛無的狀態,連拔劍也顯得毫不在意,不像是面臨生死搏斗的人。
  劍一起,臉上甚至有喜悅的表情,舉劍的手似乎乏力,毫無一代名家高手的气勢。
  無情劍客的神情正好相反,威風凜凜,气勢磅礡,真有舉劍君臨天下,人人皆必須在他面前戰栗俯伏,順我者生逆我者死的霸气。
  兩人一亮劍,似乎在气勢上便決定了誰是贏家,那根本就不能比,一個是意气風發的霸王,一個是被踩在腳下的潰兵。
  “我是挑戰的人,我上啦!”無情劍客傲然地說,移近至出手的距离,劍勢已將對方圍在勢力范圍內,強烈的劍气發出隱隱風雷聲。
  “你隨時可以上,我是前輩。”無憂劍客輕描淡寫徐徐移位,不像是意在爭取進手的空門,反而像在溫無目標地游蕩。
  激光暴射,雷電破空發亂洒星羅,像是進發出滿天流星。
  無憂劍客像在刀山劍雨中萎縮,在滿天流星的空隙中游走,忽隱忽現吸引劍光追逐,惊險万狀卻變化劇烈,不但有效地脫出劍勢的籠罩,而且能不時的切入回敬一兩劍,爭取到移位的机會。
  應付二十余招,險象橫生,立即采取游斗的策略,放棄切入回敬的念頭,八方游走制造攻例背的机會,有效地避免被禁制在某一死角,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沉著地消耗無情劍客的銳气,險象便逐漸減少了。
  無情劍客攻勢极為猛烈,气吞河岳銳不可當。可是,再高明的劍術,再猛烈的气勢,也奈何不了招發即走的對手,像在渾濁的池塘里,徒手摸撈滑溜的泥鰍,即使触及,也無法抓牢。
  狂攻了五六十招,劍光乍分。
  “你這是算什么?”無情劍客盯著逸出丈外的對手沉聲問:“頑童捉述藏?呸!去你娘的,你是什么狗屁高手名宿?誰把你捧上江湖十大劍客之位的?混蛋!你不感到可恥嗎?”
  無憂劍客大汗徹体,呼吸不平穩,但神色依然輕松,不受侮辱性的話影響情緒變化。
  “呵呵呵……”無憂劍客的強笑聲毫不悅耳:“你也可以找一些人捧你呀!我有我的聲譽地位,不想和你這种后生晚輩計較。你想打倒我以便取代我的地位,必須能打倒我才算數,只要我不倒,你吹牛沒有用。無仇無怨,我犯得著和你拼命?我不急,呵呵!我陪你玩三天三夜。閣下,花三天三夜工夫成名,值得的,不要放棄机會,赶快揮劍上。呵呵呵
  “我可怜你,你根本就是一個爛貨潑皮,根本沒有勇气,為你的名頭聲譽而斗。”
  “呵呵!我為什么要在你們這种嘴上無毛的人面前,在維護名頭聲譽上浪費時間?你根本就撼動不了我的江湖名望地位。老實說,你不配爭我的名頭地位。并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拿一把菜刀,闖進某一個有名望的人家中,砍他兩菜刀就可以取代的。比方說你想取代朱皇帝,你舉起手中劍闖入皇宮紫禁城,辦得到嗎?至少你得有百万兵馬,有本事殺入京師才能有希望。年輕人,少廢話了,你上吧!站在這里斗嘴皮子,斗到頭發變白,你也取代不了我江湖十大劍客之一的地位。”
  真可以算是一棍子打在要害上,這些話對付心高气傲的人,几乎可以保證是万靈丹,能把對方激得暴跳如雷万試万靈。
  果然人群中傳出嘩笑聲,不啻火上加油。
  無情劍客激怒得火冒三千丈,閃電似的沖進揮劍。
  一聲怪笑,無憂劍客的身形扭曲了兩下,出現在右側兩丈余,輕易地擺脫了正面的狂野攻擊。
  劍光疾轉,折向追到。
  又一聲怪笑,無憂劍客飛越人叢,從左一繞,重新躍入亭前的斗場。
  “加把勁,年輕人,呵呵……”無憂劍客快速閃動,向出了人叢又迫入的無情劍客怪笑:“等你累得像老牛,我再給你一劍無憂,勾消你的稱雄道霸壯志,掃除你打倒高手名宿取而代之的狂妄念頭,呵呵……”
  再一次飛退出人叢,又一次繞道折回。
  必須有速度高出一倍,估計對方脫身方向絕對正确的能耐無誤,才能對付這种精明的游斗老手,而無情劍客卻缺乏一倍的速度,追擊方向正确的能耐也不夠精确,只能作無望的追逐。
  旁觀的大河蛟三個人,突然發現臉上仍然有點紅腫的离魂奼女,鬼似的出現在身后,一扭頭便接触到离魂奼女陰厲的目光,打一冷顫向同伴打手式,急急向側擠開人叢,撒腿便跑,放棄追躡的念頭,知道跟蹤的計划被發現,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啦!
