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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臨仇認親


  “叮”一聲脆響,一支鐵翎箭不偏不倚地擊中大漢的劍身,暴出數星火花,下點的劍尖失去准頭,“喳”一聲刺入土中,貼岷江墨蛟的腿側面過,危机間不容發。
  同一剎那,大漢的左肘被另一支鐵翎箭貫穿,大漢“哎”一聲惊叫,左手抬不起來了,皮手套噴出一陣青煙。
  柴哲知道青煙利害,不敢扑上,從側方掠過,喝聲“打”,第三支鐵翎箭出手。
  大漢想躲已力不從心,全力扭身運劍,欲擊落奇快絕倫的箭影。
  箭已先一步到達,貫入大漢的右肩窩,几乎透背而出。
  “啊……”大漢狂叫,鐵翎箭的凶猛沖力,將他震得倒退三步,腳下一虛,仰面便倒。
  柴哲屏住呼吸,一把將岷江墨蛟拖出三丈外,火速取出古靈所贈的解毒靈珠,先擱在岷江墨蛟的鼻端片刻,然后塞入岷江墨蛟的口中。
  他抬起擊偏劍的鐵翎箭,陰沉沉地走向剛從地上挺起上身的大漢走去,站在丈外沉聲道:“閣下,解毒藥拿來。”
  大漢臉色蒼白,痛得渾身肌肉都在抽搐,悚然地說:“解……解藥在……在家……家師兄身……身上,他……他不在此……此地”
  “胡說!沒有解藥,你怎敢使用粉狀毒物?難道說,你就不怕被自己的毒藥毒倒不成?”
  “在……在下煉制毒藥時,已先吞服少量的毒藥,份量逐日加重,因此本身已不受毒物傷害,所以不……不必帶解藥防……防備自己中毒。”
  “是何种毒藥?說!”
  “是……以蝮蛇毒涎加信石与迷魂藥物制成。”
  “哼!閣下的毒藥好歹毒,敗血,傷經脈、毀內腑、迷神智。你如果不死,那還有天理?”
  岷江墨蛟突然坐起,掏出口中的解毒靈珠,叫道:“這家伙留不得,免得他再在江湖造孽。”
  柴哲大喜,靈珠有效了。他將手一伸,喝道:“把兩支箭卸下來還給我,我不殺你。”
  兩支箭一中肩窩,一貫手肘,箭嵌有短短的倒刺,怎能拔出?這不是逼死人么?大漢一咬牙,突然脫下手套奮余力向柴哲擲去,青煙怒涌。
  柴哲向側一閃,從側方繞到,一腿將大漢四翻,一腳踏住冷笑道:“老兄,忍著點。”
  他將箭從尖鋒前端拔出,大漢狂叫一聲,掙扎片刻驀爾昏厥,成了個半死人。
  岷江墨蛟走近,將珠交回苦笑道:“好險,几乎在陰溝里翻船,栽在這家伙手中。”
  “大叔不要緊吧?”柴哲關心地問。
  “不要緊,你的解毒靈珠很靈光。這家伙的手伸出,我便知道不妙,已屏住了呼吸,只吸入些少毒物,人不能動彈,其實我神智仍清,卻苦于無法自救而已。”
  “咦!大叔怎知這是解毒靈珠?”柴哲訝然問。
  “呵呵!自然知道。走!赶兩步。”岷江墨蛟含糊地說,字音不易分辨。
  越過樹林到達山坡的頂脊向下望,后港河在這一帶丘陵地帶中,形成一座廣約三四里的大河彎,也形成河灣底部的巨大深潭,潭附近茂林修竹圍繞,風景秀麗,山光水色映掩,幽靜安溢,別有洞天、潭南有一座小村庄,約有五六十戶人家,其中有高有三層的崇樓,有藏布在花園中的亭台池閣。近潭一面,建了三座有雕梁畫棟的高樓。一座木造碼頭伸至潭內五丈左右,泊了六艘梭形小艇,和一艘小型的畫防。村中安靜如琚A居高臨下俯瞰,可看到有男女老少在村中走動,似乎不知道有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光臨。
  “怪事!難道說,暗樁并未將警訊傳出不成?村中似乎毫無戒備嘛!”柴哲大感意外地說。
  “呵呵!你別小看了魚鷹郭慶,他這座魚鷹潭村雖不是金城湯池,但有大批江湖亡命在內潛藏,就是他最可靠的長城,百十個江湖朋友若想在他村中討便宜,保證凶多吉少。這位仁兄水陸能耐都出類拔萃,有用不完的金銀,有享不竭的美女,而且揮金如土,結交天下各流人物,不但附庸風雅風流自賞,也以孟嘗君自居。他的財力稍遜于紫蓮庄主雷中天,但朋友卻比雷中天多。紫蓮庄与魚鷹潭比鄰而居,雙方皆保持君子風度,交情不薄。論為人,魚鷹郭慶為人不算坏。坏在交友過濫。這次他敢接待鄱陽蛟在此落腳,便知他的為人了。至于紫蓮庄的雷中天,雖然惡跡不彰,但決不是好人,他認為錢可通神,花一文錢,必須索一文錢的代价,吝嗇而刻薄,好色而寡恩。這也就是嚴小賊無法网羅他做走狗的原因,他做走狗的代价太高,嚴小賊舍不得出高价,無法羅致他賣命。這次萼山老賊才力主將你的女伴送給他作妾,用意便是希望獲得他的協助,利用他對付你,你的女伴是人間絕色,他還能不動心?目下你的女伴尚未送來,他恐怕還不肯全力相助,只是已藏身庄中的狂鷹難纏而已。假使你能鎮住魚鷹郭慶,殲滅羅龍文留在此地的爪牙,回頭對付紫蓮庄,將可穩操胜算。”
  柴哲深思片刻,笑道:“如果咱們能利用魚鷹郭慶,紫蓮庄不是更易對付么?”
  “呵呵!只怕你辦不到呢!”
  “小可認為值得一試。”
  “如何試法?”
  “大叔且試目以待。听大叔所說,魚鷹郭慶必定是自命不凡的人物,這种人容易對付,小可已有汀算。走!”
  “咱們就這樣往村中闖?”
  “正是此意。”
  “這……這不是太冒險么?我宁可偷偷摸摸進村……”
  “不可能的,暗樁必定已將有人入侵的消息傳出了。村中外表平靜,暗中卻已嚴陣以待,与其偷偷摸摸讓人發現,何不干脆登門硬闖?”
  岷江墨蛟豎起大拇指,豪笑道:“壯哉!青年人。哈哈!你且敢闖我岷江墨蛟又怎能畏縮?走哇!咱們闖一闖虎穴龍潭。”
  山坡下有一條小徑,直通向村口,兩人沿小徑泰然而進,大搖大擺從容不迫,像是兩個尋幽探胜的游客,不像是即將步入生厂關頭的人。
  距村口尚有半里路,前面小徑兩側的梅林中人影疾閃,八名穿青勁裝的大漢躍至路中,一字排開,一個個膀粗腰圓,雄壯得像是大牯牛,怒目而視,雙手又腰攔住去路,聲勢洶洶。
  柴哲冷冷一笑,毫不遲疑地向人叢中大踏步闖去。
  八大漢一怔,為首的人喝道:“站住!不許亂闖,到本村有何貴干?”
  柴哲直逼近至八尺內方行止步,大笑道:“哈哈哈!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么?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閣下何不開門見山說個明白?”
  “那么,尊駕是有意前來……”
  “前來找貫主人魚鷹郭慶的霉气,你們最好識相讓路。”
  “閣下尊姓大名……”
  “在未見到貴主人之前,不想通名道姓。話講在前面,先小人后君子,貴主人如果擺架子托大不出來迎接,休怪在下無禮,咱們兩人可要進去了。給你們片刻時辰通報,叫貴主人出來迎客。”
  “小輩你好在,好大的口气,你知道閣下在什么地方大言么?”大漢憤然怪叫。
  “你這儿不是魚鷹潭村么?”柴哲似笑非笑地問。
  “不錯。”
  “那就對了,在下正要在貴村大言。”
  “還要在貴村撒野呢!”岷江墨蛟也笑著說。
  “你們憑什么?”
  “憑它。”柴哲拍拍劍把道。
  大漢怪眼一番,拔劍立下門戶,揮手示意同伴讓開,怪叫道:“小輩,亮劍,你這廝乳臭未干,竟敢到魚鷹潭村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爺要卸掉你的手,割掉你的舌頭,丟你下潭喂王八。上!”
  柴哲呵呵笑說:“在下只听說過貴地有魚鷹,卻不知貴地有王八……”
  大漢勃然大怒,一聲怒叱,“靈蛇吐信”進步出劍,當胸便點,劍突發嘯吟,可知內力修為不弱,出劍迅捷而凶狠,直指柴哲的七坎要害。
  柴哲一聲輕笑,內側一閃。
  大漢招化“狂風拂柳”,跟蹤進擊。
  柴招突然身形急挫,高不過三尺,劍拂頂而過。有惊無險。這瞬間,他移步切入左掌捷劍電閃,架住了大漢持劍的小臂,右拳發如雷霆,“蓬”一聲搗在大漢的小腹上,以身后退大笑道:“魚鷹郭慶自命不凡,夸口朋友滿天下,所有的朋友皆是風云人物,想不到閣下如此膿包,丟盡了貴主人的臉。”
  大漢連退五六步,臉色惊得發青,抱著小腹伸不直腰,久久方吟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倒入搶出扶持的同伴怀中,死死地抓住劍,虛脫地叫:“別攔他,替他通……通報。”
  本來想進扑的六名大漢,聞聲止步閃在一旁,一名大漢扭頭狂奔。奔向村口通報。
  “這還差不多。免得在下浪費精力。”柴哲泰然地說,大踏步向村口走去。
  岷江墨蛟不住點頭,一面走一面說:“果真是電閃雷擊,身手之矯捷無与倫比,料敵如神,制敵的招術神奧精微。老弟,天F大可去得。”
  “大叔過獎了。這人太過自滿,因此驕者必敗,自食惡果。看來,魚鷹郭慶倒算是個人物哩!”
  “怎見得?”
  “他的爪牙似乎沒有群毆的打算。同時,栽了認輸。爪牙如此,主人想來不會太差勁。”
  “你說得不錯,魚鷹郭慶确是個頗為自負,自認英雄的人物,不屑倚多為胜。但今天你登門生事,恐怕狗急跳牆,命爪牙們圍攻也說不定呢。”
  “咱們見机行事,只需踏入村內,便不怕他們圍攻了,不在空曠的地方,圍攻談何容易?”
  說話間,已到了村口。村四左右的兩排大樹下,出現了二十名大漢,各持有五把如鏢槍的魚叉,兩面列陣以待,虎視眈眈,作勢飛叉奮擊。
  接著,村口出來了十余名穿勁裝,帶兵刃的男女。領先的是兩個身材修長的人,各挺長劍飛搶而出,吼聲震耳:“先擒下你兩個小輩,接劍!”
