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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么?”
  當書玉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又繞了一大段人煙渺至的小路后,遠遠的,終于看見在小徑的盡頭,有一幢巨大的、不知名的建筑物。安敏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眺望,問著。
  “看見了呀?眼力不錯哦!”書玉單手握著方向盤,開朗的笑道。
  “不會吧?”安敏极力的把身子往前探,睜大了雙眼,想看清楚眼前的朦朧建筑。
  雖是朦朧中,但隱約可見的,和地想象中仍有著相當大的一段差距。
  “是的!這就是我的老家。”書玉仍舊气定神閒,安适的微笑著,對于安敏的意外,不以為意。
  “不會吧!”安敏板著臉,開始呻吟起來。“那幢‘可疑’的房子!”
  可疑的房子?!
  “你在說什么呀?”書玉橫了她一眼,這可是他的老家耶!
  “我們要住在那里面?”安敏忍不住又開口問,聲音中有一絲無力。
  “答對了。”書玉大聲的回答著。“住在這幢古情古意的大房子,帶你走入歷史的軌跡中。”
  “我的天哪!這房子真的能住人嗎?”安敏滿怀疑催,她開始有种被騙的感覺了!
  車子逐漸接近那撞大房子,安敏的呻吟聲愈來愈大,等車子停靠在房子的大門前,她張大了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來吧!”書玉輕快的跳下車,繞過車身,到另一邊車廂,替安敏打開了車門,道:“歡迎光臨趙家祖宅!余氏閨秀。”書玉同時做了一個漂亮的恭身。
  安敏訝异的路下車廂,一只骨碌碌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眼前的“趙家祖宅”。
  “天哪!”安敏實在忍不住又大叫起來,雙手握緊成拳。“這……這能住人嗎?我覺得像鬼屋呢!”
  書玉撫著下巴,認真的打量著房子,睽違已久,是有几分歷經風霜的憔悴,不過,還是自有它的气度在!
  “嗯!很好呀!”書玉肯定的點點頭,接著又道:“又老了几歲了!不過,風韻猶在。”
  望著書玉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安敏心中暗叫不妙:風韻猶在?她都覺得這趙家祖宅可以做一級古跡了!
  “如果現在來了個大地震,它會不會垮下來?”安敏眼中充滿恐催。
  “開什么玩笑,它可是老當益壯,堅固的很!這又不是海砂屋,哪里會垮?”書玉彷佛對她提出的問題不能理解似的,白了她一眼,一面從褲袋中,掏摸出一大串鑰匙,准備開門。“咦?應該是這一把吧!”書玉撿出了其中最大的一把雕花鑰匙。
  安敏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拍拍自己的額頭,低喊著:“乖乖!連鑰匙都是骨董。”
  “哼!多得是有人想住還住不著呢!”書玉將鑰匙插進鑰匙孔中,一旋,“喀啦!”一聲,門竟然開了。
  “最后一個希望落空了!”安敏對著自己咕膿著。
  她原先還想,鑰匙會不會插進鑰匙孔中,然后就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子,斷在鑰匙孔中。那就可以打道回府,不用住在這個像“鬼屋”的可疑房子中了。
  可惜,現實終究還是現實,天不從人愿,門居然開了!
  這下子不住也不行啦!
  “哈!太好啦。”書玉見門竟然開了,臉上的表倩彷佛中了千万大獎一般,難掩興奮的神色。“我還真怕這把鑰匙久年沒用,會‘喀啦!’一聲,斷在里面哩!”
  呵!呵!
  這個趙書玉。
  書玉說畢,用力一推開門,生蛌漯鬤b,發出刺耳的聲音,安敏從書玉的身后,探頭往里邊瞧!
  陰暗的屋子中,扑面而來的是一股陳年的霉潮味及簇簇而落的灰塵,洒得他們一頭一臉。
  安敏急忙捂住口鼻,好一會儿,習慣了屋內黯沉的光線后,安敏總算清楚的看見了整座大店的模樣!
  哇!真大。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從外觀上打量,這幢房子約莫有三層,安敏可以估量房子不小,但實際上,她站在一樓大廳的中央,才赫然發現:這屋子遠比她想象中要大上許多!
