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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


  夜深的迷离,寒風中透著哀鳴,烏云遮去了明月,星星顯得黯淡無光。
  “史奇不是和希尼去接寶琳嗎?現在都半夜了,怎么還不見人影。”喬納悶的說。
  “他一定又玩瘋了。”黛芙妮今晚也在。
  才說完,他們便听見開門的聲音,大伙儿眼光一致投向剛進門的史奇。黛芙妮原想挖苦他兩句,卻被他的表情嚇住了——陰霾、痛苦、憤恨、沮喪和失望全寫在史奇冷冰冰的臉上。他疲倦的往沙發上坐下,他們從未見過史奇這般頹喪,立刻直覺有嚴重事情發生了。
  “她只是回去住嘛,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了,何必這么沮喪?你這模樣真不像你。”喬試著讓气氛輕松起來,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反而卻讓史奇的心痛得快滴血,他就怕再也見不到她了,誰敢想像她那瘋狂老爸會做出什么事來?
  洛伊也拍拍他的肩。“打起精神吧,再兩個禮拜就要巡回演唱了。”
  史奇看了他們每個人一眼,他的聲音不但失意得令他們吃惊,說出的話更讓他們惊駭不已。
  “希尼被她老爸抓走了。”
  “什么?!”他們全跳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沒人性的瘋老頭!”黛芙妮叫道。
  “是我太大意,才會讓他輕易將希尼帶走。”史奇懊惱的揉揉太陽穴。
  每個人几乎都傻了,誰也料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种事?!
  黛芙妮跳到他面前,使勁把他拉了起來,緊揪著他的衣服怒喊:“你是怎么照顧她的,每次她和你出去就有事!”
  洛伊拉開她,抓住她的肩膀。
  “黛芙妮,你不要這樣,這不是史奇的錯,誰知道她老爸陰魂不散?”
  黛芙妮哭了起來,重重地往沙發一坐,邊哭邊說道:“這是你第三次把她丟掉了,前兩次她都會自己回來,但這次呢?”
  史奇抿著嘴,一語不發,他的心比誰都感到無奈痛苦。
  “你怎么跟寶琳說?”洛伊平靜的問他。
  “我說希尼生病了……不能來接她。”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吐出,“我必須告訴她實話。”
  才轉身,敲門聲就響起,他們互看了一眼,該面對的永遠也躲不掉。
  史奇開了門,果然是寶琳和勞倫。
  “我帶禮物來了。”寶琳笑道。
  “進來吧!”
  “你說希尼病了,我實在不放心,又知道你們都晚睡,所以就來啦。”寶琳還是開開心心的,卻見到他們個個愁眉苦臉,一臉頹喪的模樣,而黛芙妮臉頰上還淚痕猶見。她輕輕靠了過去,關心的問:“寶貝,怎么哭了?是不是洛伊欺負你了?”
  “他敢!”黛芙妮抹著眼淚說。
  “我想也是。”寶琳笑了。“希尼呢?在樓上睡覺嗎?我上去看看她。”
  她才一站起身,史奇立即上前抓住了她。
  “寶琳……”
  “史奇,你怎么回事?”史奇那失落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再看看其他人,從一進門她就感覺气氛不對,這個家一向是瘋狂熱鬧的,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有愁云慘霧的跡象,但是,天并沒有塌……一個可怕的想法閃過她腦海!
  “史奇,希尼怎么了嗎?”
  “我……”
  寶琳几乎可以從他的眼神猜出答案,她抑制著心髒快跳出胸口、眼淚威脅著奪眶而出的沖動,相信自己能冷靜的接受事實。
  她反手勾住了史奇的手臂,面色從容的微笑,“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告訴我?我猜猜看,是不是你交了女朋友?哦,不,這不算新聞。要不就是哪個女人說怀了你的小孩,向你要贍養費,別傻了,誰這么無聊……”
  “寶琳,”史奇抓住她的肩膀,痛苦的望著她,“是希尼!”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干脆了?”寶琳依然臉上帶笑,而史奇震惊的望著自她眼眶流下的淚水。“我再猜一個,是不是希尼被綁架了,而且凶是她親生父親?”
  整個大廳一片愕然,空气變得死寂、沉滯,每一顆哀痛的心都沉落在黑暗的谷底。寶琳在一陣柔腸寸斷的痛哭過后,再次恢复她的沉著与冷諍,決定哭泣不是辦法,他們必須設法找到希尼!
   