  吼聲中,兩人飛扑面上,劍嘯乍起,來勢洶洶。
  “大叔退,交給我。”柴哲低吼,手按在劍把上,虎目中冷電四射,緊盯住扑來的兩個人。
  三丈,兩丈,一丈……
  柴哲冷然屹立,神色冷峻。
  兩個扑上的人,被他冷靜肅殺的神色鎮住了,突然在一丈左右止步,長劍前指,訝然站住不敢前進。
  柴哲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字一吐地說:“要死,上;要活,叫魚鷹郭慶前來答話。”
  兩人被他一激,立即怒火上沖,不再顧忌,一聲沉喝,兩人同時急進,雙劍齊出,一左一右同時攻到,這一來,先机已失,動手太晚了。
  柴哲一聲低叱,以迅雷似的手法拔劍反擊,但見劍影飛閃,楔入攻來的雙劍之中,突然左右分張,人影一閃而過,雙方易位。
  相錯而過的剎那間,傳出兩聲刺耳的錯劍尖厲振鳴,迸出一串火花。
  劍气乍斂,人影倏止。
  柴哲迅疾地轉身,劍尖有血跡,冷然揚劍屹立,臉上的肌肉似已凍結,神色极為肅穆。
  進擊的兩個人一傷左頰,一傷右頰,創口是裂縫,長有兩寸左右,血流如注,滴落在肩胸上腥紅奪目。兩人身形一頓,以手掩頰駭然轉身,突然發出一聲低嘯,左右一分,一躍兩丈,竄入村口兩側的屋角,一閃不見。
  后面站在村口內的十余條好漢,突然像潮水般后退,向村內狂奔。退走的前一剎那,人叢中飛出六支魚叉,幻化為六條長虹,向柴哲和岷江墨蛟射到。
  魚叉划空而至,呼嘯有聲,來勢极為凶猛。兩人左右一分,側躍丈余。射來的魚叉貫入土中,“察察”有聲,沒入徑尺,擲叉的臂力相當駭人。
  被魚叉一阻,兩人來不及追赶逃走的人。柴哲不假思索地地叫:“追!登門造訪主人。”
  兩人不顧厲害,追入村中。怪,先前在山坡看到村中有人走動,有老有少安靜如琚A但這時卻鬼影俱無,家家閉戶,連雞犬也蹤跡不見,像是一座死村。
  “咦!邪門。”岷江墨蛟訝然止步低叫。
  “咱們直趨魚鷹郭慶的住處,往村中心走大概錯不了。”柴哲低聲說。
  “依格局猜測,你認為那一座大宅可能是魚鷹郭慶的家。”岷江墨蛟問。
  “咱們先找祠堂。”
  “這里恐怕不是一姓村,不會有祠堂。”
  “那……咱們且到處走走.我不信找不到人盤問。”
  “好,且走走看。”
  兩人沿著村道直趨中心,街巷清洁,但空寂無人,甚至連虫蟻也難以發現.村位于群山圍繞的地盤中,北面的魚鷹潭河灣水勢平靜,听不到水聲,風靜水止,万籟俱寂,寂靜得可怕,沉重的气氛壓得人心頭沉重,几乎喘不過气來。
  巷道街口,曲折盤旋,往前走,眼看已到了街巷的盡頭,前面如不是房舍相阻,便是圍栽著荊刺的花園,但走近時卻又發現兩側皆有通道。
  走了不遠,兩人沿巷道向有一折,折入一面是花園,一面是建了風火牆的一座樓房前,門樓正對著花園,門扉緊閉。
  “咱們何不破門而入,找個人來問問?”岷江墨蛟說。
  柴哲心中生疑,審慎地說:“且慢!大叔可看出蹊蹺么?”
  “你發現可疑之處了?”
  “村中街巷的格局,似乎有點像玄門九宮。”
  “玄門九宮?”
  “很像。九宮通常分為兩种,一是明堂九宮,讀書人并不陌生。其次是玄門九宮,也稱九宮經,玄門弟子應該知曉。但如果化為陣勢,必須略加改變方可變化無窮。”
  “依你之見,這是什么格局?”
  “可惜先前山坡上不曾留意,這時身在其中,視界有限,便不易看出了。依我猜測,既不是明堂九宮,亦不像玄門九宮.要說是醫家的九宮,似乎范圍又太小了些。如果是……”
  “咱們何不找一座高樓躍上察看?”
  “高樓必定設有埋伏……”
  “難道咱們……”
  柴哲眼中一亮,突又臉色一變,說:“大水橫過中明堂前;老天,這……”
  “這是什么?”岷江墨蛟惊問。
  “這是大明堂,咱們身臨絕地。”
  “什么?這是絕地?”
  “建這座村的人,把村作為墳墓。堪輿家將墓前水聚處稱為明堂,按形態可分大明堂,中明堂与小明堂。魚鷹潭就是大明堂,郭慶的主宅必定在面對潭心的地方,用意是置之死地而复生,他這人必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且工于心計,可能處處皆設有埋伏,他在等咱們深人,然后發動……”
  話未完,不遠處傳來三聲清亮的金鐘振響,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他們要發動了,快!必須先到達主宅,向南走。”柴哲警覺地叫。
  “大明堂在此,主宅必在北面潭畔……”岷江墨蛟急急接口。
  “魚鷹郭慶如不相信風水,便不會建風水明堂,因此決不至于自掘墳墓,所以主宅必在相反的方向,村庄用來埋葬外來的強敵,而不是要埋葬自己。走!”
  可是,已經晚了一步,當他們繞過前面的牆角,便看到四面八方霧气升騰,所有的住宅与亭閣,皆噴出滾滾濃霧,沒有風,霧又濃又密,滾滾而出,只片刻間,整座村庄皆陷入濃霧之中。
  “毒霧!糟!”岷江墨蛟變色叫。
  “不是毒霧,是煙。晤!你嗅嗅看,像不像狼煙?”柴哲沉著地說,腳下加快。
  煙已及身,其色黑中帶黃,入鼻略帶腥臭。岷江墨蛟心中焦急,說:“确是狼煙,嗅多了會…會……”
  “不要緊,鄱陽附近狼的數量有限,狼糞難尋。看煙色便知狼糞极少,并無大礙,還不至于將人熏倒中毒。難怪他這座村沒養有狗,原來是為了用狼煙而絕了狗跡。”
  “你只有一顆解毒靈珠……”
  “一顆已夠兩人救急了。不必顧慮,難在視界被阻,咱們必須小心暗算。大叔如感到有點昏沉,請即出聲招呼,咱們走。”
  不能再走了,濃煙已將整座村庄罩住,几乎看不見五尺外的任何景物,因此岷江墨蛟悚然而惊,懍然止步。
  柴哲一把握住岷江墨蛟的右手,低聲催促道:“我尚能分辨方向,請跟我來。咱們不再發聲,你負責左面,我監視右方,走!”
  兩人在濃煙中摸索而行,小心翼翼逐步探進,逐漸迷失了方向,果然發現了不少刀坑陷阱翻板一類埋伏,卻無法找到主宅的所在地。
  柴哲口中鎮靜,其實心中焦急,看看耗掉了一個時辰,仍找不到頭緒。
  黃昏已臨,天色黯淡,狼煙仍在翻翻滾滾,上升既緩,下沉亦慢,目力不及三尺,眼看將要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委實令人心中焦躁不安。
  岷江墨蛟是個老江湖,見多識廣,經驗丰富,行事机警老到,但這時卻沉不住气了,不住用手勢催促柴哲急走,希望能找到主宅或出路。
  柴哲反而相當沉著,突發現已處身在一叢荊棘附近,不由心中一定,停步附耳低聲道:“咱們不可再摸索了,耗個精疲力盡,那才糟透。”
  “依你之見……”
  “咱們鑽入園中躲上一躲,煙霧支持不久的。如果濃煙始終源源不絕,我另有辦法對付。”
  “那是…”
  “准備用火攻,咱們先找個可避火藏身的地方,再候机放火,燒他個不亦樂乎,不怕姓郭的不出來送死。”
  為了避免惊動在附近潛伏的人,柴哲不敢用劍對付荊棘,以免發聲引起注意。他用上了藏鋒錄,小心地在荊叢中動手,弄倒了一些荊棘,開出一個足以容人出入的小洞,兩人鑽入園中,在空曠處一伏,靜候變化。
  怪,听不到任何聲音,四周死寂,濃煙仍然彌漫,久久不散,似乎這座村庄根本就沒有人畜,听不到任何動靜。
  兩人愈等愈心惊,岷江墨蛟按奈不住,低聲道:“老弟,咱們不能干耗,還得到紫蓮庄救人呢。”
  柴哲同樣焦躁,只是明知凶險,不得不沉著應變而已。他一咬牙,說:“走,我得先將人引出來,然后再准備放火。”
  他小心翼翼地探索而行,不久便触到一座假山,便信手弄來一塊巨石挾在脅下,再向前摸索。
  到了一條小花徑右側,左腳向小徑虛探,走了兩三步,突覺腳下一沉。
  “陷講。”他扭頭向岷江墨蛟低聲說。
  接著,他示意岷江墨蛟探索附近三丈方圓以內的地面,證實附近只有三座陷餅,然后回到原處,將石塊輕輕向前一送。
  地面乍陷,接著砰然大震,石塊墜下三丈余深的研底,發出沉重的響聲,而且水聲震耳。
  “啊……”他伏在阱邊向阱底大叫,其聲凄厲刺耳。
  陷阱寬有兩丈,深有三丈余,往下更是深不可測的水潭,阱面是用蘆葦架成的頂蓋,上撒浮士,受力便向下崩沉,掉下去決難攀上。
  兩人伏在陷阱的兩端,運耳力仔細傾听動靜。
  不久,左方傳來急促的足音,有兩個人正急步向陷阱赶。
  柴哲心中暗喜,立即准備暴起襲擊。
  可是,腳步聲突然在三四丈外靜止,有人低叫:“不可冒險再進,他們還有一個人。”
  語音与腳步聲俱止,柴哲大為失望,一拉岷江墨蛟的衣袖、附耳低聲道:“咱們動手擒人。”
  兩人蛇行鷺伏向先前語音傳來處掩近,遠及三丈外,卻一無所見,天色太黑,加上濃煙未散,几乎伸手不見五指,假使不碰頭,誰也看不清三五尺外的景物。
  驀地,一聲長笑發自右方,罡風凜凜,隱隱傳來衣袂飄風的聲浪,有人向后撤走。
