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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家私人綜合醫院的個人病房。
  此時,房里正飄蕩著樂音柔和的長笛演奏曲,彭慧雯坐在病床邊專心地削著水梨,一旁的湯小苹坐在床上,一手拿著漫畫,一手拿著水梨邊吃邊看邊笑。
  彭慧雯見狀,既羡慕又有點擔心,不禁問:“小苹,你現在真的很開心嗎?”
  “對呀。”湯小苹忙將漫畫送到她面前,指著書中的主角說:“你看你看,這個主角多爆笑呀,雖然面無表情,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噴飯呢。”
  彭慧雯只是點頭,心里猜不透她的開朗是天生的,還是為了忘卻拿掉小孩才裝出來的。
  這時,湯小苹突然開口問:“慧雯姊,我在這里動手術,又住這么好的病房,是不是要花很多錢?我可能沒有那么多錢還給你,可不可讓我分期還錢?”
  彭慧雯微笑答:“不用擔心,這些全是免費的,我一毛錢也不用付。”
  “為什么?”湯小苹不解地問。
  “因為這醫院是我家的,醫生護士們也是領我家的薪水,只要我開口吐几個气音,就有醫術最好的醫生為你動手術,用最好的藥,還可以不留下任何的就醫紀錄。”
  湯小苹听得目瞪口呆,一會,卻開始以漫畫書敲床板。“元智哥真是個笨蛋,真是笨极了。”
  彭慧雯見狀,不解地問:“你為什么說他是笨蛋?”
  “因為他選擇了我啊,他應該選擇你才對,這樣子他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湯小苹語帶可惜地說。原以為彭慧雯只是普通的富家女而已,沒想到竟比她想像中的有錢,不禁替康元智惋惜了起來。
  片刻,她想到另一個問題,又問:“慧雯姊,你有几個兄弟姊妹?”
  彭慧雯搖頭微笑。“我是獨生女,所以將來成為我丈夫的那個人,只要不是庸才,理所當然就是我家事業的繼承人。”
  “真的啊。”湯小苹聞言更感吃惊,卻也不絕地罵道:“元智哥果然是個超級大笨豬,蠢极了。”
  “這又是為什么?”彭慧雯笑問。
  湯小苹秀眉緊皺,無限惋惜地說:“這哪需要問為什么,用膝蓋想也知道。他若選擇了你,很快地就可以脫离窮困的生活,他若選擇了我,卻是不知道還要努力掙錢養家多久,也許一輩子都得如此辛勞呢,這不是笨蛋的選擇是什么。”
  “不,我可不這么認為。”彭慧雯放下已削好的水梨,以濕紙巾擦淨手。“雖然有人認為金錢是万能的,沒有買不到東西,可是我以為錢只能買到有形的物質,卻買不到無形的感情,不管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
  “就拿元智來做比喻,如果我以卑劣的手段來得到他的人,可是他的心卻還留在你身上,你認為誰會比較有幸福感?”
  湯小苹想了好一會,不太确地的回答:“我想我會覺得我比較幸福。”
  彭慧雯點點頭。“而我會覺得很痛苦,就是因為看得見、摸得到,卻始終無法得到他的愛,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
  湯小苹心里有些了悟,看著她說:“所以你才讓元智哥在我們兩人之間做選擇,你是不想讓元智哥感到痛苦,對不對?”
  彭慧雯心頭一惊,但隨即以微笑掩飾過去。“我是不想讓自己太痛苦。”語畢,話鋒一轉:“我想有件事應該讓你知道才對。”接著就康元智受何富偉請托冒充,以及何富偉原是她未婚夫的事說給他听。
  湯小苹听得目瞪口呆,這复雜的關聯性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當她听說彭慧雯竟為了康元智和何富偉解除婚約時,立刻丟掉手中的漫畫抓緊她的手,急聲問:“可是你并沒有得到元智哥呀,那你該怎么辦?”
