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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可可攝影工作室自成立的兩年多以來,還不曾如此忙碌過。
  松樹,柏樹,鐵樹,大王椰子,二十來种大型盆栽全擠到攝影現場,綠油油的一片;提供植物給她拍攝的花坊老板,生怕他的寶貝們被強光和空調蒸蒸烤烤,會失了精神,特別規定每隔三十分鐘得給葉子噴一點水。
  于是,整間攝影棚漫著濃濃的綠意与濕气,瑤光方才踏進來之時,險些以為自己錯走到哪個熱帶雨林去了。
  工作人員在盆截之間穿穿梭梭,現場一片忙亂,她隨手抓住一位從她身后閃過的大男生,問道:“方小姐呢?”
  和以往的每一次相同,被問話的人先是瞪大眼睛,愣愣的瞧了她的容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方小姐到三樓童裝部借衣服,道具組准備的背心太小了,‘強尼狗熊’穿不進去。”
  大男生隨即被另一位監工吆喝走。
  瑤光四下環顧了一圈。
  拍攝場地置成森林的一小隅,几組俏皮可愛的動物布偶點綴在其中。無尾熊攀在樹干上,小猴子晃在枝芽間,松鼠躲在樹葉后頭,瞧這陣仗,應該是替玩具厂商拍攝宣傳照。
  “喂!你別再噴水了,你們的玩偶都給你淋成落湯雞了。”一位顯然是玩具商代表的男士,總著一名手上拎著噴水器的中年男人大吼。
  “哪座森林不下雨?”拿噴水器的男人翻了翻眼珠子,繼續咻咻咻的噴潤樹葉。
  瑤光瞟了眼玩具包裝盒——“南凌童玩公司”,她只眸心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光芒,隨即又恢复宁定。
  “對不起,借過。”兩位搬運工合力扛著一大段樹干從她身邊經過。
  真是一團混亂!瑤光搖了搖螓首,索性躲進可可的辦公室避難。
  鈴——才剛進入小房間,電話便似催魂鈴般的響了起來。
  “哈囉,方可可工作室。”她接起電話。
  來電者在端頓了一頓,似乎很訝异接听的是她的輕聲細語。
  “瑤光?你在可可那里做什么?”是德睿打來的,听那語气,他此刻的表情想必在皺眉頭。
  瑤光一如以往,單獨与他相處或對話總會有片刻的不自在,生怕他又玩起那套旁敲側擊的技巧,讓她左支右絀的,應付不過來。
  “我幫她送一組鏡頭過來,她早上出門忘了帶。”她回話淡淡的,沒讓心情托付在聲音里。
  “叫她立刻上來。”他的命令很簡洁有力。
  “她不在,方才跑到三樓童裝部借衣服去了。”
  彼端傳來一句類似詛咒的低罵。
  “等她回來后,叫她立刻上來見我。”德睿的聲音隱隱藏著怒气。
  “她的工作室現在一團亂,待會儿回來,恐怕也走不開。”瑤光解釋道。
  “該死!”這次的咒罵就完全沒遮隱了。嘟地一聲,德睿已經把電話挂上,甚至沒有禮貌的道聲謝謝、再見。
  她訝异的看了話筒一眼。真是池魚之殃!方德睿除了私下和親熟友人獨處時,行止言詞比較不拘之外,其他時候都是文質彬彬、翩翩有禮的。可可不知又做了什么事,讓她二哥气成這樣。
  “不對不對,先把左邊的闊葉植物移到前面一點……對對對!就是那樣!”可可推門踩進辦公室里,回頭兀自向攝影棚喊話。“猴子再移左邊一點,擺在松鼠的右邊,對了對了……瑤光!你替我送鏡頭來啦?”