  柴哲向下一伏,猛地將岷江墨蛟向下一帶。
  岷江墨蛟驟不及防,向下仆倒。
  “刷刷刷”厲嘯入耳”五六枚暗器從煙影中射出,划空而過,勁道惊人,從兩人的背部上空一掠而過,危极險极。
  岷江墨蛟怒火上升,挺身便待追出。
  柴哲一把將他拉住,低聲道:“不可!他們正要引咱們扑上現身。”
  “咱們只須抓住這……”
  “抓不得……”
  岷江墨蛟卻向前一竄,奇快無匹。
  柴哲不得不跟上,急起便追。
  竄出三丈左右,岷江墨蛟突然惊叫一聲,向前一仆。
  柴哲反應奇快,也向前仆倒,恰好雙手落在岷江墨蛟的腳下,抓住了岷江墨蛟的右腳脛,在身軀尚未扑落的剎那間,左手已拔出了藏鋒錄,信手一揮。
  岷江墨蛟的雙腳,被兩條蚊筋索套住,正將人向側方拖。藏鋒錄吹毛可斷,無堅不催,一揮之下,刀劍難傷的蚊筋索應刃而斷。
  岷江墨蛟尚來不及曲身收腳解套,柴哲已抱住他向側急滾丈外。
  “喳喳喳……”十余支弩箭射入兩人先前仆倒的地方。
  “好險!兩世為人。”岷江墨蛟駭然低叫。
  柴哲拔起一支弩箭,悄然站起奮全力向遠處擲出。久久,“咯”一聲輕響,似已投入水中。他心中大定,低聲道:“我找到方向了,走,留心腳下。”
  他向相反的方向掩進,不久,進人了一處小巷。他用手在地下摸索片刻,低聲道:“街面粗糙不平,顯然平時走動的人少,咱們再找。”
  費了不少工夫,他到了一座有七級石階的大宅前,接近至右面屋角,又道:“咱們進人這座大宅放火、為免被火所圍,等火起后從右面撤走,認定方向直出,必可脫离村庄。我先上去看看,找便于放火的地方。”
  他不敢向下跳,仍用壁虎功攀下內牆根。牆根下設有串地錦,如果冒失向下跳,不但會牽動警鈴,也會被套住雙腳被擒。
  他摸索而行,花了不少時間,逐樁弄斷串索,越過栽有花木的院子,迫近了正屋。沿途,他收集了不少枯的花木細枝,扎成一束。
  到了一座明窗下,首先,他用藏鋒錄弄開了窗框,傾听窗內的動靜,片刻,向岷江墨蛟說:“大叔,掩護我,我先進去放火。”
  他將枯枝束向內一丟,突然飄身滾入窗內向下一伏。
  “得得得”三聲脆響,三枚暗器射入窗下方的木壁內。如果他不向下伏而蹲在窗下,那就糟了。
  這瞬間,他左手打出了一枚鐵翎箭,听風辨向,他已從暗器射來處,測出發射暗器的人藏身的地方。
  “哎……”有人狂叫,鐵翎箭中的。
  窗外的岷江墨蛟吃了一惊,長身作勢便待躍入窗內相助。
  “不可進來。”他低聲喝阻。
  有器物被撞倒的聲音發出,而且人体爬動聲清晰入耳,甚至可以听到中箭人沉重的忍痛呼吸聲。
  他突然擦亮了火煤子,室中一亮。
  明窗原來閉得十分周密。但因窗門被弄開,不少濃煙涌入室內,但隨即變得稀薄,火光下仍可明視。
  一個人影挺劍扑來,三顆寒星先到。
  他向側一閃,枯枝束一揮,打落了三顆寒星,突然向下一仆,一聲低叱,向扑來的人影下盤掃去。
  火折子乍熄,室中重歸黑暗。
  “拍”一聲響,枯枝束擊中那人膝彎。“當!”劍落地的聲音震耳。“砰葡”兩聲,有人倒地,直沖滑至窗下方行止住。
  他重新冒險點燃了火折子,將枯枝束點燃。
  火光下,他發覺這儿是一座豪華的花廳。一個灰衣人右脅中箭,正吃力地向內堂門爬行。另一名黑衣人,剛昏頭轉向地扶窗撐起上身。
  岷江墨蛟。站在窗外,眼明手快,手起掌落,“噗”一聲劈在黑衣人的左耳門上。黑衣人“嗯”了一聲,搖搖晃晃向下挫倒,昏厥了。
  “大叔不必進來,我放火。”柴哲叫。
  枯枝發出畢剝聲,火勢漸烈。他正要向內廳門闖,驀地廳門大開,人影飄搖,六七個黑衣人紛紛搶人,領先的人大叫道:“誰敢撒野放火,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他高舉火把大笑,笑完說:“在下既然來了,還怕死無葬身之地么?在下不想和你們捉迷藏,且一把火燒光了你們這座村再說。在下還以為村里的人死光了呢,哈哈!你們不是孤殘野鬼吧!”
  先進來的共有八個黑衣人,這時八人左右一分,廳門內人影再現,魚貫踱出六個人。領先的人灰發挽結,鷹目炯炯,勾鼻高顴。穿一襲灰飽,腰懸長劍,身材高瘦,臉色陰沉。
  第二人身材結實精壯,年約四旬,四方臉龐,膚色紅潤,穿一襲綠底繡花長袍,也懸了長劍。
  在窗外戒備的岷江墨蛟道:“老弟,正主儿出夾了,瘦老鬼叫神龍謝魁,第二位老兄便是主人魚鷹郭慶。小心了,這些人全是江湖上的風云人物,神龍尤其可怕。”
  柴哲淡淡一笑,接著臉色一沉,舉著火把道:“咱們既然身入虎穴,還怕什么?主人無禮在先,咱們犯不著和他客气。魚鷹子,咱們先在劍上分高下,拔劍上,姓郭的。”
  說完,將火把交在左手,徐徐拔劍出鞘。
  神龍謝魁逼近至一丈內,大袖一揮,戢指指著岷江墨蛟陰森森地說:“你認識老夫,自不是無名小卒,但老夫卻沒見過你,說!你是誰?”
  這時,先到的八名黑衣人已點起了八枝松明火把,室中大放光明,雙方的臉貌皆暴露在火光下,無所遁形。
  岷江墨蛟神色緊張,但仍然沉著地說:“我就是我,不勞多問。你姓謝的乃是武林前輩,眼高于頂,怎認識區區一個江湖小卒?”
  神龍的手移指著柴哲,厲聲問:“你,吃了老虎心豹子膽,居然敢到此地來放火生事,狂妄已极。你姓什名誰?”
  老家伙一面問,手仍一直指向柴哲,狂傲之態畢露。柴哲不在意地笑笑說:“在下姓柴名哲,也許你曾經听說過區區這號人物……”
  話未完,他突然渾身一震,似被重物所擊,踉蹌退了兩步,搖搖欲倒,臉色大變,手中的火束因吃惊而失手下墜,手掌本能地按住胸口。
  神龍同時踏進一步,咧嘴想張口大笑,卻突然停步,吃惊的向柴哲注視,笑不出來了。柴哲低頭向胸口掃了一眼,左手食指探人心坎部位的一個衣襟破孔中。他穿有兩件衣衫,兩件皆破了孔,孔約有制錢的大小,布破碎如粉。
  假使他衣內沒穿了白兕背心,那還了得?
  他臉色一沉,虎目中涌上了重重殺机,死盯著前面愕然注視的神龍謝魁,徐徐蹲下抬起火束,鋼牙一挫,用前所未有的冷厲聲音問:“閣下,你練了天心指奇功?”
  “你……你好眼力。”神龍气懾地答。
  “你已具有可在丈內射透厚壁的神奇力量了。”
  “過獎過…”
  “但你卻不珍惜羽毛,挾絕藝為禍江湖。”
  “你……”
  “你出其不意猝然偷襲,既未叫陣……也不曾出聲示警。”
  “殺你這种人何用……”
  柴哲突然一聲怒嘯,火束突然脫手飛擲,人隨即進扑,長劍疾揮。左手擲出火把,飛快地拔出了藏鋒錄。
  他也猝然出手襲擊,以牙還牙。嘯聲未落,雙方已經近身接触,快逾電光石火,捷似奔雷惊電。
  神龍謝魁大出意料,本能地伸右掌遙擊射來的火束,用上了劈空掌力,“噗”一聲掌風擊中了火束,火束立即四散,火焰乍熄,火星激射。
  這瞬間,柴哲的劍已到。
  他百忙中仍然不在乎,冷哼一聲,左掌硬抓已點近心坎的長劍,抓住了。
  豈知柴哲的左手已同時伸到,左腳切入貼身了。
  人影疾分,柴哲躍退八尺,將藏鋒錄收好,雙目仍注視著神龍謝魁,身形未定,突然向側一閃。
  身后的牆壁“拍”一聲響,洞穿了一個錢大小孔。天心指力第二次襲擊落空,只徒然損坏牆壁而已。
  神龍卻右手松弛,掩住了右肋,血染紅了袍襟,從指縫向外沁,猩紅触目。舉起的左手徐徐下沉,臉色灰敗,頷肉不住抽搐,雙腳似已釘在地面上,無法移動。
  “以牙還牙。哼!在下留你一命,但你得輾轉床第半年以上,今后你的天心指恐怕不靈光了。”柴哲冷冷地說,余怒未消。
  所有的人,全都駭然變色。神龍身后的人,還不知他已受傷。
  岷江墨蛟張口結舌,似乎難以相信眼前的變化是真是假,目光不住在兩人身上轉。
  神龍咬緊牙關,用顫抖的右手抓住劍把要向外拔。
  柴哲重重地哼了一聲,叱道:“老狗!脾裂腸穿,血裹內腑,你還敢逞強?除非你不想活了,不然快叫人抬你走,赶快延醫治傷。”
  神龍將劍拔出一半,突然渾身一震,屈身仆倒。
  魚鷹郭慶和一名中年人急急搶出,一左一古將他扶住,火速后退。
  柴哲向岷江墨蛟呵呵一笑說:“咱們不要讓主人失望,先殺人后放火,如何?”
  岷江墨蛟仰天狂笑,笑完說:“依你,老弟。你不殺人,人家同樣會殺你。宁教我負天下人,不可讓天下人負我,殺啊!”
  魚鷹將神龍交給手下人,一把拉住正舉步憤怒搶出的兩名中年人,示意兩人后退,然后上前沉下臉問:“閣下,你我無冤無仇,你是不是有意前來毀郭某的基業?”
  柴哲冷然一笑說:“不錯,咱們無冤無仇,柴某沒有前來毀貴村的理由。”
  “那你所表現的態度……”
  “柴某原准備与閣下好好商量,但閣下的暗樁和村中的警哨如狼似虎,豈能怪我的態度?貴村的狼煙陣确是厲害,整整耽誤了在下兩個時辰以上。”
  “本村禁止外人進人,你……”
  “貴村既不是皇庭禁地,你閣下也不是割据梟雄,禁止外人進村,豈不太過荒謬?”
