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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早,今天輪休的湯小苹打個呵欠伸個懶腰起床;當她盥洗過后想去吃早餐時,眼角余光不經意地透過窗戶朝康家瞄了一眼,竟看見彭慧雯正推開門板走了進去。
  湯小苹見狀,也顧不得吃早餐了,本能的反應就是赶快過去看個究竟。
  彭慧雯將數本書冊放在老舊的圓桌上,接著再將兩大盒進口巧克力放在旁邊,正想從皮包拿出紙留張字條之際——
  “請問你有什么事嗎?元智哥今天沒有休假。”湯小苹站在門外說。
  彭慧雯回頭,看著她微笑說:“我知道他今天要上班,我前几天去逛書店的時后,發現了几本好書就買來給他。”
  湯小苹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一眼。“你真是好厲害,都送這些讓人無法拒絕的禮物。”
  “送禮就是要送到人的心里,送貴重而不合用的東西,不如送收禮者喜歡的東西,你說對不對?”
  湯小苹也只能點頭。
  慧雯在高腳椅凳上坐下,看著她問:“你愿意和我做個好朋友嗎?”
  “我?”湯小苹微感吃惊。“為什么?”
  彭慧雯轉眸看著爐上那個已燒得焦黑的茶壺。“因為他已親口告訴我,他選擇了你。”
  “真的?”湯小苹有一瞬間的惊愕,待見她點頭,心里的欣喜是筆墨難以形容的。當她看見彭慧雯的神情仍是那么平靜時,遂不解地問:“你不會感到傷心嗎?”
  彭慧雯暗歎一口气,微笑答:“說不傷心是騙人的,但是當不成戀人還是可以當朋友,所以我想成為你們共同的朋友,你說好不好?”
  “好,當然好啊。”湯小苹猛點頭開心地說:“到目前為止,我們也只有一個共同的朋友而已。”
  “哦?他是誰?”彭慧雯就是喜歡她這坦率無心机的開朗個性。
  “他叫李大富,是元智哥的同事,嚴格說起來也是元智哥的徒弟。”湯小苹這時才想起應該倒杯茶給她,遂邊說邊轉身拿杯子倒開水送到她面前。
  “謝謝。”彭慧雯點頭笑說:“改天介紹他給我認識,如何?”
  湯小苹只是咧嘴而笑,微感遲疑地說:“這個……我想還是不要比較好。”
  “為什么?”
  “因為……”湯小苹本能地朝門外看一眼,才壓低聲量:“他和元智哥是不同類型的人。元智哥雖然外表看起來有點粗獷,但談吐是很有气質的;大富不一樣,他是個內外皆粗獷的人,常把:我操、去、靠,挂在嘴邊,所以你一定會很不習慣的。”
  “原來是這樣啊。”
  彭慧雯看她一眼,將書旁的兩盒巧克力遞給她。“這是給你的,上次那三盒巧克力,你喜歡哪一种的?”
  “里面有包酒的那一种。”湯小苹立刻回答,接著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上次你要元智哥轉交給我,元智哥還取笑我,嘴巴噘得那么高一副气呼呼的樣子,結果還不是吃得很高興。”語畢粉頰泛酡,螓首微垂。“我自己都覺得像個貪吃鬼,滿丟臉的。”
  她那天真的言詞、可愛的模樣,每每都惹得彭慧雯發出會心的微笑。“這有什么關系,只要你喜歡就好,下次我再帶酒糖來送你。”
  “謝謝。”湯小苹高興地道謝,接著神情又轉為有點為難,似自語地說:“可是我現在有寶寶了,不太敢吃甜的東西,怕會有孕吐的現象;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先把它放在冰箱,等以后再吃。”
  寶寶?彭慧雯初聞時感到心頭一震,但旋即想起兩人已是多年的男女朋友關系,這种事也沒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登時也明白他為何這么快就開口拒絕了她。思畢,微笑著說:“恭喜你了,寶寶多大了?”
  湯小苹笑答:“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不對!彭慧雯笑容倏斂,照時間推算,那時候康元智還在冒充何富偉,白天到公司上班,晚上則被自己纏住了,哪可能分身回來和她發生肉体關系。
  分身?彭慧雯在一瞬間即頓悟了其中的奧妙,暗吸一口气,以极為平靜的情緒,小心地試探著問:“我問你一件事,在這之前是不是有段時間……”她想了想才繼續說:“大約是兩、三個月的時間,你的元智哥變得有點不一樣?”
