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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


  “除漁、農業外,屏東山水靈秀,觀光事業蓬勃發展,如海神宮經歲月沖積、切割而形成連趾峽谷峭壁,水潭清靜探深,還是台灣大溫泉之一,治療皮膚病、關節炎功效頗大的四重溪溫泉、展現九族生活文化原貌的山地文園、處島小琉球、南灣沙灘,以及著名的墾丁國家公園和三面環海、自然風景的鵝鑒鼻及熱帶海岸林等各具特色;西向延展有甯K古城、貓鼻頭、東向龍坑珊瑚礁區、風吹沙等以及海域里各項水上活動不胜枚舉,帶來相當中觀的經濟利益。”
  遇著机會,樂蓉蓉總像是領觀光科俸錄似的頻頻介紹屏東風光,沒辦法,她是巴不得所有人士都喜歡上這片樂土。
  許維恩听著,欣賞的是她臉上煥發動人的神采。
  “阿嘟過去一點,你的線快纏樹了,”樂蓉蓉順風大喊,“線放長,風箏飛上去了……對,哇,阿嘟好棒!”綠野花香,許多人玩得不亦樂乎,野餐、放風箏、戲水、烤肉的人都有,所以樂蓉蓉的喊叫聲并不突兀。
  几個小孩子圍上前,許維恩讓他們自己玩,走到樂蓉蓉旁邊坐下。
  “喝可樂?”她遞給他飲料、三明治,注意力一直跟著阿嘟跑來跑去的身影,“哇,阿嘟好厲害,你看到沒?他放的風箏最高,都快看不見了。”
  望著她青春洋溢的笑臉,他一不小心很容易便為之失神,尤其當她專注的對象是阿嘟時。
  “謝謝你那么喜歡阿嘟。”他不自主的再次由衷表示謝意。
  “怎么又客气了,”她大化之的揮揮手,飲料差點激了出來。“謝來謝去干什么?上次不禮貌的事還沒向你道德,阿嘟真的很聰明也很可愛。”她是相非常讓人容易親近的人,許維恩很自然的放松心情,“我還是得說謝謝,謝謝你那么欣賞我儿子。”
  “是喔,虎父無犬子,是你們許家基因优良,可以了吧。”
  “謝謝,事實是這樣沒錯。”
  他還若有其事的附和呢,老天!“先生,你真不是普通的厚臉皮。”她故作認真的批評。
  “哪里、哪里。”他与嚴肅的回道,不過嘴唇慢慢彎起破坏的偽裝。
  “這里、這里啦。”樂蓉蓉揚眉瞪大眼,手指著他半天笑了開來,“教授也會惡作劇?”她心里暗笑。
  “你在動什么歪腦筋?”許維恩長年在研究室,和學生們的接触并不深入,哪猜得他們這些古里古怪的名詞,但樂樂笑得太奇怪了,他研究半天沒研究出來,只好自動放棄,“小鬼。”
  “你不是列入LKK族了吧,他們說不贏了就叫人家小鬼。”
  “LKK?”
  “‘老佝佝’嘍,請問先生貴庚?”
  好久沒那么自在了,他抬手挑起樂蓉蓉發頂上的枯葉,食指彎起順勢輕敲了她的頭一下。
  “我三十四了,你大概可以喊大叔了。”
  “真的耶,整整大我十二歲,十二生肖都輪遍了,大——叔。”她挪揄戲鬧著,看見他眉毛又成一線,阿嘟憂郁的气質原來自有其來,他們對這表情父子還真情有獨鐘,干脆去申請專利算了。
  “大叔?”他呼棄道,嘴里喊出這兩個字分外的酸液嗆人,話是他說的,從樂樂嘴里喊出來卻怪异得很,听來也不舒服。
  “哈囉,回魂了。”她大呼小叫,習慣動作像平常對阿嘟一樣,掌心貼著他糾結的眉心揉和。
  許維恩訝然的拉下她的小手。
  “你想什么啊?這么嚴肅,臉都皺成這樣了。”她擠眉弄眼弄成小老太婆。
  他失笑道:“好丑。”
  她馬上回敬以花拳秀腿,她可是為了搏君一笑,犧牲形象耶,他還好意思笑她丑,忘恩負義的家伙。“你才知道,阿嘟也常這樣,破坏市容美觀,天气這么好,風景這么美,身体健健康康又沒病沒痛,台灣也沒天災人禍,世界核彈戰爭更沒發生,你們干么愁眉苦臉的?”
