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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崔長青未注意絳姑眼神的變化,回頭牽坐騎。
  打樵老僧避在路旁,向兩人咧嘴一笑,說:“施主們,求生不易求死易,謀財容易守財難。阿彌陀佛!”
  絳姑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猛地回身左手疾揚,射出一枚青色的四寸扁針。
  “嗤!”針沒入老僧的柴擔內。
  老僧如未覺,挑著柴擔揚長而去,沙啞的歌聲在空中間里蕩:“酒色財气四堵牆,多少賢人在中央……”
  崔長青心中懍懍,向吉絳姑頗表不滿地問:“絳姑,你用什么暗器暗算他?”
  “發針。”絳姑憤憤地說。
  “他是個風燭殘年与世無爭的方外人,假如不是他命不該絕,換肩柴捆擋住了針,他豈不是做了你針下的亡魂?絳姑,你……”
  “不要責備我好嗎?”絳姑煩躁地說,上馬又悻悻地說:“与奪魂金劍交往的人,還有什么好人?這老賊禿瘋言瘋語,分明是在譏諷挖苦我們,你還听不出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絳姑有意在崔長青面前掩去本來面目,但气憤中便渾忘一切暴露了本性。幸而崔長青對奪魂金劍的為人,由于為先入主在作祟,對一個江湖上凶殘霸道人人皆曰可殺的人,有反感并不足奇,因此對絳姑逼迫奪魂金劍的態度,并無多少不滿,僅對以發針暗襲老樵僧起了反感。可是暗襲無功,老樵僧平安無事,他口中雖表示不滿,心中已有所警覺,但上馬之后,不滿的情緒即姻消云散了。
  回到奪魂金劍的茅舍,雙方在大廳面面相對。奪魂金劍見多識廣,看情勢便知大事去矣,單刀直入地問:“你把老夫的人怎樣了?”
  吉絳姑冷冷一笑,道:“他們目下平安無事。”
  “他們呢?”
  “他們被囚在后面。”
  “你准備……”
  “他們的死活,完全寄托在你一念之間。”
  “你要和老夫生死相決?如果老夫輸了,他們便死無葬身之地?”
  “本姑娘這次無意決斗。”
  “那你……”
  “本姑娘要求你衷誠合作。”
  “如果老夫不答應……”
  “你會答應的,是嗎?”
  奪魂金劍注視著崔長青,冷冷地問:“你是她的爪牙?閣下堂堂一表……”
  “住口!我警告你,不許說題外話。”絳姑沉聲制止,鳳目中殺机怒涌。
  崔長青淡淡一笑,接口道:“吉姑娘是朋友,前輩不必管在下的事。”
  奪魂金劍也淡淡一笑道:“看神色,你与妖女可能是………”
  劍芒一閃,吉絳姑拔劍點出,劍尖點在奪魂金劍的咽喉上,沉聲道:“本姑娘鄭重地警告你,再說題外話,你將后悔八輩子。”
  奪魂金劍嘿嘿笑,毫無懼色地說:“你不會殺我,也不敢殺我。”
  “真的?”絳姑殺气騰騰地問。
  “因為你要利用老夫,殺了老夫之后,你將毫無所得,是嗎?”
  “哼,本姑娘已不需要你了。”
  “真的?那么,你為何不動手?”
  “本姑娘就送你去見閻王……”
  “百万金珠也將隨老夫而去。”
  吉絳姑一惊,停劍不進,頗感惊訝地問:“你知道本姑娘的來意?”
  奪魂金劍桀桀笑,說:“老夫闖了一輩子江湖,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要長,聞一知十,見微知著,連這點小事也猜不出,老夫豈不白闖了一輩子江湖?”
  “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百万金珠,這就夠了。”
  “我不信你會未卜先知。”
  “咱們來想想看。敝友摘星換斗住在熊耳山,往澠池崤山作案,來去皆需經過老夫的住處,在此地飲馬打尖。你申明這次不是尋仇而來,要求老夫合作,老夫哪有不知之理?”
  “老狐狸,殺了你,摘星換斗同樣會來。”
  “可是,來的將是人馬如潮,刀劍齊聚。”
  “我不信。”
  “不信你就動手吧。在前面探道的人不見老夫,想想看,結果如何?憑你們几個人,如果不用陰謀詭計,想在摘星換斗口中奪食,不是老夫小看你……”
  “住口!”絳姑煩躁地叫。
  “你動手吧,等什么?”奪魂金劍不在乎地說。
  吉絳姑收回劍,厲聲說:“因此,本姑娘要你衷誠合作。”
  “你說吧。”
  “本站娘只要他們不生疑,在你此地歇息打尖。”
  “就這么簡單?”
  “是的,就這么簡單。事成,本姑娘放了你的家小和朋友。”
  “老夫得考慮考慮。”
  “沒有什么可以考慮的。”
  “出賣朋友乃是江湖大忌……”
  “不然你死,你全家都得死。”絳姑凶狠地說。
  “看樣子,老夫已無可抉擇了。”
  “對,你已別無抉擇。”
  奪魂金劍嘿嘿笑,問:“有何保證?”
  “本姑娘只押走你的妻儿作為人質,你与其他的人仍是自由的,本姑娘不會為了殺你的妻儿,而將垂手可得的百万金珠放棄。如果要殺你,你全家早就肝腦涂地了。”
  奪魂金劍冷冷一笑,說:“好,老夫答應你。”
  次日早膳畢,兩位待女外出,半個時辰后方笑意盎然地轉回。
  已牌正,絳姑將奪魂金劍的老妻和愛子茅剛交給崔長青看管。這位真茅剛是一位朴實的三十余歲壯年人,外表看來似乎不會武技。母子兩人皆被牛筋索捆了雙手,形如囚犯。
  出到門外,絳姑向崔長青說:“長青,你將老太婆母子帶過河,在前面河灣的山崖下等候。听到鈴聲,便是我已得手,你便將老太婆母子帶來交与奪魂金劍。”
  “你呢?”
  “我在河對岸等候。”
  他附耳問:“浮香設在此地嗎?”
  “是的。等他們上道過了河,再劫寶擒人。”
  崔長青心中一寬,過了河已遠离了浮香區,不需進入浮香區擒人,用不著解藥了。本來他打算說出解藥的事,先讓吉絳姑主婢嗅解藥,既然吉絳姑計算周密,遠离浮香區擒人劫寶,用不著他操心了。
  他帶了老太婆母子兩人,牽了烏騅上道。河灣山崖距涉水渡口僅里余,可看到兩里外山巔的普照寺。
  他在山崖下栓好坐騎,向老太婆說:“你兩人到崖下歇息,最好不要打主意逃走。”
  老太婆頗為沉著,在山崖下坐好,含笑問:“年青人,你的藝業似比拙夫高明,相貌堂堂,人才一表,為何与妖女同流合污?”
  崔長青在丈外倚壁安坐,笑道:“在下是黑道人,与她志同道合,有何不可?”
  “你不象是為非作歹的人……”
  “面呈忠厚心怀奸詐的人多的是,并不足怪。”
  “年青人,你在自甘墮落。天下間好女人多的是,你犯不著与這惡毒的妖婦……”
  “住口!你偌大年紀,怎么口上不留德?他不悅地叱喝。
  “年青人……”
  “你再說,在下要點你的啞穴。”
  老太婆搖頭苦笑,不再嘮叨。
  半個時辰過去了,午牌已屆。
  茅剛倚崖假寐,突然大叫一聲,扭身滾倒,鬼叫連天,手腳猛烈抽搐,口吐白沫,雙目上翻,狀极可怖。
  老太婆急叫:“儿子,靜下來,靜下來,你又犯病了。”
  崔長青一惊,奔近急扶,問:“老婆婆,他怎么啦?”
