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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


  提到女同性戀,不可不提及薩福(Sap-pho )。她曾於公元前6世紀生活在勒斯波斯(Lesbos)島的婦女群體中,由於薩福、勒斯波斯島和女同性戀的聯繫,「勒斯波斯之風」(Les-bianism)和「薩福之風」(Sapphism)這兩個詞被用作女同性戀的同義語。根據金賽調查,在整個女性人口中,有3%的女性是純粹的同性戀者,還有與這一比例近似的雙性戀者。
  調查中有幾位女同性戀者(lesbian)和雙性戀者(bisexual)。她們講了自己對同性的感覺,與同性的性接觸,對同性戀傾向和成因的自我感覺,與異性的關係等。調查中有些異性戀女性也講到過她們經歷過的類似同性戀的感覺,以及她們對同性戀的看法。

  對同性的感覺

  一位婚後才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女性這樣敘述了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經過:「有個單身女孩有一次在我家玩牌,玩得晚了就在我家住下了。我們睡一張床,我覺得不知怎麼身體上就有了感覺。過去我和丈夫在一起,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石頭、像木頭一樣,完全沒有感覺。可跟這個女孩就不一樣。這個女孩並不漂亮,可我感到身心有點衝動,挨著她的皮膚,身體就有感覺。她讓我摟著她睡,她可能只是當一般女朋友,可我的感覺就很強烈了。我覺得不好意思。有點想吻她,又不敢,不好意思。那天我一晚上就是睡不著。第二天我跟她說了這感覺,她覺得很奇怪。她說,你是不是陰陽人啊?我說不是。有一陣我就覺得挺想她的,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想讓我給她介紹對象,我不喜歡給她當媒人。
  後來我跟她說,我會不會是同性戀哪?她挺害怕的,就開始疏遠我。我這人自尊心很強,我再喜歡的東西,只要你不願意,我就離你遠遠的。」
  一位女同性戀者講到她近期的戀人:「那次聊天,她吻了我,說:太棒了,太美了。她有次對我說:你要是男的多好呀,那樣我就可以嫁給你了。」
  同性戀之間的關係不僅是肉體的吸引,還有感情的吸引:「她特別欣賞我。有時她甚至擔心我不是喜歡她這個人,只是喜歡她的肉體。我認識的女孩裡有比她漂亮的,但是我跟她有感情。我跟她認識的女孩說話時,她就挺醋挺醋的。」
  「這種事先要有精神上的和諧,才能有其他。純粹的性滿足不能成為目的。人不能為它所支配。以後我可能總是不快樂不滿足的,可我對這也沒有辦法。」
  「我們學校教工有幾百人,據我觀察男同性戀有4%左右,女的素質型的少,像我這樣的多——最初意識不到自己是同性戀,只表現為對性的冷漠和對生活的不滿足。有個女同事,氣質和一般女人不一樣,性格有男性味道。一般女人給人家庭主婦的感覺特別強烈,男人啦,孩子啦,時裝啦,化妝品啦,她就不大這樣。後來我跟她聊天,想證實我的猜測。她和愛人是自由戀愛的,感情也很好,只是覺得性是多餘的事。她只是接受,就像接受自然一樣。她自己雖然不想,也沒有渴求,但也不覺得男人的作法是錯的。她說,從沒有對生活的滿足感,每天只是忙忙碌碌,生活中沒有什麼東西讓人感到很滿足很美妙。異性戀者在生活中有了慾望,追求到了就會有滿足感。可是不自覺的同性戀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滿足,只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並不是自己的目的。我已經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以後,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滿足;不知道的時候,只能感覺到這種不滿足,卻不知道為什麼不滿足。可我也不想啟發她,她生活得好好的,我不願去破壞她內心的平靜。」