  “你的笑臉就像你的名字,樂蓉蓉,你爸媽一定希望你笑口常開,快快樂樂長大。”
  “我阿嬤也是這么說,我爸媽很早就走了,不過我想他們也會希望我和阿嬤每天開開心心的。”提及父母,她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換成燦爛的笑顏。
  許維恩剎那間眩然。
  怪异的燥熱侵襲著樂蓉蓉,他灼亮的星目像磁鐵般吸引人無法轉移,她赧然的低頭回避
  方才前所未有的情緒沖擊令她有些迷惘,那是什么樣的感覺?教好生迷惑,又不忍錯失的微妙情愫……
  抬眼,許維恩瞅著她笑,她的嫣頰又添一抹微紅。
  “他們不管在哪里都會以你為傲。”
  她偏偏頭,揮落殘余的傷感,“許奶奶說你在大學任客座教授,教什么科目?”
  “物理能量。”許維恩配合的換個話題,突然發現樂蓉蓉的手還握在他手里,不自禁的雙手將之合在掌心,希望傳遞些溫暖給她,她想抽回,他下意識的再握了一會才由她去。
  不自在的撥撥頭發,她轉頭看阿嘟玩得好開心,她心里不斷重复著,也沒什么嘛,自己大惊小怪什么?
  “哦。”她隨便應聲,眼睛轉回來時發現他也正在看她。
  許維恩盯視她的眼眸染上不知名的情感,對樂樂失去父母的打擊,仍能堅強、開朗的為周遭付出關心,他既怜惜又心疼。
  他往后仰靠樹干,溫和的和她分享工作上的甘苦,令她慌亂的心不再莫名狂跳。
  “我們有個Team都是在研究室里做實驗比較多,固定由某机构的基金會贊助經費,上學期我爸以前軍中的老朋友請我務必在他們學校開堂課,長輩的交情不好意思推辭,我一本書進行到一半也一直沒空再繼續下去,出版社的朋友那邊真難以交代,所以忙得不可開交的結果……唉,是阿嘟最可怜。”
  “那阿嘟的媽咪呢?她也這么忙?”樂蓉蓉說完自覺有些唐突,“對不起,當我沒問。”
  提起珞珊,自然就會想到那些無止無休的爭吵,許維恩眉峰很習慣的就逐漸聚攏。
  樂蓉蓉手伸到一半停下,剛才奇怪的心悸還沒平复,她突然非常清楚意識到很有男性魅力,憂郁的气質、學者風范散發出的書卷味,這些特質輕易的便能吸引女性愛慕。
  張碧云在她耳邊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用那种作夢般的惡心聲音……想到這儿,樂蓉蓉不敢再冒冒失失手來腳去了。
  他不是阿嘟,很難說出确實的感覺,總之她無法坦蕩蕩當許維恩是無性別界限的朋友了。
  微風徐徐吹拂,四季如春的屏東吹起了漾漾漣漪……
   
         ☆        ☆        ☆
   
  “小丫頭,回魂了。”許維恩套用樂蓉蓉剛才的用詞,他心情本來是沮喪、抑郁的,可望著她笑也好,發傻也好,心中黑壓壓的烏云逐漸淡了。
  冰凍的可樂驀然襲向她,樂蓉蓉手貼著臉惊叫,“好冰!”
  面對她指控的眼神,他無辜的眨眨眼。“天气太熱了。”
  她埋怨道:“和阿嘟一樣皮。”什么憂郁的气質都是騙人的,他們一旦恢复本性根本不是那回事。
  她咕咕噥噥的,在罵人吧?他猜想著。“你說什么?”
  “沒有啦,說你和阿嘟一樣帥啦。”討厭!她在心中嘀咕。
  “哦?”想也知道不是,瞧那丫頭嘴嘟嘟的,許維恩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逗她。“阿嘟有提過他媽咪嗎?”
  “有是有,但是……”都是一些負面的感覺,這怎么說呢?她暗忖著。好像阿嘟和她媽咪不太親密。
  “他們本來就相當疏离,珞珊她不坏,她只是對小孩子沒耐心,也沒時間培養感情,久而久之阿嘟都不敢找她。”
  “可是母子天性,你太太……”
  “我們已离婚了。”他淡然的打斷她的話。
  真的离了,樂蓉蓉嚅道:“那阿嘟怎么辦?”