  “他自小患有羊癲瘋,病發了。”
  崔長青急忙解開茅剛手上的牛筋索,急急地說:“讓他躺平,他自會……”
  茅剛突然一指點在他的心坎要害上,將他抱住猛地一掀,一面叫:“娘,快走……”
  崔長青并未被掀倒,反而一指頭點在茅剛的鳩尾穴上,一躍而起,猛扑剛轉身逃走的老太婆,喝道:“你走不了。”
  者太婆大惊,大旋身雙腿凶猛地連環飛踢,居然悍野絕倫,來勢奇猛。
  崔長青閃避、后退、移步。老太婆第二腿、第三腿、第四腿……
  第五腿,“啦”一聲響,腿彎挨了一掌。
  “哎!”老太婆叫,向側摔出。“砰!”跌了個懶驢打滾。
  崔長青跟到,老太婆剪形腿狠絞。
  崔長青跳開,冷笑道:“我不殺你,你給我安靜些。”
  老太婆挺身而起,慘然一笑道:“你不殺我,妖女也放不過老身的。”
  “廢話!”
  “你以為妖女會留活口?你大錯特錯了,你……”
  “我會阻止她的,你放心好了。”
  “好吧,老身且拭目以待。”
  崔長青將茅剛的穴道拍活,冷笑道:“老兄,下次我不饒你。”
  烏騅突然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崔長青旋身拔劍,喝道:“什么人?不必偷偷投摸。”
  前面山崖后路出慧方上人,笑道:‘阿彌陀佛!施主的烏騅是靈駿,可喜可賀。”
  他收劍入鞘,沉聲道:“大師方外人,請不要過問人間俗事。”
  慧方上人呵呵笑,走近說:“佛說出世必先入世,老衲焉能不過問。”
  “哦!大師要管?”
  “是的。”
  “如何管?你得先擊敗在下。”
  “老袖不与施主動手。”
  “那你……”
  “老袖向施主化這段善緣。”
  “在下……”
  “請將他倆交給老袖帶回普照寺。”
  “不行。”他斷然地說。
  “寶物已到達茅家,這時釋放他們,与施主毫無妨礙。同時,老袖保證帶他們直接前往普照寺……”
  “不行。”
  “我佛慈悲!那么,老袖只好強化了。”
  他談淡一笑,豪壯地說:“大師真人不露像,能使用傳音入密絕學的人,內功修為最少下了四十年苦功,定然是早年名震武林的高手名宿,在下有幸能見識大師的武林絕學,不虛此行,請指教。”
  慧方上人呵呵笑,說:“施主請,老衲恭候。”
  他不再客气,施禮畢說聲得罪,一掌反拂而出,虛攻老和尚的右肋。
  虛攻三招,第四招他人化狂風,側切而入,右掌削出左拳跟進,無畏地進擊。
  老和尚疾退一步,念了一聲佛號,合于胸前的雙掌突然一分,向前一吐。
  如山勁一涌而至,崔長青只覺雙手一麻,胸口如受万斤巨錘撞,倒退五步,變色叫:“九陰摧枯掌,和尚你好毒。”
  老和尚臉色一變,怪笑道:“你竟然禁受得起老袖六成功力一擊,老袖小看你了。”
  崔長青如不是有金甲護身,這一記摧枯掌便難逃大劫,他并未料到這位有道高僧出手便用絕學襲擊,驟不及防几乎斷魂掌下,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咬牙道:“好,咱們全力一決。”
  他舉步迫進,接近至八尺內,大喝一聲,一掌劈出,猛劈老和尚的左胸。
  老和尚舉袖一拂,僧袍無風飄搖。
  “呼!”嘯風聲進發,勁气四蕩。
  兩人各退一步,雙方的臉色都變了,衣抉獵獵有聲,似乎勢均力敵。
  “咦”老和尚惊叫,老眼放光,問道:“你用的是乾元一亟真气,是紅塵過客的門人嗎?”
  崔長青正在气頭上,怒聲道:“再拼一招,來吧。”
  聲落人跟進,一掌吐出,走中宮豪勇地切入。
  老和尚這次卻不与他硬拼,身形微閃,左手“帶馬歸槽”用引字訣,帶引出襲來的如山暗勁,右手一探,便貼在崔長青的左胸上了。
  崔長青左手,也扣住了老和尚的右頸側,雙方所制的都是要害,發力平均,雙方也同時運功抗拒,僵住了。
  和尚額上見汗,說:“施主,听老衲一言。”
  崔長青已立于不敗之地,有恃無恐地說:“我不怕你,你支持不了多久。”
  “施主想同歸于盡嗎?”
  “不見得。”
  “老衲事急全力一掌,你雖運功護体,仍將真气渙散,肺腑受損成為廢人,老衲也將由于你的退勢,而頸骨受損,兩敗俱傷。”
  “在下禁受得起,不信你可以試試。”
  老和尚呵呵一笑,掌向上一探,指尖直插喉結。
  崔長青不得不放手,飄退八尺。
  老和尚摸摸頸脖,笑道:“你畢竟不夠老練。哦!你的手勁与身上的抗勁迥然不同,老袖猜你身上另有護身之物。”
  他心中暗惊,口气仍硬,說:“咱們再拼一招,不許取巧。”
  老和尚搖手,平靜地說:“不要逞強,老衲攻你的手腳,你胜不了的。施主,令師目下可好?”
  “你……你問這有何用意?”
  “老衲与令師一別十五春,彼此斷絕音訊太久了。”
  “太師是……”
  “老袖十年前出家,俗家姓名是蔡琚C”
  崔長青吁出一口長气,泄气地說:“原來是飛云神龍蔡老前輩,晚輩失禮。”
  “令師……”
  “家師已仙逝五載,他老人家并不知老前輩已經出家修行。”
  “哦!老友凋零,令人慨歎。沒料到令師會走在我前面,愿他在天之靈平安。”
  “老前輩……”
  “你為何淪入黑道?何以慰令師在天之靈?”
  “唉!一言難盡。老前輩,人你帶走吧。”
  “茅施主已改過從善……”
  “晚輩的朋友,志在摘星換斗的金珠,茅前輩是安全的”
  “不然,沒有人會留活口。”
  “這……不會的,晚輩……”
  “你不信,可以回去看看。”
  “大師為何不在昨日救他?”他不解地問。
  “茅施主全家已落在你們手中,老袖怎能援救?只有你才能消彌這場劫難,解鈴尚需系鈴人。”
  “好吧,晚輩回去看看。”
  “要快,遲恐不及。”
  “晚輩告辭。”他行禮匆匆地說,奔向坐騎。
  烏騅剛馳出,便听到隱隱的九音金鈴聲。他雙腿一夾,烏騅疾沖而出。
  馬嘶聲震耳,重物落地聲清晰可聞。
  兩名侍女正在收集馬匹上的包裹,絳姑則尋找散布在路上的人,見一個殺一個,毫不留情地用劍刺入昏迷者的心坎。
  蹄聲如雷,烏騅馳到。
  路兩端百十步內,共倒了三十二名男女,全都昏迷不醒。三十八匹坐騎有些已經走散,有些在附近不走,人倒了,馬卻無恙。
  絳姑一劍刺入一名大漢的胸口,便看到飛馳而來的烏錐,吃了一惊,高叫道:“長青,你怎么來了?”