  “你我素昧平生,閣下找我有何用意?上門行凶,閣下不是太可惡了么?”
  “找你要人。”柴哲直截了當地說。
  “要人?笑話,郭某可不是替你管家的。”
  “你閣下當然不會替柴某管人,卻會替鄱陽蛟做走狗。鄱陽蛟傾巢而出,在貴村設巢,要你替他管囚犯背黑鍋,他自己卻幫助羅龍文去劫運金船,目下大概該兼程赶回來了。閣下,他答應給你多少報酬?”
  “廢話!你……”
  “老兄,光棍眼中容不下沙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必拖延時刻。即使羅尤文与鄱陽蛟能及時赶回,他們也無法助你。羅賊挨了在下一箭,雖然死不了但也無法逞強動手。他們不來便罷,來了同樣無濟干事。柴某如果沒有三分能耐,也不敢到貴村討野火。老兄,你是不是打算与柴某以性命相搏?”
  “你……”
  “羅龍文橫行東南海,与汪直是姻親,勾引倭寇茶毒海疆,數十里海疆地為之不毛,千万生靈為之涂炭,天惡人怨慘絕人寰,罪惡滔天,雖將之化骨揚灰亦不足以贖其罪。你居然替他做走狗,良心何在?你簡直不是人。”
  “小狗!你罵得好……”
  “當然罵得好。假使你稍具人性,也不會与這种人往來,活著簡直是浪費,糟蹋糧食,為禍人間。”
  “呸!郭某可不是羅龍文的朋友,你休要血口噴人……”
  “你是水賊鄱陽蛟的朋友,鄱陽蛟是羅龍文的走狗,全是一丘之貉,有何不同?交朋友不能太濫,濫便會喪名辱身,豈可不慎?朋友當然不怕多,但須看是些什么朋友。好朋友互相關切,互相勉勵立身處世之道,除了情義之外,尚須友直、友諒、友多聞,這才是良師益友。交上千上万的土匪強盜,你自己也是土匪強盜了,你還不反省?老兄,在下言盡于此,為敵為友、悉听閣下卓裁。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柴某兩人已經來了,若不將人交回,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等你表明態度。”
  “憑你兩人之力……”
  “一個人就賺多了。哼!你老兄村中高手如云,但不見得每個人都具有神龍謝魁的高明藝業,神龍一招受重創,你認為在下有何所恃?不是虛言恫嚇,目下廳中閣下共有十三個人,在下認為你們可以倚多為胜一擁而上,但一照面之下,柴某敢保證你們最多只能留下一小半人,信不信立即可見,靈不靈當場見效。老兄,柴某等候答复。”
  柴哲傲然地說完,舉手一揮,示意岷江墨蛟后退,長劍徐升,虎目中冷電四射,作勢進擊。
  魚鷹郭慶的手落在劍把上,右腳跨進一步。
  柴哲右腳前移,劍尖指出,冷笑一聲。
  魚鷹郭慶腳下一頓,手上亦不由略現遲疑。
  柴哲的劍尖下沉寸余,冷冷地說:“你可以放心,在下不是小人,必定會給你拔劍的時刻,拔劍!”
  魚鷹的大拇指按下簧,徐徐拔劍。
  “招出生死立判,生死關頭,遲疑足以喪命,老兄,沉著些。”柴哲冷冷地說。
  魚鷹將劍拔出一半,卻被柴哲冷厲的眼神所惊,他從柴哲的眼神中,看到了柴哲沉著、冷靜、自信、必胜的神情,令他心中發緊,悚然而惊,毛骨悚然,情不自禁打一冷戰,斗志迅速地消失沉落,在心理上已一敗徐地。
  “你找我要什么人?”他屏息著問。
  柴哲一听便知他心虛生怯,鎮靜從容地說:“在這几天中,鄱陽蛟与羅尤文擒交閣下囚禁的人,在下全要。”
  “他們并未留有活日。”
  “老兄,柴某認為你老兄很狡猾。”
  “只有三個人。”
  “柴某全要。”
  魚鷹將劍壓在鞘內,一咬牙說:“好,全給你。山長水遠,咱們后會有期。”
  魚鷹居然肯示弱放人,柴哲反而感到意外,他目不轉瞬地向魚鷹盯視,搜尋可疑的神色變化,久久方說:“在下承情,請將人交給在下帶走。請記住,在下要的是活人。”
  “郭某言出如山,保證將活人交給你帶走。請稍候,在下即前往水牢將人帶來。”
  “老兄,在下希望你在此地陪客,釋放三個囚犯,怎敢勞動主人親自前往?”
  “好,如果郭某不在此地,閣下必定不放心。”魚鷹無可奈何地說,轉向身后一名穿水湖綠勁裝的中年人叫:“二弟,至水牢將人帶來。”
  岷江墨蛟舉步上前,笑道:“在下陪二爺走一趟,想來不至于礙事。”
  二爺怪眼一翻,冷冷地說:“水牢相當危險,机關埋伏重重,稍一不慎,隨時有性命之憂,閣下不怕?”
  “呵呵!有令兄陪著柴老弟,更有你老兄同行,在下何所懼哉?在下生來命苦,万一死在水牢的机關埋伏下,也是命該如此,還有什么可抱怨的?當然,你老兄也不會見死不救的,是吧?”岷江墨蛟針鋒相對地說。
  魚鷹長吁一口气,無限感慨地說:“我這魚鷹潭村雖不是金城湯池,但即使是兩堡三庄兩條龍的人到來,也決難討得了好,誰也休想全身而退,做夢也沒料到今晚讓你們兩個人便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真可說栽到家了。你們兩人不是什么惊天動地的人物,在下栽得真有點不甘心,如果日后傳出江湖,我魚鷹郭慶哪還有立足之地?”
  二爺重重哼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因此,咱們不必顧忌江湖規矩,任何代价在所不惜,必須留下他們兩人永絕后患,杜天下悠悠之口。”
  魚鷹臉上一冷,喃喃地說:“看來,我已別無抉擇。”岷江墨蛟心中一惊,向側徐移准備應變。
  柴哲卻呵呵一笑,朗聲道:“大丈夫不為浮名所累,能明辨是非,行事問心無愧方算英雄,要杜天下悠悠之口,不啻痴人說夢。再說,咱們尚未正式交手,就事論事,閣下并不算栽。已經知道自己交友不慎,仍然一錯再錯,妄想拼死滅口,你閣下豈不執迷不悟?万一喪身在柴某劍下,即使你們的人最后能將咱們兩人留下,又待如何?何苦來栽?”
  岷江墨蛟知道形勢險惡,如果動起手來,全村的高手群起而攻,后果极為嚴重,兩人要想全身而退,恐怕難上加難,和這些存心拼命的人相搏,所付的代价与所冒的風險未免太大。他冷笑一聲,接口道:“姓郭的,即使你栽在柴哲的手上,告訴你,你仍然不算丟人。”
  “為什么?”魚鷹厲聲向。
  “你知道他是誰么?”
  “他不是叫柴哲么?”
  “不錯。但是你知道他的身世么?”
  “這個……在下可沒工夫去打听一個小輩的身世。”
  “近數年來,天下間有几個姓柴的英雄人物?”
  魚鷹的目光落在柴哲臉上,不假思索地說:“有一個綽號稱雷霆劍的人,姓柴名秉乾,字玉寰……”
  “那是家先祖。”柴哲從容接口。
  魚鷹大吃一惊、訝然叫:“你……你是玉寰公的……的孫少爺?”
  “在下的雷霆劍法沒有家先祖那么神奧。”
  “我的天!你……你何不早說?家父生前曾与今祖小有交情,記得令尊……”
  “家父志弘公,目下隱居西域。這么說來,小可該稱……”
  “哈哈!你叫我大叔,我不算托大。”魚鷹豪放地說,又道:“記得令尊那時還是少年,他比我大三歲,我与他曾經相處過一段時日,彼此倒還相得。記得令尊那時已定下親,未來的夫人是……”
  “家母沈氏,世居姑……”
  “對,令慈世居姑射山蓮花洞。賢侄,對不起,為叔几乎誤了大事。”魚鷹激動地說,扭頭大叫道:“二弟,帶柴賢侄的同伴去放人。三弟,快叫人下廚准備筵席,替柴賢侄接風,快!”
  雙方在言談間,等于已查問了底細。柴哲赶忙上前行補禮,歉然地說:“小侄年輕气盛,冒失魯莽,傷了郭叔……”
  魚鷹一手把住他,狂笑道:“哈哈!你所傷的人,都是邵陽蚊的爪牙,不必放在心上。我答應窩藏鄱陽蛟,僅讓他在此建立臨時主舵,并未答應助他一臂,我還不屑做賊呢。”
  岷江墨蛟走近道:“在下用不著跟二爺去放人了。呵呵!想不到你們竟是世交,真是大水沖倒了龍王廟,哈哈!”
  柴哲向岷江墨蛟道:“羅大叔,可否將真名號說給郭叔听听?”
  “我?小河里的一條泥鰍,說出來不怕被魚鷹吃掉?最好不說,呵呵!”岷江墨蛟笑著說。
  “老兄是不是見外?”魚鷹含笑道。
  “豈敢豈敢?兄弟四川羅錦全。”
  “喝!老天!你……你是岷江墨蛟羅大俠?”魚鷹惊問。
  “什么大俠?一個游手好閒的亡命而已。”岷江墨蛟自嘲地說。
  “論水上工夫,武林中號稱三蛟二龍。三蛟是岷江墨蛟,太湖青蛟和鄱陽蛟。二龍是山西龍門的禿龍尉遲极,与海賊金龍羅龍文。五位頂尖儿高手中,羅兄名列第一。目下鄱陽蛟龍萃聚,風云聚會。兄弟如果所料不差,那么,鄱陽蛟与金龍羅龍文今日之敗,自是意中事了。兩位請移玉客廳,讓兄弟略盡地主之誼,請。”
  村中濃煙徐散,燈火通明。大廳堂開盛筵,主人肅客就座。接著,二爺与几位大漢帶了三個人進入大廳。
  三人中,不但有九幽鬼王,另一人赫然是伏魔劍客康茂成。另一人姓張,名春山,是前來謀劫運金船的群雄之一,綽號稱白衣吊客,在黑道中頗有名望,心狠手辣,藝業不凡,雖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也不是下三濫的凶魔。三人神情委頓,渾身水淋淋,手上的皮膚蒼白起皺,說明他們在水牢中必定飽吃了苦頭,但幸好皆未受創傷。
  九幽鬼王踏入大廳,一眼便看到了站起离座相迎的柴哲,松了一口气,大踏步上前叫:“柴哥儿,果真是你來了,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柴哲感到十分寬慰,迎上說:“老爺子受惊了,身上有何不便么?”
