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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各路人馬匯集的鳳吹鎮,市集當然也比往常來得熱鬧。
  雖然在這時分,外地來的賀客大部分已經隨著壽宴的結束而离開鳳吹鎮,但鳳吹鎮上各式各樣的營當、攤販依舊做著買賣,因為這個時間正是鳳吹鎮民們有了閒空,能闔家一同逛逛市集的時刻。
  “喲,我說你這個小撿飯的,才不過几天,就和你家二師兄變得這么樣甜甜蜜蜜,還不知羞的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你是忘了‘害臊’這兩個字該怎么寫嗎?”
  撿飯儿被這戲謔的聲調給惊得倒吸一口气,馬上就急急抽回讓傅隱睿牽握在掌心里的小手,既羞且慌的回過頭去看看這語帶譏誚的人究竟是誰。
  “啊?原來是你!你這個討厭鬼羊尾巴,討厭、討厭!你差點要嚇死我了啦!”撿飯儿看清以雙掌托著下巴蹲在牆角的人之后,又笑又怒的沖過去要捶打她。
  羊尾巴快手快腳的跳了起來,閃過撿飯儿的攻擊,嘴里還嚷嚷著:“喂喂喂!小撿飯的你可別沖動呀!我這身破爛骨架子若教你當真使勁給捶著了一拳,可是會連心肝肺都吐出來的哪!你行行好,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拇指輕輕滑搓過空虛的掌心,傅隱睿微擰眉心,對于撿飯儿情急之下的舉動感到薄怒。
  惊覺背后的人身上傳來一股不豫的情緒,撿飯儿連忙停下与羊尾巴的嬉鬧,轉回身緊張地睜著一雙小鹿眼踱回傅隱睿身邊,還怯怯地伸手輕扯他的衣袖,臉上淨是一片希望他散去怒气的無聲乞求。
  瞧見撿飯儿這副小可怜模樣,傅隱睿頓時覺得异常不忍心,也發現到自己不知道為了什么,竟突然變得這樣孩子器量。
  他釋怀的輕拍扯住自己衣袖的小手,也柔和了方才抿直的唇線,以眼神告訴她沒事,并示意她可以繼續去和羊尾巴敘舊。
  “嗯。”撿飯儿看懂了傅隱睿眼里所說的話,寬了心的燦開笑顏點點頭。
  見兩人之間的緊張气氛好似化解開了,羊尾巴這才放心大膽的將撿飯儿拉到一邊,壓低聲量探問著:“說真格的,我問你,你和你那個木板臉二師兄什么時候變得這樣要好了?之前在風河鎮也沒見你們倆這般拉拉扯扯、眉來眼去的,怎么才沒几天就全是不一樣的光景了?說!是不是你把你們家二師兄給怎么了?你是不是占了他什么便宜?”
  “哎呀!”陰錯陽差的被說中了心事,撿飯儿難為情的掐了羊尾巴的手臂一把,羞紅了臉低聲的回答著:“你在胡說些什么啦!才不是像你說的那么難听呢!二師兄只不過是要帶我回去當新娘子而已……是他先提起的哦,可不是我去纏著他硬逼他那么說的……”她有些心虛地越說越小聲。
  “哎喲!痛哪!你快拿開你的牛蹄子啦!明知道自己有一身莫名其妙的蠻力,還動手動腳的,是想把我的手臂摔斷嗎?”羊尾巴呼痛,停了一下又說:
  “哼哼,我才不信你說的話哩!你這小撿飯的瞧起來正經乖順,但從小就一肚子詭計,一定是你使了些手段逼得你二師兄不得不就范。喂,你是不是把人家給吞了啊?”她滿臉不信任地瞅著撿飯儿紅透的小臉,手心使勁撫著方才被瞬間掐瘀的手臂。
  她猜的几乎是完全正确了。
  撿飯儿面紅耳赤、羞窘難當,情急之下又揮出手拍向羊尾巴的肩頭,要她住嘴別再說了。
  “嘿嘿!還好我閃得快,否則真讓你打著了還得了?怕不整副肩架子都掉下地了。瞧你這么慌,是做賊心虛了吧?”