  安敏一向沒什么空間概念,說不准儿大成到底有多大,但是,容納個一百個人在這廳堂中,該不成問題吧!
  閉上眼睛,她彷佛可以看見觥籌交錯,許多名流紳士及淑女們,优雅地婆娑起舞的倩影。
  書玉倒是行動積极,一進屋子,迅速的走到窗邊,用力的拉起厚重的窗帘!
  “嘩啦”一響,夕陽斜暉一脈脈鮮活的跟進大屋中。陽光中底埃紛紛扰扰的,從窗帘上飛動著,書玉和安敏的頭上身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茫茫的灰,但是,他們也更看清楚了整座屋子。
  這是個如書玉所說的古宅,上好木質舖的地板,雕花的長扶梯,以及長而窄的大窗子,顯示著它曾經有過的光輝歲月,如今雖然人事已非,所有的擺設也撤除了,但是仍然可以覺察到以往輝煌時期的那份尊榮气質。
  “哇!灰塵好多!看來我們這几天可有得住了,絕對有足夠的‘運動’量。”書玉拍拍落在自己身上的灰塵。
  “呃?”安敏愣了一下,隨即大叫起來。“好呀!我想你什么時候那么好心了,會約我來度假享福,原來是不怀好意,想叫我替你掃屋子,做免費的清洁工。”
  書玉的笑意明顯的攤揚在臉上,說:“朋友是干什么用的?況且我們得住在這里,不打掃干淨,你能忍受?”書玉狡詐的笑了笑,安敏是典型的處女座,保持干淨的程度,不下于一個有洁癖的人。
  “哼!”安敏嘟起了嘴,故意把頭轉向另一邊,不看書玉。
  “走啦!我帶你上三樓,參觀一下。”書玉伸手抓住了她,往長長的扶梯上走去。一面說著:“二樓有十几個房間,如果在這里玩捉迷藏,躲一個下午也找不到人。”說著,兩人已經走到樓梯的頂端,安敏向兩旁一望,左右各是一排長長的房間。
  她好奇的走向右側第一間房,禁不住伸手去拉門柄,是鎖上的。
  只見書玉又拿出剛才那一大串的鑰匙,一面道:“二樓的房間甚多,我也搞不清楚哪一把鑰匙開哪一扇門。只有憑運气,一把一把的試了。”說著,便從手中的鑰匙扣中,解出了一大串差不多大小的鑰匙給安敏。
  那一大串鑰匙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安敏伸手握著其中一把,往鑰匙孔里插去,口里打趣著說道:“要這么多房間做什么?難不成你曾祖父妻妾成群,后宮佳麗有三千?”才說著,“叩”地一聲,門竟然開了。
  “哈!你的運气真好,第一把便試中了!”書玉惊喜的說。
  兩人同時走進房中,這是一間起居室,有小小的書櫥,小小的沙發和茶几。
  安敏興奮的跑到沙發上坐了坐,道:“真新鮮,這座古老的沙發椅,不過坐起來,還是很舒服的。”她用手在椅上拍了拍,隨即又起身到書櫥旁,端詳著那些覆了一層厚厚灰塵的書,這些書湮沒在這個古老的宅第中,有多久沒有人來翻閱它們了呢?
  “《論語》、《孟子》、《庄子》、《老子》、《詩經》、《楚辭》、《昭明文選》、《古文觀止》、《韓昌黎集》……你曾祖父的書嗎?”安敏端詳著了本本的書,口中喃喃的辨識著書名,突然,回頭問了書玉這樣的問題。
  書玉跟在她身后看著,隨手抽出了一部《菜根譚》,拍掉上面的灰,道:“應該是吧!”