  “阿嘟歸我,他生活事實上沒太大影響,媽媽對他而言只是個空泛的名詞。”
  “再怎么說,她總是個母親,血緣天性不會那么容易泯滅,你們應該先問過阿嘟才對,他有權利發表意見。”
  “讓珞珊再傷他一次?她表明得很堅決,她的計划表中不包括阿嘟這個意外,何況她如果有心,隨時都可以來看儿子,不過我想机率等于零,阿嘟現在很快樂,何必呢!”
  “阿嘟這么可愛……”樂蓉蓉實在不懂。
  “你說過很多次了,基因优良嘛,我知道。”
  他竟然還有心情打趣?婚變的陰霾似乎沒她想象中影響那么大,世界是顛倒了嗎?
  許維恩的神情像是思緒回到了過去,“珞瓔從小家境并不太好,他們兄弟姐妹很早就要獨立,各自半工半讀完成學業,所以她向沒有家庭觀念,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就是欣賞她努力力爭上游的精神,擺脫過去的貧困無助,這些我都知道也很支持。”
  “那出了什么問題?”她眼里有著疑問。
  許維恩黯然但仍侃侃而談,“婚前她約法三章,不辭職,不生小孩、互不干涉,大家相安無事。這雖然和我預期的家庭生活差太多,可是我們年輕,本來就應該多在事業上沖刺,我想過几年,婚姻會讓彼此逐漸達成共識。后來她不小心怀孕,我不准她拿掉就開始產生隔閡,答應她不生孩子是一回事,避孕措施也使她不放心,堅持自己想辦法……”
  樂蓉蓉一听他說到這种私密性話題,赤紅了臉。
  “抱歉,”他注意到了因而打住,“既然意外有了小生命,我絕不容許自己的骨肉被謀害,我們天天吵,結果她偷偷瞞著我去醫院安排墮胎,結果她体質不适應,還是出了問題沒墮成,那時我們婚姻差不多形同決裂。接著阿嘟出生,她的步調沒慢下來反而變本加厲。這樣也好,每個人對生命的選擇不同,她選擇了事業,長痛不如短痛,阿嘟長期處在父母不和諧的環境中,維持婚姻的假象對他并沒實質益處。”
  “呃……你如果不想談可以不要說。”任誰都不愿意多談些不愉快的回憶,樂蓉蓉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沒關系,其實因為樂奶奶和我媽的關系,我們兩家彼此都很熟悉,我知道我,相信你對我也不陌生,只是沒机會認識而已,你又那么疼阿嘟,感覺上像自家人一樣……”
  “阿姨,你們在說什么?”阿嘟滿身汗跑回來,自動自發的就坐進樂蓉蓉怀里,“好熱喔。”
  “大熱天你一直跑來跑去當然熱了,”她開罐飲料給他,拿著毛巾幫他擦汗,“無休息下待會儿再玩。”
  阿嘟咕嚕、咕嚕灌下冰運動飲料,“爹地和阿姨在聊什么呀,我們是一家人嗎?”他耳朵很尖,沒有答案就問個不停。
  才不是!樂蓉蓉直覺想否認,她不曉得為什么,可是那听起來不是挺曖昧的嗎?
  “你別吵你阿姨了,她剛剛才向我夸獎你聰明又可愛。”
  “可是爹地明明說阿姨是一家人。”
  “自家人和家人不同的,”她很順口的解釋道,可是那兩個相似的面孔都很不以為然,等著她說明哪里不一樣,“當然不同啦,家人是指有親戚關系,而自家人范圍就比較廣泛,像很熟、感情很好的朋友也可以說自家人。”她是不是太敏感了?她自問。
  許維恩沒敢笑出來,而阿嘟是小孩子才不管大人們复雜的想法,顯然的,他听不懂樂蓉蓉的解釋。只見阿嘟皺了皺眉想了想,照自己的邏輯推演直言不諱。
  “所以自家人以后是一家人。”這個結論挺讓阿嘟高興的。
  “不對、不對。”樂蓉蓉碰到阿嘟的執拗就沒轍了,許維恩都不幫忙解釋,只顧自己在旁邊笑。
  小孩子不懂就算了,他這個樣子到時被人家誤會了怎么辦?