  彭慧雯只是溫柔地微笑著。“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還記得我說過的那一句話嗎?當不成戀人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可是……這樣好像對你很不公平。”湯小苹有點感傷地說。
  彭慧雯反問:“難道要他放棄相戀多年的你,對你就公平嗎?”
  “這……”湯小苹這才有點明白,原來感情不是我愛你、你愛我這么簡單的事,是很深奧、難解、充滿變數的事。
  沉默良久,湯小苹心中有個決定,遂轉首對彭慧雯說:“慧雯姊,如可以去帶元智哥來嗎?我有話想對他說。”
  “現在?”
  湯小苹點點頭。
  彭慧雯有點遲疑,怕只是支開她的借口。“可是你一個人在這里,我不太放心。”
  湯小苹聞言,明白她的意思,遂笑說:“慧雯姊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
  “可是……”彭慧雯仍是不太放心,心念一轉,道:“我找個護士來陪你。”
  湯小苹本想拒絕,但為了取得她的信任,旋即點頭答應。
  “你說小苹把孩子拿掉了?”康元智惊聲問,因為小苹只跟他說想去彭慧雯那儿小住几天。
  彭慧雯點點頭,雙目注視前面一輛龜行的小貨車,想伺机超車。
  “沒有造成身体的任何傷害吧?”康元智擔心她去找密醫進行手術。
  彭慧雯超過小貨車。“放心,手術在我家的醫院進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沒有留下任何的后遺症,對她將來的生育沒有影響,若要說有的話,應該是心理上的傷害。”
  康元智只是點點頭,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
  彭慧雯睇了似是沉思的他一眼,問:“我想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康元智思忖片刻輕歎一口气。“也許這么說是無情、殘忍了點,但就像小苹所言,要她生下一個她無法疼愛的孩子,還不如讓這個生命還在無知狀況下先結束它。雖然衛道人士會批評這樣扼殺生命是殘忍的,但是假如只是本著一絲慈悲而生下他,到頭來卻變成兩個互相折磨的生命,我想這也不是神佛所樂見的慈悲吧。
  “況且那個小生命在尚未來到人間,就已經注定了他悲情的遭遇,說起來對他相當不公平。”康元智深吸一口气。“我想小苹絕對有權利做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即使這個選擇不是那么的正确。”
  這番感性的話听得彭慧雯不禁嘀咕自語:“早知道就做個狠心橫刀奪愛的第三者,真是可惜了這么個好男人,笨哪。”
  康元智雖然听見了她的嘀咕,卻听不清楚她究竟說了些什么,不禁問:“你在說什么?”
  彭慧雯轉首笑答:“沒有,自言自語而已。”
  不多久,兩人來到醫院,走至病房外就听見里頭傳來兩個女子的笑聲。
  彭慧雯与康元智相視一眼,舉手敲門,來開門的是一身白衣的護士小姐,她微笑著向彭慧雯點點頭就离開。
  病床上的湯小苹看見兩人才笑聲漸歇,抬手拭去眼角的笑淚,開心不已地說:“慧雯姊,剛才宋小姐講的那些病人的笑話,好好笑喔,簡直快笑死人。”
  彭慧雯微笑點頭,康元智看見她開朗、開心的模樣,放心了不少。
  湯小苹看見他略顯擔憂的神情,微笑說:“元智哥,我很好的。”接著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我有話想要告訴你。”
  彭慧雯見狀就想暫退,湯小苹忙叫住她:“慧雯姊等一下,你來生這邊。”她拍拍床緣。
  彭慧雯不知她葫蘆里賣什么藥,只得依言坐下。
  湯小苹抬手輕撫康元智的面頰,柔聲說:“元智哥,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的決定,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嫁給你了。”