  安敏搖搖頭,說:“在起居室休息的地方放這种書,怎么輕松得起來?”一面休息一面看四書五經?安敏想象不出書玉的曾祖父是個什么樣子的人。
  “書玉,你曾祖父真是個怪人。”安敏和書玉同時退出了這間房間,走到下一個房門外。“一個很嚴肅的人,又妻妾成群?”安敏搖搖頭,又道:“真是种奇怪的組合。”
  “你怎么知道他很嚴肅?搞不好是既風趣又幽默哩!”書玉不服气的反問。
  他的曾祖父早逝,連書玉的爸爸都沒見過他的模樣,更甭提書玉會知道多少了。
  安敏聳聳肩,插了另一把鑰匙進第二個房間的鑰匙孔,一旋,不開!再換一把。
  “一個在客廳中,只擺一些大部頭文史典籍的人,會多有趣?我才不信!如果他在起居室里放了本《西游記》還有話說,放了本《論語》?我看省省吧!搞不好說出來的笑話還是文言文的呢!”安敏皺了皺鼻子,試第五把鑰匙,“喀”地,開了。
  “說的也是!”書玉想想,同意了安敏的揣測,不過又附加了一句,“不過,据說他是個很有文才的人。”
  安敏笑了笑,拉開門,走進第二間房,說:“改天我們得分別在各把鑰匙上貼上卷標,注明是哪間房間的鎖才好。”
  書玉笑了笑,輕輕在她頭頂上敲了一下,道:“好不容易才把這些門打開,還要把它鎖上?這世界上還有這樣呆的人嗎?”
  安敏一愣,隨即也笑了出來。
  是呀!不閉不鎖不就沒事了嗎?真是自找苦吃。
  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二間房間是個很精致的臥室,木頭制的床和梳妝台,雖然很陳舊了,但是質料卻是上等貨,簡單大方,可見當年設計這房間的人,審美品味一定非凡。
  他們陸續又打既了几底門,都是一些臥房,里面的陳設雖然不盡相同,但功能卻是差不多的。
  “看來,我們不缺地方睡了。每天換一間房睡,星期一到星期日,都在不同的床上醒來。”書玉玩興大發的說。
  安敏橫了他一眼,心忖道:“才不要哩!那我不是要掃上十几問的房間了?我才不干這等蠢事哩!”
  安敏是個愛清洁的人,可是卻不夠勤勞,要她一口气掃上十几間房間,她宁可不在這些房間中睡覺了。
  說著,她已經來到了最里邊的一間房了,扭開了房門,她又愣了一下。
  前面的房間,都空鈺批的,可是這間卻塞放了大大小小的紙箱子——這是間貯藏室、置物間。
  “咦?”書玉跨進擁擠的房間,隨手打開了擱在地上的一只箱子,立刻大叫了起來。“哈!安敏,你快來看,這些是什么?”
  安敏湊過頭去,哈!竟然是書玉國小時代的獎狀,之前,他跟她提過的那些光榮事跡!
  她從書玉手中接過了那一大疊的獎狀,足足有三、四十張,翻閱著:學期成績第一名、作文比賽、朗讀比賽、演講比賽、籃球比賽、棒球比賽……哇!真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這下子你總該相信我小時候真的有‘神童’之稱了吧?”書玉喜不自胜,得意得很。
  安敏揚揚眉,故意平淡的道:“那更要好好檢討,為什么現在會變成這副德行。”
  書玉一楞,隨即也大叫了起來,“哇!你損我!”說著,便伸手要抓安敏。
  安敏一閃,咯咯的笑了出來不小心碰倒了另一只紙箱,“乒”地一聲,揚起了漫天的灰塵,安敏咳了兩聲,和書玉退出了貯藏室。
  “好哇!這下子你可成了道道地地的‘灰姑娘’了”書玉一面說著,一面拍掉她發上、肩上的髒東西。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的昏沉下來,四野暮靄,第一顆晚星,已經在天際熠熠閃亮著。
  安敏和書玉緩緩的拾級下樓。
  安敏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抬頭望著書玉,問道:“這……房子,有電吧?”
  不會還停在點蜡燭、油燈的原始時代吧?!
  “當然有!”書玉大聲笑著。“這時候就會覺得愛迪生發明了電燈,果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家。”
  “那么快點開燈吧!否則,黑漆漆的一片,亂嚇人的。”安敏掠了掠裸露在袖外的手臂。
  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啊!再倔強的女孩子也怕黑的。
  書玉搖搖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了他的腦海。“不過——”
  “不過什么?”安敏瞪大了眼。
  “這房子那么久沒人住了,就算有電線裝置,電源也被電力公司切斷了。”書玉苦笑著,他倒是忽略了這個嚴重的問題。
  “啊!”安敏無力的呻吟起來。“那怎么辦?我可不要過鑽木取火的生活。”
  不是說來度假的,怎么成了冒險犯難的探險活動了呢?