  崔長青策馬飛馳,大叫道:“不要殺了,你怎么這樣好殺?”
  絳姑臉色一變,說:“斬草除根,留下活口后患無窮。”
  他躍下鞍橋,苦笑道:“絳姑,使不得,多殺有傷天和,你這樣做,會激起武林公憤的。知道這件事的人甚多,你能……”
  “凡是知道的人,都不能留下。”
  “你……”
  “茅家的人還在對岸,留他們不得,我這就過河,把他們……”
  “你不能去。”他毛骨悚然地叫。
  “不行,不能留活口。老太婆母子呢?”
  “被普照寺的慧方上人救走了。”
  絳姑鳳目中殺机怒涌,咬牙道:“普照寺的僧人,也留他們不得。”
  “不,絳姑……”
  “長青,一念之慈,必將坑了自己,你不要管我,我還留有兩管縹緲浮香,好正用來對付普照寺的僧人。你在此幫助兩個丫頭搜尋珍寶,我過對岸去殺茅家的老少,一個不留。”絳姑急急地說。
  崔長青大惊,攔住去路說:絳姑,不可,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能赶盡殺絕,我……”
  “不要阻止我。”絳姑聲色俱厲地說。
  “絳姑……”
  “閃開!”
  他上升的怒火壓下去了,平靜地說:“你無法屠殺他們,奪魂金劍……”
  “他們早已受到縹緲浮香的侵襲,只要九音金鈴一響,他們全得躺下無一幸免,奪魂金劍難逃大劫。”
  “屋前后皆安插了浮香管,是嗎?”
  “是的,屋四周与路兩旁,共安放了八具。”
  “那么,浮香仍在泄散,可噴泄十二個時辰。”
  “是的,他們已受得控制。”
  “你敢過去殺他們?”
  “當然,他們已是瓮中之鱉,釜底游魂。”
  “你在此地用九音金鈴擒人,遠离浮香區所以十分安全。但你一過河,不是進入浮香區了嗎?九音金鈴一響,你能不倒?”
  絳姑恍然,叫道:“哎呀!我真沒想到這一步。”
  “因此,你必須等十二個時辰之后,方可過河去殺茅家的老少。”
  “等就等,咱們明天再走,先去殺普照寺的僧人。”
  “不可能的,你知道慧方上人是誰?”
  “他不是平常的和尚嗎?”
  “他是早年威鎮武林,白道英雄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飛云神龍蔡琚C”
  絳姑大駭,脫口叫:“老天!是他?”
  “不錯,是他。因此方能被他將老太婆母子救走,咱們四個人,誰也接不下他的九陰摧枯掌全力一擊,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絳姑哼了一聲,凶狠地說:“他救走了老太婆母子,必定也要來救茅老狗。”
  “他會來的,因此,咱們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我不走。”
  “咦!你……”
  “我希望他來。”
  “可是,他的藝業……”
  “我還有兩管浮香,他不來便罷,只有一條路,他非走此路不可,在前面安設浮香,他來了必死無疑。”
  “你太任性了,絳姑。万一他不從路上來,咱們豈不是等死嗎?”
  “這……”
  “還是早些离開罷,珍寶已經到手,正好早些遠走高飛。再不走,飛云神龍赶到,咱們就走不了啦!”
  絳姑也知事態嚴重,只好說:“好吧,幫我找金珠,我把這些人送上路再說。”
  “你還要殺?”
  “三十二個人,只殺了十八個,留一個活口,將是心腹大患。”
  “不,你不能……”。
  “你少羅嗦好不好?”絳姑不悅地叫。
  他感到万分失望,臉一沉,大聲說:“我替你弄到浮香,你必須遵守要錢不要命的江湖規矩。你這樣一來,我豈不成了劊子手嗎?”
  “長青……”
  “我不許你再胡鬧。”他義正詞嚴地說。
  “不行,除非你能阻止我。”絳姑沉聲說,向一名大漢伸出血跡斑斑的長劍。
  “住手!”崔長青沉叱。
  絳姑怒形于色地注視著他,沉聲問“你要阻止我?”
  他神色肅穆地說:“不錯,我要阻止你。你這冷血者殘忍的謀殺行為。”
  劍光一閃,絳姑一劍揮出。
  他退后一步,劍掠胸而過,虎目生光,沉聲道:“吉姑娘,你不該向我遞劍。”
  絳姑臉色變得好快,媚笑道:“哎唷!你怎么認真了?你我今后還得并肩行道江湖,認真不得哪!好吧,我依你,饒他們的狗命。其實,對這些凶橫惡毒,殺人如麻的土匪強盜,殺了他們等于是為世除惡,救了不少無辜,該是功德無量呢。走吧,我們去尋金珠。”
  她在死尸上拭淨劍,收劍入鞘又道:“長青,別生气,我向你賠不是,總可以了吧?”說完,嬌媚地上前挽了他的手,偎近他嫣然一笑。
  崔長青臉上的冰霜在溶解,長歎一聲道:“你有一顆鐵打的心,而我對殺人毫無興趣,絳姑,咱們走在一起,雙方都將痛苦……”
  “唷!你怎么想歪了?日后我一切依你,可好?”
  “但愿如此。”他喟然地說。
  他們找到了走散了的兩匹馱馬,急急离開現場。
  河對岸的樹林中,奪魂金劍仰天長歎,老淚縱橫。
  次日已牌左右,他們到宜陽城,繞城而過,沿洛河奔向河南府城,馬不停蹄急赶。
  宜陽至府城全程七十里,沿洛河東北行,二十五里便進入洛陽縣境。
  午后不久,到了一處河灣旁的谷地,領頭南行的絳姑扳鞍下馬,招呼兩名待女說:“將所有的珍寶取出,用馬包攜帶,快。”
  崔長青也下了烏騅,惑然問:“箱裝不是很好嗎?何必費事?”
  絳姑笑道:“你以為帶了這四個寶箱,咱們便可平安進入府城?珍寶在澠池被劫,到今天已是第三天,消息早該傳人伊王府,河南府的官員恐怕早已急白了頭,偵騎四出乃是情理中事,帶了寶箱豈不等于插標賣首。”
  絳姑,你們根本不需到府城,何不走登封遠离是非之地?”
  “嘻嘻!你又來了,目下最安全地方該是府城,他們決不會想到珍寶敢偷運至府城藏匿。”
  “可是……”
  “同時,你忘了?”
  “什么事?”
  “我答應你在府城傳出消息,化解你与血花會的過節。”
  “哦!我看,你還是不要冒此風險了。”
  “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
  “絳姑,但我仍然認為太過冒險。河南府的巡捕,与少林門人有交情,他們……”
  “放心啦!如果我沒有万全准備,豈敢自投虎口?咦!那邊有人。”
  确是有人,河岸對面,出現三個荷鋤的中年村夫,茫然無知毫無戒心地進入樹林,雙方照面,相距已有三十步內了。一名村夫看到了人馬,脫口叫;“咦!好雄駿的烏騅馬。”
  絳姑臉色一冷,向前迎去。
  “絳姑,交給我。”崔長青低聲說,搶步上前又道:“我阻止他們接近。”
  另一名村夫嘖了一聲,笑道:“老天!這位紅衣姑娘美得象天仙化人……”
  話未完,絳姑巳飛躍而進。
  崔長青驟不及防,吃了一惊,隨后縱出叫:“不可……”
  叫晚了,絳姑志在必得,手一場,三枚針形暗器已破空疾飛,奇准地射入三名村夫的心坎要害。
  “砰噗!噗!”三個村夫先后摔倒。
  “救命……”只有一名村夫發出叫聲。
  絳姑到了,一腳踏住叫喚者的咽喉。
  崔長青晚一步赶到,鐵青著臉說:“絳姑,你好殘忍,你……”
  “他們是眼線,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絳姑振振有辭地說。
  “胡說!”他怒叫。
  “你怎么啦?”