  九幽鬼王怪眼中厲光閃閃,咬牙切齒地說:“終日打雁,卻叫雁啄瞎了眼睛。想不到我鬼王一輩子計算別人,卻反被人算。那位用毒煙暗襲老夫的人……”
  魚鷹上前施禮,笑道:“用毒煙暗襲前輩的人,叫做綠衣慈航辛美,是個女的,她的幻影神香利害無比,人鼻便昏,百發百中。晚輩魚鷹郭慶……”
  九幽鬼王怪眼一翻,重重地哼了一聲,搶著說:“原來你這儿是魚鷹潭,你小輩是鄱陽蛟的好友,好哇!老夫替你記下這筆帳。”
  “狂鷹派人將前輩送給鄱陽蛟,听說你老人家過去与鄱陽蛟有過節。鄱陽蛟有事在身,因此將前輩暫時囚禁在此,你們之間有恩怨,与我無關,似乎不應遷怒于我。再說,晚輩与柴賢侄的令尊早年小有交情,前輩好意思記晚輩的賬么?請到客室更衣,晚輩等會儿敬前輩三杯水酒謝罪,如何?”
  九幽鬼王趁机下台,悻悻地說:“酒是要喝的,肚子早就空了。不必換衣,這身水要不了我鬼王的命。”
  魚鷹肅客就座,由九幽鬼王坐了首位,敬過三杯酒,先由柴哲替眾人引見,然后由魚鷹將陪宴的兩位拜弟介紹。伏魔劍客与白衣吊客也成了貴賓,他兩人自己表明身份,少不了客套一番。
  伏魔劍客在江湖的身份和地位都相當高,他臉上無光,向柴哲苦笑道:“畢拉寺一別,已是數載寒暑。不瞞你說,在下与敞主人委實難以或忘畢拉寺失敗的奇恥大辱。而老弟台居然不記前仇,慨然前來相救,可見老弟的為人,果真是英雄肝膽,豪杰胸怀。這次在下留得殘生,在生之年,將不敢或忘老弟之賜。在敞主人之前,在下必當相机進言,敝主必能与老弟捐棄前嫌……”
  柴哲淡淡一笑,接口道:“小可也說實話,這次前來魚鷹潭打扰郭慶大俠,并非為救康兄而來,小可根本不知康兄怎么又落在鄱陽蛟手中?難道說,貴長上……”
  “敞主人与一道到了亂葬岡,你老弟已經先鬧了一場,群雄早已离心离德各怀鬼胎,論理決不是敝主人与一道搗散了加盟會。當晚敝主人落腳湖口鎮,派在下至三市口知會另一撥弟兄,半途被鄱陽蛟的人暗襲,他們伏在路旁用打穴珠暗算,被他們擒來了。鄱陽蛟利用在下被擒的好机,派人致書敝主人,威脅敞主人不可插手,只許找中州三劍客算帳,不許打五万兩黃金的主意。”
  “貴長上答應了?”
  伏魔劍客搖頭苦笑說:“不曾,敝主人豈會為了區區一個下人而放棄机會?”
  “但……貴長上与一道,以乎皆未參与晝間湖上之斗。”
  “敝主人對水性可說一竊不通,所以未參与湖上之斗,他要在大陸上攔截,得手的任何一方,決不會永遠呆在船上的,不上岸便罷,上岸便看我們的人。”
  “前晚在柘磯山,貫長上不是碰上了中州三劍客中的……”
  “見鬼!那是假的。迄今為止,前來參与奪金的群雄,誰也沒見過三劍客。”
  柴哲并不感到奇怪,屠龍僧決不會因為伏魔劍客被擒,而放棄奪取五万兩黃金的机會。當年屠龍僧為了劫法王的珍寶,不惜万里出塞,天寒地凍在所不顧,法王的珍寶恐怕還不值五万兩黃金呢!
  席間,魚鷹請柴哲將前因后果說出。他將經過說了,只隱下獲金得寶的事。
  九幽鬼王沒有什么好說的,只知昨晚發覺附近有人埋伏,發覺側方有人,便不假思索地追出,沒料到荊棘叢中另外伏有高手,一時大意,便被毒煙迷翻,醒來時身在水牢,如此而已。
  魚鷹靜靜地听完,惑然地向柴哲道:“賢使,据我所知,昨晚狂鷹在亂葬岡埋伏,事先曾經過周詳准備,消息之准确靈通,委實無懈可擊。可惜他先一刻被萼山奴才派人召至老鴉磯,因此功敗垂成,未能親主其事。听說只擒了一位姑娘,由萼山奴才作主,先押在船上,希望在碰上你時用人質迫你就范。后你并未在船上出現,加以形勢惡化,因此改變主意派人將那位姑娘送至紫蓮庄,何時可送到卻不知其詳。听你說來,怎么是兩位姑娘而不是一個?怪事。”
  柴哲心中大急,變色問:“郭叔,送到紫蓮庄的姑娘,姓名……”
  “我不過問這些事,也沒听人說過那位姑娘的姓名。你不必焦急,我……”
  “小侄心急如焚,必須立即前往紫蓮庄救人。”
  “不行!紫蓮庄高手如云,雷中天的藝業超塵拔俗,更有萼山奴才帶了大批嚴府的鷹犬……”
  “不怕他刀山劍海虎穴龍潭,小侄非去不可,告辭。”
  “且慢!”
  “救人如救火……”
  “賢侄,事不關己則已,關己則亂,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且听我說,你可以做我的跟從,我帶你到紫蓮庄。”
  “不行,我不能連累你……”
  驀地,廳外有人大叫:“鄱陽蛟潘爺一行四十六人,即將來村。”
  魚鷹大喜,笑道:“賢任,不連累我,可見你的大仁大義胸怀。這樣吧,混在鄱陽蛟的人群中到紫蓮庄,辦得到吧?”
  “辦不到,行不通的,郭叔。鄱陽蛟在貴村留有爪牙,村中出事,他們豈有不知之理?只消透出半句口風,便會弄巧成拙。”
  “哦!這……”
  “目下唯一可行的是,讓小侄与鄱陽蛟一決,別無他途。”
  “但……他手下高手眾多。”
  “黑夜間高手多并無大用。”
  “你剛才所重創的神龍謝魁,只是鄱陽蛟手下一名分舵主而已,藝業已是出類拔萃,其他的人……”
  “不管怎樣,小侄要會他一會。假使小侄打發不了鄱陽蛟,那么,到紫蓮庄救人,豈不等于飛蛾扑火?紫蓮庄的高手自然比鄱陽蛟多。郭叔,請派人在演武場點起火把,小侄要在那儿和他公平一決。”
  “這……”
  “這一來,鄱陽蛟該不至于遷怒郭叔。當然,小怪希望能說服鄱陽蛟,要他与羅龍文斷絕往來。”
  魚鷹略一沉吟,凜然地說:“賢侄,我可不是伯事的人。請記住,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不管鄱陽蛟將作何打算,他休想在我這儿撒野,我反對你和他動手。”
  岷江墨蛟哈哈一笑說:“郭兄,放心啦!公平一決,不是兄弟小看了鄱陽蛟,在柴老弟手下,他除了受傷或死亡之外,毫無僥幸可言。要武林朋友心眼,除了真才實學之外,別無他途。陸上有柴老弟,水中有區區岷江墨蛟,咱們陪他們玩玩,或許可以爭取他做朋友呢。”
  魚鷹推椅而起,放顏笑道:“也好,到時在下自有計較。走!到倚潭閣前的廣場。”
  倚潭閣是一棟三層高的建筑,面臨魚鷹潭,閣与潭之間,是一座寬廣約十余畝大的花圃,中間臨潭一段是短草坪,春夏之間,坪中綠草如茵,但這時已成了枯草滿地的廣場。這是魚鷹郭慶平時練水性的休息處所。
  當四周皆燃起火把,一切准備停當之后,二爺已將鄱陽蛟一行四十余人,從西面引入場中。大概二爺在鄱陽蛟面前,已委婉的將經過說了,因此。雙方的人皆臉色沉重,气氛緊張。
  魚鷹是主人,率領了三十二名高手站在東首。柴哲、氓江墨蚊、九幽鬼王、伏魔劍客、白衣吊客五個人,則站住南面。
  魚鷹獨自迎至場中,四周共有四十名大漢,高舉著畢剝作響、火焰熊熊的竹纜火把,照得附近一片通明,光亮如晝。他迎上抱拳行禮,歉然地說:“中孚兄,兄弟的處境,舍弟大概已經……”
  鄱陽蛟潘中孚生得高大結實,留了刺猾般的鋼虯髯,年約半百,暴眼獅鼻,臉色敖黑中略帶蒼黃,滿臉橫肉,黑凜凜像個金剛,渾身流露著粗獷暴厲的气息。背上系著一把紫金分水刺,腰帶上有一把八寸匕首。他用一聲冷哼打斷魚鷹的話,用打雷似的嗓子叫:“郭慶,你還有臉与我稱兄道弟?呸!一個小輩便把你制住,你居然乖乖地將在下的俘虜交出,還待柴小輩為上賓,你簡直豈有此理。”
  “中孚兄,請听兄弟……”
  “呸!我不听。告訴你,你魚鷹郭慶完蛋了,今后你除了改名換姓退出江湖之外,別無他途。你給我讓開些,看潘某收拾這几個該死的東西。”鄱陽蛟大聲怒吼。
  柴哲舉步進場,哈哈狂笑道:“老兄,你神气夠了吧?哈哈哈哈!話說得太滿太狂,小心眼前報應。”
  “你就是柴哲么?”鄱陽蛟狠狠地問。
  “正是區區在下。”
  “呸!乳毛未干,我還以為是什么三頭六臂的金鋼,原來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娃娃。哼!你要和潘某公平一決?”
  “不錯,你敢是不敢?”
  “潘某決不會令閣下失望。”
  “在下深感榮幸。”
  鄱陽蛟向魚鷹厲聲問:“郭慶,你到底有何打算?”
  “兄弟要看看你們公平一決。”魚鷹泰然地答。
  “我告訴你,天下間決沒有公平兩字。”
  “潘兄是想倚眾群毆不成。”
  “必要時并無不可。”
  “那么,兄弟要……”
  柴哲用一聲長笑打斷魚鷹的話,接口道:“柴某与郭前輩已恩怨兩消,郭前輩請勿介入。姓潘的,如果你打算倚眾群毆,咱們五個人大概還應付得了。不過,在動手之前,柴某認為閣下已經心怯,所以說出這种話來。當然,事實上你閣下只不過是鄱陽湖的一個水寇而已,藝業有限,有自知之明,不倚仗群毆便必敗必死,在柴某面前,你豈敢稱道好漢、輕生找死?”