  “嗯。”她微笑頷首。“對了,方才有你的電話——”
  “噯!先別理那些,你出來幫我看看。我總覺得長頸鹿的位置怪怪的,可是又想不出來怎么擺比較好。”可可一把撈起裝鏡頭的提袋,不由分說的將她拉到拍攝現場。
  現場的工作人員少了許多,不過還是很凌亂,几個烏漆抹黑的腳印踩了滿地。
  瑤光仔細研究了一下景的各個角度。
  “把它放到右首,鸚鵡的后方好不好?這樣一來,左右兩方的平衡感就拉出來了。”她盈盈一笑。
  “OK,試試看。”可可立刻大呼小叫,吆喝場外的几個大男生做事。
  “可可,方先生剛才打電話下來。”她提醒。
  “動作快一點啦!你沒吃飯嗎??啊?!什么?你說什么?”可可正在修煉一心二用術。
  “我說你二哥方才來電,口气很不高興的叫你上去見他。”她耐心的重复,順便幫可可撥開一綹垂落的紅發。
  這下子她得到可可全部的注意力了。
  “什么!”可可慘叫。“你是說,二哥現在人在公司里?”
  她點點頭,螓首微偏,有些不解的樣子。這副嬌雅的美態看呆了好几個工作人員。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可可開始四處亂嚷。“怎么可能呢?他應該到紐澤西開會去了,后天才會回來呀!怎么可能令天出現在公司呢?完了、完了、完了。”
  “可可,你冷靜一點。”瑤光連忙拉住她。“發生了什么事,你光說清楚。”
  “哎喲,現在說也說不清楚了啦!我玩完了,死定了,GAMEOVER了……咦?”可可忽然打住,眼睛定在她身上,一抹得救的微笑慢慢勾了起來。“我怎么忘了,還有你這道兔死金牌在啊!瑤光,你一定要救我!”
  “你先說清楚是怎么回事。”瑤光兩只手被她緊緊抓著。
  “別管怎么回事,總之你一定要答應我,待會儿陪我上去見二哥,如果二哥大發雷霆的話,你務必要——”
  “你務必要站得遠遠的,袖手旁觀,看我怎么處置這個無法無天的叛徒。”蓋地,冷冰冰的口气接在她的急切之后。
  “啊——”可可慘叫一聲,身形倏地躲在美麗管家婆身后。
  在人來人往的雜亂中,他俊挺完美的外表益發顯得鶴立雞群,可惜盤鎖在眉角的冷冽,減損了几絲迷人的丰采。
  “你給我站出來!”德睿指了指身前,神色极其嚴厲。
  “瑤光……”可可嚇得縮在她身后猛搖頭。
  瑤光反手安慰的捏了捏她的粉拳。看這情形,顯然可可闖禍的可能性大一些。
  “發生了什么事?”她問德睿,語气刻意帶著几分討好。
  德睿的眼光轉而端凝在她臉容上,怒火稍微斂了几度。“你自己問她,看看她做了什么好事。”
  “可可年紀輕,即使真有什么地方沒做好,你做哥哥的也該寬容她几分。”她柔柔的陪几句好話。
  “你為何老是站在她那邊,就不能多替我想想?”他酸溜溜的抱怨。
  一個男人的情敵居然是他自己的妹妹,多可悲!
  瑤光白他一眼,“我替不替你著想又有什么打緊的?你少說這些風言風語。”
  德睿將一份文件遞給她過目。“抱歉,這种事恕我很難寬容!”