  “你……你你……”崔長青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顯然憤极。
  “長青,你這种婦人之仁的處事態度,怎算是黑道人?你……”
  崔長青扭頭便走,渾身在痙攣。
  “長青!”絳姑焦急地叫喚。
  他置若罔聞,奔近烏騅奪韁上馬。
  “長青……”
  蹄聲震耳,烏騅去勢如狂風。
  絳姑向一名侍女低叫:“去,釘牢他,洛陽見。”
  “是,要不要傳信龍門?”侍女問。
  “不必,我會派人与你聯絡。”
  侍女走后,吉絳姑主婢兩人,將珍寶用馬包盛好,將兩匹馱馬牽至河邊,把三名村夫的尸体捆在馬上,拔劍將馬刺死,推入河中滅跡。
  崔長青策馬狂奔,心中大痛,也心灰意懶,暗罵自己有眼無珠,竟然愛上了一個心狠手辣,殘忍惡毒的女魔王,竟然將一個人性已失的女暴君,看成志同道合的佳侶,豈不令他痛心疾首?
  “我該死!我怎么鬼迷心聲,一錯再錯?”他痛擊著自己的腦袋叫。
  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但后悔已來不及了。
  烏騅在奔馳,他心亂如麻。
  絳姑情意綿綿的眼神,出現在他的幻覺中。
  同時,絳姑凶狠冷酷殺机怒涌的眼神,也出現在幻覺中困扰著他。
  紅,紅似火;那令他銷魂的笑容,那令他神魂顛倒的溫潤誘人的胴体……
  綠,好一片綠,綠得生意盎然;春風一度,那令他負疚的一場孽緣……
  吉絳姑、胡綺綠;吉絳姑、胡綺綠……
  他怎么會瞎了眼,將情愛付給這种可怕的女人?
  心亂如麻,幻覺象走馬燈映出的魔影,旋轉、幻現,幻現、旋轉。
  天下之大,難道真沒有值得他愛的女人?
  蝎娘子,一個改過從善的好女人?
  紫云玫云姐妹,任性但本性善良的好姑娘。
  他仰天長嘯,心中狂叫:“我怎么想來想去都是女人?我怎么了?”
  烏騅通靈,似已知道主人的憂愁,四蹄翻飛全力狂馳,但馬背上的人卻毫不感到顛簸之苦。
  日影西斜,府城在望。
  東門內的馬市北面,有座江湖朋友頗不陌生的中州客棧,由于建在馬市旁,客人們大部分是自帶坐騎的客官。
  崔長青在傍晚落店,洗漱畢已是掌燈時分,他叫來了酒菜,獨自閉門狂飲,先是四壺洒,最后又叫來了一壇。一壇是二十斤,大概他今晚要借酒澆愁。
  他的烏騅馬是活招牌,落店前他從南關到東關,早已落在有心人的眼下了。
  已有了六七分酒意,他拔劍出鞘,彈劍狂歌:“自小仗劍江湖行……呸!倒楣!”
  沙棠木劍彈得響,但響聲怪异,難与歌聲相和,他一气之下,猛地將劍擲出。
  “嗤!”劍插入尺厚的磚牆。
  “咕嚕嚕……”他捧起酒缸,一口气喝了兩斤下肚,酒气上涌。
  醉眼朦朧,眼前幻覺出現。燭火搖搖,他真醉了,桌旁出現了幻影,是個紅衣女人。
  他左手托著酒壇,伸出巍顫的有手,先打一個酒呃,指著幻影大聲叫:“女人……禍……禍水……”
  “砰!”酒壇放下了,他再定睛細看。
  幻影并未消失,不僅是一個女人,而是兩個、三個,模模糊糊地,人影在動,房間也在動,兩三枝蜡燭。
  他只感到天旋地轉,晃晃搖搖地站起,短著舌頭道:“你這惡……惡毒的……女人……”
  “啦!”燭倒了,一片漆黑。
  他抱住的一個人,自然是那紅衣幻影。
  “哎……”怀中的女人叫。
  他手腳一聚,身軀一晃,栽倒在地上。
  怀中的女人在戰栗,尖聲叫:“崔大哥……”
  但他已听不見了,抱著女人沉沉睡去。
  怀中的女人先是掙扎,最后安靜下來了。
  初更、二更……
  他開始步安靜,久久,突然痛苦地叫:“絳姑,不要!不……不要殺……哇……”
  他吐了,怀中的女人一團糟,他也一團糟,酒臭刺鼻,怀中人欲嘔。
  他的雙臂仍未放松,怀中的女人凄然地叫:“苦了你了……”
  終于吐盡了宿酒,他重新沉沉睡去。
  紅衣女郎鎮靜地起身,掌起了燭。
  她是玫云姑娘,鳳目中淚光閃閃。她先替他用手巾拭淨口中臉上的污穢,扶起他喂了一杯濃茶,再取出他的包裹,熄了燭火。
  燭火重現,她已替崔長青更換了衣褲,她自己也換了原屬於崔長青的一身黑袍,腰帶加了褶,但仍然長可及地,怪形怪狀。
  她細心地抽出污穢的草席,將崔長青安頓好,似已有點精疲力盡,坐在燭前手托香腮,注視著床上的崔長青發呆,粉頰涌起了陣陣紅霞。
  她是十四歲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姑娘,侍候一個有心病而大醉的大男人,真夠她受的。
  “絳姑,叫絳姑的人是誰?”在想。
  她自然步知道絳姑是誰,只盯著崔長青出神。
  驀地,她吹熄了燭火。
  外面有了聲息,象貓,輕得几乎人難以察覺,但她發覺了。
  天井傳來了落葉聲,她抓起了自己佩著的長劍。
  窗下有了響動,象貓爪子在輕搔。
  她無聲無息地摸至窗下,循那響聲一摸,模到了一根微溫的小銅管,小心地用食姆指一捏,小銅管變成扁形,管內的煙無法噴出了。
  不久,小銅管抽回去了。接著,窗門被拍了三下。
  她側耳向外側听,听到外面有人低聲說:“再拍几下,看他是不是未著道儿。”
  有人再拍窗,她不動聲色。
  “進去吧。”另一人低聲說。
  窗終于被撬開了,第一個黑影的后腦上,將人輕輕地拖入,放在一旁。
  第二名黑影跟入,尚未站穩,便被她扣住了咽喉撳倒在地。兩個笨賊用返魂香暗算崔長青,卻不知噴香的小銅管己被人捏扁,噴不出香,大膽地撬窗而入,被玫云暗中弄手腳,一一擺平。
  久久,瓦面上有了聲息,傳來了彈指三響。
  伏窗旁的玫云不知暗號,只好等候。
  伏在瓦面的人等得不耐煩,再發彈指暗號。
  玫云情急生智,“哎”一聲輕叫。接著伸腳將凳絆倒,發出了輕響。
  瓦面上的人一怔,以為下面的同伴有警,不顧一切飄身而下,隱在窗旁側耳傾听。”
  玫云上次在趙曲鎮趙園,負責保護中毒的崔長青,強敵入侵,她貪功心切追出房外,丟掉了崔長青,為了這件事,她几乎急瘋。一次上當一次乖,這次她要緊守房內,無論如何決不出房拒敵,除了守護著崔長青之外,其他概不考慮。
  對方不入窗,她不出去,僵住了。
  窗外終于忍不住了,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忘了把所的重責,向內低叫:“大哥,怎樣了?”