  有時,同性戀者互相介紹男朋友,並且討論結婚(與異性)的問題。由此看來,女同性戀有點像婚前的女友關係,尤其對於雙性戀者來說更是如此。例如,一位雙性戀女性這樣談到給女友介紹男朋友的事:「我給她介紹過男朋友,她似乎有點怕男孩看不起她。這是一種很細緻的感覺,外表看不出來的,可是我能看得出來。如果她結婚,我不會受太大影響;可我要是結婚,她肯定大受影響。她對我沒有約束力。有一次我們討論結婚以後怎麼辦(我們常常討論這件事,半開玩笑的),她問我:我要是有了先生你還能理我嗎?我說可以,實在不行還可以把先生趕走(當然是半開玩笑的)。她找男朋友都讓我來看,讓我幫她出主意。」
  「我們單位新來一個女同事,二十二三歲。她有男朋友,我對她很冷淡,沒主動去理她。不知怎麼她很喜歡近乎我。我有一套房子,可是不喜歡回家去住,總喜歡住在辦公室,房子對我來說像座墳墓,我一回家就很感慨,感傷。她知道我有房子。我不知道她近乎我是為了我的房子,還是為了我的什麼。她給我講她的家事,給我看她小時候和一個女友的通信,她考上大學,那個朋友表示要跟她一起去,當她的書僮,信寫得像情書一樣。
  完全是情人的口吻。她又講過一些事,比如大學有一個女友和她特別好,經常摸她的臉,叫她小乖乖什麼的。後來她說,我和你到你宿舍去住你願不願意?我說願意。住在一起後,我就試探了一下,發現她不是同性戀,但是能接受一些親暱行為。有時她甚至很主動,比如摟一摟啊什麼的。我有感覺,但是她沒有感覺。她在我臉上吻過,可她即使吻我,如果她是沒有動情的,我也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感情沒能轉移到好感、牽掛。後來她開始叫她的男友來過夜,我幾次讓她走她都不走。我如果是個僅僅想解決性問題的人,那她就能滿足我,可我不願意,因為那樣會更痛苦。後來我收回了鑰匙,不許她再去我家。我跟她好好談過一次。她說,究竟是你要走出我的生活,還是我要走出你的生活?我說,咱們誰也沒有走進誰的生活。她卻覺得已經走進了我的生活。她說,你還要怎麼樣,我和男朋友正談著戀愛,能對你這樣就夠仁至義盡的了。我說,我要的你也做不到。她說,你也沒什麼男人氣。我說,是埃她又說,你比我還女人氣。我想,假如她是個同性戀者,就不會希望我有男人氣,我的男人氣再強也比不過真正的男性。其實她真正喜歡的還是男性。」
  「有過一個高高大大的女孩曾經對我說過,我要是男的就娶你。」
  「我知道自己對女性身體有生理反應之後,聯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我印象很清晰。那時我在農村,有一次在地裡,我看到有幾個男人在拚命拉一個女的,為了什麼事我一點也不記得了,那個女的不願跟他們走,就躺在地上。那些人使勁拉,就把她的上衣拉開了,乳房暴露出來了。我記得當時我像中了雷擊一樣,我好難受啊,覺得她太虧了,怎麼讓人把衣服揭開了呢?好像有一種微弱的衝動。我看到男性的身體,包括下身,就不會有這種感覺。」
  一位同性戀者的性幻想:「在我的想像中,我們一群人走在一條長長的甬道上。然後在一間屋子裡有一張漂亮的大床。我躺在床上,一個漂亮女人拿一杯飲料遞給我,用那種熱切的眼光看著我……」另一位女性談到自己有過同性戀性想像:「我的性想像中也有和女孩的。20多歲時就有和女孩摟抱的想像。想著想著,忽然間又覺得對方像媽媽似的,因為我媽從小就不管我,我一直缺少母愛。」

