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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熒幕上网站畫面尚未開放,何母又沖了進來。
  "你的電話。"她气喘吁吁的說。
  "誰打來的?"登錄畫面已經下載完成,她不想离開。
  "和你相親的那個人。"
  何維希心中一惊,"是今天那一個嗎?"
  "對。"
  "那他有沒有說什么?"
  "他只說要找你。"
  "噢。"何維希無奈的中斷連線,起身走出房間。
  "我剛剛才發現他的聲音很好听,他一定是那种女人殺手。"
  "殺不到你跟我就好了。"
  "搞不好你多听几次就會愛上他。"
  她回頭白了母親一眼,"那种花花公子……"
  "他是花花公子,"雖然早在意料之中,何母仍不免惊訝,"你怎么知道?"
  何維希頓了下才回答,"猜的。"說著她拿起話筒,聲音冷淡的說:"我是何維希,請問哪位?"
  "我是那位花花公子。"饒杰帶著戲謔的聲音傳入她耳吧。
  "有什么事嗎?"
  "看你是否平安到家了。"
  "你忘了是你送我回來的嗎?"她沒好气的回了一句。
  饒桀笑了笑,"明天有沒有芷主?"
  "明天禮拜几?"
  "沒空。"
  "忙什么?"
  "忙……約會。"
  "跟誰?"
  "你不認識。"
  "在哪?"
  "不告訴你。"
  "几點?"
  "你不需要知道。"
  "給不給跟?"
  "休想!"
  "好,那我明天中午十二點過來接你。"
  "嗯!"何維希瞄了眼在一旁偷偷豎耳傾听的母親,壓低了嗓子,"我有答應你嗎?"
  "你一定會答應。"
  "何以見得?"
  "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去破坏你的的會。"
  何維希差點笑出聲來。"那你來破坏吧,誰怕誰!"
  "我會跟他說我們兩個的關系。"
  聞言,何維希臉色僵凝了,"你好樣的,還說不會威脅我,那你現在是在做什么?"
  "為得美人約,不擇手段。"
  她冷哼一聲,"你有一大堆女朋友,不需要我錦上添花。"
  "吃醋了??"饒桀狂妄的笑聲自話筒里傳來,何維希气結,這人有毛病啊!
  "我、對、你、沒、興、趣,"何維希字字鏗鏘有力。
  "我、對、你、有、興、趣!"他模仿她的語气回答。
  "你臉皮未免太厚了吧。"
  "沒錯,厚得連子彈都打不穿。"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令人討厭?"
  話筒里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似乎正在和饒桀說話。饒桀過了一會儿才回答她,"我明天中午十二點過去接你,你一定要出現在我面前。"
  "你別辜負了身旁的女孩子吧!"
  饒桀頓了一會儿,揚聲大笑,"說你吃醋還死不承認,小醋女,那是我公司的職員,投人敢搶你的位子的,放心吧。"
  何維希气得牙痒痒的,滿臉通紅,"你約你的時間,我是不可能理你的。"
  "那你將會知道我會用什么方法綁架你。"饒桀不以為忤的說,"再見,親愛的!"
  "我……"她甫開口,饒桀已經挂掉電話。
  何母好奇的看著女儿,"他跟你說了什么,你干嘛气呼呼的?"
  "那個人是神經病!"她己經好久好久沒生气了,他的出現,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全挑起她的怒火。他既然有那么多的女朋友,為什么非找上她不可?
  "以后他打電話來,就說我不在!"何維希怒气沖天的回房。

  半夜三點,何維希自睡眠中轉醒,瞪著電腦好一會儿,突然爬下床,打開電腦,照例上了線,挂進了聊天室。她八成得了"過度上网"這种心理疾病了吧!除了吃飯与睡覺,其他時間几乎流連在网路上。沒什么目的,也不在獲取新知,更不是查詢所需資料,她是在等Ian!