  康元智聞言心頭一震,忙問:“小苹,你……”
  湯小苹迅速地塢住他的嘴,螓首微搖。“你听我說。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會再為那件事自責了,可是我也沒辦法就這樣忘了那件事与你結為夫妻,所以……”她拉過康元智和彭慧雯的手互疊在一起,笑容里滿蘊著溫柔与祝福。“這是我所希望的結局。”
  康元智閉上雙眼,無言地垂下頭去,彭慧雯心底卻有著感動得想哭的沖動。
  “元智哥,你不要這樣,多年以來我就像一只小鷹,在你寬大而有力的羽翼保護下輕松地飛翔著,可是再怎么說小鷹總要長大,總得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自由翱翔于天際。”
  “也許老天注定我們今生只有兄妹緣沒有夫妻命,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愛著慧雯姊的。”
  湯小苹見他還垂著頭,不禁撒嬌地說:“別這樣嘛,元智哥,我不但沒有失去什么,甚至還得到更多。因為除了有最疼愛我的元智哥外,我還多了一個漂亮、有錢的慧雯姊成為我的大嫂,況且我還年輕,我相信以后一定會找到一個比元智哥更好的老公。”
  聲落,抬手輕撫他頭頂,笑謔地說:“元智哥好可怜喔,辛辛苦苦地照顧我長大,最后卻被我無情的拋棄了,真是可怜啊。”
  康元智睜開眼睛抬起頭,凝視著湯小苹片刻,舒臂將她擁入怀。
  湯小苹則轉首微笑比個胜利的手勢,頑皮地說:“俗語說:大姑大似婆,小姑賽閻羅。慧雯姊別忘了要來巴結我這個比閻羅還可怕的小姑喔。”
  彭慧雯也風趣地答:“閻王好伺候,小鬼才難纏呢。只要蛋糕、布丁、巧克力就可以讓賽閻羅的小姑嘴巴甜蜜蜜的,對不對?”
  湯小苹只是笑眯了眼,直點頭。
  彭慧雯此時的欣喜是筆墨所不能形容的,對于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覺,迅速地睇他一眼又將視線拉回前面,微放松油門。
  “你對這樣的結局有什么感覺?”
  康元智心里有万般感慨,只得答:“真有說不出的感覺。”
  彭慧雯試探地問:“你沒有自己的意見?”
  康元智歎口气。“那只會讓情況更加复雜、混亂而已。”
  “你就這么認了?”
  “不然呢?”
  彭慧雯睨著他,一個情不自禁湊上唇在他頰側印上一個吻。
  康元智嚇了一跳,此時車子也蛇行了一下,差點撞上路旁行駛中的摩托車。他心惊肉跳地說:“喂,你做什么!你現在正在開車耶。”
  彭慧雯雖然也嚇了一跳,但仍笑嘻嘻地說:“太高興了,所以情難自己嘛。”
  康元智睇了她一眼,俊顏不禁泛酡。
  不多久,車子已停在維修厂前,康元智打開車門下車,就想去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彭慧雯瞥見那些技師們好奇的眼光,心念一轉,一個使坏的念頭浮上腦海,遂出聲叫住他。“元智,等一下。”
  “什么事?”康元智轉過身來。
  “我有話忘了對你說。”彭慧雯下車走向他,在他耳邊輕喃一句:“我愛你。”語畢趁他失神之際,拉下他的頭,唇對唇地印上深情的吻,接著迅速地上車,留下呆若木雞的他揚長而去。
  什么?!她這是干什么?康元智尚處在茫然中,后面卻傳來數聲惊呼,其中叫得最大聲的是李大富。
  此時,康元智卻覺得雙頰如火燒般發燙,這叫他待會怎么向同事解釋他們剛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何富偉等在速食店的后門,神情顯得有點焦燥不安。三天前他來到這里找湯小苹,結果她的同事說她家里有事請了三天假;當他打電話到湯家時,湯母卻說她和同事去旅游。接著又猜想也許她和弟弟在一起,他到維修厂偷瞧了几回,卻只見弟弟一個人正常地上下班,他也沒勇气去向弟弟詢問她的去處。
  于是,在他确定湯小苹今天已來上班后,就在后門等她下班出來。
  換班時間已到,只見兩個女孩由后門出來离開,沒多久又听見一個女孩笑問:“小苹,你明天有沒有空?我們下班后去逛街,好不好?”
