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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夜幕悄然無聲地落下,庄夢蝶挽著管衣仲的手臂,笑呵呵地走著。
  “工作一天,你累了吧?”管衣仲抬手一看,八點半。
  “我還好,只是第一天做事,給可晴姐添了不少麻煩。”
  庄夢蝶實話實說,因為跟孟可晴相比,她的這點“辛勞”壓根不算什么。
  “我就覺得奇怪,可晴的臉色灰暗,連笑容也不見蹤影,你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么事?”剛到玫瑰屋接庄夢蝶時,管衣仲就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定是燈光的影響。”
  “不對,可晴常說,只要有客人在,臉上就必須有笑容,盡管當時身体不舒服也得擠出笑容。可是剛剛她不但沒有笑容,甚至連眉頭都蹙了起來,這很不尋常。”
  “或許是為了今天發生的色狼騷扰事件而煩心吧?”
  “色狼騷扰事件?”管衣仲緊張地問:“你被騷扰了?”
  “衣仲,世上坏人真的不少,我以前還以為大家都是好人……”
  庄夢蝶偷覷了管衣仲一眼,后者倏地停下步伐,捉住她肩膀,大惊小怪地問:“你有沒有怎么樣?對方做了什么?”
  “我……”庄夢蝶垂下頭,幽幽歎气,“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心里呼喚你,心想你一定會及時出現救我,可是……你始終沒有出現……”
  “真該死!我還以為玫瑰屋不會發生這种事!”
  “不關可晴姐的事。”庄夢蝶再歎。
  “對,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把你一個人留在那里,如果我也待在店里,怎么可能讓這种無聊男子有机可趁!”管衣仲气得捶胸頓足。
  “若是以前,你一定不會把我留在陌生的地方……”庄夢蝶又歎。
  庄夢蝶連續的歎息,听得管衣仲憂郁指數急升,“抱歉,我太輕率了。”
  “离開玫瑰屋之后,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學校看看有沒有挽救的辦法,讓你回學校。”
  “何必多此一舉?”庄夢蝶搖頭。
  “話不是這么說,總要試試看,畢竟你是一時考慮不周,才會……”
  不給管衣仲說完的机會,庄夢蝶道:“這是我深思熟慮后所下的決定,絕不是你認為的一時任性。”
  多年乖巧可人的“好女孩”可不是白做的,漫長歲月里,她一邊接受管衣仲悉心呵護,一邊暗地思索足以一鳴惊人的赶人計划。
  在她尚未成型的盤算里,管衣仲最后應該落得灰頭土臉、落荒而逃的下場。可不是六月十五日一到,微笑著揮手道別的局面!
  “就是不信才會問。”管衣仲追上她的腳步。
  “憑什么不信?”
  “憑我對你的認識。”
  “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只知道,小蝶是個聰明的女孩,不會做這种罔顧自身權益的傻事!你坦白說,到底是什么理由讓你選擇在畢業典禮前退學?”
  “為了什么……?”庄夢蝶佯裝沉思中。
  “告訴我理由。”
  庄夢蝶沉吟半晌,“不為什么。”
  該怎么解釋她看了少女漫畫后,忽然生出退學的奇异想法,并立即起而力行的轉變?只能說書中女主角鍥而不舍追求愛情的態度,喚醒她沉睡多年的“本性”,讓她自串聯而來的打擊中清醒。
  “還有,思賢下午打電話給我,他很生气。”管衣仲知道問不出什么,轉換話題。
  “他說了什么?”
  “思賢只說,既然你當眾下了挑戰書,他不接就不是男人,并要我轉告你,他不可能就此認輸,然后就挂了電話。”
  “我不清楚他的意思。”庄夢蝶佯裝不甚了解地搖搖頭。
  “你真的不清楚?”
  “我又不是孔思賢肚里的蛔虫,怎么會知道他的想法?只不過我曾听說菁英份子偶爾會突然腦筋打結,說不定他就是這樣。”
  “可是我卻覺得思賢的話,比較像憤怒到了极點后所撂下的狠話。”他很清楚,孔思賢可不是會無端發火的人。
  “天气這么熱,人的火气比較大。”
  “小蝶,你又做了什么?”