  與同性的性關係

  一位同性戀者講了她的第一次同性性經歷:「我記得很清楚,那是某年某月某日。那是我第一次和女人做愛。一開始覺得有點彆扭,後來就好了。那天晚上11點多,沒電梯了,我們倆人一起爬了十幾層樓。我以為她還要和我聊天,可她讓我先去洗澡,我就去洗澡。她看我脫衣服,就過來幫我拿著衣服。我插上門開始洗澡。洗完澡回到屋裡時,她把燈滅了,我想她是怕我不好意思。我穿上襯褲,戴上乳罩。那天可能也怪我,我對她提起我懷疑自己脊椎骨有問題。她就提出給我按摩。我俯身趴在一張行軍床上。一開始沒什麼事,後來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
  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問我,你怎麼了?聲音很有滲透力。
  她說,沒關係,你需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她又說要按摩前邊。
  我翻過身。這時,她的手指在我的兩乳間劃了一下,我的胸部就挺起來了。她把我的乳罩和短褲脫了下來。她先欣賞了我半天,然後吻了我一下。我一開始覺得有點不自然,但並不厭惡。
  她的撫摸讓我無法抗拒。記得當時我兩腿並得很緊,她讓我放鬆放鬆。我慢慢放鬆了一些。接著,她用手摸我的乳房,吻我的乳頭,後來她的手就進去了。她告訴我說,我來了八次(快感)。
  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一直在頂峰上。她又讓我弄她。我說,喲,我不會呀。我有一點厭惡感,後來我還是弄了她,她的體液特別多。她還說,看來女人比男人好。我估計她跟我這次不是她的第一次了。」
  「我和女孩有過性關係。我和一個比我大十幾歲的女人好過,是為了去追求美,既有感觀的也有精神的。」
  「她和丈夫關係不好。人長得很漂亮,比較放蕩。她和一個日籍華人睡過覺,人家給她錢。那天我去她家,她讓我留下來,她給我講了她和那個日本人的事,我挺看不起她的。後來她又講起她婚前的一個男友,是個司機,她說挺想他的。我說,要不要我摸摸你。我就摸了她,她一會兒就到高潮了。她也要摸我,因為我對她反感,就沒有同意,結果就沒做。我一開始說要摸她時,口氣是半開玩笑的,她就問了一句:那樣行嗎?沒有再說什麼。她根本沒覺得這事有多麼嚴重,還對我說:我怕以後離不開你。我想我就是遇到200個女人,她們也都不會拒絕我的。」
  「我撫摸女孩,她們都很樂意。我認識一個模特兒,是結了婚的。有一次,她讓我住她家。那天晚上她丈夫到兩點還沒回來。風把窗戶刮開了。我突然驚醒,看見她去關窗戶,只穿了一件三點式的內衣,沒戴乳罩。我當時並沒有什麼邪念。她說她正在減肥。我說,讓我摸摸你有多胖。我不論怎麼摸她,她都願意,她長得很漂亮。我摸了她下面但是手沒進去。」
  「任何一個別的姑娘在某個方面吸引了我,我都能和她做那件事。」

  對同性戀傾向的自我感覺

  「我發現自己對女性身體有生理反應之後,剛開始有高興的感覺,我想,噢,我原來是個比較喜歡女性的人。認識到了這一點,我有點高興。以前跟男的生活在一起時,總覺得沒意思,怪累的,感到自己是一個不喜歡男人的人;現在想到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快樂,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我從此才知道,自己還是能夠感到人間有很美妙,很甜蜜,值得為它活下去的東西的。我從此才知道自己有一種感受能力,自己還具備追求自己想去追求的東西的能力。在以前的婚姻中,我對生活總有一種不滿足感,可說不出所以然來。生孩子之前不快活,心裡還抱個希望,以為有了孩子就會快活,最好是個女孩。可是有了孩子還是不快活,只覺得很累。」
  「我從小和女孩玩不到一起。她們覺得好笑的事,我不覺得好笑;她們覺得好玩的,我也不覺得好玩。」
  「我希望自己是個男人,而且想,如果我是個男人,我會讓女人幸福的。」
  「我特別崇拜女性,是自戀的一種延續。我覺得男人都特別膚淺,看不上他們,接吻的感覺也不好。從審美的角度,我喜歡女孩。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很深沉。」
  一位女同性戀者這樣講到她的女伴:「有一次她問我:我們這樣的關係算不算同性戀。我覺得不是,只是因為沒找到優秀的男人,作為填補。」
  一位現已與丈夫離婚的女同性戀者說:「在離婚的前一年,我連同性戀這個詞都不知道,或者是見到過也沒有留下什麼印象。人對那些以為和自己無關的事是不會去注意的。」