  看了無憂劍客應付無倩劍客的武功技巧,他們三個人感覺到應付不了無憂劍客的撥弄。大河蛟只算是一方之雄,与無憂劍客离魂姥女這种江湖之雄比較,胜算實在有限。
  好在由于無情劍客的介入,總算知道所跟蹤的兩男女是何來路,目的已經達到,沒有繼續跟蹤查底的必要了,乘亂溜之大吉,以免反而落在對方手中。
  离魂奼女不便追赶,也不能丟下同伴無憂劍客獨自追逐。
  所有的變化,一直就落在躲在亭柱后,冷眼旁觀的黃自然觀察下,他是唯一冷靜的旁觀者。
  對于無情劍客所表現的豪勇气勢,他心中暗笑,這位年輕劍客實在魯莽沖動,哪能用躁急的心情,對付一個江湖老狐狸?以動制靜根本就犯了錯誤,無憂劍客的潑賴打法,真可以纏上三天三夜。
  他正打算离開,沒有什么可看的啦2好在已經有了收獲,知道無憂劍客离魂奼女的名號身份。
  這兩個男女都不是好東西,難怪与使用百毒桃花瘴的桃花三娘子,夜襲客店行凶,用不著進一步打听查底了,那与他無關。
  凡是要找妙手靈官尋仇報复的人,九成九不是好東西。
  看熱鬧的旅客逐漸散去,哪有閒工夫看纏斗,好奇性一消失,沒有什么看頭了,大河蛟那些人一走,旅客也就掃興地陸續离去,片刻間便走掉了一半。
  正打算動身,場中有了變化。
  少女將小驢的韁繩交給侍女,舉步向場中走。
  “這种藉游斗術拖延.以保持自己名頭身份的高手名宿,既可惡又可怜,而且可厭可恥。”少女挾劍堵在西首,向無情劍客婿然一笑舉手示意打招呼:“我幫你逼他和你決戰,我一定可以堵住這一面的活動區。”
  “這家伙确是滑溜得很。”無情劍客欣然道謝:“先謝謝你,你一定可以堵住他東藏西躲。”
  站在亭口方向的离魂奼女,气得心中冒煙,大概想起被無倩劍客狠揍的恥辱,一直就盼望無情劍客出乖露丑。先前她被無情劍客快速地制住羞辱,后來才發現并非她太差勁,而是一時大意,被出其不意制住了而已。
  以同伴無憂劍客的表現看來,如果她不是大意被制,無情劍客不見得奈何得了她,她的輕功和閃避身法,甚至武功拳劍,都比無憂劍客高明三分兩分,對游斗的技巧与經驗,也更為丰富。女人心思細密,游斗學有專精,所修習的搏斗技擊術,本來就避免強攻与貼身力搏。
  “你更不知羞恥,更不要臉。”离魂奼女挑上了少女罵得難听:“他們的名位之爭,關你什么事?你是看了英俊的男人動了春心,為了討英俊男人的歡心而幫他,老天爺!你多大年紀了?胸部還是一塊未耕的田,就急急找牛來犁了?”