  玫云捏鼻掩聲,發出一聲壓抑住的呻吟。
  窗外人心中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扳起窗扇虎跳而入,同時急探火折子。
  火光一閃,看到了腳下的兩位同伴,吃了一惊,伸手急扶惶然叫:“大哥,二哥,你們……”
  身后,突然傳來冷冰冰的語音:“他們已被打昏了。把燭火點亮。”
  這位仁兄大駭,拔刀轉身,看到身材嬌小不男不女的玫云,喝道:“你是誰?你……”
  “你還沒點燭呢。”*
  火折子突熄,刀風呼嘯。
  玫云早有准備,向下一挫、急閃、切入、出掌,一气呵成,快逾電光石火,“噗”一聲劈在對方的右肋下,力道如山,有骨折聲傳出。
  “啊……”狂叫聲慘厲,倒地聲砰然大震。
  玫云點亮蜡燭,將三賊倚放在牆角,把一盆冷水潑在三賊的臉上,坐在一旁等候。
  三賊猛然蘇醒,爬不起來,不住哎唷叫痛。
  玫云拈起一起奪來的單刀,冷冷地說:“你們是洛陽城乾坤盜鼠李家三賊,今天不將前來行刺的底細照出,本姑娘操刀零割了你們。李老大,你乖乖的招,說!”
  第一個鑽入房內的人是李老大,獐頭鼠目,身材矮小,眨動著鼠目說:“冤枉,在下兄弟是來行竊的,不是行刺。”
  “你敢避重就輕?”
  “在下發誓……”
  “閉嘴!不信鬼神的人,發的誓無人敢信。”
  “在下不是無名小卒,敢作敢當,說的是實話,姑娘不信……”
  “你先說說看。”
  “事情是這樣的,傍晚時分,咱們兄弟在南關羊市賭場,碰上一位陌生漢子,向咱們透露口風,說中州老店住進一位騎烏騅馬的年長人,馬包內帶有上万金珠,因此咱們前來下本姑娘如果不信,請去問問賭場老七,便知在下所言不虛。”
  “那漢子是誰?”
  “不知道,只知他是個新來的賭客,粗眉大眼,雄壯結實,留了大八字胡,說的是老西口音。”
  “你們沒踩盤,便直接前來下手,于理不合,可知必定是行刺……”
  “冤枉!中州客棧是老地方,事先根本不需踩盤子,駕輕就熟……”
  “哼!你的反應倒鎮靜從容,顯然事先已編好一套卸罪說詞。看來,不上刑你們是不招的,為免皮肉受苦,你還是從實招采吧!主使人是誰?”
  “冤枉!在下……”
  “憑你們三個毛賊,怎敢向太歲頭上動土打黑衫客的主意?定然是利欲熏心,受人指使或受人脅迫,替人火中取栗,背黑鍋。”
  微風颯然,燭火搖搖,身后有人說:“不錯,他們是探道的人,但卻是無辜的,財迷心竅而已。”
  玫云并未回顧,冷冷地說:“本姑娘知道你會來的,果然料中了。”
  “姑娘,床上的人可是崔長青?”
  “你認為是嗎?”玫云反問,并未回顧。
  “他落店并未帶女伴,你貴姓芳名?”
  “你呢?敢不敢亮名號?”
  “不是不敢,而是無所必要,老夫的飛劍將取你的姓名,你死了,知道老夫的名號又有何用?”
  “飛劍?你是劍仙?”
  “廢話!”
  “會以气御劍術?能御多遠?能在于里外取人首級?”玫云泰然地問,語气輕松。
  “五十步當無疑問,發則必中。”
  “哦!那是擲劍,不是飛劍。”
  “少廢話,老夫要殺你,死前你可見到老夫的面貌,可向閻王面前告狀。轉身!”
  “本姑娘轉身,你便發劍?”
  “你明白就好。”
  她背后是木桌,人安坐不動,听音浪人必定站在窗口,相距約兩丈。那么,對方發劍如不從桌面射上盤,便是從桌下射下盤。
  她在思量對策,猜想對方可能從何處發劍。听口音,對方自稱老夫,而且口气頗為自負、要她轉身方發劍取命。那么,极可能是從桌上方發劍射上盤。桌下有桌腳礙事,還有另三張木凳阻擋,向下發射不易一擊而中,向下伏該是最安全的避向。
  “你為何不在入室時發劍偷襲。”
  “你不聞惊轉身,老夫臨時決定轉念,要你死得明明白白,再帶走中了雞鳴五鼓返魂香的崔長青,可顯出老夫不是气質狹小的人。”
  “可是,你不偷襲委實失策。”
  “老夫……”
  話未完,紅影下挫,突又向上飛騰,半空中扭嬌軀,叱聲震耳:“你上當了!”
  一把八寸長的小飛劍,從桌下鑽隙而過,沒擊中玫云,卻射入李老大的右肩。
  “哎……”李老大狂叫。
  同一瞬間,玫云在空中脫手擲出的單刀,化虹射向窗前的一個黑袍人。
  同一剎那,黑袍人的第二把飛劍,也射向身在空中的玫云。
  黑袍人向側急閃,“嗤”一聲單刀擦脅而過,刀鋒刮破了黑袍,插入窗台下。
  同一瞬間,玫云伸腳撥飛了小飛劍,人向下降,長劍出鞘。
  黑袍人相貌清懼,高瘦修長,鷹目炯炯,頭發已現灰影,憤怒地拔劍叫:“小丫頭,你好精靈,但你得死。”
  “本姑娘料定你用的必是小飛劍,本姑娘向下伏,所以向上躍起反擊,一切盡在意料之中,你已失敗兩次了。”
  “老夫辦事,從未失敗過……”
  “哦!你口气不小,貴姓?”
  “哼!你是將死的人……”
  “你偌大年紀,藝業不差,驕傲自負,當然不是江湖上默默無聞的混子。可是,你在我一個小女孩面前,竟然連姓也不敢通,羞死了。依我看,我就叫你膽小如鼠的過街鼠好了……”
  “住口!你敢污辱老夫……”
  “我并不知你是誰,你又不敢通名道姓,不叫你過街鼠又叫什么?好吧,換個更坏的……”
  “老夫郭……”
  “本姑娘早該想到是你……”
  “哼!”追魂劍怒叱,沖進吐出一朵劍花,身法十分靈活敏捷,出劍沉穩而迅速,完全控制了中宮。
  玫云重任在身,怎敢拖延?已探出對方的底,她必須赶快結束這場無可避免的惡斗,秀眉一挑,人影一晃,便脫出劍花的籠罩,用上了關中林家的電劍絕學,劍尖疾吐,從斜刺里探入,直攻追魂劍的右脅要害。
  追魂劍失惊,扭身撇劍化招。
  糟了,劍術稱電,其快可知,劍虹急劇地吞吐,封住躲不掉,一劍連一劍凶猛如潮,無孔不入奇快絕倫。
  追魂劍大駭,慌亂地揮劍封架,急急后撤避招,措手不及章法大亂。
  槽!后腳触及牆根。
  “嗤!”劍虹破空射到。
  “嘎!”錯劍聲刺耳,追魂劍總算錯開了從中宮突入的致命一劍。可是,僅錯偏五寸左右,玫云的劍尖,仍然點在他的右肩側。
  “丟劍!”玫云沉叱。
  追魂劍臉色蒼白,恐懼地說:“你的劍術快得惊人,你是……”
  “你丟不丟?”