         ☆        ☆        ☆
   
  一場瘋狂的搜尋在LA展開,第一個目標就是雷克的住所,洛杉磯最丑惡的黑街。黑街的混混給了他們許多不同的答案,有人說雷克离開LA了,有人說他付不起藥錢被砍了,還有人說他發瘋投海自殺了,完全沒有一句真話,他們只要錢。畢竟誰會去理會一個糟老頭?對他們而言,他只是黑街眾多處理不完的垃圾中的一個罷了。
  黑街的搜尋宣告無效后,尋找的范圍擴大到整個城市。
  他們報了警、登報紙、找偵探,將所有想到的方法全用上,短短一個禮拜,他們几乎把整個洛衫磯翻了過來,然而希尼和雷克的下落音訊,依然宛如石沉大海。
  演唱會的腳步愈來愈接近了,對希尼的搜尋行動仍舊毫無頭緒,這個小女孩無疑的已成為他們生活的重心,但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惊覺她在他們心中的分量有多大,不可思議的希尼,是他們深愛的小天使。
  他們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家,紛紛坐倒在沙發上,過去一連好几天的奔波和忙不完的音樂工作,即使有再好的体力也覺得疲倦。喬打開電視,播放的是每晚固定的夜間新聞。
  史奇厭倦的閉上眼,此時他什么聲音也不想听見,連杰克遞給他的啤酒他都懶得拿。現在,除了希尼,沒有任何事情能提起他的興趣,就連在練歌時,他都是唱得有气無力,急坏了經紀人麥特。
  他覺得好累,屋內少了她的笑聲,就像他少了自己的靈魂,她竟然有這樣可怕的力量,連他對音樂的狂熱,她都有本事讓它冷卻。希尼……他的心好痛,你到底在哪里?
  電視里的男主播低沉、不帶任何感情的嗓音清楚的傳人他耳際——
  “今天下午在洛杉磯好萊塢山下發生一起离奇車禍,車內一名中年男子已證實是有吸毒、傷害、詐欺等前科的雷克·韓德爾,警方到現場時他已死亡多時,失事原因不明,警方將進一步調查有無他殺的嫌疑……”
  史奇當場跳了起來,瞪大了眼睛,電視畫面停留了几秒鐘,他認得那輛車,就是它帶走了希尼!一股怒火自他胸中迅速燃燒起來,他憤而抓起桌子要砸掉那可恨的畫面,旁邊的人赶緊抓住他,將他推倒在地。
  “史奇,你瘋啦!”
  “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那希尼呢?希尼在哪里?!他憤恨不已的捶打著桌面,像個哭鬧的孩子。
  “史奇,你可不可以冷靜點?”他們不怕他敲坏桌子,只怕他傷了自己的手,緊緊抓住他不停敲擊桌面的拳頭。
  史奇甩開他們跳了起來,怒吼道:“要我怎么冷靜?那是我們唯一的線索啊!”
  他推開他們沖了出去,不想看見任何人,不想听見任何聲音,什么演唱會、什么白金唱片、什么搖滾巨星,他都不要!也都不希罕!他只要希尼活著,只要她活著……
  他不自覺的跑到寶琳家門口,佇立在門前他更覺自責与心痛。這些日子以來,寶琳一定沒有好好的休息過吧?
  他輕輕敲門,門立即打開,仿佛在期盼某人的歸來。
  “史奇。”寶琳脂粉末施的臉龐顯得過分蒼白,她明顯的瘦了,也明顯的老了,眼神帶著憔悴与倦意。不化妝的寶琳,一身T恤加牛仔褲,連鞋都沒穿的模樣,他是第一次看見。
  “你還好吧?”
  “好极了。”寶琳給他一個虛弱的笑。“快進來吧!”
  “勞倫不在?”
  “他去參加一個朋友新公司的開幕晚宴。”寶琳懶洋洋的往沙發靠坐。
  “你怎么沒去?”
  “參加那种宴會多無聊,我不如窩在家里看電視。”
  她看起來似乎真的沒事,而且几乎恢复正常了,除了那張素淨、略帶疲憊的臉龐外,她還是以前的寶琳。
  “寶琳……”
  “干嘛?”她拿起桌上水果盤內的苹果,咬了一大口。“自己拿,別客气。”
  “你看到新聞了吧?”
  她明顯的顫動了一下,隨即又大口大口咀嚼其實是食不知味的苹果,眼中掠過一絲冰冷,語气卻顯得毫不在乎。
  “一個人活得毫無意義,死得也莫名其妙。”
  她笑了,丟掉手中的食物,站起身,也順便把史奇拉了起來,帶他到客廳另一邊特制的吧台。
  “我們來喝酒。”