  “快別再說這個了,你已經將那個鍋子鏟送回親人身旁了嗎?乞丐干爹呢?你不是說和乞丐干爹約好在這鳳吹鎮見面的嗎?”撿飯儿急急地轉了個不再讓自個窘昏頭的話題,還順勢舉袖扇了扇臉上的熱气。
  “就先放過你一馬,下回再好好的拷問你。”羊尾巴淘气地對撿飯儿眨眨眼,又接著說:“乞丐干爹早和我碰著面上鳳吹山庄的壽宴大吃大喝一頓了!但是左等右等,豬腳壽面吃了好几盆,最后連飯后的漱口茶都喝了兩、三壺,就是沒等著你上門大鬧鳳吹山庄的那出好戲。后來幫里的一個弟兄送來了幫主要乞丐干爹盡速回幫的口渝,所以乞丐干爹留下我來等你便回幫里去了。我們哪里會知道你和你的親親二師兄正大搖大擺的在鳳吹鎮上逛市集哩!”說完,她還賊兮兮地用手肘頂頂撿飯儿的手臂。
  撿飯儿假裝沒听懂、也沒看懂羊尾巴話里眼里挾帶的挪揄,對于沒能見到乞丐干爹的面,并向他老人家報告自己的終身已經有了歸屬,她心里頭著實感到有些悵然。
  但是羊尾巴的話倒也是提醒了她,她還得上鳳吹山庄給公冶老爺子送賀禮呢!哎,不過就是和二師兄攜手同游鳳吹鎮的市集一會儿工夫,怎么時辰過得這么樣快呢?
  “乞丐干爹有交代你什么話要說給我听的嗎?”
  撿飯儿轉了念頭地問著。
  她心想,素來行事不拖泥帶水的乞丐干爹會特意囑咐羊尾巴留在鳳吹鎮等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轉告她知道的。
  羊尾巴搔搔稻草般的亂發,偏頭想了想之后才答道:“他老人家打啞謎似的要我告訴你,上鳳吹山庄后,別擔心那個公冶老頭會對你怎么樣,也記得別理你們家那個臭老頭的胡說八道,那臭老頭的話要是能听,砒霜都能拿來泡茶喝了。”
  “呃?什么意思?就這樣?”撿飯儿滿頭霧水、滿臉疑問。乞丐干爹留下羊尾巴來就是要對她說師父的坏話?
  “嗯,就這樣。”羊尾巴掐了掐撿飯儿的臉頰后繼續說道:“干爹他老人家讓我告訴你這几句話后就要我回丐幫去,所以我得出鳳吹鎮了,至于你動了春心想嫁人的事儿,我回去后會向干爹說的。對了,要你二師兄記得也下點聘金來幫里哦,好讓我們打打牙祭,嘻。”
  說完,羊尾巴朝著站在對街的傅隱睿擺擺手,便一邊啃著剛剛在路旁乞來的半個饅頭一邊跑遠。

  “撿飯儿?”
  為了不惊動鳳吹山庄的其他人,傅隱睿攬著撿飯儿一蹬足,便翻進鳳吹山庄的牆內,想直接去找公冶行鳴本人。
  但傅隱睿才松臂跨步往前探視有無守衛,再一轉頭眼前便已沒了撿飯儿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緩緩的吐出,借以平息胸口的無奈和不安。
  無奈的是,撿飯儿恐怕又不曉得跑去攬上什么麻煩了。
  不安的是,沒半點武功的她若是被鳳吹山庄的守衛發現了!豈不是會受到傷害!
  呃,或許是守衛們會被她那股蠻力所傷害……

  “啊,你別使勁,輕點、輕點,對對對,別使勁。”
  “嗚嗚……”
  “腿再張開點,你腿不張開點是不行的啦。”
  “嗚嗚嗚……”
  “哎呀,好痛哪!你昏頭啦?不留點气力,竟然還有閒工夫咬我?”
  “嗚……”
  “別動哦,我來就好,喂!不是跟你說別動嗎?”
  “嗚嗚嗚……”
  “再忍耐一下嘛,就快好了、就快好了啦!”