  湯小苹美目微睜,一臉的惊訝。
  彭慧雯見狀,思忖片刻又繼續問:“是不是變得比較會打扮自己,喜歡上高級餐廳,脾气變得有點古怪,容易暴喜暴怒,變得比較會講話討你歡心,對不對?”
  湯小苹聞言,美目圓睜,更是惊聲問:“你怎么知道的?”接著回憶說:“他常常是前几分鐘還好好的,后几分鐘就變得有點神經質發怒了起來,我想那是因為阿貴伯剛去世,所以元智哥才變成這樣。”
  彭慧雯默然地看著她,以她自己和兩兄弟相處過的經驗來看,康元智的心智已臻成熟,所以情緒較穩定;反之,何富偉挾恃著富家子的驕縱之气,所以稍不稱心如意,則易有情緒化的反應。
  心念一轉,再問:“元智對你怀孕這件事有什么反應?”
  湯小苹搖頭,只是將康元智的話轉述。
  原來他想默默地把這件錯誤的事擔下來。此時彭慧雯心口不覺掠過一陣抽痛,為他、也為這個天真的女孩感到心疼。
  湯小苹看她神色黯然沉默不再說話,遂問:“慧……慧雯姊,你在想什么?”
  彭慧雯被喚得回過神來,微笑答:“沒想什么。”語畢想起了一件事,遂小心地問:“我這樣問也許有點冒昧,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元智身体上有任何的特征,比如說哪里有沒有胎記或者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湯小苹被問得螓首低垂,粉頰泛酡。“在那之前我……我從沒看過元智哥赤身露体的樣子。”
  她的回答讓彭慧雯嚇了一大跳!惊愕過后有點遲疑地問:“難道你們是第一次……”
  湯小苹螓首更是低垂,點了點頭。
  彭慧雯此刻的心情由心疼轉為憤怒!深吸一口气,抑住內心的激蕩,從皮包內拿出紙和筆迅速寫下地址和電話號碼,然后遞給她。“這是我家的住址、電話和我的手机號碼,有事可以和我聯絡,任何事都可以。”
  湯小苹接過紙張,看了看后笑著道謝。
  數日之后的下午。
  湯小苹因為工作的速食店要擴大營業正重新裝潢,所以獲得了几天的假期,因為閒得發慌又沒事可做,所以就想到康元智的房里找一本書來打發時間。
  當她拿了一本書正想离開房間時,隱隱听到李大富和康元智的聲音由遠而近。
  湯小苹頑皮之心頓生,忙躲到小桌子底下,打算等會出其不意地嚇嚇兩人。
  “咦?智哥,你出門都不關門的嗎?不怕遭小偷呀?”李大富走至康家門前才發現大門是敞開的。
  康元智只是笑笑。“里面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好偷。”他猜想可能是小苹進來又出去后就忘了關上大門。
  李大富進去后逕自取杯子倒開水喝,康元智也倒杯開水飲用。
  “智哥,我實在有點好奇,前不久你請了三個月的長假說要去幫你那個雙胞胎哥哥的忙,究竟他都讓你做什么工作?”李大富問。
  康元智站在窗前,望著隔壁相對的窗戶。他知道小苹這几天放假,現在應該還在午睡吧,聞言只是淡然地答:“也沒做什么。”
  躲在房間里的湯小苹原本想要跳出去嚇兩人,卻在听見兩人的對話后打消主意。
  突然,李大富重重地用杯子敲桌面,語帶气憤地說:“想起你那個雙胞胎哥哥就有气,以為他被有錢人抱去養就神气了,跩得跟什么似的,看他以那种施舍的態度對待你,你實在不必這么好心去幫他的。”
  “是啊,的确是不該去幫他的。”康元智不自覺地長歎一口气,似自語地說:“人心果然是丑惡的,總是禁不住引誘而心生貪念。”聲落,頓了頓問:“我不在的那段時間,小苹是不是沒去問過你我請假的事?”
  李大富點點頭。“對呀,我想你應該有告訴她原因,所以她才沒來問我,怎么了嗎?”