  她繞進吧台內,打量占了整面牆的酒柜,各式名貴的酒陳列在上面,她拿出兩只高腳杯擺在史奇面前。
  “今天不喝啤酒,我們喝高級的。”
  她的眼睛掃過一瓶瓶高級名酒,似乎無從選擇。
  “要喝哪一种好呢?XO?還是威士忌?”
  史奇的唇抿成一直線,他震惊且心痛的望著寶琳那事不關己的從容態度,不懂她如何做得如此輕松而自然?寶琳是個聰明理智的女人,她把她的淚水与悲哀都收藏在她堅強的面具下,她不是那种終日以淚洗面、寢食難安的嬌弱女子,但她用淚水強裝出來的笑容,用悲痛營造出來的從容,卻更教他心疼。
  “給點意見吧!”
  “啤酒。”
  “你少遜了。”她笑罵,拿出一瓶高貴精致的名酒,“就是這個,伏特加!”
  倒完酒,寶琳才跳上高腳椅与他同坐。她舉起酒杯,“今晚你要陪我喝個夠,看誰先醉倒!”
  她一飲而盡,濃烈的液体灌進她喉嚨,她連眉頭都不眨一下,又為自己重新再倒了一杯。
  “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真怀念。”
  又喝完,又倒酒,又是自說自話。
  “一個月沒去GreePub了,員工還以為老板娘跑了,干脆讓給別人經營算了。”
  史奇的雙眉緊鎖。寶琳一口气喝了五杯,蒼白的雙頰已微微泛紅,史奇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第六杯下肚。
  “寶琳,你醉了。”
  “別傻了!”她笑道,“你忘了我是海量啊?”
  他沒忘,他只是不要她藉酒來掩飾她的悲痛。他收回了手,寶琳并沒有接著喝,她的眼神變了,望著杯中搖晃的液体,幽幽的說:“有時我還真希望自己是一喝就醉的人。”
  史奇也有同感。
  寶琳抬起頭,把眼光停在他臉上。“史奇……”
  史奇回望她,終于在她黑亮的眸子里看到閃爍的淚光,雖然她臉上挂的是柔美而蒼涼的微笑。
  “我真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他一愣
  “我認識的那個目中無人、驕傲自負、瘋狂又風流的史奇到哪里去了?垂頭喪气的不是史奇,史奇愛笑,愛生气,愛唱歌,他不是個容易被挫折打敗的人。”
  他張口結舌。
  寶琳靠近他,她的眼神又變了,變得犀利又尖銳。
  “你為什么消沉?你以為希尼也死了嗎?”
  他想說不,卻開不了口,只能震惊不已的呆望她。
  寶琳又恢复笑臉,放柔了聲音。
  “史奇,希尼是天使。”
  她托起腮看著他,聲音像夢幻似的輕柔。
  “天使是不死的。”
  史奇第一次有想哭的沖動,如果希尼是天使,那寶琳就是圣母,擁有惊人的毅力和智慧。
  “我和她分散了七年,也曾經以為她已經永遠离開我了,我酗酒、哭泣,但那又如何?我能用眼淚和酒把她找回來嗎?別先把自己淹死就好了。
  “誰告訴我她死了?誰能證明她死了?一切完全是自己想像,自己以為的嘛,有誰會笨到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在人世?我何必折磨自己?万一哪天她回來了,看見我像鬼一樣,她會高興嗎?
  “只要相信她活著,她就是活著,自己若一點信心都沒有,活的也會變成死的,相信自己太重要了。”
  她露出了釋怀開朗的笑容。
  “就是這股強大又堅固的信心幫助我度過這七年,最后我找到她了,不是嗎?兩千多個日子都等了,這一、兩個禮拜又算什么?”
  史奇震惊得說不出話,他到今天才真正了解寶琳,她堅強的程度令他難以想像,她的話打醒了他,她只是個女人,卻比他勇敢太多了。史奇這才發覺,他真的變懦弱了,真的變得不像自己了。
  寶琳敲了一下他肩膀。
  “我問你,希尼死了嗎?,
  “不!”他几乎是用喊的。
  “那你難過什么?有沒有信心呀?”
  史奇終于笑了,將近兩個禮拜以來,第一次展開笑顏。
  “有,跟你一樣強。”
  “那就好好去唱歌,別讓歌迷失望,別忘了,希尼是你最忠實的歌迷喔!”
  史奇擁抱住她,他多么感激她,不管發生什么事,寶琳總有辦法讓他將悲憤化做笑容。寶琳,他最最敬愛的女人啊!
   