  “潑婦你……”少女气得滿腔飛紅,憤怒地撥劍。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与一個江湖蕩婦斗口,先天上教落在下風,能回罵出什么難听的話來?
  “不要被她激怒了。”無情劍客不著痕跡地,乘机拉住了她的肩膀,也乘机不輕不重地揉動了几下:“我來整治她,替你出口气,你是高貴的千金淑女,理睬她豈不拾高了她的身份?”
  少女的身軀僵了一下,卻又無意擺脫搭在肩上揉動的大手。
  “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离魂姥女攻擊的矛頭轉向無情劍客:“你那雙色迷迷的限勾引無知少女……啊……”
  她的話被堵塞住了,身后伸來的一只于枯如鳥爪的手,扣住了她的咽喉,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右肩,食中二指尖深抵著右肩井穴,右半身麻木不仁。
  是無情劍客的老仆,踢近她身后的身法快得令人難以看清,無聲無息有若鬼魅幻形,出于更是奇准無比,制得牢牢地,手法极為熟練。
  “廢了她。”無情劍客怒叫:“震毀督脈……”
  可是,怒叫聲突然中止。
  少女反應超人,一閃即至,但投鼠忌器,不敢太過接近。
  無情劍客也到了,也不敢沖進發威。
  老仆背后,是扮成水客的黃自然,左手扣住了老仆的頸背,手指尖直逼气喉的兩側軟弱部位。右手也扣住老仆的右肩,食中兩指尖也扣牢了肩井穴。
  “老人家,你偌大年紀,也學那些一心想成名立万的年輕人一樣,偷襲暗算無所不用其极,未免太不像話吧?這個什么無情劍客,一定是你調教出來的混球。”黃自然确是有點生气,但說的話嘲弄味十足:“我也要毀你的督脈,你反對嗎?”
  离魂奼女脫出束縛,退在一旁拔劍戒備,媚目在黃自然身上定住了,臉上有狂喜的神情。
  “在下反對。”無情劍客厲聲說:“你也是偷襲暗算。計算我的老仆人,你算哪門子人物?不怕有失身份?沖我來,看你有沒有种。”
  “沖你來就沖你來,免得你日后在江湖到處發狂,到處向高手名宿挑戰,早晚會掀起軒然大波。”黃自然信手將老仆擲出兩丈外,向离魂奼女伸手:‘喂!大美人,借劍一用。”
  离魂奼女笑吟吟雙手將劍奉上,綿綿的目光,遞送脈脈情意。
  “這人的劍術狂野絕倫.武林罕見。”她將劍遞入黃自然的雙手,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御劍的內功,也神奧莫測。請你小心,我不要你受傷,不要你冒險……”
  “不要替男人東打算西也打算,那是笨女人的作法。”黃自然調侃她,將劍輕拂了兩次,劍垂身側向無情劍客走去,毫無名家的气勢。
  無情劍客正相反,虎目睜圓殺气騰騰。
  “小子,你上!”無情劍客火爆地大叫,劍一升.森森劍气如怒濤涌發。
  “你不要擺出要吃人的鬼樣子唬人,死老虎咬不了人,樣子難看而已。”黃自然嘲弄地說:“我敢打賭,你無情劍客的綽號,一定是自封的,憑你這鬼樣子,哪配被人尊稱劍客?你只配替劍客撿鞋撈毛……”
  電光破空,無情劍客爆發了,一招七星聯珠無畏地走中富長驅直入,一劍連一劍進射出滿天雷電,劍气徹骨壓力無窮。
  黃自然的身形閃動了一下,手中劍上升,吐出,光芒一閃即止;身形僅离開原地一步。
  無情劍客斜沖出丈外,駭然轉身。
  “咦!”老仆惊叫。
  “這……這是什么劍法?”少女也惊呼。
  离魂奼女与無憂劍客,張口結舌發呆。
  無情劍客的左脅,青衫裂了一條五寸長的裂縫。
  出手攻擊右半身在前,左半身受到對方反擊的机會几乎等于零。
  “他娘的邪門。”無情劍客訝然叫:“你的劍會拐彎折向,但絕不是龍泉軟劍。我不信邪,哼!”