  “我看看,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回覆,好不好?”
  何富偉听見那熟悉的聲音,精神為之一振!當她出現在眼前時,他卻愣住了,那原是一頭及腰的長發已剪成了齊肩的俏麗短發,憑添几許成熟嫵媚的神韻。
  “小苹。”
  湯小苹被喚得一愣,待看清楚是他后,面無表情、視若無睹地欲從他面前經過。
  何富偉見狀,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小苹,不要走。”
  湯小苹回頭撥掉他的手,秀眉微皺,以陌生的眼神、語气問:“先生,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
  何富偉沒想到她會回敬那天同樣的一句話,只是再度地拉住她的手臂。“小苹,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話畢深吸一口气。“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負責?”湯小苹再次地撥開他的手。“我根本不需要你來負責什么。”
  她堅決的語气讓何富偉感到心惊。“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沒了。”湯小苹斷然截口說:“我已經拿掉小孩了。”
  “你……”何富偉頹然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事實。待回過神后上前一把拉住她的雙臂,急聲追問:“為什么要拿掉孩子,那是我的……”
  “住口!”湯小苹抬手狠甩他一巴掌,气紅了一張俏臉,憤怒地說:“那是一個惡質大騙徒的孩子,我留下他要做什么!”
  何富偉只是呆視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半晌才辯解說:“小苹,你听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騙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湯小苹怒視他逼問。
  “我只是……”何富偉竟找不到為自己辯護的說詞。
  “你只是存心欺騙,對不對?”湯小苹想起自己和康元智都被他玩弄、戲耍,淚水忍不住就涌了出來。“元智哥看在你是他親兄弟的分上,好心好意地去幫你忙,沒想到你卻欺騙了他,還欺騙了我,你說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何富偉只是看著她卻回答不出來,好半晌才說:“可是元智若選擇了另一個女人而拋棄了你,那時你該怎么辦?”
  “另一個女人指的是慧雯姊對不對?我還知道她就是你的前未婚妻呢。”湯小苹看見他露出惊駭的神情,气話、鬼話通通出籠:“我和慧雯姊已經說好了,因為她有錢嘛,所以她當大的,我做小的,我們三人一夫二妻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一定會很幸福美滿的。”
  這話听得何富偉愣了好半晌,接著气急敗坏地追問:“你們怎么可以這樣?!”
  “為什么不可以?”湯小苹心里涌起一絲報复的快感。“只要能和元智哥在一起,我可以不計較名分的。”聲落,轉身就走。
  何富偉只是木然地佇立著目送她离去,原以為她肚子里的小孩可以是聯結兩人成為夫妻的契机,沒想到當時的一念之差,就這樣硬生生地斷了這個聯系,這么個名正言順得到她的好机會竟讓自己給毀了,他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這時,他的手机響了起來,他取出它按下通話鍵。“好,我馬上回去。”
  董事長室。
  何遠輝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何富偉,一旁的蔡銘芳垂手而立,气氛顯得不太尋常。
  何遠輝將一疊文件丟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這個月的業績較上個月掉了多少!”
  何富偉看了上面的數字,久久答不出話來,好一會才辯解:“這也許是因為季節性的需求不同,所以業績才會快速萎縮。”
  何遠輝看著他深吸一口气,再問:“那為何獨獨前三個月的業績會比以前高出這么多?”