  “老夫英雄一世……”追魂劍大叫,扭身震劍。
  玫云更快,劍尖已—鍥而入,加上追魂劍本身震劍之力,老家伙的右肩裂開,整條右臂報廢。
  “當!”長劍墜地。
  “哎……”追魂劍的歷叫。
  劍尖重新壓在追魂劍的咽喉上,玫云凶狠地說:“你如果是英雄,邁前—步。”
  只消身形前移一寸,劍尖便要刺破咽喉。
  追魂劍不再逞英雄了,渾身戰抖著說:“老……老夫認……認栽。”
  “本姑娘要口供。”
  “這……”
  “你不說?”
  “不要欺人太甚……”
  “本姑娘先撕下你的雙耳……”
  “住手!我說。”
  “本姑娘在听。”
  “你……要我說什么?”
  “何故到此?”
  “擒捉崔長青。”
  “你与他有仇?”
  “無仇。”
  “那你……”
  “為朋友兩肋插刀。”
  “奉誰所差?”
  “摘星換斗。”
  玫云大怒,厲聲道:“你這該死的老狗,你怎敢胡說八道,含血噴人?”
  “什么?你……”
  “本姑娘是誰?”
  “你……你是……”
  “本姑娘的堂叔。”
  “我的天!老夫与摘星換斗相交二十年,從沒听他有兄弟姐妹。那么,說起來該是自己人,令叔身死……”
  “閉上你的臭嘴!”玫云怒叫。
  已替李老大起劍裹傷停當的李老二,突然虛弱地叫道:“江湖道上,共有六位以摘星換斗為綽號的人,正如有六位以紅娘子為號的女人一般,不足為奇。六位摘星換斗一在江南,一在京師,一在關中,一在河南,另兩伙一在云貴,一在四川。追魂劍則有九位之多,不說出姓名,張冠李戴纏夾不清,朋友變成仇人,恐怕要連累咱們兄弟送命,咱們兄弟确是為行竊而來的。”
  追魂劍搶著說:“老夫的朋友是立寨熊耳山的陽奇兄。他在崤山奪了陳得祿的百万全珠,不幸在昌河金劍茅家中伏被殺,他的朋友傳出消息,說是黑衫客与紅娘子百里春所為。老夫為友報仇,志在必得,要捉崔長青剖腹剜心,并追出百万全珠的下落。”
  “原來如此。”玫云恍然地說。
  追魂劍長歎一聲,黯然地說:“如此說來,你是關中摘星換斗的林吉的侄女子,敗在林家電劍下,老夫認命,你動手吧。”
  “我不殺你。”
  “你……”
  “等崔大哥酒醒之后,再問你的口供。”
  “噗”一聲響,她一掌劈在追魂劍的耳門上,老家伙恩了一聲,人事不省跌倒在壁根上。
  玫云不放手,點了老家伙的睡穴,命李老二替老家伙裹好傷,拖至一旁,再點了李家三鼠的昏穴,自己躲在床后,等候另一批賊人前來。
  四更初,一無動靜。
  她換了一根蜡燭,心情并未放松,絲毫不敢大意,凝神留意房外的動靜。
  床上的崔長青有了動靜,翻身含糊地叫:“水!水……”
  她赶忙放下劍,倒了一碗水扶起崔長青迫不及待地牛飲,喝完水神智略清,突然叫:“這……這是哪里?”
  “崔大哥,這是客店。”她欣然地說。
  崔長青仍感到昏暈,眼前朦朧,愕然問:“咦!你是誰?”
  她放下水碗,倚近笑道:“我是玫云。”
  “玫云?天上只有烏云……”
  “是啊!你不記得我了?你叫我林小妹……”
  崔長青神智一清,惊叫道:“哎呀!是林小妹,失禮。咦!你怎么不穿紅衣?你……”
  玫云粉臉酡紅,羞赧地說:“穿……穿黑衣不是很好嗎?”
  “哦!是的,你該穿黑衣,這才名實相符。穿紅,不好,江湖上穿紅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絳姑是不是穿紅的?”她試探著問。
  崔長青重重地倒回床上,痛苦地叫:“不要提那殘忍的女人……”他突然挺身而起,清醒地急叫:“咦!你是怎么來的?”
  玫云苦笑道:“你在山西一走了之,我們到處找你。大姐与叔父及几位老前輩走京師,我和大哥由家父帶領走河南追尋,在陝州你突然失了蹤,家父与家兄留在后面查訪,我獨自先行匆匆赶來洛陽,果然打听出你在此落店,晚間便來找你,沒料到你……”
  “哎呀!我怎么啦?”
  玫云指指杯盤狼藉的桌面,說:“你不知珍惜,爛醉如泥,看你喝了多少酒,四壺加大半壇,把我看成絳姑……”
  崔長青大惊,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叫道:“該死!我該死!”
  “大哥,你是怎么一回事?借酒消愁,不好,大哥。你是個奇男子大丈夫……”
  “小妹,別罵人了,我……唉!真是窩囊。咦!你怎么穿得古古怪怪……”
  “還說呢,你發酒瘋,吐得我一身……這是你的衣袍。”
  他大罵,以手掩面痛苦地說:“崔長青啊,你不是人………”
  “大哥!”玫云捉住他的手顫聲輕喚。
  “我……我沒臉見你,我……”
  “大哥,我知道你心中難受,我……”
  他喉間一緊,僵硬地說:“小妹,我……我做了對不起你的舉動嗎?”
  玫云玉首低垂,幽幽地說:“大哥,你醉了,不是你的錯……”
  “天哪!我罪該万死,我……老天!小妹,你殺了我吧!我……我真不想活了。”他捶打著腦袋叫。
  玫云慌亂地撥捉他的手,心疼地叫:“大哥,不要……不要虐待你自己,你……”
  “我該死……”
  “大哥,我們是清白的。”玫云急叫說。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愧然說:“完了,我這人真是無可救藥了,小妹,原諒我。說真的,我心里很難受。”
  “大哥,我不會怪你……”
  “謝謝你,小妹,我真對不起……”
  “大哥,我知道你是無意的。我也知道你一直就不喜歡我……”
  “咦!小妹,你怎么說這种話?”
  “真的,你對家姐誤刺你一劍的事,一直就耿耿于心,對林家的人不諒解……”
  他搖頭苦笑,說:“小妹,你錯了,我一直就沒將昔日的誤會放在心上,無心之錯也記恨在心,你以為我是這种人嗎?我敬重你們……”
  “我們不要你的敬重。”玫云噘著小嘴說。
  “咦!你……”
  “我們需要你真誠的友情,敬重只能在雙方之間划出一道可望不可即的鴻溝。”
  “可是,你我……”
  “你又要說什么黑白不同道的泄气話了,你不會做一輩子黑道浪人吧?不錯,我林家江湖名門,武林世家,但比起你博陵崔氏名門望族,又算得了什么?”