  “只好明天通知電力公司來恢复供電囉!”書玉有些莫可奈何的說。
  “現在呢?”安敏又問。她的問題才多咧!盥洗衣物也沒帶,也還沒通知家里的人。安敏想起她那保守的老爸,告訴他一定又免不了一頓好罵。
  “先上車吧!看看离這儿最近的城鎮是哪儿!”書玉想起車上有地圖。
  安敏三步并成兩步的跳回車上,畢竟車上有電有燈!
  她現在心中唯一的念頭是:發明燈的愛迪生很偉大!不過,發現電的富前克林更偉大!
         ※        ※         ※
  風和日麗。藍天綠樹。
  不看著趴在地上刷地的安敏,以及爬著梯子清理天花板蛛网的書玉,會以為這真是個到郊外踏青的好時光。
  打從早上八點,他們從一個小時車程外的小鎮上,重新回到這處大宅子,開始打掃環境算起,他們倆已經整整工作了六個小時。扣除中午因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停下來啃了一些昨天從鎮上買的面包外,他們整整工作了六個小時啦!
  終于把滿布灰塵的大廳,略微掃了一遍,又清出了兩間的臥房。這樣的工作績效,該是令人滿意的。
  “唉!勤勞与懶惰。我現在終于深切的体認到:勤勞是多么難得的一种美德,而懶惰又是多么迷人的一种權利。”當書玉終于清完了大廳牆壁上所有的灰塵和陳年蛛网后,他大大的歎了口气一說。
  “沒錯。”安敏難得附和書玉的意見,此時卻大聲贊同著他的論調。
  仔細想來,打從出娘胎,安敏還沒有如此長時間努力不懈的工作過哩!
  “唉!累死我了。”安敏刷完最后一塊地,索性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平躺在地上。木材地板涼涼的,散發出一股清洁劑洗滌過后的淡淡香味。
  聞起來很干淨的一种味道。
  “難怪這么多人要做懶惰的人,做一個勤勞的人,要付出的代价,可真不小哇!”書玉也“棄械投降”,躺平在安敏的身旁。
  昨晚夜色初上后,他們駕著車,尋著路標,找到了离此處最近的一個小鄉鎮,找到了一間小旅舍,好好的休息了一下,飽餐一頓,并在鎮上添購了一些日用品,吃的、用的,特別是打掃環境用的清洁劑,買了足足一打,打算徹底來個大掃除。
  安敏還發愿說:“要令宅子煥然一新。”
  可是當她隔天早上再度站在書玉老家的門口,她卻臉不紅、气不喘的說著:“白天看東西,是不是有膨脹作用啊?我怎么覺得房子又好象大了一點!”
  書玉如此机靈的人,怎會听不出她話中的言下真意呢!他不動聲色的說:“賴皮就說一句啊!”
  “哼!我哪有賴皮?”安敏霍地跳起腳來。“又不是不打掃了。”
  “掃我們住的地方就好啦!”書玉很快的妥協,他可也不想累得跟一只狗一樣。
  安敏陡然地從地板上坐起,一面道:“如果你曾祖父能付我們薪資打掃房子也不錯,不過,他都作古几十年了!咦?這房子中不是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嗎?搞不好其中有一大箱珠寶,那我們不就發了?”說著,她的眼睛都亮了。
  書玉呵呵一笑,忍不住伸手搓揉著她的頭發,道:“你是小說看太多啦!”
  “那可不一定。”安敏轉動著慧黠的眼睛,她腦中的想象,正天馬行空的奔馳著。“如果我找到了寶貝,我可一毛都不給你啊!”
  “喲,反客為主啦!”書玉開朗的敞笑著,他可是這幢房子的主人耶:“不過,你可能要大失所望了,這房子我小時候來過几次,翻了好几回,金銀珠寶倒是沒有,但是曾祖父的大書房里,有很多你會感興趣的舊書,線裝書哦!”
  “大書房?”安敏一愣,早上他們一來,就先打開了昨夜末開的房間,其中并沒有書房哪!