  瑤光接在手中一看,那是一紙即刻生效的人事命令,尾端密密麻麻簽妥了眾多重量級人物的大名。他們一致書面通過,由方德睿升任正式的“方氏連鎖百貨集團”的總裁,原總裁則退居幕后,擔任顧問性質。
  德睿怒自心頭起,平時再如何斯文矜貴,現在也沉不住气了。
  “當馬克叔叔告訴我,這項紙上議案是由你提出來,并且親自跑遍各大老的住處,尋求簽名支持時,我簡直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恨恨的罵道。“你明明知道‘總裁’一職只是代理性質,我另有自己的經紀事業要打理。現在居然背著我,和其他人勾結陷害我,你這個妹妹可做得真夠意思。”
  “別這么凶嘛!我……我只是覺得你很适合擔負起總裁職務,而且你現在兩邊兼顧,也一樣游刃有余,所以大哥找我商量的時候,我就很自然而然的投下贊成票……啊!”可可說到一半,他忽然探過猿臂來抓她,她嚇了一跳,連忙把瑤光往二哥怀里一推,自己轉頭就跑,溜到一棵大王椰子的后頭躲著。“你不要生气嘛!始作俑者是大哥啊!我只是跑腿辦事的小嘍囉而已。”
  “你還推卸責任!”德睿抱住瑤光往旁邊一放,邁開長腿就想殺過去。
  “好了,別生气了。”瑤光努力擋回他身前,緊緊按住他的胸口,不讓他妄動。
  天!現在簡直像斗牛場一樣,他們兄妹倆都是牛,而她則是那塊揮舞得很辛苦的紅布。
  她還想再說些什么,驀地,眼角有一抹暗影余光閃了過去;她來不及細看,德睿又開始發起飄來。
  “大哥是為了自己想回頭玩賽車,才把鬼點子動到我身上,這還情有可原。你呢?拖我下水對你有什么好處?”
  可可就算被打死了,也不敢坦承,大哥在總裁任內行使的最后一項職權,就是和她簽下合約,出任方氏服裝月刊的特約攝影,讓她一償時尚攝影師的夙愿。
  “我……我……我是想,能者多勞嘛……哇!”可可看二哥又是等著沖過來的樣子,嚇得躲到另一株矮松后頭。
  “好了,兩個人都別吵了!”瑤光額角抽疼得快爆炸。“可可,你先回頭忙你的,大家都在等你開鏡了。德睿,我們到旁邊等著,要吵也等人少一些再說。”
  先隔開這兩只牛最重要。她支開可可后,連忙把德睿硬拉硬扯,帶到不起眼的角落等著。
  眼角忽地又是一道怪异的黑影掃過去,這次她凝上了心,轉頭想看看是誰的影子。
  德睿硬是把她的下巴轉回來,面對自己。
  “你只有在幫著別人對付我的時候,才會喚我‘德睿’。”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連我都要清算進去?”瑤光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
  這一睨,瞟得德睿心頭痒痒的。八成連她自己也沒注意到,她越來越有“人味儿”,不再是以前那個空有溫柔外貌,實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美人了。
  眼前的地理位置還不錯,他們處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她就立在他与牆之間。他怦然心動,低頭吻了下去。
  “住‘口’!”瑤光登時花容失色,使勁抵著他的胸膛。他怎么就死性不改,老是喜歡對她毛手毛腳?
  德睿倘若會輕易放棄,就不叫方德睿了。他們方家人追求愛情,從不退縮,從不气餒。
  他手臂一縮攏,她便在他的怀中了。
  他低頭印上她的紅唇,品嘗她芳甜的味道,胸臆間沁滿她獨特的体香。他來來回回,反反复复的吮著,吻她的唇,吻她的眉,吻她的眼,直到兩人都臉紅心跳,气息都急促起來。
  一個工人扛著整捆電纜線走過去,聲息惊動了兩人。
  地方不對!德睿歎了口气,不敢再深吻下去,怕自己在眾目睽睽下失控,只是將她緊緊摟在怀里。
  瑤光秀頰靠著他的肩膀,感受其下威猛強健的男性力量;和以前一樣,只是單純感受著,不去細想那濃得令人無法呼吸的感覺,也不去推究心頭的情緒。
  不想去,不愿去,也不敢去。
  她眉睫微抬,閒适的往他身后看去——一道黑影又從牆角閃了過去,第三次了。
  她的心里開始警覺起來。
  “是哪只豬頭啊?快把水龍頭關掉!”可可忽然大叫。
  某個工作人員碰開了澆花用的水龍頭,水管口正好對准拍攝場地,當場灌得滿地濕淋淋,聚集了一攤攤的小水澤。
  可可就站在其中一攤水泊中央,四周都是潮濕的枝葉。
  攝影棚上方響起一個极細微的聲音,由于現場太嘈雜了,這個雜音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但瑤光不同,与生俱來的好听力讓她察覺不對。
  她立刻抬頭。一根細電線突然從中斷開,咻的一聲從空中打下來。
  可可!她會被電擊!