  “嗚……”
  “你起身做什么?躺好不要扭來扭去的啦!省點气力!”
  “嗚嗚……”
  “好了、好了,你看、你看,就要出來了嘛。”
  “嗚……”
  月色昏黃,樹影微晃。
  公冶翔鷲向父親說明今晚簡泛儿似乎不可能會來尋仇后,見父親要人請來山庄內的左右護法,准備要告訴他們有關簡泛儿尋仇之事純屬空穴來風,便离開廳堂信步走至花園,想厘清自己紊亂的心緒。
  誰知他卻無意中听見花叢后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響,細听之下,淨是些讓他想入非非的淫聲穢語。
  這花園的一花一草一木皆是他母親与花匠、婢女們親手蒔植的,豈容不三不四的下作仆佣玷污?公冶翔鷲瞬時也顧不得棒打鴛鴦會不會遭到天打雷劈!硬是撥開花叢要厲聲譴責那對不知廉恥的野地鴛鴦。
  “你們!你們?你們……”接連几個同音的字眼,公冶翔鷲的心情卻是百轉千折。
  “師……是你?呃,我好像見過你,你是……
  你是公冶公子吧?你來得正好,快來幫幫忙。”撿飯儿原以為來人是自己的二師兄傅隱睿,轉過頭一看卻是個似曾相識的俊逸男子,她隨即想起他就是公冷行鳴的長公子公冶翔鷲。
  “幫……幫忙?”公冶翔鷲乍見意中人滿身髒污的蹲在地上,腦子倏地成了一攤漿糊。
  “對呀,你身上的衣服有沒有線頭?快抽几條出來給我,如果臨時找不著就拔几根頭發搓成發線來用也可以。”撿飯儿沒空理會公冶翔鷲傻愣愣的模樣,快速地回過頭去繼續忙她手上的事。
  “哎呀!”頭皮上傳來的刺痛令撿飯儿突然惊叫出聲,她回過頭去瞅瞪著公冶翔鷲,恨恨地問著:“你做什么拔我的頭發?”
  看看握在掌心里滑亮如絲的細黑長發,再看看滿面薄怒的佳人,公冶翔鷲失去一貫的倜儻瀟洒,楞楞地回答著:“我……你……你不是要我拔頭發的嗎?”
  咬住唇瓣,撿飯儿隱忍住想罵他一聲“呆子”
  的沖動,她用力地閉上眼后又用力地睜開眼,才緩聲說道:“好了,找誰的頭發都沒關系,你把頭發搓成發線后給我吧。”
  穩了穩心神,公冶翔鷲照著撿飯儿的話做,并蹲在她的身旁。如此与心中佳人近距离并肩,不禁讓他胸口溢滿了幸福感。
  看清楚撿飯儿之前都在忙碌些什么,他啟口問著:“這是我們山庄里右護法從塞外帶來的大雌犬黑拎,右護法膝下無儿,這几年將黑拎愛逾性命的疼愛著,吃的用的簡直都要比我這個少庄主還奢侈。這會儿黑拎怎么躺在這花叢邊直涎著口沫喘气,是病了還是怎么了?”
  “它該是早過了要生的時辰,但第一只小狗就是倒頭胎,生不出來,所以肚子里面其他的狗仔仔也沒辦法落地。再沒人幫它將第一只狗仔仔生下來的話,別說這一胎狗仔仔全會活不成,就連黑拎的小命也會不保了。”撿飯儿有些憂心的解釋著。
  她看著快比一頭小牛還巨大的黑拎!發現它先前戒備恐懼的眼神已漸漸轉變為溫柔信任,撿飯儿知道自己已經可以安心的替它接生,不會再被它咬傷了。
  撿飯儿將手指探進流著血水、又黏又滑的產道,輕輕地探摸著肩胛卡在產道里的狗仔仔有無讓臍帶繞住頸項,她試著將狗仔仔往回推,好讓它回去黑拎的肚里轉個身后再出來,但她發覺這法子似乎行不通,所以歎了口气,打算即使會犧牲這只狗仔仔也要讓它先出來再說。
  她扯住狗仔仔的一雙后腿,將它輕輕地、慢慢地順著腥騷的產水拉出來……
  公冶翔鷲成年后行走江湖不是沒殺過人,他甚至曾以殺人時的殘辣手段而使听聞過他名聲的對手膽戰心惊。
  但是命格銜金帶玉的他几曾見過一只牲畜生產?