  對同性戀成因的自我認識

  一位女同性戀者說:「我覺得自己是天生的,從身體的反應感覺講是天生的。我和男的在一起,不管感情多麼融洽,心情多麼好,下面都不會濕潤;和女的在一起就會濕潤。我覺得人的大腦是有性別的。女同性戀的大腦性別是男性的;而男同性戀的大腦性別是女性的,由於表現為女性就會受人歧視,所以他們故意裝成男性,甚至比一般男性更過份些。那些自以為認同男性的男同性戀者的認同是理智的行為,不是本能的行為。」
  而另一位女同性戀者卻認為,自己的性傾向是後天的:「從我自己的經歷看,就覺得是後天的。從我自己的心靈經歷看也是這樣。我最早是傾向於異性的。第一次受到女性的吸引是我小時候認識一個女護士,她特別優雅,步態很美,我看了覺得是一種享受。」
  一位同性戀者講到她的第一次同性性關係時說:「我覺得是自然形成的,事先沒有這種慾望。那天是我們三個女人在一起聊天,記得我當時是希望她們兩個都不要走。結果××走了,我和她才有後來的事。」
  一位從理性上否定同性戀傾向的同性戀者這樣表達了她的矛盾心理:「我認為同性戀不是遺傳的,而是有社會原因的。我自己是否定它的。從人類發展的角度考慮,男女才是最和諧的。
  所以我從理性上是否定同性戀的。從身體的設置上看就是一陰一陽,像白天和黑夜。這是自然的,同性戀是不自然的。但是從人性完善的角度看,一個人不但對男女都應該愛,連動物連花都應該愛。當然,不應當限制在性愛上。」

  對異性的感覺

  一位已婚的女同性戀者說:「我結婚以後,第一次看到丈夫的性器官,就有一種不喜歡的感覺。不會把它當成有意思的東西去接近。我不願看它,也不願碰它。」
  「我們倆的性關係很早就有危機。有了小孩以後,我就不願意做那事了。過去我一直牽就他,每天都睡不好覺,他會趁你睡著了幹那事。我不知為什麼有厭煩情緒,總覺得這事是多此一舉,沒事找事幹。我為了推掉這事,夏天就說熱死了,冬天就說凍死了。生孩子後,我就和他分開睡,我和孩子睡,把門一插。
  我原來以為是孩子把我累的,可是孩子大了我也沒有緩解。跟他在一起生活,什麼都好,他對我也特別好,只有這件事使人煩惱。有時他提要求,我就說,誰欠你的!他說,我們是夫妻呀!
  我說,夫妻怎麼啦?他說,夫妻就要在一起睡覺呀。我說,那咱們就作兄妹。他說,別人家女人不這樣。我就問他:別人家女人什麼樣你怎麼知道?他也不敢說了。後來他說,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聽他們說,家裡女人都給他們燉雞湯,怕男人沒勁。可我倒好,反而要給你燉雞湯,反過來了。他覺得我不心疼他,不滿足他。我只有結婚的頭半年沒怎麼拒絕過他,懷孕後就很少做那事了。我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對同性有慾望,只知道自己不喜歡這事。後來我們開始辦離婚。沒辦手續之前就一直分房。他同意離婚就是覺得性生活太困難了。我們倆其他方面都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我很通情達理,很好處,不是個難纏的人,他想再找我這樣的人也不太好找。他對我的意見只有這一點,其他方面他對我還是很留戀的。」
  「我和丈夫在一起的感覺就像兄妹的感覺,沒有愛的感覺。
  我尊敬他,信任他,可是在性上對他沒有感覺。對異性的性關係談不上討厭、喜歡,只是很平淡,很自然。我從來沒有主動提出過要求,從來沒有過慾望,沒這種興奮。他對我很不滿。剛結婚時一周不只兩三次,但我從來沒有過快感。我覺得,可能別人都是這樣在過吧。有了小孩之後,我就經常拒絕他的要求。也沒想過別的,只是覺得人好累啊,小孩好纏人埃」「離婚後我勸他再成家,我幫他找過兩三個女的。他不找我覺得壓抑,他的性問題解決不了我也很難過。他要是找到,我就解脫了。」