  “沒有。”康元智大致已理出了頭緒。當時因為時間太緊迫了,所以他來不及告訴小苹要暫离一段時間。在他的想像中,小苹見他沒回家應該會去向李大富詢問,哪知竟讓何富偉搶先冒充了自己的身分,不覺深歎一口气。“果然人算還是不如天算,今天會變成這樣,還真是半點都怨不得別人。”
  這番話听得李大富滿頭霧水,正想問清他話中之意時,呼叫器響了起來。他看過留言后,不禁抱怨了起來:“才正想打混給他摸摸魚而已,老板就在找人了,真煩。智哥,我們回去了。”
  康元智點點頭。
  兩人相偕离開后,湯小苹才慢慢地由桌底下爬出來,坐到康元智的床邊,茫然地看著地面,腦中思緒一片空白,無聲的淚水卻悄然地滑下。
  好一會,她強讓自己的思緒回歸,從頭到尾將他們的對話和那個“元智哥”做個對照,愈想淚水就如決堤的江水般直淌而下。原來……原來那個人并不是真正的元智哥,是母親好久好久以前曾提過康家雙胞胎中送人撫養的那一個。
  突然間,一股莫名的羞愧与惊恐慢慢地涌上心頭,最后她倒伏在康元智的棉被上放聲大哭。
  這天晚上。
  康元智下班回來,洗個澡弄了簡單的晚餐,他邊吃邊透過窗戶向湯家張望。原本喜歡在他一回來就黏著他的湯小苹這兩天卻不見人影。思忖什刻,決定吃過飯后到隔壁看她,既然已決定要結婚,總得開始預作准備了。
  稍晚,康元智到湯家,只見戴著老花眼鏡在做家庭手工的湯母,卻不見湯小苹的人影。“伯母,小苹呢?”
  湯母听見叫喚轉首看到他,忙熱切地招呼他:“阿智啊,進來坐啦。”
  康元智點頭,進屋后在一張老舊的藤椅坐下。
  “小苹這兩天都吃飽飯就跑去睡覺,放假這么多天,也不會過去幫你煮個飯,仗恃你疼愛她就懶得不像話。”
  康元智聞言,直覺地認為她是因為有了身孕的關系,所以比較容易疲累、嗜睡,所以忙為她辯解:“弄個晚餐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回家的時間也不一定,所以就不用麻煩她,她的工作要輪班也是很辛苦的。”
  湯母只是慈愛地看著他。“你這么体貼她,小苹交給你,伯母很放心。”
  于是,康元智和湯母閒聊了一會就回家了。
  翌日清晨,康元智到屋后晾好衣服,想從后門進屋時,正巧瞥見湯小苹低著頭快步地走過門前,他忙出聲叫喚:“小苹。”
  哪知,湯小苹听見叫喚聲立刻以小跑步跑回家,康元智微一愣,本能地追了出去,追到隔壁的湯家,湯小苹已直奔她房間碰地一聲將房門迅速關上。
  康元智卻差點收勢不及而一頭撞上門板,舉手敲門。“小苹,出來一下好嗎?
  我有話要和你說。”
  “元智哥,什么都不用說了。”隔著門板傳來湯小苹的輕泣聲。“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元智哥的。”
  康元智聞言,大吃一惊,愣了好半晌才問:“小苹你……”
  里面傳來湯小苹的抽泣聲。“那天你和大富所說的話都被我听見了,所以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元智哥,我……對不起你。”
  “小苹,不要說什么對不對得起,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把暫時要离開的事細說清楚,所以這絕對不是你的錯。”康元智在門外說。
  “不,我沒有看出你和他的不同就是我的錯,所以……是我對不起你。”
  “小苹,這真的不是你的錯,你并沒有對不起我。”康元智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說:“若說誰有錯的話,當初若不是我心生貪念而离開你身邊,今天什么事也不會發生。讓我們忘記這件事,好不好?”
  “元智哥,你真是太好了,所以……”湯小苹在門板的另一邊,眼淚猶如斷線珍珠般。“對不起……”
  門外的康元智只覺得心疼、懊惱齊涌心頭。為什么他想隱瞞的事情會讓她給偷听到了呢?難怪這几天都不見她的人影,原來是在躲自己。
  “小苹,你可以不用去管誰對誰錯,也可以不用管是不是對不起誰,我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只求能讓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我說得到做得到。”康元智以罕見的嚴肅語气說,語畢頓了頓。“時間不早了,我必須去上班了,你好好地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答應我,不要再自責了,好不好?”