  “可可,快讓開!”她尖叫,無暇細想的推開德睿,飛快沖進場地中央。
  德睿愕然回頭,正好看到電線往下落的一刻,瑤光踩進水里,用力把可可撞開。
  “瑤光!”他大吼,心神几乎碎裂。
  她瘋了嗎?這些專業攝影燈光,用的是二二○伏特的高電壓,她居然沖過去,她想害死自己嗎?
  事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工作人員還愣在原地,尚未反應過來,他感覺体內有一股暖意流轉起來,提气一躍,才兩步竟然就在場子里了。
  “瑤光!”可可跌倒在地上尖叫。
  瑤光抬頭,眼睜睜看著迸出火花的電纜揮下來——
  一股巨力將她擠開,她的背撞上一株矮樹,痛呼了一聲。
  德睿兩腿岔開,气撼山岳,及時握住電纜!尾端的火花電流,距离地上的水泊只有兩公分。
  現場一片安靜無聲……
  “啊!”不知是誰的尖叫聲陡然划破沉默,大家同時一振,在兩秒鐘內恢复了神智。
  “喔,我的天啊!”
  “只差一點點!”
  “上帝保佑!”
  有人尖叫,有人默禱,有人檢查傷者,有人跑過來接手處理斷掉的電線。
  所有的人都惊魂甫定。
  德睿鐵青著臉,一把將瑤光拉起來,往旁邊拖去。
  “等一下,可可她……”瑤光想回頭檢查可可的狀況。
  “你瘋了嗎?”德睿舉起她,鼻尖對著鼻尖,向她大聲咆哮。
  “可可……”她還不死心。
  “你給我閉嘴!”德睿用力搖晃她的肩膀,晃得她滿眼金星。“那截電線如果落在水里,你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么鬼樣子嗎?應該遠遠跳開的時候,你居然還一馬當先的跑過去,你以為你是上帝,還是用肉身救凡夫俗子的菩薩?”
  “我必須救可可!”瑤光懇求的看著他。
  “救可可?為了救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顧了嗎?”德睿狂怒到頂點,越搖越用力。“你天殺的再做一次這种事,我會親手掐死你!讓你只能到地獄去救那些孤魂野鬼?”
  “我……我……”她被他搖得天旋地轉,一股反胃的感覺涌上來。
  “哥!哥!你快放開她,瑤光都被你搖昏了!”可可跑過來用力捶打他的手臂。
  “可可,可可,你口口聲聲可可,難道可可的命就比你重要?”他繼續失控的大吼。
  “是……是的!”她努力穩住視焦,不讓自己潰決。“可可的命比我重要!”
  “你!”德睿臉色可怕得嚇死人!
  他怒不可遏,將她用力往地上一頓。瑤光一時還站不穩,搖搖晃晃的跌坐下去,可可及時上前扶住她,眼中有感激,有歉疚,有劫后余生的震撼。
  瑤光撫著胸口,俏臉慘白,深呼吸了几下才順過气來。
  德睿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瑤光,你有沒有怎么樣?”可可輕柔的拍拍她背心,輕聲詢問。
  “我……沒事。”她竭力抑下惡心欲嘔的感覺。
  可可眼中閃著淚光,想到自己方才距离死亡居然只有一線之隔。
  “瑤光……謝謝你……”哇地一聲,猛然扑進她怀里大哭。
  這下換成她輕拍可可的背心安撫了。眼光不由自主的移到門口,德睿的背影已經消失無蹤。
  可可是比她更重要啊!她必須以生命來保護,誓死效忠。這是七星近一千年來的庭訓,不能改變。為什么他不能一那解呢?
   
         ☆        ☆        ☆
   
  現在是什么情況?