  書玉往樓梯上指了指,道:“在三樓。”
  他們捱沒來得及一探究竟哩!
  安敏一听,頓時精神大振了起來。“大書房?嘿!嘿!這個听起來似乎很有趣!”
  這個蛀書虫!
  書玉了解地站起身,走到一旁,找出了昨天開門的那一大串鑰匙,撿了其中一把,遞給了安敏,道:“喏,整個寶藏都是你的了。”
  安敏眉開眼笑的接過鑰匙,三步并成兩步便在樓梯上沖去,口中胡亂的嚷嚷:“我先上去看看。”說著,人已徑如箭矢般沖向了三樓。
  書玉佇立在大店上,凝望著安敏的背影,笑意在他的嘴角飛馳。
  看來安敏倒是完全忘記了打掃的辛勞啦!這是個好現象,不是嗎?
  安敏急急忙忙的奔上了三樓,左側有間緊閉的大房間,她迅速的將鑰匙插入孔中。
  門“嘎!”地一響,悄悄的開了。屋內的一切,令安敏屏息不已。
  “天啊!”安敏忍不住又冒出了一句慣常的口頭禪。“這簡直像一座小型的圖書館。”她說著,人已經走進了大書房中。
  “哇!書玉的曾祖父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哪!”安敏忍不住揣測著,隨意走到窗旁,拉起了窗帘,陽光紛紛洒洒,涌進了昏暗的房間。
  整間書房頓時明亮了起來,安敏适時侯才真正清楚的看見書房的擺設,不禁歎為觀止起來。
  這是一座書城!四周的牆壁都嵌鑲了從天花板到地板的大柜子,一格格,一層層的,排滿了成千上百本的書籍,身在其中,讓人有坐擁書城的滿足感!
  而臨窗的一角,放了張特大號的大書桌,還有一盞精致的抬燈。
  坐在這儿念書,真是人間一大享受。安敏心想著,信步就走到了書桌旁,拉開寬敞的椅子坐下來,卻發現書桌上有一本沒有被收拾好的書。
  她愣了一下,不自主的取起了布滿灰塵的書,拍了拍。“《玉梨魂》。”安敏瞧見了書面上泛黃陳舊的字樣。
  “哈!竟然是民初言情小說大家徐枕亞的艷書。嘖!嘖!這個曾祖父也太扯了吧?竟然在起居間里擺四書五經圣賢書,卻在書房中關起門來,偷偷摸摸看這些小說。嘿,有點意思哦!”安敏一面翻閱著手中的書,一面喃喃自語著,唇邊泛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
  “如果我猜的沒錯,一定還有許多這种不能給別人看到而自己在看的書。”說著,安敏身手快捷的跳到牆邊的書架旁,開始尋找起來。
  民國初年時,坊間流行所謂“鴛鴦蝴蝶派”的小說,光听名稱,就知道是描述才子佳人風流韻事的各种奇情、艷情、言情小說,換句話說,當初所謂的“鴛鴦蝴蝶派”小說,就相當于今日的各种羅曼史、浪漫小說。
  撇開安敏自己的好奇心不提,就她寫小說的工作立場而言,她還真想看看這些已經變成骨董級的“前輩”們,到底都創作了些什么可歌可泣的偉大故事哩!
  安敏一排一排的梭巡過去,沒有,淨是一些所謂的能藏諸于名山的千古文章。
  “怎么?發現了成箱的金銀珠寶了嗎?”書玉不知何時上來的,閒閒的倚靠在門邊,帶著一絲佣懶的笑意問道。
  “別吵!我在我一些比金銀珠寶更有价值的書。”安敏頭也不回,努力的察閱著架上的書籍。這些書沒有分類,在几十几万本中要找几本書,可真是件工程浩大的事哩!
  “哦?什么書?那么有价值?”書玉不置可否的反問著,挺了挺背脊,走向安敏所在的書架前。
  “《十三經注疏》?不會吧?”書玉望著安敏眼前的那排古書。
  安敏回頭白了他一眼,突然,她問道:“書玉,你以前都把花花公子、閣樓那种書放在什么地方?”