         ☆        ☆        ☆
   
  全美巡回演唱由南加州如火如荼的展開,這次挑動的不只是熊熊烈火,更如一枚殺傷力特強的原子彈,爆發力十足,全美的搖滾樂迷整個陷入瘋狂狀態。野火合唱團受歡迎的程度在演唱會中完全表露無遺——場場爆滿的觀眾,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歌迷瘋狂的追蹤、哭泣吶喊,他們以無懈可擊的完美演出證明了他們的現場實力。
  史奇在每一場的演出都表現得可圈可點。當他躍上舞台,他就變成靈魂的主宰者,用他的聲音,用他的眼神,挑起人們潛伏在体內最狂野的細胞,將它釋放,讓它搖滾。
  歌迷在現場感受他們最直接、最炙熱的活力。震撼的重金屬樂,他們吶喊狂舞;柔美的抒情搖滾,他們如痴如醉。
  經常,史奇深邃而銳利的眸子掃過台下瘋狂的歌迷,企圖在擁擠狂亂的人海中尋覓一雙天真的眼,尋覓一張甜美的臉,尋覓一個熟悉的人。然而,他一再的期盼,卻一再的失望,他將這份期待又失落的复雜情緒深深藏在他日漸封閉的心靈里,鎖在他日漸深沉的琥珀瞳眸中。
  六十天完美的演出即將落幕,巴士在夜里奔馳著,馳向此次巡回表演的終點站,亦是起站的洛彬磯。
  史奇倚在窗上,長發任黑夜寒風恣意掠揚,閃過他眼際的星空夜景,他只看見一片黑,沒有色彩,沒有美感,只有陰沉的黑。
  希尼消失后,滿天星斗似乎不再有人欣賞了,絢麗的夜景也不再美麗了。他討厭黑,它會令他想起她那頭烏亮俏麗的短發;他討厭星星,它會令他想起她那雙黑得發亮的大眼睛;他討厭所有能和她聯想在一起的東西;他更討厭自己因她而改變。
  他不想這樣,卻發現他找不到快樂的原因,找不到笑的理由,即使在歌迷熱烈的回應下,他也只能笑得職業而毫無意義。他更不想這樣對待他的歌迷,然而希尼失蹤將近八十天了,一切都變了,他被自己的情緒影響,往舞台上狂野的演出,到后台他卻又感到空虛与失落。舞台上盡情歌唱的史奇,是光芒四射的搖滾巨星;舞台下的史奇,卻只是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史奇。”
  洛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依然動也不動地凝視前方。
  咖洛伊知道此時他心亂如麻,沒有心情理會他,最近他經常這樣發呆,任何人叫他都像是沒听到似的。他徑自開口,不管史奇愿不愿意听?听不听得進去?
  “你了解真愛是什么嗎?愛上一個人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是最簡單的一件事,卻經常被人誤以為它是复雜又難解的。你不可能和希尼一樣不懂,只是你一再否認,一再欺騙自己,妹妹和情人的感覺是不同的,我不相信你分不出來,只是因為她太純,所以你不敢承認,對不對?”
  史奇眉頭緊鎖,洛伊說的沒錯,他不敢承認,而且害怕承認。
  洛伊看著他漂亮的側臉,認真的告訴他,“史奇,你二十二歲了,該理清自己的感情了。”
  史奇終于把投注在外的眼光移到他臉上。
  洛伊微微笑著。“我們和你一樣想她,但沒有人像你這樣魂不守舍的,承認你愛上她吧!”
  史奇撥開額前的發絲,垂下眼瞼,憂然且無奈的說:“承認又如何?她人在哪里?”
  “我們會找到她的。”洛伊拍拍他的肩,“我們都很高興你在演唱會上稱職的演出,至少你還沒喪失理智。”
  史奇苦笑了一下。
  “我們知道你很痛苦,但我相信希尼也會為你的表現感到驕傲的。”
  史奇的心一陣抽痛,他憶起她在賽車場上的一段話,仿佛有預感她會离他而去,而他竟然忽略了她的不安,他總是這么粗心,總是這么大意……他痛苦的握拳。
  “我答應她,如果可以,我會帶她一起巡回表演,但是承諾無法實現,我只好認真的唱,在歌迷群中尋找她的影子,是她給了我力量。”
  洛伊點點頭。
  “我們都相信她活得好好的,也許回到洛杉磯,她已經在家等我們了。”
  史奇輕笑,有可能嗎?他不敢奢望。
  “早點休息吧,明天最后一場很重要的。”
  史奇微微頷首,洛伊起身先行回房。
  他再一次將眼光投向窗外,讓黑夜占据他的視線,這次他看見的,不再是無色調的黑,他的眼中浮現了那張天真爛漫的小臉,他的思緒栽進了無淵的回憶——
  從那個小男孩撞進他怀里,就已扎實的撞進他的生命,盤据他的心靈,牽系他的靈魂……。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愚蠢了,他發現自己遲鈍的程度比一個百歲老頭更甚,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言一語,竟是如此深刻的牽引著他,他承認他想她,而且想得快瘋了。
  她一直是那么的天真無邪——
  那是你們的幫派嗎?
  原來你們是唱歌的啊?
  她總是那么的無助可怜——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
  史奇,我們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而她又是那么的甜美、令人心疼——
  史奇,我要當你的頭號歌迷,和最忠實的朋友。
  不管史奇是什么個性,我都喜歡。
  有時她卻又固執得可以——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站在這里淋雨,淋到死掉!
  你想道歉嗎?說吧!
  她是那么的需要他,那么惊慌失措的哭喊求救——
  史奇,救我……
  他的心緊緊糾纏在一起,他竟然想她想到難以呼吸。她的笑容燦爛得令他心跳,她的眼淚無助得令他心碎,她的純真甜蜜得令他心動,他憶起她那張天真又無辜的小臉,迷惑卻認真的表情——
  史奇,我很喜歡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你。如果你走了,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天啊!我的希尼,我多么喜歡你,我到現在才敢承認我真的愛你,如今你走了,是不是上帝對我的無知的懲罰?
  他要為她寫一首歌,把他對她強烈的思念譜成樂曲,只要為她一個人唱,只要對她一個人唱。
  他一刻也不遲疑的執筆寫下內心源源不斷的靈感,桌上凌亂的紙張填滿了潦草的字跡,有詞也有譜。他寫了又寫,改了又改,連哼唱都沒有,只憑直覺与想像的音感作曲。
  終于,他在完成的歌詞上大大的寫下他的主題:RealLove。他終于尋到了真愛,卻也同時失去了真愛。他從來不去正視內心對她真正的感受,總是一再漠視她對自己的重要;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對她的關心有多深厚,總是一再告訴自己,她只是個妹妹。如今,她消失了,他第一次嘗到失落的痛苦;她生死未卜,他第一次感到傍徨無助的無奈……
  他輕輕啟口,像第一次開口唱歌那樣緊張。然后,他愣往了,他竟然發現他的聲音出不來,他不敢唱,他沒有勇气唱!他簡直不敢相信,攤在他面前的紙張只是死的旋律,他無法給它生命,他終究還是失敗了,只是一首歌而已,他都無法獻給她……
  所有思緒向他席卷而來,他憤而起身,一手揮開了紙張,一腳踢翻了桌面。希尼就像這首歌,是他內心最深的痛楚,他只能將它深深埋藏,無法表達,也無處表達,只要希尼一天不出現,這首歌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歌。
  他沖進房里,他必須忘掉過去,他必須回到自我,這樣下去,他肯定會瘋掉!
  巴士依然奔馳著,夜風從窗外鑽進車內,吹亂散落一地的紙張。洛伊和杰克從房里出來,關上窗戶,扶正桌子,將那首未成形的歌一一拾起,史奇龍飛鳳舞的字跡映人他們眼里,彼此心里有數的對看一眼,然后悄然地將它收藏起來。
   