  像是一种游戲,她挂在网上等著他的到來,等著這一次需要花多少時間,他才會出現在她眼前。今天的她枯等了一小時仍不見他出現,她意外發現心里的嗒然若失。奇妙的感情,也或許是因為習慣。她照例開了其他視窗,在其他网站間游走。偶爾會參加网路上的抽獎活動,但凡是要留下真實姓名、身分證字號的一律不玩。她不喜歡留下真實的自己在网上,她當自己只是個虛擬人物。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Ian還是沒出現。
  深夜時分,聊天室里沒什么人了,兩個沒看過ID的不明人士似乎將聊天室當成咖啡屋,開始談情說愛。何維希看著他們拿肉麻當有趣的老公來老婆去的,深覺無聊透頂,她換到另外一個視窗,開放另一間聊天堂。
  那一間聊天室的人比較多,三、五個人談股票談得興頭正熱。她也曾玩過一陣子股票,由于她的眼光准确,雖然只放了一點小錢,但也賺了不少,只是賺的錢全賠進互助會里了。
  想到這里,她的心情倏地落入谷底。何母曾警告過她,利息高得离譜的互助會不要跟,風險太大,她看在朋友的情分上一頭裁了下去。不料識人不清,會倒了,錢也拿不回來。她沒跟母親講,說了只是換來一頓好罵、几天的冷戰,毫無助益,只會讓她的心情更坏。
  不想看到触景傷情的對話,她晃到一個專門做网站評選的站台,參觀了几間素質頗高的网站后,她回到了深沉之府聊天室。
  在看到對話框里的网友昵稱時,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似乎已經進來好一陣子了,對話框拉到最底都可以看到他的ID和其他网友聊天的內容。
  他沒發現她在嗎?何維希按了RELOAD,她的ID重新出現在線上名單。她故意使用ghost這個ID,但他卻一直沒跟她說話。
  難道不是他?可是他的已是藍色,表示他曾在這間聊天室注冊過,屬于一般注冊會員;也就是說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人可以使用Ian這個ID。
  像她的ghost是黃色,屬于參觀會員,任何人都可以使用這個此并不限于特定對象。她有點迷糊了。
  几經猶豫,何維希打了"安安"兩字。其他三個人也回了招呼語給她,除了Ian。
  因為人少,其他网友將注意力轉到她身上,不斷詢問她的身家資料。何維希簡短的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她回得很隨興,所以一下子就被人"抓包"了。
  ghost,你剛不是說你二十歲,現在怎么又說你是七十年生?Id為"楚楚"的女孩子問。
  其實我十八。
  ghost,我猜你三十。ID是"小狼"的男孩子回了一句。
  那我們要叫你大姐姐羅?ghost,ID為"sofla"的女孩子跟進。
  何維希不在乎其他人的調笑,她在乎一直默默不講話的lan。
  Ian,你猜ghost几歲?楚楚轉而詢問Ian。lan只回了一個笑臉。
  說不定lan知道喔!小狼這么寫著。
  我想起來了,ghost不正是Ian常常挂在嘴上的嗎?從sofla的字里行間就能感受到她的興奮。原來ghost就是你啊!
  大伙開始起哄,繞著兩個人問東問西的,Ian卻是老神在在,避重就輕的回答他們的問題,而何維希又回复往常的沉默。他是故意不跟她講話的!直覺這么告訴她。或許他也在等,等她主動先開口跟他說話。好吧!看在她的确是上線來找他的份上,她先跟他打招呼。
  lan,安安!
  他的回答在兩分鐘后才傳來,而且是用私下傳呼。今天好嗎?
  她很訝异他可以使用此項功能,這是曾向聊天室站長繳過會費、ID為紫色的超級會員才能使用的功能,他一個注冊會員怎么可以……
  你是誰?
  我是lan!他繼續使用私下傳呼。你等我一下。
  過沒多久,lan又傳訊息過來,這回是公開的。我把閒雜人等踢出去了。
  閒雜人等?何維希一看線上名單,赫然發現只剩他們兩個。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有話想跟我聊聊嗎?
  為什么要把他們踢出去?
  我想你應該有話想跟我說,不想讓別人看到。
  聊天室里只有兩個人,畫面跳動得很慢,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停滯不動的。
  何維希沉默了好一會儿,方才動手打了几個字。你為什么可以這么做?
  你是指把他們踢出去的事嗎?
  對。
  我使用了管制。
  管制?你是這里的管理人員?她停了一下,不解的問:管理人員不是紅色的嗎?
  我從系統直接踢。
  何維希不懂他的意思,她打了三個問號出去。
  這間聊天室是我的。Ian公布答案。
  何維希恍然大梧,你就是那個從不曾出現過的神秘站長!
  在你面前已不神秘了。
  所以就算我不在線上名單,你還是可以知道我在聊天室里?
  Ian給了她一個呆呆的笑臉。
  踢出去不是可以再回來嗎?