  “為什么不對,我們是一家人沒錯!”阿嘟理直气壯的說,“只有一家人會一起睡,像我們昨天一樣。”
  轟地,樂蓉蓉頓時面紅耳赤,這小孩亂講話,幸好現在沒別人听到,不然她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怪的是,許維恩也手心忙腳亂,一口水噴出來,捂著阿嘟的嘴阻止他再語惊四座。
  “你是小孩子,阿姨偶爾陪你睡當然沒關系。”語焉不詳真的會害死人,她單純得以為阿嘟話沒說清楚。
  “阿嘟去把風箏拿回來,我們繞到海邊玩一會再回家。”
  阿嘟乖乖的銜命而去。
  還好,許維恩終地知道不能讓他隨便亂說話了。
  樂蓉蓉松了口气,不過他干么一副緊張兮兮、心虛的德行,好奇怪。
   
         ☆        ☆        ☆
   
  之后許維恩改搭飛机常北部、南部來往奔波,每隔几天就去一趟,如果研究室有事走不開,他會打電話通知阿嘟和樂蓉蓉。
  像有什么不成文的默契,凡有關阿嘟的芝麻綠豆大的事,許維恩都會先問過她的意見——他們無話不談。
  而許奶奶可能最近較空閒,拉著她就勤于聊許維恩的种种,許家家族的概況,她都快能倒背如流。
  碰到許維恩,她自然不怀好意,有現成的一堆題材糗他了。
  署假很快將近尾聲,幼稚園的才藝班也告個段落,新學期阿嘟即將入小學念一年級,算算時間樂蓉蓉本來也該上台北工作,但由于樂胜男遲歸,她只好向醫院告假順延些時候。
  討論后,小學注冊在即,阿嘟自然得先和許維恩回台北家,适應新學校、新生活規律。
  度過八月最后一個周末,星期天下午阿嘟抱著背,愁眉苦臉的坐在床上看樂蓉蓉幫忙收拾他喜歡的玩具、小東西。
  大部分的衣物張媽都已經打包妥提到車上去了,原來充滿朝气的房間突然空洞許多。“別苦著張臉嘛,阿姨很快也會去台北,我們住得很近耶,就樓上樓下而已。”整理好一小袋,樂蓉蓉蹲下來對他俊帥的小臉蛋平視,“這些都是阿嘟喜歡玩的,你無聊或一個人時就拿出來,”她想這小鬼頭長大后不知道會騙了多少芳心,像他爹地一樣。
  “我不能等阿姨一起去台北嗎?”阿嘟垂眼可怜的問。
  瞧他一臉哀也相,真有趣,她哄道:“阿嘟乖,你學校要開學了,那里有許多新同學,說不定你一交到新朋友就不想阿姨了。”
  阿嘟對她的玩笑反彈很大,“才不會!阿姨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謝謝,你這個小外交家就會灌米湯。想阿姨的時候就打電話來嘛,好不好?”
  點點頭,他也有要緊事交代,“阿姨記得幫我去看狗狗。”
  “好,不過你為什么一直都沒挑只小狗回來養,許奶奶不是答應過嗎?”之前她每次問,阿嘟都回說還未考慮好,沒想到時間好快,他都要回台北了。
  “如果我抱走狗寶寶,莉莉一定會很傷心的,一家人應該要待在一起。”阿嘟不好意思的說出原因。
  樂蓉蓉抱抱他,她的阿嘟多貼心啊,其實他不帶走小狗,大嬸還是會把它們賣給其他人,但他有這份善良的心就夠了。
  “好了,我們出去吧,你爹地還在外面等。記得,不准一個人像小老頭似的生悶气,到時候阿姨會突擊檢查喔,听到沒有?”
  “嗯,阿姨要快來來找我喲。”
   
         ☆        ☆        ☆
   
  “把阿嘟帶回去后,你別再像以前一樣忙得昏天暗地,家里有小孩不比那些單身的同事,他們几天几夜不回家也行,可是你不同。”
  許維恩邊將所有行李放到車箱,一邊听母親叮嚀,“媽放心,不會啦,我已經請了位半天工管家,阿嘟放學她會陪著他到我下班回家。”
  “那就好。維恩……”
  “媽怎么了,跟你儿子講話需要吞吞吐吐嗎?”
  “我是想問,你和樂樂的事打算怎么樣?”
  許維恩笑著問:“什么怎么樣?”