  管衣仲有點后悔,他不該讓孔思賢一個人過去咖啡店,甚至故意讓孔思賢誤以為他隨后會到,實際上他是晚上才有空前往。
  “我身上既沒有机關槍,也沒有手榴彈,哪有可能對他做什么?”庄夢蝶聳肩,如果有這些玩意,孔思賢根本不會有向管衣仲告狀的机會。
  管衣仲歎息,“昨天令尊在電話中講了一些你的往事,我并不相信。再說,那時的小蝶還不是我疼愛的小蝶,有何作為也与我無關,只是……”
  “只是什么?”庄夢蝶強壓下心底的惊訝。
  她不敢相信,管衣仲竟然不知道她的“過去”!如果說一開始父親為了騙他來台灣,可能還會為她粉飾太平,但這些年來父親始終沒有向他提起,這就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我想不出天下會有任意詆毀女儿的父親。”
  “然后?”庄夢蝶等待下文。
  “如果他講的真有其事,我只能這么說……照順序來看,我應該是你优先對付的對象,得先把我踢出去以后,再找思賢下手。”
  庄夢蝶愣住,先對付管衣仲?
  “思賢在美國出生,第一次來台灣,我希望他玩得盡興。”
  庄夢蝶呆呆听著,管衣仲當然是要“解決”的,但是由被害人親口提出請她早點下手的要求,听在耳中有种說不出來的詭异。
  “和小蝶見面只是思賢的行程之一,他不會成天出現在你面前。”
  庄夢蝶無語地思索著,為何管衣仲要提出這种不利己的要求?
  “而我則不同,机會到處都是,可以省下你不少力气。”
  庄夢蝶繼續沉思,這樣看來,管衣仲是不想挨到六月十五日,所以才一心想早點拋掉她這燙手山芋,盡管背上毀約惡名,但也要以哀兵姿態尋求被她一腳踢出的机會!
  “這段期間,跟思賢和睦相處,不是兩全其美嗎?”
  管衣仲長篇大論說得順口,可惜庄夢蝶半個字也沒有听進去。
  “到家了。”管衣仲回過頭來,仍是一貫的笑容,“早點進門休息吧!”
   
         ☆        ☆        ☆
   
  才出電梯,庄夢蝶的視線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她惊慌地往后一靠,身子貼在牆上。
  “似乎是停電。”管衣仲在黑暗中摸索著門把。
  “什么時候才會恢复?”
  “并沒有停電通知,所以我也不清楚。”
  “那我們要怎么辦?”庄夢蝶不安地問。
  她怕黑。
  与其說怕黑,不如說她是畏懼黑暗中那股無形的壓力。因為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容易激起讓她懼怕的各种幻想,所以她的床頭柜燈永遠都是亮著的,而且只要床頭燈一暗,不管她睡得多熟都會被惊醒。
  “回家等電力恢复供應。”几經摸索,鑰匙順利插入鎖孔。
  “衣仲,你在哪里?”
  “在開門。好了,你進屋喔!我也要上樓了。”推開門,管衣仲閃過一旁,准備先讓庄夢蝶進去。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被丟在黑暗中,那是她最恐懼的事。庄夢蝶害怕雙手亂揮,摸到打開的門,邊摸索邊前進,摸著摸著,手掌傳來結實的感触——
  “別怕,有我陪在你身邊。”管衣仲握住放在他胸膛的小手,安撫地說。
  庄夢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忽然想起管衣仲才向她“宣戰”沒多久,哪能接受“敵人”虛情假意的安慰!
  庄夢蝶抽回手,向前疾行,“誰說我害怕?停電就停電,我一點影響也……”話還沒說完,額頭便結結實實撞上牆壁。
  一聲悶響,庄夢蝶忍住不呼痛,手壓著額頭痛處。
  “撞到了嗎?”管衣仲隨手關上門。
  “那是你關門的聲音!”