  我封鎖了他們的ID,除非我解除管制,或他們的系統重灌,否則永遠進不來。
  他的解釋讓何雄希一頭霧水,在一個電腦高手面前聊到有關電腦的話題,對她這個電腦白痴而言根本是鴨子听雷。還是別管他怎么踢人出去,等她問清楚,天都亮了。
  你不用睡覺的嗎?她轉移話題。
  當然要。
  那為什么只要我一上線,你馬上就會跟著進來了?不論什么時候。
  因為我在你上線的路徑上放了一個BO。
  BO?又是一個何維希未曾听過的電腦名詞。那是什么?
  簡單的說,就是只要你一登入网路,就會有訊息傳到我的電腦里。
  你監視我上网?她心里有些不悅。
  我只在這間聊天室等你。
  等我做什么?
  我想你會需要一個朋友!
  何維希本想回他"我不需要",轉念一想,這句話看起來負气的意思居多,她按了delete,重新在對話框打上……會是你嗎?
  你可以選擇我。
  他的話不卑不亢,不臭屁,听起來不刺耳,也不會讓人難以接受。朋友啊?她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和朋友聯絡了,一個如同行尸走肉的人是不需要朋友的。
  怎么不說話?
  為什么要等我,而且是無時無刻?這是她一直存在著的疑問。
  因為我寂寞,而我也察覺了你的寂寞。
  她的表現有那么明顯嗎?她只是不講話而已啊!
  怎么說?
  因為你總是默默的看著其他人講話。他果然是以此推斷。
  那就可以解釋為我寂寞嗎?
  難道不是?如果是我推測錯誤,你盡可反駁。
  我只是不愛講話而已。
  呵!他好似在暗示她明眼人前別說暗話。
  你想在网路上找一個知心人?她覺得好笑。
  請把网路兩字刪掉。
  有何差別嗎?
  我是想找一個知心人,剛好碰到了你,我認為你會是那個人,网路只是一個触机。
  何以見得?
  感覺。除了這兩個字,Ian還畫了個大笑臉。感覺?多虛無綴紗的詞匯,卻解釋了全部。
  你有可能探知到現實中的我嗎?
  如果你愿意出來跟我見面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
  我想也是,哈哈!
  何維希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多好,兩個都是虛擬人物,与現實生活扯不上任何關系,不怕有有流言八卦在親朋好友之間傳送。虛擬的Internet變成了一种隱私的保護。
  我今天去相親。
  你已經到了需要相親的年紀了嗎?
  我年紀不小了。
  方便透露几歲嗎?
  二十五。她老實的回答。
  我也是。跟他同年齡令她惊訝,她在聊天室看到的几乎都是十几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伙子,要遇到一個"老頭子"還真是不容易。
  男孩子二十五歲還很年輕。她回了這么一句.女孩子也一樣年輕。
  至少不會有人逼你找個人嫁了。
  只怕也不會有人想娶我。
  何維希忍不住莞爾。
  我媽覺得我在家閒混太久了。
  你沒有工作嗎?
  不想工作。停了一會儿,她又寫著:其實是什么都不想做。
  職業倦怠?
  才打了"不是",何維希又將那兩個字刪掉。我經歷了一次悲慘的遭遇。反正Ian不知道她是誰,他只知道网路上的ghost,現實生活中的何維希与他、与任何人都是陌生的。我被公司裁員了。
  畫面靜止了好一會儿都沒有新的文字進來。他是在想著如何安慰她的話嗎?也說不定他在幸災樂禍。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何維希補了一句。
  你有什么樣的專長?
  何維希失笑,你要幫我介紹工作嗎?
  有机會的話。
  你不用費心了,我說過我什么都不想做。
  噢。她的語气似乎太沖了,對話的凝滯是沉默的怒气。
  過去的事沒什么好談的。
  相親的對象如何?他轉回原話題。
  不怎么樣。
  那就是沒成功羅?
  何維希想了想才打上几個字:他很煩人、很惹人厭!
  他做了什么事令你這么討厭?
  感覺。
  那的确不用任何解釋。
  沒錯。
  她喜歡跟他聊天的感覺。無須過多的贅言跟解釋,便能了解對方的意思,這是連在現實中都很難遇到的,或許可以解釋為他們心有靈犀吧。真是越來越有趣了,跟一個陌生人竟然可以用到這句成語。
  你以后還會繼續相親嗎?