  “你對她難道沒有特別的感覺?”不會吧,這些時候她觀察他們的感情應該挺融洽的。
  “媽,你說到哪里去了,我才离不久沒想那么多。”
  “怎么可以不想,阿嘟和樂樂投緣,你儿子都幫你挑好人選了,你還猶豫什么?”當然,她這個做奶奶的更急?后母難為,首要條件她自然希望能找個真心愛阿嘟的人。
  “感情不能這樣說,樂樂就像自家妹子,而且她對阿嘟也是姐姐疼弟弟似的根本就不是這回事嘛。”他覺得有些混亂。
  “你真的待她像兄妹?”她不禁搖頭歎息了,傻儿子!
  不是!他直覺否認,“我們不是兄妹……”
  “那你又說她只是個妹子?”說到做研究,他的确是令人刮目相看,值得驕傲的好儿子,但是對交女朋友……唉,她不說也罷,大器晚成?!
  許維恩腦了實在渾沌,和樂樂相處之下自然而然就已將她當成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分子,沒看到人時,阿嘟開口閉口都是阿姨長、阿姨短,很難想像回台北以后,這習慣改不改得了。
  那自己對樂樂到底是什么感覺?惟一确切的,他挺反感任何兄妹這种關系套在他們身上。
  為什么要分析這些難解的問題,浪費無謂精神,順其自然,那該發生的自然就會發生,何況和珞珊的糾葛已足以令他生畏。
  剛結束一段不被看好的婚姻,目前他考慮的主要是阿嘟的教養問題,其余的,他沒那心思。
  “我們先不急著談這個問題,好不好?”母親眼不向來獨到,從不干預他的決定,頂多從旁建議,然而其建議事后都不由得教佩服。“回台北還有許多事待忙,新學期又要開始了,我課堂教材也要准備。”
  他嘴上推托,心里卻不由得一動,母親從打不打誑語,沒有瞄出些眉目不可能隨便找他談這些,她是看出了他和樂樂間、連他們自己也尚未察覺的可能嗎?
  當初他帶珞瓔回家認識母親,及至談論婚嫁時,母親只有語重心長,“祝福”兩字,因為他們的确需要。
  母親不喜歡珞瓔人品嗎?那倒不是,相反的在某方面,她還坦言欣賞珞瓔堅毅、不服輸的個性,然而就是不曉得母親究竟從哪方面看出問題,總之,她認為他們不适合。
  她的諍言亦預言奇准,果然應驗,沒多久他就發現他們心靈上婚后比婚前的關系更疏离,并沒有因為夫妻這張結婚證書而在改進,所不同的他們是名正言順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所以母親現在提到樂樂的事……
  “終身大事一時半刻當然是急不得,我是要提醒你敞開心胸机靈點,錯失良緣后悔都來不及。”還裝,儿子個性她不了解嗎?如果他真的無意老早一口气否認,豈會模棱兩可繞圈子,她這做媽的就辛苦一點好了,“說句話呀,沒意思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听母親口沫橫飛,許維恩八字沒撇的未來,該發表什么意見?“說說媽的想法好了。”
  這儿子……許奶奶妥脅了,“好吧,你自己好自為之。想清楚了以后,你樂阿嬤那邊我會負責,重要的是樂樂的意愿。”
  “听到了,還有沒有東西我漏拿的?”
  看著他這副隨便應付的模樣,她免不了再耳提面命一番。茲事体大,他竟這么不放在心上。
  “不听勸是不?樂樂年輕大方,條件這么好的女孩子,你以為沒人追呀?一到台北,醫院里的單身醫生同事、青年才俊多得很,到時她被人追走看你急不急。”
  這是樂蓉蓉牽著阿嘟走出來,許奶奶的密談才結束。
  許維恩走上前接過她手上的提袋放到車里。
  “回台北爸爸如果都忙公事不管你,阿嘟盡管打電話回來告狀,奶奶替你修理他。”許奶奶牽過阿嘟講話。
  “我還有阿姨,她答應會來陪阿嘟。”
  許奶奶瞄了許維恩一眼,像是告訴他,她說得沒錯吧,阿嘟可比他机靈、誠實多了。
  “媽,我去告訴爸一聲。”他笑笑的招呼阿嘟。
  “我已經和爺爺說再見了。”
  樂蓉蓉跟著他向屋內走,“我陪你。”
  許奶奶熱忱的揮揮手,眼光奇异的發亮,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        ☆        ☆
   
  “你有話要跟我說?”許維恩知道母親太過熱烈的表現讓樂樂一頭霧水,其實他自己都還有些震撼呢。
  “許奶奶怎么了?阿嘟要离開了耶!”于理不合嘛,像她就好舍不得。
  許維恩沒回答她的話,反而問了不相干的事,“樂樂,你為什么叫我媽許奶奶?”