  何富偉這下已沒話可解釋了,只能無言以對。
  “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堂堂一個內行人竟會輸給一個大外行。你讓康元智來冒充你的那三個月,業績爬升了百分之二十,你一回來一個月,業績就掉了百分之二十五,我真怀疑我費了那么多工夫栽培你,到底值不值得啊。”
  何富偉霎時面色遽變,看向蔡銘芳。“是你……”
  豈料,何遠輝先聲奪人:“這不干銘芳的事,他剛才已被我訓了一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玩什么把戲。你如果認為有銘芳為康元智做掩護,我就分不出哪一個才是我養了快三十年的儿子,我不得不怀疑我是不是開始有了老年痴呆症呢。”
  話落,停頓了片刻才問:“你那三個月跑哪去了?”
  何富偉垂著頭不答。
  何遠輝看著他,一會又問:“听說你被慧雯給退婚了?”
  何富偉猛然抬頭。“你怎么說?”
  “我還能說什么?”何遠輝气得拍案開罵:“你這么不長進,我能強要你彭伯父把他优秀的女儿嫁給你嗎?你自己說說看,這兩年你在外面交了多少女朋友?!”
  何富偉雙唇微動,卻說不出話來,原來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父親的眼里。
  “退婚了也好。”何遠輝重歎一口气。“免得我將來和你母親三天兩頭就得為你到彭家賠不是,慧雯可不是你外面那些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友能相比,惹毛了彭家,你在商業界也會很難混的,你應該也明白這個利害關系吧?”
  何富偉垂首不語。
  何遠輝注視他好一會,決心若不用霹靂手段,恐怕再也難拉回這個浪蕩子的心。“我本想放手讓你表現,但現在看來你卻沉溺于紙醉金迷中,如果還讓你繼續玩下去,不只會毀了你自己,恐怕連公司也會被你搞垮了。”
  接著語气轉為堅決:“從下個月起,你暫停總經理的職務,從業務副理開始做起,我會讓靳經理好好的磨練你。另外,你仍然可以領總經理的薪水,但我要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
  “爸,你……”何富偉簡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話。總經理的薪水在一般人眼中也許已經夠多了,可是對揮霍成性的他來說,那些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何遠輝早已看透他的心思,遂問:“你嫌太多是不是?不然你就領副理的薪水吧。”
  何富偉心里气惱卻不敢發作,只是握緊拳頭負气轉身离去。
  蔡銘芳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剛才他已經早一步被董事長罵得狗血淋頭,現在連喘一聲大气都不敢。
  “我有個很有意思的消息,你想不想听?”何遠輝看著他問。
  蔡銘方不知該不該答覆。
  何遠輝逕自說下去:“彭家的新女婿是富偉的弟弟康元智,你一定很意外吧?”
  豈止意外而已,簡直是不可思議!蔡銘芳想不通事情為何會發展成這樣。
  何遠輝輕歎一口气。“說起來也很諷刺,這一段姻緣還是富偉一手促成的。”
  何富偉怀著极端失意的心情回到公寓,進門后將公事包往地上一丟,走至酒柜前取下一瓶烈酒,拔開瓶塞仰頭就猛灌。
  他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接著揚手一甩,一個清脆的響聲后,無數的碎片散落在牆邊,他踉蹌后退几步坐倒在沙發上,垂首雙手掩面,沒有了權与錢,他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么。
  那些往日對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她們的目的是從他身上獲得虛榮与物質的享受,而他則從她們身上滿足了性欲的索求。可是每每在片刻歡愉后,內心總不由自主的涌起空虛感。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靈与肉都得到滿足,唯一的一個是……那是因為她的心与身完全無私地奉獻給自己深愛的男人,雖然那個男人不是他,但自己卻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何富偉仰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開始思索,失去了權勢和財富后他究竟還剩下什么。尋思良久,他竟想不出自己還擁有什么,自己竟匱乏得一無所有!還真被彭慧雯給說中了,以往的一切都像海市蜃樓般,只是幻象一場,當真可笑复可悲。
  想到被他視為一無所有的弟弟,卻擁有一個自幼即真心相許的青梅竹馬,以及一個愛他愛得義無反顧的富家女。尋常男人想要擁有其中一個都相當難得,而他竟能同時得到兩名女子真心無悔的傾心深情。相較之下,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是如此的富有,而他卻是如此的貧窮。
  此時,當初与她初見面,她誤將自己當成弟弟時所說的那句話又回蕩在耳邊:“你并不孤單,你還有我啊”。如果今天她屬于自己,那么她也一定會用這一句話來安慰自己。可是一切都太遲了,錯失的机會再也不會回來了。
  此刻想起她的一顰一笑,心口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抽痛。不對!突然間,他想起了一件事,事情也許還不到這么糟的地步,他由沙發上彈起來撥了通電話。
  “還真是稀奇呢,你竟然會約我見面,有話就快說吧,我等一下要去接元智來見我爸媽。”彭慧雯倚在她的愛車邊,對著神情略顯頹喪的何富偉說。
  何富偉走到她面前,硬著頭皮說:“我只是想向你求證一件事。”
  “什么事?”