  更何況,當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女人生產的過程也是這般狀況時,他突然有种頭昏目眩的惊恐感覺。
  “啊!太好了,這只狗仔仔竟然還有气呢!黑拎,你還有气力咬斷臍帶和吃掉胎衣嗎?”撿飯儿雙手捧著狗仔仔興奮地嚷嚷著。
  她看著橫躺在地且气力几乎耗盡的黑拎,覺得它可能暫時沒法子給狗仔仔妥善的照顧了。
  撿飯儿將剛出生還未斷臍的狗仔仔放在黑拎溫暖的腹部,將剛才准備好的發線在狗仔仔肚皮前寸余的臍帶上扎實。
  見狗仔仔細細聲的張嘴呼吸著,而且濡濕黑亮的小小身軀也本能地往母親的怀里猛鑽猛蹭,她便安下了心,頭也不回地向公冶翔鷲伸出一手說道:“公冶公子,你身上有沒有小刀薄刃之類的利器,快拿來借我一用。”
  回應她的只有黑拎漸穩的喘息聲和狗仔仔的細鳴聲。
  “公冶公子……啊?你怎么昏了?”撿飯儿納悶地回頭,正好瞧見公冶翔鷲翻白了眼軟倒在草地之上。

  公治行鳴与左右護法正在廳堂上搖頭苦笑云丫老人多年來例行的孩子气行事,突然瞧見一名個頭嬌小卻渾身血污的姑娘,扛了一個狀似昏厥的男子跨步進入。
  三人雖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卻還是對眼前的景象感到愕然,心想這小姑娘的气力未免大得有違常態。
  “姑娘你是何人?肩上扛的人又是……啊!鷲儿?!”公冶行鳴定睛一看,隨即認出那身染血污陷入昏迷的男子,正是自己方才還神采俊朗的儿子。
  右護法翁大祁雙掌隱隱運功,左護法趙百匯抽出腰際的蛇藤黑鞭,兩人怒不可遏地瞪視著撿飯儿,大有她一飄動衣角便要取她性命救回公冶翔鷲的准備。
  “你們三位別擔心,公冶公子他只是因為害怕見到血,一時昏了過去。只是我沒想到黑拎已經爭气的將七、八只狗仔仔都生完,也處理妥當了,他卻還沒醒。我怕他躺在地上太久會著涼犯病,又覺得若我大聲嚷嚷叫人來尋他,會讓人以為我是賊人,所以才扛著他往燈火最亮、看來最可能有人在的廳堂這邊來。”。撿飯儿見廳堂上的三人皆赤紅了眼,赶緊向他們解釋一番。
  “害怕見到血?這怎么可能?”公冶行鳴不可置信的說道,怎么也無法相信盡得自己真傳的愛子會因為害怕見到血而昏煩。
  “黑拎生了?”右護法翁大祁听見愛逾性命的塞外寶犬黑拎順利產下狗仔仔,霎時忘卻敵我之分,眉開眼笑了起來。
  神情最為鎮定的左護法超百匯看出撿飯儿身上既無殺气亦無敵意后,這才緩了口气地問道:“請問姑娘是?”
  將仍昏迷不醒的公冶翔鷲放進廳旁的太師椅上,撿飯儿回眸,微微露出頰邊的梨渦,“我會說我是誰,但是你們別太緊張,也別亂想些什么,好不好?”
  她嘴上這么說著,其實心中卻在想:二師兄不在身邊,我該跟他們鳳吹山庄的人老實說我是簡泛儿嗎?
  這三位大叔看起來脾气有些捉摸不定,又好像都武功高強,他們若發起狠來,我一定跑不掉也打不贏他們的,這該怎么辦才好呢?