  好一會,門內才傳來一聲細弱的“好”,康元智這才离開湯家准備去工作。
  房間里,湯小苹緩緩地蹲坐在地上,淚眼婆娑地呆視著前方。雖然元智哥叫她不要想那么多,但她怎么能因為他可以不在乎就把因自己糊涂所得的果賴在他身上!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出這樣的事。
  為今之計,她必須去找那個欺騙她的人解決這件事才行。
  這天。
  湯小苹帶著從李大富那套出來的地址找到這棟辦公大樓。仰視這十余層高的大樓,那個擁有總經理頭銜的人,若真是元智哥的孿生哥哥,那上天實在很不公平。
  她站在門外朝里面望——要閃過那兩個警衛偷偷溜進去好像不太容易,到底有什么辦法可以混進去呢?
  湯小苹在門外徘徊了十几分鐘還是想不出好辦法,這時有一輛小廂型車慢慢地倒車到大門前,車子停妥后,一個年輕小伙子迅速由駕駛座下來,打開車門搬出數籃盛開的蘭花。
  湯小苹見狀,靈机一動,微笑上前詢問:“這位大哥,你這個花是要拿到里面的嗎?”
  年輕人聞言,點頭笑答:“對呀。”
  湯小苹美眸一轉,親切地問:“我正好也要進去,我看你一個人要搬這么多花也是挺辛苦的,我順道幫你搬几籃進去好不好?”
  “好啊,謝謝。”年輕人很高興在這里遇到這么個熱心助人的女孩,她的自愿幫忙可以讓他少跑一趟。
  于是,湯小苹就利用這個机會混進去,在電梯里她向年輕人問:“你以前來過這里嗎?”
  年輕人點頭。“來過兩、三次。”
  湯小苹再問:“那你知道總經理室在哪里嗎?”
  年輕人又點頭。“在最上面一層樓右邊。”
  湯小苹點頭表示明白,當電梯到達十一樓時,她幫年輕人把蘭花提出電梯外,然后又按下最后一層樓的按鈕。
  當電梯在最后一層樓停下時,步出電梯的湯小苹左右張望了一眼,就依年輕人的指示往右邊的通道走。未久,果然看見一扇門上有著“總經理室”的牌子,此時那扇大門正敞開著,由里面傳來男女的對話聲。
  “現在是上班時間,總經理沒時間陪你,請你下班后再來找他吧。”蔡銘方站在資料柜前,邊找檔案邊說話。
  林姍如雙手抱胸睨他一眼,以一种輕蔑的口吻說:“有沒有時間該由他來決定,你管這么多做什么,雞婆。”
  蔡銘芳回瞪她一眼,雖然心里十分厭惡這個女人,但仍十分有風度的回答:“他的事我當然得管,因為我是他的‘机’要秘書。”
  林姍如恨恨地冷哼一聲,語气霸气地問:“他到底什么時候會回來?”
  “不知道。”
  林姍如正想仗何富偉的勢,藉机怒斥這個不懂得奉承、巴結她的蔡銘芳几句。
  “請問……何富偉先生在嗎?”
  兩人聞聲齊轉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神情怯生生的女孩子,扎著長馬尾的她雖然沒有明艷絕倫,卻也清新可人,令人眼睛為之一亮。而且蔡銘芳對這個女孩感到有點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曾見過。
  林姍如上下瞄了這女孩一眼,那窮酸的穿著,脂粉末施的素顏,一看就知道還是顆青澀澀的果子,不覺將一口惡气出在她身上。“你找何總做什么?你不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閒雜人是不准來打扰他工作的!”
  喝!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倒反客為主起來了,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閒雜人呢。蔡銘方心里這么想。
  湯小苹被她斥喝得有點心慌,再加上她怕何富偉不肯承認對她所做的事,因而更感到忐忑,只是怯生生地道歉著:“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姍如見她退卻,更是不饒地斥喝:“不是故意的還不赶快离開,杵在那里做什么!”