  當著這許多人面前說這番話,任何人也受不了。鄱陽蛟明知對方用激將法,但已別無抉擇,登時激怒得像吞了瘋藥的狗,怒火如火山般爆發,一聲怒嘯,瘋狂般猛扑而上,雙手算張,來一記猛虎扑羊。
  鄱陽蛟的身材比柴哲稍高,但軀体要雄壯結實得多,如果雙方藝業相當,大個儿永遠占便宜。鄱陽蛟當然已經知道柴哲的底細,更知道晝間湖面惡斗,羅龍文被擊傷遁走的事,因此早怀戒心,被激怒出手,心中仍然清明,希望利用自己的优勢体型,和練了金鐘罩气功絕學不怕打擊的長處,与柴哲徒手相搏,必可穩操胜算。金鐘罩不怕鈍器打擊,但難抗以气功所馭的刀劍刺戮,他用徒手進擊,柴哲自不會用劍回敬,所以必可穩占上風。
  柴哲并未猜出對方的心意,以為鄱陽蛟托大,不由冷笑一聲,“脫袍讓位”格開對方的右手,讓位移步起腳反擊,腿出如電閃,奇快絕倫。
  “噗”一聲響,踢中鄱陽蛟的右膝。鄱陽蛟后退兩步,居然馬步未亂,一聲怒吼,搶上也起腳飛掃。
  柴哲心中一慎,心說:“好家伙,原來他練了金鐘罩。”
  他手疾眼快,左手一抄,反勾住鄱陽蛟的靴跟,猛地一掀。
  鄱陽蛟的身材高大沉重,但仍被掀得仰面翻倒,“蓬”一聲跌了個五体投地,立即奮身滾出丈外,挺身而出。
  柴哲恰好搶到,劈面就是一拳。
  鄱陽蛟不閃不避,右手急搶,反扣來拳。
  柴哲不上當,這一拳是虛招,攻勢半途而止,扭身出腿斜攻,“噗”一聲踢在鄱陽蛟的小腹上。
  鄱陽蛟退了兩步,居然臉不變色,再次怒吼,沖上“漁陽三擂”連攻三拳,根本不打算避招,毫無顧忌地奮勇猛攻。
  柴哲已試出對方的斤兩,兩腳中的,反震力并不大,說明了對方護身有余,但并不能反震傷人,心說道:“老兄,你有苦頭吃了。”
  他閃過三拳,立還顏色,“現龍掌”推向對方的心口;進步切入。
  鄱陽蛟用“拂云手”化解,猛拂他的掌背,依然不閃不避。
  他收掌出左手,“二龍爭珠”取攻上盤雙目。
  任何練气的人,除非已練至十成火候,不然雙目仍然禁不起打擊,必須嚴加保護。恰好鄱陽蛟的罩門在雙目,怎敢不加保護?其實,練了几天武技的人,除非是驟不及防,不然誰也休想傷他的眼睛,擊中的机會微乎其微。
  鄱陽蛟當然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可能被擊中,但眼睛避免傷害的本能,卻不由他指揮,本能地扭頭閃避,右手也本能地封架來指。這一來,無形中便失去先机,陷于被動的劣境。
  柴哲搶得主動,左手疾收,接著狂風暴雨似的凶狠快攻,和勢如排山倒海的沉重凶猛打擊光臨。他掌拳并施,掌如開山巨斧,拳似万鈞鐵錘,先是“見龍在田”,次是“云橫秦岭”,然后是跟進的“雨打桃花點點紅”。
  “蓬!”鄱陽蛟的小腹丹田穴挨了一重拳。“噗噗!”左右頸根中了兩劈掌。然后是一連七記重拳在胸腹間開花,急如驟雨。
  气功對气功,功深者胜。鄱陽蛟被打得連退十余步,張口翻眼,雙手狂亂地封架,但無法遏止柴哲狂風暴雨似的一連串凶狠打擊。雖然也擊中柴哲的雙臂四五掌,但柴皙根本渾如未知,反而被反震得雙掌發麻。
  旁觀的人,全被柴哲的快速攻勢惊呆了,拳掌發如電閃,火光下根本無法看清。
  柴哲每一記皆用了八成勁,鄱陽蛟怎吃得消?最后來一記“霸王敬酒”,“砰”一聲響,正中鄱陽蛟的下頷,力道千鈞,這一拳十分沉重。
  鄱陽蛟“嗯”了一聲,腳下失問,馬步浮動,仰面便倒,跌了個手腳朝天。
  柴哲在八尺外止步不再追擊,點手叫:“起來,我等你技兵刃。”
  鄱陽蛟依然凶悍,挺身躍起,抹掉口角溢出的血跡,咬牙切齒地伸手去拔背上的紫金分水刺。
  人影疾閃,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急掠而來,挺劍大叫道:“割雞焉用牛刀,中孚兄退,讓兄弟割下他的狗頭來。”
  聲落人到,劍發龍吟,像長虹般向柴哲刺到,搶先進擊來勢奇猛,劍气直迫三尺外,內力修為相當深厚。
  柴哲向側一閃,不等對方變招追襲,舌綻春雷大喝道:“站住!要進枉死城也用不著太急。”
  喝聲不大,但直薄耳膜,令人聞之腦門發悶,耳中雷鳴。
  中年人聞聲收招,臉色一變,鼠目一翻,冷笑道:“拔劍,太爺招你的魂。”
  “閣下如此冒失,不像是成名人物。”柴哲冷冷地說。
  “呸!江湖上誰不知我鐵骨冰心屠明心是黑道之雄?”
  “那么,你閣下不是水賊?”
  “少廢話!”
  “你是羅龍文的党羽?”
  “太爺的名號、身份、江湖地位,皆不下于金龍羅龍文。”
  “哦!你是狂鷹的人?”
  那鐵骨冰心臉色一變,冷笑道:“小輩,你是不是想攀親?著!”
  聲出劍到,搶入出招,直指柴哲的心窩,迫柴哲閃避,不許柴哲拔劍。
  “小心他的暗器!”遠處的九幽鬼王大叫。
  柴哲剛好向右閃,正要拔劍,叫聲剛入耳,鐵骨冰心的左手已打出了五枚青黑色的鋼針,一閃即至。雙方相距不足八尺,無法閃避,而且突然出手,又在火光閃動下,連看也不易看清,斷無不中之理。
  柴哲是暗器大行家,知道厲害,即使可以閃避,但接著而來的第三批暗器將更多更可怕。他銳利的目光。已看到五枚銅針成梅花形射來,散布僅有海碗大,射的部位是胸腹交界處,顯然志在心坎。
  同時,他心中一動,似乎感到這种針有點眼熟。
  他不假思索,雙手一張。
  胸口一震,五枚鋼針全中。
  鐵骨冰心隨針而到,長笑震耳,劍指向柴哲的咽喉。
  柴哲突然身形略閃,劍從肩頸旁擦過,劍气徹骨奇寒,危极險极。他冷哼一聲,右手一伸,便扣住了鐵骨冰心的咽喉,左手已扣住了對方的右手曲池,真力倏發。
  鐵骨冰心身材矮小,被柴哲制住往下掀,矮了半截,叫不出聲音,像條泥鰍般极力掙扎。
  鄱陽蛟大惊,只感到心向下沉,眼看柴哲中針,但眨眼間便赤手空拳活捉了黑道之雄鐵骨冰心屠明心,不由他不心寒。但他不能袖手旁觀見死不救,拔出紫金分水刺躍近大喝道:“姓柴的,公平一決,放了他。”
  柴哲抬頭盯視著他,沉聲道:“等一等,在下有話問他。”
  “拔劍!”
  柴哲虎目怒睜,厲聲道:“你如果不知進退,柴某先宰了他,再刺你十來劍,你給我站遠些。”
  “你我的事。与屠明心無關,拔劍!”
  柴哲重重地哼了一聲,左手一震,震落了鐵青冰心的劍,順手抓住鐵骨冰心的腰帶,一聲怒叱,將鐵骨冰心抓起,向逼近了的鄱陽蛟掃去。
  鄱陽蛟一惊,火速急退。
  柴哲將鐵骨冰心放下,右手仍然扣住對方的咽喉,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一枚鋼針,仔細地審視片刻,然后將鐵骨冰心按倒在腳下,一腳踏住對方的小腹。
  鐵骨冰心久久方回過頭來,伸出口外的舌頭徐徐收回,翻白的眼珠也漸漸恢复原狀,猛烈地喘息,渾身像是崩潰一般。
  “老兄,你這种計形暗器可有名稱?”柴哲問。
  “我……我……”鐵骨冰心語不成聲地說。
  “柴某要的是真情實供,不然你得死!”
  “叫……叫冰……冰心針……”
  “不叫釘叫針?哼!針沒有頭,你的暗器有可用指彈射的釘頭,你……”
  “在下的暗器确是稱冰心針,江湖上誰不知屠某的針專射心坎,中者無救?”
  “你這种針,与一個人所用的暗器相同,只是顏色有异而已。”
  “那……武林中相同的兵刃暗器多的是……”
  “閣下,你可認識報應神端木鷹揚?”
  “我……我不……”
  九幽鬼王已大踏步走近,陰森森地說:“柴哥儿,你問對人了。這家伙的出身來歷,天下間知者不多。多年前,河南熊耳山出了一個善用暗器的高手,叫做千手觀音巴五娘,是個女的,曾經在江湖上走紅了三十余年,名號響亮。后來,她的丈夫孔万方被一個江湖小賊用毒藥鏢暗算身死,她花了兩年光陰找到那位小賊報了殺夫之仇,隱居熊耳故里,調教出兩位門人。兩位門人的老大就是端木鷹揚,這人走正路成了俠義英雄,專管人間不平事,所以綽號叫報應神。這位鐵骨冰心不學好。乃師死后出道闖天下,不走正路走邪門,成了黑道煞星。鐵骨,是說他短小精悍銅皮鐵骨不怕刀劈劍砍,冰心,是指他心如寒冰,心狠手辣;含笑殺人,而且所用的暗器專射對手的心坎,從不接江湖規矩發射暗器。他不但心如寒冰,連血也是冷的。”
  柴哲吁出一口長气,問道:“姓屠的,令師兄目下在何處?”