         ☆        ☆        ☆
   
  結束兩個月完美的巡回演唱會,他們立刻進入錄音室,決定發行一張只有五首歌的EP紀念專輯,內容以關怀受虐儿与失蹤儿童為主,希望把對希尼的關愛擴大到每一個与她有同樣遭遇的孩子身上。
  這世上有太多看不見的黑暗,看不見的丑陋,它們剝奪了孩子的天真与成長,同樣是無邪的孩童,卻有天壤之別的命運,幸福的人們很難想像那种無助与惶恐。孩子是無辜的,為何總有些不起眼的角落,不時傳來哭泣的聲音?為何總有人可以享受天倫之樂,而有人卻只能躲在黑夜的寒風中顫抖?
  這并不是希尼一個人的故事,而是有太多類似、但人們不愿去正視的問題,他們要說、要唱、要表達,希望讓世界听見他們的不滿;讓世界听見來自另一种生命的無奈。
  他們唱出了悲憤、不平,和深深的愛与關怀,唱片推出后,立即受到廣大的回響,人們接受了他們的吶喊,并且深受感動。
  他們將獲得的所有版稅收入全數捐給了儿童慈善基金,他們不敢奢望能解救每一個孩子,但至少……能給他們一點幫助,讓這樣的孩子少一點,快樂一點……
   