  雷電再發,劍山怒涌。
  黃自然的劍光又是一閃即沒,在涌到的劍山几微空隙中閃了一下,人已換了位,劍仍垂在身側泰然自若,似乎剛才他并沒与人交手。
  無情劍客又沖出丈外,一幅青衫下擺飛舞出兩丈,是被對方爆發的劍气震飄的,衣擺足有尺余寬大。
  “下一劍,我要在你身上留一個洞孔。”黃自然這次升劍了:“我進招主攻了……”
  激光眩目,人劍俱至。
  錚一聲劍鳴。激光半途折向,接住了從斜刺里射來的一支劍,是那位美麗的少女。
  無情劍客剛揮劍接招,慢了一步,但心中明白,這一招不易接,很難封架,太快太玄,看不清劍勢,不易分辨射來的激光從何處近身,根本看不清實体,勢必采取躲閃的行動,封架很可能失手,少女這一劍,還真收到圍魏救趙的功效。
  少女斜震出兩丈外,單足一沾地,一聲嬌叱,劍幻化為長虹,身劍台一行雷霆攻擊,其猛烈的聲勢,似乎并不下于無情劍客。
  黃自然一撤劍,傳出一聲劍鳴,兩人錯身閃電似的移位,其中經過,旁觀的人難以看清。
  “啐!你要死了你。”少女轉身怒叫。左手拉住了左頰,一臉通紅。
  臉蛋被摸了一把,幸好不是挨耳光。
  “下一次,一定要在我喜歡的部位摸一把。”黃自然邪笑,伸左手怪模怪樣向手掌吹口气:“你要注意,我不是什么俠義道英雄,所以有權任意整治向我下殺手的對手。你已經兩招致命,摸你几把也是應該的。”
  “你如果不想要她,最好把她的鼻子扭下來。”离魂奼女抓机會落井下石:“沒有鼻子的女人,就不能向英俊的男人施展狐媚手段了。”
  “賤女人……”無情劍客咒罵著,向离魂奼女飛躍而進。
  人影一閃即至,速度快三倍。
  噗一擊悶響,顧前不顧后的無情劍客,身在空中以背向敵,臀部挨了一腳,砰一聲大震,斜摔出兩丈外,滾了一身塵埃,灰頭土臉。
  黃自然一掠而過,沒加追擊。
  “快走,他們要四人聯手了。”他將劍交還給离魂奼女:“那會出人命,毫無意義。走也。”
  無情劍客有兩個人,少女也有侍女,四人顯然有意聯手,躍然若動。
  “我們也有三個……”离魂奼女不想罷手,但急起尾隨飛奔。
  “你們禁不起他們痛擊,死的人一定是你們。走也!”
  這次,他越野而走,去勢如電射星飛,三兩起落,便消失在遠處的樹林內。
  “這……這是什么人?”跟來的無憂劍客大駭:“是流光遁影絕世輕功,可能嗎?他……他有多大年紀了?也……也許他是化了裝易了容的妙手靈官……”
  “老頭子才能修至如此境界?沒知識。”离魂姥女用諷刺的口吻說:“看他的旺盛精力,与劍法神乎其神,速度之快無与倫比,老頭子能辦得到嗎?妙手靈富有多大年紀了?”