  我媽若是逼我去,我不得不去。
  想不通為什么母親認為一個女孩子若沒有工作干脆嫁人算了,她雖然沒有收入,但在搬回家的時候,她已經把几万塊的遣散費全部交給母親了。現在只是多了一雙碗筷,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任何其他的花費。何必急著要她嫁人呢?也許母親的想法并不單純只在錢這方面,她希望有人能照顧她,也或許她希望借由結婚能讓她振作起來。很好笑的方法,但也許母親的出發點真是如此。何維希歎了口气,總而言之她就是累贅!
  你母親這么急著將你嫁出去嗎?
  一個沒用的廢物好像也只有嫁人一途了。
  你這樣的說法讓人生气!
  何維希又忍不住笑了。怪了,她發現自己常常忍不住就笑出來。他的話并不特別好笑,可是就是有一股暖流隨著他的話充塞胸口,使她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好,我說錯了。她的勇于認錯換得他一個的媚眼,滿好玩的。
  不想自己找個男朋友嗎?
  男人沒一個好的!
  呵呵,你也罵到我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你也不是一個好男人。
  虛擬的网路世界,誰也不知道坐在電腦前的人長什么樣子,也許這位還滿討人喜歡的站長其實嗜好嚼檳榔、摳香港腳,也說不定他是個以釣她為目標的變態人士。
  什么才叫好男人?
  她不假思索的打了几個字:乖乖的、任我差遣跟踐踏。
  那叫沒骨气吧。
  何維希忍不住大笑。若真是這樣沒骨气的男人,她也不會想要。
  會下廚,會做家事。
  新好男人!
  疼女人、寵女人。
  本當如此。看來他似乎會是個寵女人的男人。
  她移動身体調整坐姿,更專注于与lan的對話上。
  溫柔、体貼、又有個性。
  這不好找。
  其實我要的很難找。
  說來听听。
  專一!
  這很難嗎?
  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花心!
  以偏概全。
  何維希想到她所認識的許加緯跟饒桀,她遇到的机率是可恨的百分之百!
  很多男人都希望同時跟好几個女人交往。
  其實有的女人也是這樣,抱著騎驢找馬,或是挑選的心態。這并不能說是錯的。
  她不喜歡他的說法!我不喜歡這樣,他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經營感情。
  你應該是個對感情很執著的女孩子。
  那你呢?你很花心?
  呵呵!這兩字是代表承認羅?
  在還沒遇到能讓我想一生守護的女子前,如果說尋尋覓覓算花心的話,我想我是。他又開始他擅長的避重就輕了。
  也就是說你可能一次跟眾多女孩子交往?她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不算是交往。
  如果你一輩子都遇不到那個想守護的女子,你是否就一輩子"花心"下去?
  對。
  那我們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何維希打這句話的時候,胸口燃著怒火。
  需要一開始就划清界線嗎?也許你多了解一個花心男子的想法,對你駕馭男孩子會有幫助。
  他的用詞令她會心一笑。我對交男朋友沒興趣。
  原來你是修佛之士。
  我不是。
  上帝的新娘?
  也不是。
  你比較喜歡女孩子?
  我誰都不喜歡。
  只愛自己?
  不!
  想不想跟我秉燭夜談?Ian突然轉了個話題。
  我這里沒停電。
  呵呵!你好像對我沒興趣。
  怎么說?
  因為你從沒主動問過有關我的事。
  何維希停頓了好一會儿才回應:目前對你沒有好奇。
  你這句話讓我看了有點傷心。
  有什么好傷心的?
  因為你不關心我、不在意我。
  肉麻當有趣!
  呵呵,一起聊聊吧,說說為什么你誰都不愛?
  意興闌珊。
  工作的打擊嗎?
  這不是主要原因。
  感情?金錢?
  呵!他竟然都猜到了。何維希正要發言,突然發覺這話題已涉及她的隱私。雖說雙方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她遇是不想提及這些傷心事。
  我該睡了。她今天說得大多,有點累了。
  也好,該是吃早餐的時候了。
  她這才注意到已經六點多了,不知不覺三個小時竟然過去了。
  掰掰!
  88?"
  關掉電腦后,何維希隨即躺回被窩里。她今天在聊天堂和Ian聊了很多,這是前所未有的。她心里有點忐忑,和他說過的話,都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她几乎就快全盤托出了。這也算是网路的魅力吧!她不用擔心這個讓她說出心事的人,明天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教她困窘而不知所措。
  她抱著枕頭,閉上了眼。曾和lan聊過的話在腦海里不停的反覆回想,直到她帶著微笑睡著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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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動百分百制作 蘭蘭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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