  近似同性戀的感覺

  有些女性雖然沒有同性戀經歷,卻有過同性戀或近似同性戀的感覺。一位女性這樣說:「我喜歡欣賞女孩,對那些長得豐滿的女孩就盯著看。女性的味很柔美,很溫柔。我小時候有過自己是個男孩的意識;30歲時有中性的意識;後來才覺得自己是女性。記得上初一時,我和幾個女同學有說有笑地走著,因為我那會兒頭髮短,有人就衝我們起哄喊:男生和女生走一起。從小家裡就把我當男孩用。我家有四個孩子,我是老大,父母總讓我干難幹的事:讓我一人去很遠的地方給舅舅送東西呀,讓我自己去醫院看病呀,讓我領著弟弟妹妹走很遠的路去看電影啊,還要送弟妹上幼兒園。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男的沒有什麼可愛之處。」
  一位前女知青說:「青春期時,我喜歡過一個農村小女孩,是精神戀愛。我的整個青春期都是在純少女的圈裡渡過的。」
  「在大學時,我們班有個同學長得像山口百惠,她特別豐滿。
  有次她躺在床上,拉著簾子。我一撩簾子,發現她沒蓋被子。我就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讓我想了好長時間。我覺得女人也有兩情相悅的時候,包括生理的和心理的。有一次我和我愛人逛西單,我很累,都走不動了,忽然看到一個女孩的背影特別性感,她穿一件露背裝。她在買梳子,我居然就為了去看她一眼,也跑去那個櫃台前假裝買梳子。結果一看前面大失所望。我愛人直納悶,我剛才累得都走不動了,怎麼一下有了勁跑那麼快。」
  「那次我在動物園332 路汽車站。我在買餡餅,有一個女人問我地鐵月票在哪兒買。我告訴了她。排隊時我用餘光看到她正用特別關注的眼光看著我。她長得特別漂亮。」
  「我有時懷疑自己是同性戀。有一次我和一個女友一起去照那種一次成相的照片,兩個人忽然面對面,她做了一個接吻的口型,我趕快躲開了,看來我到關鍵時刻還是不行。」
  一位女性受到過同性戀者的追求,她講到自己對想像中的同性戀接觸的感覺:「XX對我特好,她看我不結婚,想跟我作個伴兒。我原來很反感,現在我想我會接受,因為女人之間會互相理解。我試著想像過,要是跟一個女孩好會是什麼感覺,我想想乳房還有點動心,像69式的口交不就是這樣嗎?在教堂裡,有個女孩對我特別依賴,我就覺得很舒服。要從這裡過渡到同性戀,只要對方沒有罪惡感,也不難,當然要等水到渠成。我喜歡女性的一點是她們沒有男性的攻擊性。」
  一位四十多歲的單身女性說,「我是到三四十歲才知道有同性戀這種事的。我覺得自己有一點這種傾向。我對小時候的保姆感情特別深,我到如今仍然喜歡她那種形象的女人,她是矮胖型的,不漂亮也不艷麗。但是也許這只是晚輩對長輩的那種愛,是因為我從小缺少母愛,她給了我母愛。」