  “我……我……”湯小苹雖然害怕,但在未見到何富偉本人前,她還不打算离開。
  蔡銘芳見這個女人實在愈來愈沒分寸,遂沉聲道:“林小姐,這里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林姍如悻悻然地睨他一眼,冷哼一聲側身面向會客室,不再理他。
  蔡銘芳這會已認出這女孩,就是數次覷見老總上班時偷看的照片中的女孩。有一次老總忘記把它收起來,所以他曾仔細將照片里的女孩看清楚,遂微笑上前禮貌地問候:“我是何總的机要秘書,如果小姐有事的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湯小苹看了兩人一眼,吶吶地說:“這……這件事我想和他本人當面談。”
  蔡銘方正考慮著該讓她下次再來,還是到會客室等一會。
  不意此時林姍如嘴角輕揚一絲冷笑,不怀好意地說:“你會有什么事必須要當面和他談?該不會是怀了他的孩子,想要來叫他負責的吧?”
  湯小苹聞言,面色遽變,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這會換听話的兩人面色一變!蔡銘芳看著眼前气質清新、單純的女孩,心里對何富偉竟去欺騙這樣的小女孩感到憤怒。
  林姍如是既惊又气。無論時代如何進步,男女關系變得如何開放,孩子仍是女人想抓住一個男人的最佳武器,她怎么能讓這個小女孩輕易地藉此抓住何富偉,進而成為人人稱羡的總經理夫人!
  思畢,以极其輕蔑的語气說:“喝,還真是好笑呢,你有什么證据證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何總的种呢?”
  “我……”湯小苹有點慌了,沒見到何富偉本人,她的确無法确定他是不是就是那段時間冒充元智哥的人。
  “哼。”林姍如蔑視地睨她一眼,嘲諷地說:“小女孩,如果想開玩笑也開個高明點的;如果想騙錢的話,這個把戲還不夠高明;如果是因為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种,想來賴給何總,那你這一招還真是高明呢。”
  這番惡毒、侮辱人的話,听得湯小苹嬌顏煞白!從小到大,她一直被父母和元智哥所疼愛,從未被人這么奚落、被說得如此不堪,羞憤之余就想轉身离去。
  這時,何富偉陪著何遠輝正往總經理室走,當他望見站在門口那扎著長馬尾的背影,正是他時時縈念難忘的倩影時,他的心頭為之一震,一瞬間有個意念,他想上前擁抱她,狂吻那甜蜜芬芳的櫻唇。
  湯小苹一轉身看見了与元智哥長得一模一樣的何富偉,那曾經熟悉的眼眸与感覺,不假思索便上前拉住他的雙臂,含淚問:“你還記得我嗎?”
  “小……”何富偉有個沖動想呼喚她的名字,但旋即想起身邊的何遠輝,于是忍下那股沖動,像是万斤沉重般地拉下她的手。“小姐,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
  湯小苹后退一步,眸中有著深深的絕望,成串的淚珠沿腮而下,緊咬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然后掩面奔向電梯。
  何富偉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合上的電梯門,久久無法收回視線,心里有著無數疑問:她為什么會找到這里來?難道是康元智選擇了彭慧雯,她被無情地拋棄了,所以想來投靠他?
  何遠輝看了儿子一眼,轉眸看見帶有風塵味的林姍如,沉聲問:“這位小姐是做什么的?”
  “董事長,她是……”蔡銘芳就想照實回答。
  林姍如听他叫董事長,立刻搶先答:“我只是送公文來給總經理的。”話落,迅速地离開。
  何富偉這時已回過神,看見林姍如懂得隨机應變离開,寬心了不少。
  何遠輝只是看了蔡銘芳一眼,便轉身往董事長室走去。
  何富偉進入辦公室坐進皮椅,假裝以不甚在意的口吻問:“剛才那個女孩是做什么的?”
  蔡銘方据實回答:“她說已怀了您的孩子,應該是想來要您負責的。”話落,靜待何富偉的反應。
  “什么?”何富偉立刻由椅子上彈起來,急怒交加地問:“你剛才為什么不說出來!”