         ☆        ☆        ☆
   
  傷痛在日子的流失中累積沉淀,每個人都刻意避開過去的話題,希尼宛如大海中的泡沫般消逝無蹤,對她的記憶,大家都小心的封鎖在心里,再也沒有人提到她的名字,而生活依然要過……
  寶琳把GeenPub頂讓給他人,她打算為希尼添個弟妹,等她回來,她也不會寂寞;黛芙妮搬進了史奇家,她和洛伊計划一年后結婚;杰克也交了女朋友,是個女子樂團的吉他手,兩人在一場音樂盛會上認識,不到一個禮拜便宣布他們的戀情;而喬也終于完成心愿,買了一輛拉風又帥勁的跑車。
  史奇似乎完全恢复了,啤酒、party、演唱會占滿他所有時間,他無暇去想其他的事,完全熱中于音樂。他依然是以前那個愛笑、愛生气,狂野不羈又任性叛逆的史奇,只有到了深夜,他會將自己鎖在閣樓里,讓黑暗与星斗包圍他。
  每天每夜,他刻意模糊過去的影像,努力沖淡對她的記憶,然而她的臉孔是那樣的清晰,即使日子如流水般的逝去,他始終不放棄尋找她的蹤跡。他深信她就在某處,活得安然無恙。他知道有一天,他的雙手能再次擁抱她,疼她一輩子,呵護她一輩子。他在等,等那一天的來臨。
   
         ☆        ☆        ☆
   
  野火合唱團更受歡迎了,年底的全美音樂獎,他們實至名歸的獲得最佳新進搖滾團体及年度最佳單曲獎,野火的名聲快速的升至最高點。
  兩個月的巡回演唱瘋狂了全美各地,而后的日本之行更風靡了整個亞洲。他們与史密斯飛船、殺戮合唱團等知名樂團的倫敦演唱震撼了歐洲,參加莫斯科和平音樂祭的演出更搖滾了全世界!
  野火已成為數一數二的頂尖搖滾樂團,排行榜上的常客,各大音樂雜志最常出現的封面人物,不但史奇接連六期被票選為十大性感男歌手榜首,洛伊和杰克亦連獲吉他玩家雜志頒授的最佳演奏者,而喬更是積极准備發行打鼓的教學錄影帶。
  當時在倫敦演唱會上曾發生了一段小插曲,一名瘋狂的男歌迷躍上舞台狂舞,被工作人員丟下台后,在史奇演唱最后一首安可曲時,將酒瓶丟上台,打掉他手上的麥克風,划破他的嘴角,現場尖叫聲如雷貫耳。
  史奇憤而跳下舞台与他扭打,似浪潮般的人群直向他擁來,工作人員一一跳下扯開雙方,現場整個陷入一片混亂,擁擠的人潮尖叫聲不斷,台上台下亂成一團,演唱會因而中斷,數十人因過度擁擠而休克昏迷。
  直到半小時過后,史奇才帶著受傷的嘴唇、被撕破的上衣、被抓紅的手臂,回到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并在曲終時向歌迷說了一段話——
  “我要你們是因為愛我的音樂,所以才來看我的演唱會,我絕對會給你們最好的演出。如果你是存著鬧場的心理,我告訴你,滾出這個体育館,我不想浪費我的時間為不想听我唱歌的人唱歌。”
  然后他砸爛了麥克風,踢掉了音箱,將上衣扔了出去,連謝幕也沒有就回到后台,從此他叛逆的形象更深植人心,但這不但沒有減低他的聲譽,反而使他更受歡迎,人們醉倒在他狂野的眼神中,崇拜他的我行我素,痴迷于他的驕傲,甚至不屑的態度。
  他的女朋友一個換過一個,卻從沒有個認真、沒有一個用心,因此他的形象又多了一個——風流。
  他不在乎,他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把他的真愛藏在心里,把他的熱情給了音樂。對女人,他能給的只有虛情假意,而她們心甘情愿,因此他變成了既叛逆又花心,既狂野又驕傲,既冷酷卻又最具親和力的人,而人們卻愛极了這樣复雜又多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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