  異性戀眼中的同性戀

  「我最早見到身邊的同性戀是下放農場的時候。她們倆一個像女性,細細小小的,是個高中畢業生;另一個像男孩,長得粗粗大大的,是個初中畢業生。她們倆很要好,老在一起。有一次我們農場一個又高又大又醜的女同學告訴我:她們兩個有交配。
  我說,你胡說什麼?她說,就像一男一女那樣的交配。夏天我們農場的人都掛一種小蚊帳,一人一頂都嫌小,她們兩人一定要睡在一頂蚊帳裡,用一條毛巾被裹得死死的不出來。一個洗澡,另一個必定坐在一邊看,有時她們就用一桶水洗澡。我說,你們不嫌髒啊?她們笑笑不說話。有一次其中一位參加我們宣傳隊排節目,排得晚了些,那個就找來了,說,怎麼還不死回家呵!口氣就像夫妻一樣。我倒覺得她們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性愛的對象不是那麼容易找的,有人喜歡有什麼不好?」
  一位漂亮的女性說:「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完全討厭性生活(同男人的性生活)。她結交的女朋友都是特別漂亮的。她用巴結的方法和她們結交。對我也是這樣。她無論去哪兒總要和我一起走,去哪裡玩時也總要叫上我。她費盡心思和我調到一個班,宿舍也調到同一層,還擠走了我同屋的其他人。她周圍總有一群不同職業的出色的女朋友聚在一起。我猜她可能有同性戀傾向。」
  「在XX兵團時,有一個女孩對我有好感,總喜歡和我在一起。有一次她要求我把舌頭讓她舔一下,把我嚇壞了。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一位女性講到了她的一位外國女友:「我從來沒有過同性戀的感覺,也一點沒想到過她是個同性戀,只是覺得她特別男性化。她回國去以後給我寫了一封信,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從她的信上我第一次見到lesbian這個詞,我不認識,去查了字典才認識了。我看了她的信都愣住了。她信上說,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而且你是搞人類學的,應當有理解力。我給她的回信很謹慎,說我不懂同性戀,但憑我對你多年的瞭解,我相信你會斟酌的。」
  另一位在性方面很開放的異性戀女性談到自己的一次同性性經歷:「有個女友在我家裡住過幾天。在床上她撫摸了我,我沒有什麼好的感覺,也沒有壞的感覺。她說是因為丈夫總要把她弄得出血,她才喜歡同性戀了。她一開始和我妹妹好過一段。
  我不想在人格上評價她。她的悟性很高。我不是同性戀,但我這人不能離開精神上的東西,離開了就活不下去。」
  「我從沒有過同性戀的感覺。有偶然的機會和別的女孩同睡過一個被窩,但沒有性的感覺。」
  調查時遇到一位女性與一女伴同住,所以提問她有無同性戀感覺或經驗,她說:「我沒有同性戀的經驗,也不能理解這種傾向,但也不認為她們不道德。」
  一位女性講到過一個對她有過好感的雙性戀者:「她乳房不明顯,也不來月經,見了女孩就很愛憐的樣子。聽人說她是『左右開弓』,就是男女都搞的意思。」
  有一位女性講了她一位女性朋友的同性戀傾向和她對女同性戀的感覺:「我有一對女友就是同性戀。我中學上的是女校。
  高中有一個同學對我的感情就像是這一類的。當時我是學校樂隊的指揮,她是樂隊總管。她有一次對我說,她特別愛我。還告訴我說,我和××是同性戀,我們接過吻。我們倆就跟戀人一樣。她的那位女友從小有病,不能結婚,但她也不阻擋女友談戀愛。聽了她的坦白,我覺得彆扭得不得了。她沒對我說這些事時,我們關係很好,自從她說了這些話以後,我老躲著她,後來她就不找我了,她還是比較知趣的。」