  “這……”
  “可惜,沒問他姓甚名誰,但絕不是妙手靈官。”
  “你想勾引他?”無憂劍客邪笑。
  “有何不可?”离魂姥女說,接著歎了一口气:“我想,日后也許仍有机會碰上他。”
           ※        ※         ※
  下一個目的地:青州府的莒州,山東最窮山區中,最古老的歷史名城。
  他應該重返故鄉,乘船走漕河由故鄉邳州登岸,再北上走陸路,經兗州府的沂州進入山區。他不想走故鄉,走沐陽郯城道。這是淮北魯南的平原地帶,他相當熟悉。
  常年在外奔波,在刀光劍影中游戲人間,單人獨影在天下各地以客店為家,在他來說,已經習慣了,不以為苦,而且自得其樂,四五年來,了無倦意,樂此不疲,雖則有時也感到寂寞孤單。
  寂寞孤單算不了什么,這是一個江湖行道者,必須付出的代价,他們本來就是有异于常人的族類。
  他們也有強烈的七情六欲,這點与常人并無不同。如何克制七情六欲,便決定這位行道者的邪惡或良善本質,所以才有正邪黑白的分別,每個人對善惡是非的認同,所選擇的標准都不同。
  他根本不介意自己江湖定位,是正是邪是黑是白,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行事但求于心無愧。如果一開始就把自己定位在某一類牛鬼蛇神上,日子是很難過的。
  他當然有七情六欲,只是不容易表現在外而已。
  飲食男女,是正常的人,活在天底下,最基本的精神与肉体所需。問題是:需要的強弱程度,不論過強或過弱,都會損害到他人或自己。
  幸好他的需要是采取中庸之道,不想損害自己傷害他人。
  行腳天下期間,盡管他人才出眾,有用不完的金銀,但他一直以平庸的面目出現,避免引人注意,穿著隨便,甚至有點懶散不修邊幅,也就對异性缺乏吸引力。
  人是衣裝,佛是金裝,財勢尤其重要,不焙耀哪能引人注意?因此他与很多出色的女人打過交道,都沒留下多少印象,有如船過水無痕。今天相遇,明日天涯,即使后會有期,友誼也不一定能保持,情也生根無由。
  上次在倚云棧小雷音禪寺,所遇上那位四好如來的情婦,留下的印象頗為鮮明,那么美好靈秀的女人,為何會与惡名昭彰的淫僧在一起?他真為那女人惋惜叫屈。
  印象雖鮮明,他卻不知道那女人姓甚名誰。他對打過交道的女人,很少放在心上,不論是敵是友,因為他与人相處的時日無多。
  距五里亭沖突已有兩天,他已經不再留意這件事。
  各方面的人光臨清河縣,尋找妙手靈官黃升平的蹤跡,那与他無關,對他沒构成威脅。雖然他也姓黃,但此黃非彼黃,他也不認識這位神秘游俠,聞名而已。
  一早,他乘船渡過了黃河,在河北岸的王家營鎮備行裝,預定有半天逗留。
  王家營鎮是河北岸的水陸中樞,往京師如果不乘船走漕河,就得從這里起旱,買馬置車或者步行,皆從這里啟站,陸路至京都約兩干里左右,徒步得花兩旬至一月時間,但比乘船要快些。
  市面的繁榮程度,并不下于河南岸的清江浦鎮,這河北河南岸兩座大鎮,都比所屬的清河縣城繁榮,治安的情況,則比縣城坏几倍。
  他對王家營鎮十分熟悉,兩鎮本來就隔河相望,棧號同行之間,皆有業務生意上的往來。
  他的坐騎寄養在鎮北郊的朋友家,這次又用得著坐騎了,黃河在這里形成天然的南北分界線,車与馬在河南岸無用武之地,只是有錢人的裝門面飾物。有些地方的河流渡船,根本不能載運車馬。
  但漕河以西,車与馬又成為主要的交通工具。
  這條大河,也是貧瘠与繁榮的分界線。蘇北魯南的生活程度,比淮安以南相差遠甚。往北再進入山區,大半縣城沒有河南岸的村鎮大。
  近午時分,一切准備停當,匆匆午膳畢,跨上坐騎直出鎮北。
  左是至京師的官道,右是至沈陽、海州的大道。
  他走的是右面大道,坐騎輕快地小馳。
  鎮口有一名中年旅客,看到他臉色一變。
  “這小子原來不是這一帶的人,看樣子像是長途旅客呢!”中年人喃喃自語,轉身匆匆入鎮。
  中年人是無憂劍客,化裝易容扮成旅客十分神似。
  半個時辰之后,十二名男女騎士向北赶,其中有無憂劍客,有离魂奼女。
  后面兩里地,八名男女騎士遠遠地躡在后面。領隊的人,就是江四少爺。其中沒有淮安的地頭神大河蛟,也少了几個人。遠离疆界,不用地頭神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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