  可可啜飲著香噴噴的拿鐵,偷眼打量餐桌對側的兩個人。
  難得今天一大早就陽光燦爛,她提議到陽台上用早餐。
  德睿依然如同以往的閒适优雅,舉起黑咖啡啜了一口,眼睛落在早報的經濟版。
  瑤光也如同以往的嫻靜美麗,為兩人添荷包蛋,倒咖啡,加牛奶,在廚房和餐桌間來來回回。
  只有敏感的人才會注意到,當瑤光傾身替他倒牛奶時,他握報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也只有細心的人才會注意到,當他拿起空空的咖啡杯示意時,瑤光的動作凝了一凝。
  他們在冷戰嗎?
  看樣子是的,可可在心里點點頭。
  唉!真是罪過喲!只因為發生在她工作室里的一個小意外,竟然讓兩位帥哥美女冷戰一個多星期,如果她現在出意外蒙主寵召,仁慈的主肯定會判地下地獄。
  不行,她不能袖手旁觀。雖然她從小扮紅娘的功力就不怎么靈光,必要時刻,還是得出手翻云覆雨一下。
  “嗯哼,二哥。”趁瑤光回到廚房烤面包的時候,她鼓起勇气開口。“我最近接了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CASE哦!”
  “是嗎?”德睿瞥了她一眼,還沒忘記她吃里扒外的事跡。
  可可畏縮了一下,訕訕的摸了摸鼻尖。
  “我沒蓋你,真的是很大很大很大的CASE哦!”她再接再厲。
  德睿歎了口气,放下報紙,又啜了一口咖啡。“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吧!”
  可可回頭看看廚房的方向,确定瑤光一時三刻還不會出來后,傾身湊近哥哥,做賊似的壓低嗓音,“這個CASE得跑到尼泊爾去出外景,一去十余天,整個家里就只有你和瑤光了。怎樣?夠意思吧?”
  德睿的鷹眼眯了起來。
  可可不等二哥反應,扑通的跳到他旁邊的座位,擠眉弄眼的頂了頂他的臂膀。
  “哎呀!不要在我面前假仙了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死了要跟瑤光合好,偏偏沒人扛一副台階來讓你下,你現在也頭痛得很,對不對?”
  就她所知,二哥的居所早在半個多月前便已裝修完畢,可他故做沒事人似的,繼續賴在她家中不走,為的是誰,不用說出口,大家也心知肚明了。
  他斜睨妹子一眼,悶哼一聲,繼續喝咖啡。
  勉勉強強算她說對好了,他确實想改善目前冰封的狀態。
  當然,這并不代表他已不再生气。只要回想起瑤光奮不顧身去救可可的那一幕,他依然七竅生煙。
  做人家管家的,再找不出第二個像瑤光這般忠心的人了,居然可以為了救主,連自身的安危都不顧。可可真的對她如此重要嗎?最气人的是,當他質問她的時候,她居然還敢應他一聲“是”!若非當時眾目睽睽,他早已失控的一把掐死她,再把她吻到活過來。
  如果救下可可,她卻死了,那怎么辦?又教他怎么辦?
  在那一刻,當他眼睜睜看著火花朝她打下來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緊緊掐住他的脖頸,讓他几乎喘不過气來。
  他不想失去她!德睿倏然領悟。他不能失去她!
  在那一瞬間,許多畫面飛迅的拂掠過。午夜的那場邂逅,玄關的那場纏斗,廚房的那場攻防,客廳的那場擁吻,房里的那場溫存,牆角的那場低唱。
  他直到此刻才察覺,她竟然已如此深刻的融入他的生活中了,無論是公司或是家中,几乎每處角落,都有她翩然流動的倩影。
  他就像個小男孩一樣,老是喜歡欺負隔壁班的女生,欺負得她哇哇叫,蹦蹦跳,淚眼汪汪的,心頭便擁起一股滿足感。直到某一天,小男孩長大了,終于發現原來他一直欺負她,是因為想引起她的注意。他是那樣那樣那樣的喜愛她。
  而那個女生呢?