  一位女性講了她妹妹的同性戀伴侶:「我小妹有一個女友,有一段時間她們同在某地,她們住在同一房間。她對我妹妹無微不至地關懷。那個人像個男的,買菜一類的事都是她包了。
  她是那種特別樸實的人;我妹妹顯得弱不禁風,像個林黛玉。那段時間她倆相依為命。後來我妹妹調回北京,她每次探親不回自己家,來北京看我妹妹。她幾次放棄了回自己家的機會,還經常找碴兒來北京。她家讓我妹妹給她做工作,我妹就勸她,讓她結婚,見男朋友。她最後碰上了一個特別合適的,可她對他提出了一個條件:你和我結婚要容得下我和××(我妹妹的名字)的感情。那人對這個條件感到奇怪,就給我妹妹寫了封信。最後,他和她吹了,她現在還是獨身。」
  一位異性戀者說:「我聽說有一個女同性戀的俱樂部,她們互相撫摸。」
  一位女性對同性戀的感覺很有代表性,她說:「我自己沒有這種感覺。我大伯子說,有個男人喜歡他,那人很女氣。我反對這事,覺得還是異性好。當然如果兩個同性感情很好,那也沒有辦法。我周圍的人都挺正常的。」
  拿我調查到的女同性戀與男同性戀相比,交友方式有些差別,她們不像後者那樣願意到公共場所去找伴侶,而較多在朋友、熟人中尋找伴侶;她們同伴侶相處的時間更長,感情的投入更多;她們在異性戀眼中較少攻擊性,因而比男同性戀更容易得到異性戀人群的同情和容忍。許多異性戀者以為,兩個女同性戀在一起什麼也做不成,當然,這種推測就像以為兩個男同性戀在一起只做肛交一樣的偏頗。事實上,女同性戀者之間既有感情的交往,也有性活動。女同性戀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異性戀霸權和「男性生殖器霸權」的挑戰,它有助於我們瞭解人類性傾向的多樣性和身體快感的多源性。
  據金賽調查,終生絕對女同性戀者在女性中占3%;與同性發生過性接觸的到45歲時達到20%;因其他女性產生過性喚起的女性到45歲時累計為28%。(金賽,第212頁)另外,在美國,有三分之一的女同性戀者和五分之一的男同性戀者是己婚的(與異性結婚)。(哈斯等,第260頁)根據金賽調查,有雙性戀史的女性占獨身女性的17%。對主動的雙性戀生活感興趣的人數固定在人口的5%左右。(拉裡亞等,第125頁,第138頁)對於同性戀有兩種截然對立的觀點,一種認為它是病態;另一種認為它不是病態。前一種觀點以戈德。佩爾(Gad Paille)為代表,他指出:「喜歡同性戀顯然是正常的性心理發展程序出現紊亂的結果。」後一種觀點以馬穆(Marmor為代表,他認為:「同性戀行為和異性戀行為僅僅是人類性行為的區域不同,不能認為其中一個比另一個本質上更自然。」(轉引自薩多克等,第2一3頁)據調查,在美國有43%的人覺得同性戀沒有什麼不對;有47%的人仍然認為它在道德上是錯誤的;還有10%的人不表示態度。(坦娜希爾,第454頁)在西方國家,歷史上存在過的對男同性戀者的嚴厲法律有些對女同性戀者不適用,後者並不像前者那樣遭到起訴,世界上只有西班牙、瑞士、奧地利和美國的佐治亞州有特別針對女同性戀的立法,或在刑法中不排除對女同性戀行為的處罰。儘管男同性戀遭到殘酷的對待,女同性戀卻往往僅僅被視為可以被忽略的小問題,被認為是「侍女、寄宿生和女演員們的骯髒的小過錯」。(薩多克等,第98頁)在20世紀的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國家和社會默認了同性戀的活動,幾乎找不到完全沒有同性戀的社會。一位同性戀者說:「我發現自己作為同性戀者的身份與我可以有權擁有的其他身份同樣都是基本的。作一個同性戀者與我的職業、我的階級或我的種族相比是更根本的方面。」另一位說:「知道我自己是女同性戀者就改變了我看、我聽和感知整個世界的方式。