  “不知道,我与他道不同不相為謀。”鐵骨冰心悚然地答。
  柴哲將腳收回,冷冷地說:“你走吧,我不殺你。”
  遠處的岷江墨蛟奔來叫道:“柴老弟,不能放他,留著有大用,交給我。”
  鐵骨冰心剛挺身坐起,左手正想向奔近的岷江墨蛟伸去,卻被柴哲眼明手快,一腳踢中他的手腕,五枚冰心針撒出丈外。
  “你想死?”柴哲厲聲問。
  鐵骨冰心爬起便跑。柴哲伸右腳一勾,鐵骨冰心向前扑倒。柴哲不等他落地,俯身伸手點中他的懸樞穴。該穴在命門上方,點重了會變成癱瘓。
  “哎……”鐵骨冰心爬倒亟叫,渾身都軟了。
  柴哲极少使用點穴術,這次出手快,而且怕鐵骨冰心搬弄暗器傷人,因此下手制穴道。他下手不重,一把將鐵骨冰心抓起,順手拍活穴道,拉脫鐵骨冰心的雙臂關節,交給岷江墨蛟說:“大叔如果認為他有大用,可帶住他,但切勿傷他。”
  他揮手請岷江墨蛟和九幽鬼王退走,向鄱陽蛟走去,冷冷地說:“閣下,你我無冤無仇,在下不希望彼此生死相拼。在下有同伴落在嚴賊的人手中,有道是免有頭債有主,我不希望你閣下替羅龍文擋災。為敵為友,閣下自己衡量利害。奉勸諸位立即脫离羅賊的羈絆,你做你的水寇,他造他的反,如果執迷不悟,必將自食其果。”
  “你說得好輕松。”鄱陽蛟惡狠狠地說。
  柴哲淡淡一笑說:“在下毫不輕松,事實是如果閣下不听勸告,赶赴紫蓮庄与羅賊會合,在下便平空多出許多勁敵,吃虧的是我而不是閣下,我走了,在我走出魚鷹潭之前,你如果不甘心,動手襲擊,在下必定殺你。”
  說完,泰然轉身,從容走了。
  鄱陽蛟呆呆地目送他走出斗場,手中的紫金分水刺竟不敢遞出,假使他想襲擊柴哲的背部,該是舉手之勞,但他竟不敢移動絲毫,似乎已被柴哲鎮住了。
  柴哲到了場邊,轉身亮聲道:“嚴賊父子禍國殃民,天人共棄,目下的處境已是日薄崦嵫,眼看要報應臨頭。羅賊茶毒海疆,人神共憤,罪惡滔天,万死不足以蔽其罪。做嚴賊的走狗,已是毫無心肝的冷血敗類,做走狗的鷹犬,大丈夫不為。諸位雖身為鄱陽水寇,但盜亦有道,三不劫五不搶恪守江湖規矩,替天行道倒也光彩,何苦做嚴賊的幫凶?希望諸位三思,不做那些喪心病狂的事。嚴賊敗亡有期,目下的回光返照局面苟延不久,等到那一天到來,樹倒猢猻散,江湖朋友打落水狗群起而攻時,諸位何以自處?言盡于此,咱們后會有期。柴某必須取羅賊的性命,血債血償他難逃公道,誰要做他的幫凶,柴某是不會甘心的。”
  說完,向東首的魚鷹拱手為禮說:“郭叔,小侄暫且告辭,紫蓮庄事了后,當趨府向叔嬸請安。”聲落,他舉手一揮,与同伴匆匆走了。
  魚鷹派有人領路,到了村口,柴哲向九幽鬼王低聲問:“老爺子能動手么?”
  九幽鬼王一怔說:“動手?我并未受傷,只不過傷了些許元气而已,与人交手拼搏并無大礙。你的意思是……”
  “請老爺子陪小可回去看看,万一鄱陽蛟遷怒郭叔,小可打算一勞永逸,殺之以除后患。”
  “理應如此,走!”九幽鬼王毫不遲疑地說。
  柴哲請岷江墨蛟在村口等候,与九幽鬼王重新入村。
  草坪中,鄱陽蛟帶了所有的爪牙,向魚鷹接近,臉色似乎极為不快。
  魚鷹的人也暗中戒備,他領著兩位兄弟上前含笑相迎。
  雙方在半途碰頭,鄱陽蛟悻悻地問:“閣下,你是不是不顧你我的情誼,存心叫我鄱陽蛟難堪,你是何居心?”
  魚鷹不以為過,泰然微笑道:“中孚兄,不瞞你說,柴哥儿是兄弟的故交子侄……”
  “原來你……”
  “中孚兄先別動气。事先兄弟并不知道他的底細,直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攻入兄弟的宅院,重創貴分舵主神龍謝魁,控制了兄弟十三個人,方說出身份,兄弟才知他是故友之子。在情在理,兄弟必須站在他一邊。”
  “巧辯!”鄱陽蛟狠狠地說。
  魚鷹臉色一沉,不悅地說:“中孚兄,你不是欺人太甚了么?郭某為人四海,交朋友不嫌多。朋友之間,少不了多多少少有個人恩怨与成見。郭某豈能為了這些事作左右袒?當初閣下要求兄弟將村子給你作為臨時主舵,并請求協助。兄弟只答應閣下建分舵,并不愿卷入漩渦。以咱們的交情來說,兄弟已擔當了天大風險,可說情至義盡,對得起閣下了。柴哥儿找上門來,事因閣下而起,兄弟不得不替閣下盡力,派人攔截在先,使用狼煙陣在后,仍然徒勞無功,擋不住他,更被他識破陣勢,直搗中樞,兄弟第一次受到挫折,但并無怨尤,只怪自己學藝不精,豈能怨天尤人?等他說出身世,竟然是故友之子,兄弟轉變態度,乃是情理中事。哼!要不是柴哥儿大仁大義,給兄弟三分情面,閣下今晚想全身而退,恐怕難比登天,你不謝我倒還罷了……”
  “閣下,你在恫嚇潘某么?”
  魚鷹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說:“在下決不是虛聲恫嚇,而是言出由衷,你知道柴哥儿是哪一位絕代英雄的后人?他的同伴又是何許人么?”
  “潘某只知他叫柴哲,是這几天來震撼江湖的武林后起之秀。擊斃了与兩條龍齊名的活閻羅,夜闖柘磯山,搗散亂葬岡一別亭的群雄結盟大會,擊傷混江虎鯊,羅龍文受傷落水逃命。當然,他很了不起,但潘某人多勢眾,他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潘某并不怕他。”
  不遠處魚鷹的手下弟兄中,閃出一個身材修偉的人,朗聲道:“在下說一些有關他多年前的事,潘舵主便知他是如何可怕了。”
  “什么事?”鄱陽蛟沉聲問。
  那人淡淡一笑,大聲說:“多年前,中原一群高手遠趨西番圖劫烏斯藏上京朝貢的法王,其中有無為居士,屠龍僧,江淮暴客,還有追賊至西番的八爪蒼龍,隱居西番的昆侖雙圣,黃山三魔,云夢雙奇等等。告訴你,這些跺下腳天動地搖的人,如不是他的朋友,便是吃過他的虧的人。”
  “你騙誰?”
  “在下說的話字字皆真,如果不信,屠龍僧仍在湖口附近,舵主何不派人向一僧打听是真是假?”
  “你說一僧也吃過他的虧?”鄱陽蛟駭然問。
  “是否吃過虧,一問便知,反正那次一僧并未劫得法王,至今仍在尋找柴哥儿。”
  魚鷹長吁一口气,接口道:“中孚兄,別的不用說了,總之,柴哥儿的話,難道不值得你我反省么?”
  “潘某委實不甘心。”
  “你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也許使不作此想了。”
  “他……”
  “他是雷霆劍柴公玉寰的孫儿。”
  “什么?他……”鄱陽蛟情不自禁地惊叫。
  “玉寰公的公子柴瑞,郭某年輕時曾和他稱兄道弟。因此,柴哥儿稱我為叔。”
  “哎呀!老天,如果剛才我逼他拔劍……”
  “雷霆劍法天下無敵,后果不堪設想。同時,他的同伴,是三蛟二龍的岷江墨蛟羅錦全,水性天下第一。他兩人一水一陸,湖口群雄劫金大會豈能不煙消云散?柴哥儿出身一代豪俠門庭,有容人海量。但岷江墨蛟嫉惡如仇,對付綠林和黑道朋友,從不寬假,万一他說動柴哥儿至貴舵興師問罪……中孚兄,你自己想想好了。”
  鄱陽蛟臉色大變,向身后的手下弟兄惶然叫:“兄弟們,咱們回船,赶快脫身事外,离開是非場。”
  說完,轉向魚鷹告罪,匆匆告辭,率領一眾手下弟兄急急走了。魚鷹反而過意不去,堅請眾人進膳之后再走。鄱陽蛟怎敢逗留?他口中強硬,其實心中早虛,万一柴哲放他不過,那才真糟,因此急于上路,匆匆而去。
  送走了鄱陽蛟,村口側方的屋角躍出柴哲、岷江墨蛟和九幽鬼王三人。岷江墨蛟大笑道:“哈哈!魚鷹子,你可十足抬舉在下啦!柴老弟海量做好人,活該我岷江墨蛟背黑鍋。”
  魚鷹也哈哈大笑,上前說:“你老兄本來就是個嫉惡如仇的人,背背黑鍋無所謂。我知道你們夠朋友沒离開,走,我陪你們到紫蓮庄走一趟,送你們入在,不許推三阻四。”
  柴哲不再勉強.連聲道謝。伏魔劍客和白衣吊客急于与同伴會面,在此分手。伏魔劍客表示即回報一僧,將至紫蓮庄找羅龍文的晦气,追討那五万兩贓金的下落。
  岷江墨蛟帶了鐵骨冰心、五人乘夜奔向紫蓮庄,走了里余,岷江墨蛟說:“郭兄.咱們得躲繞兩三里。”
  “什么?你要繞路?”魚鷹訝然問。
  “咱們還有三個同伴,必須將他們邀來。”
  余老大化龍帶了黎明暉,与閔子建在會合處苦等。余老大將黎明暉捆上,倚在樹下假寐,不住留意著閔子建的一舉一動,對柴哲何時可到來會合的事毫不在乎。
  閔子建卻坐立不安,已經二更初,還不見柴哲和岷江墨蛟的身影,等得他心中冒火,走近余老大說:“余大俠,這時他們還不來,莫非出了意外不成?我們……”
  “我們耐心等候,好好養息。”余老大若無其事的說。
  “余大俠似乎對他們毫不關心!”
  “哈哈!江湖朋友只關心自己,無暇關心別人。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用別人關心。咦!听,有隱隱人聲,瞧,似乎有火光哩!像是紫蓮庄出了事。”
  遠處天際涌起了紅光,也听到了隱隱的模糊聲浪。
  遠處傳來了人聲与火光,余老大一口說出是紫蓮庄方向,閩子建不由大吃一惊,急問道:“余大俠,你知道那是紫蓮庄?”
  余老大已經站起,劍眉深鎖地反問:“咦!難道你不知道那邊就是紫蓮庄?”
  “我怎么知道?咦!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閔子建不悅地問,目光炯炯地向余老大盯視,搜索余老大臉上的神情變化,像是窺伺獵物的狼。
  余老大悚然猛醒,順手挾過黎明暉擋在身前,謹慎地說:“在下根本不知道紫蓮庄在何處。余某也僅知方向而已。”稍頓又适:“由火光和剛才隱約人聲看來,似在七八里外。”
  閔子建臉色猙獰,沉聲道:“余大俠,會不會是羅大俠与柴老弟,這自前往紫蓮庄救人,出了意外了。”
  “我和你一樣糊涂,一樣焦急。”
  “那……我們必須在此等候會合。”
  “再等下去便糟了……”
  “這時前往,也來不及啦!”