  她比較喜歡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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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瑤光走了,他的生活是什么情況?回复到以前的空淡茫然,天天有一堆事情做,但不知道自己為誰辛苦為誰忙;再不會有准時下班的念頭,只為了回到家中可以看到她;再不會有安分守己待在家中的周末,只因為生活中少了一點期待。
  如果失去了她,他的生命,空一縷余香在此,其他便什么也沒有了。
  于是他感到恐慌,深深的恐慌,也因此,越發不能忍受她置可可的生命于自己之前的愚忠。
  “怎么樣,二哥?要不要我閃人一句話。如果你不需要我的好心,我可是很懶得出遠門的!”可可涼涼的坐靠回椅背上,把玩著餐刀。
  “哼!條件是什么?”德睿悶哼一聲,這妮子焉肯做賠本生意。
  “上道!不愧是我老哥。”可可用力拍一下大腿。“條件就是,你不能再追究我和大哥陷害你的事。怎樣?公平吧?既幫你換來一個德高望重的權位,又幫你找來一個美到不行的老婆。”
  “什么德高望重?”瑤光正好端著烤吐司出來。
  “沒事沒事,我正跟二哥說著,有一家‘德高望重’的厂商邀我去尼泊爾,替他們拍產品寫真集。”可可眯眼笑開來,白牙亮閃閃的。“二哥,怎么樣?你建議我接下來嗎?”
  德睿狠狠的凝瞪她。
  咬不到,咬不到,咬不到!可可皮皮的吐舌頭。
  “要去就去,誰管得動你?”他悶悶的呼了一聲,清俊的臉藏回報紙后頭。
  “耶!”可可跳起來大聲歡呼。得救了!她和大哥得救了?如果今天沒拿到這道特赦令,依二哥笑面虎的性子,包准將來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他們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瑤光,你真是我們的救贖天使啊!
  “是哪家公司的CASE呢?瞧你開心的。”瑤光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是一家大型企業的子公司……叫做……我想想……”可可對記名宇向來不怎么在行。“噯!想不起來,總之是‘詹宁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就是了。”
  瑤光心頭一震。
  “詹宁?”她慢慢的說。“可是……你确定你要去嗎?”
  “為什么不去?”是德睿接的口。這女人,可可出遠門,就表示他們倆可以獨處,難道她不想嗎?
  可可偷瞄二哥黑了一半的雷公臉,連忙跟著附和,“這种好机會是千載難逢的,說不定可以一炮而紅呢!”
  “可是尼泊爾的環境比較落后呢!你的抵抗力又不好,還對蜜蜂過敏,到那么遠的地方,出了事也沒人照料,我實在不放心。”瑤光柔聲說。
  “這樣啊?”可可為難的搔搔頭發。好啦!她承認,她是天生的城市小孩,离不開文明的。
  當初會答應接下這個CASE,只是為了替二哥制造獨處的机會,同時可以拿來做為交換條件。否則,如果她能選擇的話,也不會想跑到尼泊爾去。
  “對了,上回你替他們拍宣傳照的那家玩具商‘南凌’,前天還撥了電話來,說是想和你合作新的計划。‘南凌’也是‘南韶集團’的子公司,規模并不比‘詹宁’小,你何不先和他們談過,再下決定呢?”瑤光不動聲色的鼓吹。
  “呃……”可可差點開口說好。反正二哥只是想和瑤光獨處嘛!也不見得非要她飛到尼泊爾去,到鄰州出差同樣也是出門在外啊!
  然而,彼端射過來一道陰狠的眼神,讓她把所有同意的話吞進肚子里。可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二哥,從小到大皆然。
  “我想,嗯……反正我也沒去過尼泊爾,乘此良机去玩一玩也好。”她可怜兮兮的迎上二哥的眼。這會儿你開心了吧?
  德睿勾起滿意的笑,重新埋回經濟版里。
  瑤光心頭一涼,再瞧瞧兄妹倆你來我往的眼神,心頭雪亮——
  若要教可可打消主意,必須從德睿身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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