  書玉被她突如其來、沒頭沒尾的問話給嚇了一跳,望著她,好半晌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你都把那些書放在哪里呀?說嘛!”安敏見他不吭气,不免有些焦急的催了一下。
  “我……我不看那种書的。”一向口齒伶俐的書玉竟也會訕訕不成言,他英爽的臉上,冒起了一絲局促。
  安敏緩緩的揚起頭,一副疑竇滿怀的模樣,道:“我才不信哩!”
  雖說,書玉在外的聲名一向標榜著不近女色,堪稱柳下惠第二,但也沒有“蠢”到連那种書都沒看過吧?!
  “這……花花公子和金銀珠寶有什么關系?和你要找的書又有什么關系?”書玉拍拍自己的腦袋,安敏到底在想望什么呀!
  “難不成你發現了我曾祖父躲在這間大書房中偷看花花公子?”書玉聳聳肩,胡亂說著。
  這也太离諧了吧?況且,在那個年代有沒有這樣的書,還是個問題呢!
  “我問你把書藏在哪儿,哪來那么多廢話呀?”安敏不耐煩的說。
  只見書玉一臉訕訕,吞吐了半天,終于開口。“藏在書架中,大本教科書的后面。”咳!真是年少荒唐。
  安敏滿意的笑了笑,接下來的問題,更是离奇了。“書玉,你猜猜看,如果你曾祖又要藏一些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書,可是他自己又要常常看的書,方便拿、方便藏,他會把書放在哪儿?”
  書玉認真的打量了四周一圈,思索了几秒,赫然走到最靠近書桌的那面書架上,指著這些書道:“如果是我,會藏在這面書架上。”
  嗯,的确是方便拿,方便藏。离書桌最近嘛!
  安敏的笑意更甚了,她頻頻點頭,問:“那又藏在哪些書的后面?”
  書玉統到書架前,望了望,指著其中几格架子,道:“這里呀!《五經正義》,藏在這种書的后面最好。《五經正義》,誰會來翻這种沉甸甸又枯燥的書呀!”
  安敏飛快的奔到書架前,大聲嚷著:“希望你的猜測是准的。”一面說,她一面搬下了架面上的書,哇!看見了!果然里面還有“學問”哩!
  “哈,找到了。太好了。”安敏搬開了架子外層的書,果然一排張恨水的小說,整整齊齊的躺在里面。
  書玉一愣。“這是什么?”
  安敏嘻嘻而笑。“你曾祖父的寶貝。”
  書玉探頭一望,怔了一下,他雖不懂得什么是鴛鴦蝴蝶派小說,但光瞧見那些書名,也大概知道這些書的內容。
  “當初曾祖父藏這些書,一定也動了很大的腦筋,瞧,這些書架都是訂制的,而且做的特別深,搞不好就是為了要藏這些書。”書玉推論,隨即又說:“這也難怪,那時候民風一定比現在更保守,一個讀書人愛看這种書,要是被別人發現了,那還得了?特別他又是個大男人。唉,當初曾祖父的老爹,也一定捉得很緊,不過,終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沒有被逮到。”
  “家學淵源嘛!”安敏不便好心眼的睨著他。“想必你的那些禁書,肯定沒被捉到過。”
  書玉一晒,道:“別忘了我老爸也姓趙。”
  “那么就是隔代遺傳了。”安敏思緒聰黠的說著,捧著書,她又坐回書桌前,信手翻閱著手中那本紙張已經泛黃的《玉梨魂》。
  房子的主人最后离開時,沒有把這本書收好,為什么呢?
  書玉的曾祖父坐在這張書桌前看這本書時,又是怎么樣的一种心情?
  “看來,有這些鴛鴦蝴蝶陪你,這次度假肯定不虛此行了。”書玉笑著說。
  安敏优閒的揚起嘴角,突然問:“對了,你曾祖父叫什么名字?”對于這樣一號人物,她突然也大發興致起來。
  “趙言晏。”
  “言笑晏晏?”安敏睜大了眼,她一直以為只有女生才時興用微笑做名字的。“他是個愛笑的人?”
  “誰知道呢?”書玉無奈的攤攤手,這种問題教他去問誰呀!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隱藏了大半生的這些寶貝小書被后代子孫翻了出來,他一定笑不出來了!
  不過,誰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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