我開始懂得了我一生中以前一直沒有注意的許多感覺與反應。」(轉引自韋克斯,第281頁)福柯有一個極為重要的觀點,他揭示了古希臘人與現代人一種完全不同的看問題方法,現代人看重的是,一個人的性傾向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也就是性對象的性別和性活動的性別性質;而古希臘的人看重的是性活動質量的高尚與低下。「他們認為,對值得渴慕的任何事物(不管是少男還是少女)的依戀都出於同一種慾望,只不過較為崇高的慾望傾向於較為美麗、體面的事物。」(福柯,第359頁)弗洛伊德也表達過類似的思想,他曾說過:「古代與現代情慾生活的差別裡最驚人的是:古人看重本能本身,而我們太強調對象的重要性。古人視本能為萬有之源,甚至不惜因而提升低級的性對像;我們則蔑視本能的活動本身,只有面對美好的對象時我們才能縱容其活動。」(弗洛伊德,第51頁)近年來,女同性戀女權主義日趨公開、活躍,女同性戀分離主義(lesbian separationism)也形成了一定的影響,她們提出「多元」(diversity)口號作為對「變態」(perversity)這一指責的回應。她們說,「我們已經超越了要求隱私權的階段,甚至超越了開辦女同性戀酒吧、實業和項目的階段,達到了要求開展廣泛的公開討論的階段。」(Barrett,95)早在50年代,一小群女同性戀者在迪爾。馬丁(Del Martin)和菲麗絲。里昂(Phyuis LyOn)的領導下,建立了一個女同性戀組織,取名為「比利蒂斯的女兒」,這個名字來源於由薩福一首詩改寫的色情詩。目前在美國約有600個同性戀者的組織,有大量的出版物。她們經常舉行大規模的遊行示威活動;活躍在各類傳媒上;選舉能代表同性戀利益的地方議員和行政長官;爭取法律上對同性戀婚姻的認可。
  80年代,在美軍中,女兵將近15萬人,有大量的女同性戀者無意中在那裡得以聚集。她們當中有許多人在平民生活中是難以相遇的。無怪乎有人說,曾經不敢道出自己姓名的愛已經變得滔滔不絕了。(韋克斯,第25頁)在西方,有很多人將女權主義與女同性戀聯繫在一起,可是有的女同性戀者認為她們的文化被女權主義重新解釋了。她們認為,「女同性戀是實踐而女權主義是理論」的口號不失為一個好的動員令,但它卻歪曲了女同性戀的歷史。她們批評保守派,認為她們反對和壓制了一切有關性、性別、種族和階級的嚴肅討論。她們認為,性別主義是一切壓迫的根源,而女同性戀女權主義是對男性霸權的威脅,女同性戀者必須組織起自己的運動以反對男性霸權。女同性戀女權主義猛烈抨擊男性對女性的暴力行為和攻擊性性行為。她們還認為,母性是女性的優點,而不是女性的弱點。她們反對異性戀霸權,即那種以為只有異性戀才屬正常範疇的偏見。
  文化女權主義也可以被視作一種分離主義的女權主義。文化女權主義的基本觀點是:女性的特質是人類行為的最佳價值和正面價值;它強調有獨立存在的女性文化,它是建立在女性特徵的基礎之上的。文化女權主義的代表人物之一龐克斯特(Christabel Pankhurst)有一個簡單明瞭但相當激烈的觀點:「女人的利益在於反對異性戀」。(Campbell,25)文化女權主義所主張的解放婦女的戰略包括建立婦女文化,從而使男女兩性隔離。分離主義女權主義招致不少批評,它被批評為仇男傾向和翻轉過來的性別歧視。由於分離主義主張從男性定義的體制、關係和角色活動中完全分離出來,還被批評為帶有很重的烏托邦色彩。---棋琪書吧掃校--http://bookbar.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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