  “你并不關心他們的安危。”閔子建聲色俱厲地說。
  “但在下深信他們能應付得了。”
  “听你話中之意,他們必定是到紫蓮庄去了。”
  “余某可沒這樣說。”
  “你去不去助他們?”
  “在下不去。”
  “我……”
  “你最好也不要去。”
  閔子建重重地哼了一聲,沉聲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其實,在下早該明白了,你余氏雙杰与岷江墨蛟,皆是嚴府的走狗,故意引柴老弟單身入虎穴,藉口分道埋伏,將在下撇開,由岷江墨蛟引柴老弟到紫蓮在送死。好哇,在下可放不過你。”
  余老大确是耽心岷江墨蛟和柴哲不顧一切問向紫蓮庄,自亂腳步,正在心急,不知是否前往伸援,對閔子建緊追不舍的追問,僅信口應付而已。這時見閔子建態度驟變,不得不收斂心神,冷笑道:“誰是嚴賊的走狗,自己心中明白。好家伙,听你的口气,似乎你老兄吃定我了,口气是不是大了些?”
  “哼!余氏雙杰可以在四川稱雄,出川后只算得是三流人物,閩某不才,對付你余老大并不費勁。”
  余老大哈哈狂笑,笑完說:“你未免太抬舉余某了,余某在江湖上連三流人物也排不上呢!閣下,你似有所恃,余某卻不信邪,何不亮出你的絕活,讓余某見識見識?”
  “哼!我自然不會令你失望。”閔子建凶狠地說,伸手拔劍。
  余老大移向路旁的一株巨樹下,天色黝黑,丈外便人影難辨。他將黎明暉挾在身前,笑道:“你既然用右手拔劍,余某便少了一分顧忌,只消留意你的左手,你便黔驢技窮啦!閣下,你該徒手相搏的。”
  “把人丟下,拔兵刃上。”閔子建大叫。
  余者大狂笑道:“余某手中挾了一個人,仍可制你的命,你是信不信?”
  閔子建一聲怒叱,一閃即至,劍遞出左手一揚。
  余老大全神留意對方的左手,向村后一閃,笑道:“沒關系,你的左手暗器雖歹毒,可是有所顧忌。哈哈!這一劍厲害!”
  說話中,閔子建已攻了三劍,余老大繞樹間避,似乎不屑拔兵刃反擊。
  “吠!”閔子建大喝一聲,貼樹急攻兩劍。
  樹干粗約兩人合抱,有些樹根暴露在地面上,如果腳下不留神,隨時有被絆倒之虞。余老大身法輕如靈貓,挾著一個人依然游走如風,一面躲閃,一面叫:“好家伙,你是真干啊!差點儿沒獲上。哈哈,等會儿柴老弟來了,而你卻無法將我放倒,那么,柴老弟還會听你擺布么?哈哈!貪小失大,智者不為,為了我這條泥鰍,丟掉了大魚,你是何苦來哉?小不忍則亂大謀,你不怕妙計成空?放長線釣大魚,你卻自斷釣線,怎釣得到大魚,真是愚不可及。打!”
  打字出口,右手疾揚,打出一杆小魚叉,“喳”一聲插入樹后的泥土中,盡柄而沒,勁道駭人听聞,一發之差,几乎釘在閔子建的靴背上。
  閔子建悚然而惊,黑夜中,對方藉樹掩身,即使想用暗器襲擊,也必定勞而無功,只能將黎明暉擊斃,暗器不可能透人体而過的。他追逐片刻,余老大始終不和他照面,气得他暴跳加雷。再就是他已經听出余老大的話另有含義,不由腳下一慢,低喝道:“姓余的,你胡說八道究竟是何用意?”
  余老大哈哈笑說:“在下的話自然有用意,而且用意昭然若揭,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你若是志在柴哲,彼此心照不宣,何用多說?”
  “你志在柴老弟?”
  “哈哈!彼此彼此。”
  “好哇!你可不打自招……”
  “哈哈!你不招也夠明白了。余某不管你用意如何,有何圖謀,与我無關。余某只想從柴老弟身上引出那五万黃金,你如果礙事,余某可就顧不得你了。你如果認為余某浪得虛名,你就大錯特錯啦!不錯,你的暗器可能很霸道歹毒,但余某的暗器也半斤八兩。剛才余某如果存心要你的命,便不會射你的雙足示警了。黑夜中彼此机會相等,在下卻有人擋災,因此胜算在握……有人來了,噤聲!”
  小徑那端,黑影接二連三出現,如飛而至,共有四人之多。
  閔子建不得不向下一伏,低聲說:“有四個人,正是柴哲和岷江墨蛟。”
  來人是岷江墨蛟一行五人,岷江墨蛟抗著鐵骨冰心,因此只可看到四個人影。
  岷江墨蛟發出一聲暗號,余老大心中一寬,閃出低叫:“錦全兄,同來的人……”
  “快走,紫蓮庄有變,赶兩步。”岷江墨蛟急急的叫,改道前竄。
  “小可与羅大俠將許老前輩救來了,同行的是魚鷹郭叔。”柴哲与余老大并肩飛掠,一面低聲解釋。
  火光燭天,人聲反而漸止。接近至里外,大地一片通紅,照得如同白晝,木材的爆裂聲与房屋倒塌聲震耳欲聾,人聲無法听到了。
  好一場大火,紫蓮庄已成了火海。
  柴哲五內如焚,發瘋似的領先狂赶,展開了平生所學,在接近火場邊緣時,已將后面的同伴扔后了半里左右,速度之快,駭人听聞。
  他最先到達火場,火勢已不可收拾,整座村庄已陷入熊熊烈火之中,如果村中有人,必將被火海包圍,決無逃生之望。
  首先,他發現火場右面不遠處,火光中,站著五個勁裝帶兵刀的人,抱肘旁觀那沖霄大火,附近來了人也渾如未覺。
  柴哲狂風似的搶到,在五丈外便出聲大叫:“諸位,請問此地是不是紫蓮庄?”
  五名觀火的人訝然扭身注視,其中一個說:“閣下問對了,火場的另一面是水,四周有防盜圍牆,自然是紫蓮庄。閣下找紫蓮庄有事么?”
  柴哲在丈外止步,臉色鐵青,注視著大火問:“兄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你得說明有何貴干。”另一名大漢道。
  “兄弟前來找人。”柴哲屏住气答。
  “那么,你是紫蓮庄的人?”
  “不是。”
  “是為柴哲而來?”
  柴哲凜然向對方注視,沉著地說:“不錯。”
  “你來晚了。”
  “此話怎講?”
  “咱們都是聞風赶來的人。紫蓮庄是嚴賊的走狗們臨時巢穴,听說他們不但已將黃金劫來,更將柴哲的同伴擒至庄內藏匿,咱們擒了兩個走狗,問出口供,因此急急赶來,沒想到仍然晚了一步,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啦!”
  “到底是誰捷足先登?”
  “喝!多著呢!這走狗引鬼上門,自食其果。听說第一批到達的是混江虎鯊的好漢,從臨河的一面殺人庄中。其次是一僧与十余名高手名宿。接著是無為居土,還有什么雙殘三怪八魔。一僧与三怪八魔要黃金,無為居士要救柴哲的朋友,混江虎鯊的人要報仇也要黃金。這叫八方風火焚紫蓮,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這些人呢?”
  “雙方混戰,作鳥獸散。咱們遲來一步,沒赶上。”
  “柴哲的同伴和五万兩黃金……”
  “咱們不知道,只知紫蓮庄主雷中天率領著走狗們從南面殺出重圍,在南面的叢林中受到一群來歷不明的青衣人襲擊,下落不明。”
  “謝謝,兄弟要到南面瞧瞧。”
  “人早就散了,去了白費勁。喂!你問了咱們好半天,還沒將名號見告呢。咱們是焦山五虎,你呢?”
  “在下柴哲。”
  五虎大吃一惊,問話的大漢惑然叫:“老天,你很年輕,并沒有三頭六臂。你……你真是柴哲?”
  魚鷹与九幽鬼王同時赶到,叫道:“柴賢侄,怎樣了?”
  “紫蓮庄已被群雄所毀,快到南面叢林中找人問消息。”柴哲高聲答,舉步便走。
  大漢伸手便拉,喝道:“站住!大爺認為你是冒名頂替的……哎……”
  柴哲猛地旋身,閃電似的扣住了大漢抓來的手,用上了擒拿法,一扭一板,順手一帶,大漢鬼叫趴下了。
  “都是你們這些貪心的家伙坏事。”柴哲恨恨地叫。舉步急急走了。
  南面的叢林連綿似海,眾人找了好久,首先找到几具尸体和几把遺棄在各處的刀劍,卻未發現活人。
  柴哲心中焦躁,竄過一處灌木叢,突見前面的樹根下有人影一閃。他一躍而至,向矮樹叢喝道:“閣下,出來吧!”
  火光照耀得林下一片暗紅,視界可及五丈外。低垂及地的枝葉簌簌而動,有物向外爬。
  “賢侄小心。”魚鷹奔上叫。
  “是受傷的人。”柴哲高聲答。他已看到枯草上的血跡,和爬動所造成的遺痕。
  枝葉一分,首先伸出一個禿腦袋,接著叫聲傳出:“是柴施主么?我……我是半耳僧。”
  出來的人确是半耳僧,右腿骨折,無法站立,右脅背血流如注,受傷不輕。
  “咦!你怎么了?”柴哲惊問,一面向奔來的岷江墨蛟示意取藥囊,一面將半耳憎扶起。
  岷江墨蛟將鐵骨冰心交与九幽鬼王,赶忙上前察看。
  半耳僧臉色蒼白,坐在地上喘著說:“我得到消息,赶來找你,沒想到在此地碰上雷中天一群人,他們不問青紅皂白,見面便下毒手,要不是滄海客公孫罡与人屠江漢及時赶來,貧僧性命休矣!”
  “大師找我有何貴干?”
  “施主可認識一個江湖小賊黃祥么?”
  “認識他……”
  “他為人如何?靠不靠得住?”
  “那得看事而論。”
  “他說欠你一份情,欠你救命之恩。”
  “有此一事。”
  “他目下在奴才嚴年手下當差,要貧僧給你帶口信,說是他發現了你的女伴的下落,而且發現其中的陰謀詭計,要你速至勞家渡口南端找他,他有重要消息奉告。”
  “哦……”
  “嚴年是嚴賊手下的紅人,不論官民當面皆稱他為萼山先生,背地里皆罵他為旱魃。”半耳僧滔滔不絕地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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