  這有關系嗎?樂蓉蓉解釋道:“我不知道,大家這么叫就跟著叫嘍,哇,這樣被你占便宜了耶,輩分低你一階。”
  他猜得沒錯,樂樂也沒有特別往男女感情方面想,“別把我叫老了,我們沒什么輩分之分的。”走著、走著,他手很自然的貼在他背后,親密又不過暇,很溫馨的感覺。
  “怕我向你討紅包啊?不說這個了,我是來特別告訴你記得多花時間陪阿嘟,別忙了工作就忘了儿子。還有他最近玩瘋了,吃飯胃口差了一點,拜托多注意一點。”
  “會不會中暑了?”
  “有可能,他上台北我照顧不到有點不放心,尤其夏天气溫高、雨水也多,病毒滋生源容易產生,腸病毒、腦炎、登革熱這些都很危險,你不要隨便讓他吃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阿嘟吃到不新鮮的食物會拉肚子,青菜可以多吃,魚他會過敏,水果不要讓他吃西瓜……”
  只是有點不放心嗎?許維恩一一記下了。“還有嗎?”
  樂蓉蓉羞赧道:“我太囉唆了,是不是?”怎么自己像個嘮叨婆一樣,許維恩是阿嘟的爹地,他會照顧好儿子的。
  “不會!”他听得挺高興的,“想到什么再隨時打電話提醒我,你要上台北時通知我回來接你。”
  “不用了,我行李不多,不用麻煩了。”
  許維恩搭著她的肩摟了一下,“跟我客气干么?那和你形象不符耶。”
  “才怪!我到台北一定煩死你,”她像好哥倆一樣用手肘頂他,“說不定到時你恨不得把我空投到太平洋去喂鯊魚,我們先講好……”
  “約法三章?”他語气怪异截口。
  “對啊,先小人后君子,”他怎么一副頗為忌畏,小生怕怕的模樣?樂蓉蓉腦筋一轉,哦!他八成聯想到他前妻。她斜睨他一眼,“別怕好不好,你又沒有要對我負什么責任……”不對,她這樣講好像有語病。
  “你到底約定什么?芳鄰公約嗎?”他挑起帥气的眉,忍俊的凝視她,是他太多心了,她又不是珞瓔。
  “笑什么笑,都是你打岔……”她不客气地送他個大白眼,笑窩卻很漏气地顯現出來,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討厭,瞧許維恩裝那個要笑不笑的德行。
  她清清喉嚨正經的想回歸正題,“我們先講好,如果有時候看不慣彼此的某些作為,雙方有口角不能殃及無辜,你不能禁止阿嘟去找我,或規定斷絕邦交。”
  許維恩听了抗議道:“我有那么小家子气嗎,而且吵架?和你?”他覺得她真是孩子气得很。
  “那可不一定,我也不是會吵架的人啊,可是樓上、樓下住這么近,會不會產生摩擦是很難講的,而且我有時心直口快,說了不中听的話……”樂蓉蓉兩只食指交叉晃動表示刀來劍往。
  他不認為真會有這么一天,可是看她這般嚴肅,也只有聳聳肩順著她,“現在你和阿嘟兩票對一票,我不同意也不行。”
  也對,她怎么沒想到,“知道就好!”阿嘟的确貼心,相較之下略偏向她。
  達成協議,樂蓉蓉自己如此認為,他們話題不拘像聊不完,可惜時間不允許。
  許爺爺拍許維恩的肩,勸勉些道理,同他們走出門外抱住阿嘟,祖孫話別后徑自先入內。
  “阿嘟乖乖哦。”离情別緒彌漫,樂蓉蓉在車邊舍不得的摸摸阿嘟的頭,他們要分開一陣子呢。
  許維恩揮揮手,看了她好一會,“我們得上路了,怕回去太晚了,”
  “開車小心。”許奶奶叮囑,目送他們開上路路,阿嘟在后座猛揮手道別。
  一直看不見車影,樂蓉蓉才若有所失的和許奶奶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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