  公冶行鳴率先走向公冶翔鷲坐臥之處,仔細地探視儿子身上有無受到傷害。發現公冶翔鷲的确正如撿飯儿所說,是因心神受到惊撼而昏厥,他既為愛子感到汗顏,又不由自主地失笑。
  之前鷲儿的言談神色之中,在在地顯露出對眼前這位小姑娘的鐘意,而這傻孩子竟然在意中人面前出了這么大的丑?
  他暗暗歎口气,決定在儿子醒來前先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免得儿子處境尷尬。他示意翁大祁到廳外去找來奴仆將公冶翔鷲扶抱回房后,才轉向撿飯儿。
  “這位姑娘想必就是簡泛儿簡姑娘吧?”見她訝异地張著小嘴忘了合攏,公冶行鳴撫須一笑繼續說道:“請問簡姑娘,小儿是何故遭受到如此令他震撼心神的事情?”
  “公冶公子他是因為看到黑拎生產不順利時,我幫黑拎把染了血水的狗仔仔拉出來的情景,然后就……”撿飯儿垂睫偷觀著公冶行鳴的反應。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看就知道她是簡泛儿。他稱公冶翔鷲為“小儿”,那……這個看起來和藹又十分厲害的大叔,不就是公冶行鳴嘍?
  公冶行鳴老臉一紅,心中暗暗為儿子的不中用而感到困窘和羞愧。
  翁大祁和趙百匯則是雙雙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堂堂男子漢,竟然是因為看見母犬生子就……唉!
  撿飯儿再繼續偷偷打量著眼前這應該是、又應該不是她殺父仇人的公冶行鳴,一時之間,心中只覺得百味雜陳,也無法開口說出半個字。
  遍尋不著撿飯儿的傅隱睿,心急如焚地直想將整個鳳吹山庄舉起猛力搖晃,好把那個挂在心頭上的小人儿給搖出來。
  涼秋時節竟在額際竄出點點薄汗的他,遠遠瞥見前方花園的八角亭里似乎有個女子身影,直覺便縱身往那處疾射而去。
  “啊!是誰?”
  公冶翔鵑正盯著月下花影思念傅隱睿,忽地眼前暗一閃,使她惊覺地從袖中滑下一把防身匕首緊緊握住,并戒備地舉首望向來人。
  “傅……傅公子?!”天!這會是真的嗎?真的是他嗎?
  公冶翔鵑狠狠地以空著的手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證實自己不是魂游在瑰麗的幻夢之中。
  “公冶姑娘?”傅隱睿瞬間繞熄了方才以為已見到撿飯儿的喜悅,他微擰朗眉,試圖別太明顯地露出失望神色。
  “家父的壽宴已經散去,傅公子你來晚了。”他是專程來尋她的嗎?公冶翔鵑喜上眉梢地甜甜笑著。
  “實在是失禮之至,我這就去向公冶老爺子請罪,打扰到公冶姑娘之處還請見諒。”急著找尋撿飯儿,傅隱睿顧不得失禮,也沒向公冶翔鵑解釋為何未經通報就出現在他們鳳吹山庄的花園內,一拱手便拔身离去。
  “傅公子……”他這么樣急,是急著去向爹爹提親嗎?
  公冶翔鵑猶自沉醉在自己編織的美夢當中。
  這株以咸淚澆洒的牡丹,該是會失去朵瓣的麗色而直至枯萎吧?
  公冶羽鵡捏著手絹,卻不用來擦拭頰邊的珠淚,只是任憑濕淚滾落腳邊碩大的牡丹根土中。
  他本想到花園的亭子中找堂妹公冶翔鵑聊聊天,好借以散去腦子里不斷涌現的男子身影。
  待他行至亭后高大掩人的花叢時,正想出聲向公冶翔鵑打招呼,便已先听見了那朝思暮想的男子嗓音。
  霎時,他熱切地想沖到亭子里,好好地看看縈回心中的男子。
  但是記憶中一雙凌厲又充滿嫌惡的眼睛,硬生生將他的雙腳牢牢釘在原地。
  最后,他的渴望終究是只不過恐懼,抵不過看見心儀的人儿眼中那抹對自己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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