  “那個……”何富偉深吸一口气才問:“小苹說她要和你共事一夫,是真的嗎?”
  彭慧雯聞言,微扯動嘴角想笑卻又忍住,一本正經的表情吊他胃口:“是真的又怎樣?”
  “你們……”何富偉拼命地吸气、吐气,好半晌才生气地說:“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做!”
  “為什么不可以?我們高興這樣做不行嗎?”彭慧雯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這种娶一個老婆、養一個小老婆的情形不是多得很嗎?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騙人!你不可能那么做的,愛情是獨占、不容分享的,依你宁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個性,怎愿意与另一個女人分享所愛!”何富偉激動地說。
  彭慧雯聞言大感惊訝,笑說:“喲,沒想到你竟然這么了解我,真是不簡單。”話落頓了頓。“既然你對這件事有了怀疑,那就表示你終于不再只使用你的下半身思考,而開始使用你的腦袋瓜了,值得恭喜。
  “沒錯,你的怀疑是正确的。小苹只是說話气你而已,是她自愿把元智讓給我,所以她現在已是自由之身……”
  何富偉簡直想大叫大跳!原來還有得到她的希望。
  彭慧雯見他由憂轉為喜,不禁出口警告他:“不過,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据說元智的那些未婚同事,听到小苹成了自由之身,個個都已暗中卯足了勁想贏得佳人芳心。還有小苹速食店的男同事,好像也已展開追求行動,所以別想得太美,你的情敵可為數不少呢。”
  何富偉聞言,心情就像坐云霄飛車般,霎時由云端跌落谷底。
  彭慧雯見狀,暗暗感到好笑,思忖片刻說:“要不要我給你一點建議呀?”
  何富偉毫不遲疑地答:“好,你快說。”
  彭慧雯點點頭。“相信你對她也有一點了解,她是個你真心對她付出十分就得到十分,甚至更多回報的好女孩,所以……”
  “我知道,我會對她付出一切的!”何富偉搶先說。
  彭慧雯看著他搖搖頭。“我看你的希望似乎相當渺茫。”
  何富偉急聲問:“為什么?”
  “因為你的誠意不夠,別忘了你曾經重重傷害過她一次,對現在的她來說,你的惡劣印象還很鮮明。”
  “那我該怎么辦?”
  “我不是說過要用真心對待她嗎?用最真的心請她原諒你以前的過錯,用最真的心讓她知道你的心意,用最真的心去愛她,這樣你方可能有希望。”
  彭慧雯說完,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時間到了,我要走了。記住我的話,好好想清楚。”語畢,發動車子,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緩緩開上車道。
  她從后視鏡中看見他還呆站在路旁,心里預測著他如果對湯小苹展開追求,湯小苹有可能會來和自己商量,到時候非得假小苹之手好好地磨磨這個花心大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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