  蔡銘芳只是不疾不徐地回答:“剛才的情況,這种事能大聲說出來嗎?”接著又把林柵如嘲諷湯小苹的話逐一轉述。
  何富偉听后,握拳用力一擊桌面,气极罵道:“林姍如這個該死的女人,真是可惡!”罵完就想出去尋回湯小苹,向她解釋這一切。
  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蔡銘芳接听后連忙叫住正欲出去的何富偉。“老總,董事長請您馬上過去。”
  何富偉聞言,也只能按捺下焦急的心,先去見何遠輝。
  彭慧雯將車子駛進一家日式茶藝館的停車場。她技術純熟地將車子停定位,下車后忙轉動頭頸四處張望,很快地就看見坐在花壇邊的那個身影,她快步朝那身影走過去。
  “小苹。”
  原是螓首低垂的湯小苹,听見喚聲抬頭看見她,眼淚立刻奪眶而出,泣聲訴道:“慧雯姊,他不肯承認,我現在該怎么辦?”
  彭慧雯聞言,已大概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心里暗篤何富偉真不是個男子漢,敢做不敢當。拿出手帕替她拭去淚水,柔聲勸道:“你先別哭,我們找個地方好好地談,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愿意幫你解決。”
  湯小苹強忍滿腹委屈點頭。
  于是,彭慧雯就近帶她進入這家日式茶藝館,向侍者要了包廂。
  “把你的委屈說出來吧。”
  湯小苹扑進她怀里,嚶嚶哭訴著:“我見到他時就已認出他就是冒充元智哥欺騙我的人,可是他卻說他不認識我,有一個女的還……還說我和其他男人……才想把孩子賴給他……”
  彭慧雯為這個單純的女孩感到憤怒,只是摟著她,無限怜惜地安慰著:“別傷心,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是我,是我的錯。”湯小苹只是哭著自責。“我和元智哥從小一起長大,應該是最了解他的人,竟然還傻傻地讓那個人給欺騙了,而且我還想把做錯事的錯誤結果賴給元智哥,我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
  “小苹,不要這么說,這些話若讓元智听見了,他會很傷心、自責的,你知道嗎?”彭慧雯實在很生气,明明錯的不是她,為什么會是她在拼命自責呢。
  湯小苹仰起臉,淚眼迷蒙地看著她。
  彭慧雯愛怜地、以感性的話气安慰她:“你知道你為什么會對他的所言所行深信不疑嗎?”
  湯小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搖搖頭。
  “那是因為他利用了你對元智的信任。假如今天他不是有著和元智相同的外貌,你絕對不會受他所欺騙,對不對?”彭慧雯看見她點頭,又繼續說:“他只是利用你和元智長久以來所建立深厚的互信。我現在做個假設,假如今天有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孩子出現在元智面前,他一定也不會怀疑那個人不是你,對不對?”
  湯小苹想了好一會,點點頭,“應該足吧。”
  彭慧雯再繼續開導:“假如他也和那個女孩有了夫妻之實,并使她怀孕了,你會責怪元智并認為他是個好色之徒或行為不檢點的男人嗎?”
  湯小苹猛搖頭。“不會,我不會怪他的。”
  “這就對了,你都能不責怪他,難道你認為最疼愛你的他會責怪你?”彭慧雯問。
  “我知道了。”湯小苹這時已完全豁然醒悟,抹干淚水。“我不會再責備自己了,因為這樣只會讓元智哥更自責而已。”
  彭慧雯只是贊許地輕拍她的肩膀。
  沉默一會,小苹突然開口說:“慧雯姊,我想拿掉孩子,你愿意幫我嗎?”
  “理由呢?”
  湯小苹垂下頭。“因為這不是我所期望的孩子,就算生下他我也無法愛他。也許我會不由自主地將恨意轉移到孩子身上,說不定我會恨得想殺了孩子,雖然我也明白孩子是無辜的。”語畢又忍不住伏在她怀里輕泣。
  彭慧雯擁著她,順著她柔美的長馬尾,點頭輕語:“我明白你的意思。大人是很難不把不當的情緒加諸在孩子身上。”語畢輕歎一口气。“我會幫你安排在最安全的情況下拿掉孩子的。”
  “謝謝慧雯姊。”湯小苹伏在她怀里擦干眼淚。
  彭慧雯微笑。“這不算什么,我不是說過只要有能力,任何忙我都愿意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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