  “崔氏二文,博陵崔氏是……”
  “那又算得了什么?男儿志在四方,門弟中落,族人散處各地,并不表示沒落。象山西尉遲家,自唐以迄本朝皆聚族而居,由族長主事形成小朝庭。不客气地說,扼殺子弟向外發展的雄心壯志,并無多少好處,族雖大,到底又出了几個舉世同欽的人物?大哥,我們不談這些,談談絳姑的事好嗎?”
  “這……”
  “你要說我小心眼了,是嗎?”玫云羞態可掬地問,不再是個野丫頭了。
  在大戶人家,十四歲的姑娘已該找婆家了。
  “小妹,還是……”
  “說嘛!”玫云扭著小腰肢撒嬌。
  崔長青只好將在陝州与吉絳姑結交的經過說了。
  玫云抽口涼气,說:“槽了!惹禍大啦!”
  “什么糟了?”他惊問。
  “絳姑是江湖上頗有名气的女飛賊,也是個朝三暮四的坏女人……”
  “我……我与她可是清白的。”
  “大哥,問題并不是你与她的情愛牽纏,而且那百万金珠的后患,她拖你下水,卻把罪名全向你頭上推。你看,這几個人便是禍患初發的象征。”
  崔長青這才發現房中多了四個人,駭然問:“怎么一回事?他們……”
  “他們有人認為你已得了百万金珠,因為有人故意在賭場透露口風,引他們來找你。另一人是陽奇的朋友,來找你報仇。要不是我來了,你恐怕……”
  崔長青大惊,叫苦道:“糟了!這鬼女人可惡,我……”
  “大哥,如果我所料不差,大禍不久將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你已成為眾矢之的,處境危險极了。”
  “這……”
  玫云赶忙將他的衣物取出,說:“我們赶快离開,愈快愈好。”
  崔長青也知事態嚴重,顧不得頭腦仍然昏眩,火速起床拾掇。
  玫云挾起自己的髒衣裙,說:“我回去收拾,天亮后在城西故宮殘址見面。”
  “好,不見不散。”
  “越城而出,不能帶坐騎,你先走,我天亮后帶烏騅出城找你。”
  說完,穿窗走了。
  破曉時分,玫云換了黑衣裙,帶了包裹赶到中州老店,老實不客气,亮劍迫著店伙取烏騅。
  店堂的暗影中,早就隱伏著不少人,一名大漢向身旁的本姑娘來取烏騅,要不要擒住她問下落?”
  伙伴冷冷一笑,說:“老二,你昏了頭。”
  “怎么啦?”
  “你捉住她,她抵死不招,你怎辦?”
  “依大哥之見……”
  “要她帶路捉黑衫客。”
  “要捉她帶路?”
  “不能捉,咱們只要跟她走,她便會引咱們去捉黑衫客了。你通知諸位前輩一聲,小心了。”
  玫云取得烏騅,還不知已落在眼線監視下,上馬扑奔建春門。
  進了建春門,一條大街分東西,經過鐘鼓樓,便可看到西面的麗景門。烏騅奮蹄飛馳,街上不見人跡。
  故宮在城西五里,稱河南故城,也叫洛邑王城,里面的洛陽宮,早于金兵攻洛時燒毀淨盡。
  西門稱麗景門,烏騅馬到達,恰如赶上開城,進城的人甚多,好在按規定先出后進,但也耽錯了不少時光,因為等侯出城赶路的人也不少。
  進城的人有車有馬,糧食蔬菜牲口排成一條長龍,擠滿了整條西門大街
  她牽著坐騎,在人叢中擠,出了西關門,天色已是大明,她也急出—身汗。
  跟蹤的人,已及時赶到。
  出了西關,她上馬飛馳。后面,大群人馬落在半里外,她以為是赶路西行的旅客呢。
  崔長青在王城門外等候。在兩里外便看到了烏騅,急問:“小妹,后面的人馬是何來路?”
  “不知道。”玫云答。
  他飛身上馬,說:“繞城而走,看是不是追蹤的入。”
  烏騅向北飛馳,再向西折,前面澗河在望,廢金谷園出現眼前。過澗河走小路,小路安全些。
  后面,人馬來勢如潮,果然是追蹤的人。
  烏騅再向西南,落荒而走。玫云說:“咱們赶快過澗河橋,便不怕他們了。”
  距澗河尚有里余,已看到橋頭有人把守,一座柜馬擋在橋頭,旅客只能下馬繞側而過。
  烏騅到了,十余名帶刀大漢同聲大吼:“黑衫客,下馬就縛。”
  他取出飛爪百鏈索,怒吼叫:“擋我者死!”
  飛爪飛旋,呼嘯聲刺耳,形成一個三四丈大小的威力圈,掄轉如飛。
  大漢們大惊,向兩側躲避。
  烏騅絕塵而至,突然凌空飛躍,躍過文六寬一丈高的拒馬,蹄落橋面聲如雷震。
  “休讓他人了!”大漢們狂叫,卻無人、敢追,被神駿的烏騅惊呆了。
  過了橋,沒有人再能攔住他們了,再從徒涉場重渡澗河奔上西行官道。
  府西七十里是新安縣,但新安縣的人,卻不稱新安而稱中州。其實,新安是最先設縣的縣名。漢化初設新安;晉末改東垣:后周保定五年,方改為中州。以后改來改去東移西遷,歸屬不定,地方人士以中州自豪,不肯隨朝代轉遞而改稱。
  玫云的意思,是先到關中避避風頭,其他的事暫且放開。按烏騅的腳程,午后不久便可赶到澠池与乃父會合。至澠池是一百六十里,如果沿途沒有耽擱,可能在午前赶到,問題是中州不易過,函谷關的關防十分嚴密。如果官府的公文先到,將有天大麻煩。
  兩人都料錯了,以為追逐的人是官府的巡捕,卻未進一步分析,如果是巡捕,為何僅有三二十個人?
  當然也難怪他們料錯,如不是官府的巡捕,怎敢在橋頭設拒馬封鎖交通?
  遠出十余里,前而半里外官道折向處,十余匹健馬折出路旁的樹林,塵埃滾滾迎面馳來。領先的騎士看到了烏騅,舉于高叫道:“前面來了一匹烏騅馬,查查看。列隊!”
  后面的騎士左右分張,成兩翼沖出。
  烏騅飛馳而來,快极。
  “下馬!”為首的騎士叫,首先獨自向前迎上,大叫道:“是黑衫客嗎?在下有事情請教。”
  崔長青不愿冒險,策馬右折落荒而走。
  一枝鐵槍破空飛到,叫聲亦至:“閣下坐騎一倒,能走多遠?”
  崔長青馬鞭—揮,震落了鐵槍,向玫云說:“不能讓烏錐冒險,你在此等候,我去會他們。”
  “我也去。”玫云說,首先躍下馬背。
  “不,你看管烏騅。”他下馬低叫。
  “你我并肩聯手,十余名高于名宿何足道哉?我等在此地。他們同樣可用鐵槍襲擊。”
  崔長青不得不同意,先替烏騅馬卸下嚼環,一拍馬頸,烏維向西走。
  兩人回到路中,向對方走去。
  為首的騎士是方面大耳頗為威猛的中年人,迎上抱拳一禮,沉聲道:“崔兄,得罪得罪。在下凌釗。”
  他瞥了對方十余人咦眼,沉靜地說:“在下崔長青,凌兄阻路示威,不知有何見教?”
  凌釗虎目炯炯,一字一吐地說:“在下与奪魂金劍是早年的知交好友。”
  “久仰久仰。凌兄是茅前輩請來討公道的?”
  “茅兄不愿追究,但為朋友的卻不甘緘默。”
  “凌兄很夠朋友。”
  “茅兄說閣下于他有恩。”
  “好說好說。”
  “因此,凌某希望閣下將紅娘子的下落相告。”
  “抱歉,在下不知她的下落。”
  “兄弟不信。”
  “信不信由你。不瞞你說,在下根本不知她叫紅娘子百里春,只知她叫吉絳姑。我与她在距洛陽三十里分手,而有人卻在府城放出謠言,說在下已得到百万金珠,在下成了眾矢之的,—不得不早早离開洛陽暫避風頭。”
  “崔兄,希望你放明白些,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你必須讓在下滿意。”
  “在下已經一一詳告,凌兄如不滿意,那也是無法兩便的事。”
  凌釗冷哼—聲,沉聲道“那么,休怪在下得罪你了。”
  “別客气,你瞧著辦吧。”
  凌釗伸手拔劍,說:“凌某要閣下隨咱們一同前往追捕紅娘子,不管你肯是不肯。”
  “恕不奉陪。”
  “請亮劍。”
  “本姑娘不才,要架這段梁。”
  “姑娘是崔兄的伙伴,應該,凌某候教。”
  一名壯漢大踏步而出,怒聲道:“這女人定是紅娘子的爪牙,凌兄退,我神刀張勇要擒下她。”
  一聲刀嘯,七星刀出鞘,冷電四射,刀身兩側的七顆星紅芒刺目。
  玫云徐徐撤劍,冷笑道:“江淮大賊神刀張勇刀法神通,本姑娘幸會了。”
  坤刀張勇揚刀迫進,陰陰一笑道:“我不殺你,我要活擒你。”
  “話說滿了,你會后悔的。”玫云微笑著說,“劍出鞘,她的神色平靜下來了。
  雙方面面相對,立下門戶迫進,一刀一劍遙指,爭取中宮的進招机會。
  一聲沉叱,神刀張勇搶先發難,悍猛地欺進,刀光一閃,罡風乍起,划出一條快速絕倫的半道光弧,疾如狂風,刀鋒左拂,再反削而回,先攻上再搶下,寓攻于守,不但進擊,也護住了身軀,不容對方乘虛反擊。雖是探虛實的招術,但威力仍然凌厲万分。
  玫云疾退一步,再探劍切入,劍化長虹,閃電似地排空而至。
  “錚!”刀擋開了劍,神刀張勇刀法惊人,身形左掠,刀光疾風,劍尖攻到玫云的右脅。
  以快打快,玫云不敢大意,扭身避招,乘机回敬,劍拂向對方后肩。
  “錚!!”刀又架偏了劍。
  可是,劍虹再吐。
  “饒他!”崔長青急叫。
  “哎……”神刀張勇惊叫,斜飄丈外,右肩外側一片紅,挂彩了。如果崔長青叫慢一剎那,右肩必定被劍擊毀。
  神刀張勇臉色冷灰,惶然后退。
  旁觀的凌釗大駭,脫口叫:“能三招擊敗神刀張兄的人,本姑娘貴姓?”
  崔長青不愿將關中林家拖下水,赶忙上前接口道:“她是在下的女伴,你不必問了。”
  “哦!是尊夫人嗎?”
  “是又怎樣?你上!”玫云叫,移步擋住了崔長青。
  凌釗冷笑一聲,傲然地說:“賢伉儷聯手,凌某接你們合璧雙劍。”
  崔長青伸手挽住了玫云的臂彎,向凌列笑道:“凌兄替茅前輩出頭,藝業必定比茅前輩高明多多,所以敢如此夸口,這樣吧,在下与你一比一公平決胜,你如果胜了,在下陪你去找紅娘子。如果你運气不佳,失手落敗,咱們各走各路互不相強,如何?”
  凌釗冷笑踏進,劍尖徐升;說:“一言為定,請!”
  決胜与決斗不同,決胜是點到為胜,決斗是生死相拼;兩者雖同樣凶險,但前者以斗智為上策,稍一大意,便可能輸得不甘心,劍沾及身軀任何部位,便得承認失敗,因此不能走險,不能存有拼個兩敗俱傷的念頭。修養不夠不肯自認失敗的人,宁可決斗不愿決胜。
  雙方立下門戶,行禮如儀。崔長青自居晚輩,客气地獻劍畢,說聲“有偕”首先進擊,起劍滑進,“靈蛇吐信”虛攻一劍。
  凌釗輕搭來劍,移位回敬一劍“指天划地”,虛應故事遙攻而已。
  雙方客客气气,三記禮招畢,仍是崔長青主攻,一聲長笑,豪邁地欺進,劍吐干朵白蓮,射出無數閃爍寒星,無畏地進擊。
  “錚!啦啦!錚!”雙方的劍接触時,所發的響聲各异。
  “嗤嗤嗤……”劍吞吐傳出的嘯風。奇急奇厲。
  沖刺、閃避、進擊、移位……
  急進、暴退、躲閃、盤旋……
  一聲沉叱,凌釗抓住反擊的机會,易守為攻,展開了狂風暴雨似的瘋狂急襲。
  旁觀的人目為之眩,手心出汗,好一場武林罕見的瘋狂惡斗。
  第二次易勢,第三次……五十招以上了。
  東面,官道上塵埃滾滾,十余匹健身來勢如期。
  西面,兩部駟駿輕車向東急駛,鈴聲悅耳。
  劍影飛騰中,崔長青突然斜飄丈外,笑道:“承讓承讓。”
  凌釗呆立當地,垂首死盯著左胸的一個劍孔,襟衣內陷,破孔而不傷肌。久久,猛地擲劍入鞘,抹掉臉上的汗珠,泄气地說:“罷了,無雙劍客的綽號,讓給你了。”
  “抱歉,在下已有黑衫客的綽號,恕難接受。”崔長青收劍說。
  “凌某必須找到紅娘子。”
  “崔某決不干預。”
  “你答應脫身事外?”
  “崔某与紅娘子已情至義盡。”
  “多蒙金諾,凌某承情。”
  “好說好說。告辭。”
  路南是曠野,路北是丘陵樹林。樹林突傳出馬嘶,烏騅飛馳而出。
  “咦!有人。”崔長青叫。
  接著槍出十余名綠衣騎士,穿的是騎裝,坐騎雄駿非凡。上身衣外穿了護心甲,繪著一頭張翼鷹。
  玫云大惊,脫口叫:“伊王府的神鷹護術。”
  無雙劍客凌釗臉色大變,說:“糟,伊王府四大劍客來了。快走!”
  眾人急退取坐騎,為首的護衛大喝道:“誰敢走?除非他不怕抄家滅族。”
  崔長青抓住了烏騅,向玫云叫:“你先走,我擋他一擋。”
  “一同上馬,他們追不上的。”玫云急叫。
  他搖頭,說:“無雙劍客是條漢子,我不能連累他,必須留下替他洗脫。他們都是黑道人,落在護衛手中一切都完了。”
  路西的輕車,正輕快地駛近。
  無雙劍客一群人不敢走,臉色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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