  “唉,我很高興小蝶變了,但逞強不是堅強,不該好強的時候,好強是沒有好處的。”
  “我說沒有撞到就是沒有!”
  管衣仲摸索出庄夢蝶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將手伸到她頭上,接触到庄夢蝶放在額上的手。
  管衣仲拉開她的手,心疼地輕揉著:“是這里吧?停電的時候要特別小心,小碰撞也許不是什么大傷害,但只要是小蝶受傷,不管受傷程度如何,我都會很難過的。”
  “我看不到路嘛……”庄夢蝶閉上眼,享受著管衣仲在身邊的安心感受。
  “我們慢慢走到沙發,暫時坐著,這樣可能會比較保險。”管衣仲牽起庄夢蝶的手。
  “嗯。”庄夢蝶溫順的跟著。
  管衣仲安排庄夢蝶坐定后,走到另一邊摸索了起來。
  “你在做什么?”庄夢蝶好奇地問。
  “找東西。”
  “這么黑,找不到的,快點回來啦!”
  “應該沒問題,我放東西是很有秩序的……啊!就是這個!”管衣仲拿著一瓶小罐子,摸回庄夢蝶身邊坐下。
  “你在找什么東西?”
  “這個。”管衣仲沾了點藥膏,輕輕揉著庄夢蝶撞到的地方。
  “好舒服……”庄夢蝶感覺到輕微的灼熱感緩緩滲入皮膚內,疼痛似乎減輕了。
  “好了。”
  “謝謝。”
  庄夢蝶朝他甜甜一笑,隨即想起一片黑暗中,管衣仲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又想到她竟然听話地任由管衣仲擺布,最后甚至誠心誠意地向他道謝!想到這里,庄夢蝶心底的負面情緒開始發酵。
  “夏天用電量大,大概是發電厂不堪負荷而跳電了吧!待會應該就會恢复了,不必心急。”
  “這我也知道,還用得著你說?”庄夢蝶冷冷地回答。
  “也對,頂多整個晚上沒有電話,會比較熱,但是閉上眼睛睡一覺也就過去了,的确不算什么。”
  “整個……咳,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在乎。”
  “幸好只有停電,要是連水都停了,沒辦法洗澡,這可就很慘。”管衣仲是故意說這些話的,對庄夢蝶怕黑的老毛病他可清楚得很,他就是等著看庄夢蝶的反應。
  “沒錯,今天又熱,不洗的話……”忽然想起什么,庄夢蝶大叫一聲:“對了,還要洗澡!”
  “怎么了?小蝶既然不把停電當一回事,在黑暗里洗澡這點小事,自然是胜任愉快鴃H”
  “黑暗中……洗澡……”
  “啊,我想起來了,有一個晚上我忘了開燈,剛走進浴室呀,就看見浴室里那個大鏡子居然閃著白光,嚇得我毛骨悚然,拔腿就跑。”
  “有、有這种事?”庄夢蝶越听越怕。
  “后來我仔細回想,覺得那道白光并不是光,而是一個飛快閃過的白影。”管衣仲繼續,天馬行空地胡扯著。
  “白影……”
  “我覺得奇怪,又跑回去看了一次,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白光不只是影子,而是一個披頭散發的人。”
  “鬼……嗎?”
  “這我就不敢斷定了,我只看到模糊的輪廓……啊!還有他的臉,你相信嗎?他還對我陰森森的笑呢!嗯!他那張臉真不知該如何形容,就像是——”
  管衣仲沒有繼續嚇人的机會,因為庄夢蝶已經扑進他怀里,慌亂地大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根本沒有興趣知道鬼長成什么樣子。”
  “小蝶會怕鬼呀!我以前都不知道哪!”管衣仲笑著拍拍她的背。
  “不知道才怪!你根本是故意嚇我的。”
  “不是說停電對你沒有影響嗎?我以為沒有關系,才會不小心說溜嘴。”說完,他拿起茶几上的電話,詢問何時复電。
  庄夢蝶等他放下電話才開口:“怎么樣?”
  “最快要到清晨四、五點才能恢复供電。”
  “早上才恢复?那現在怎么辦?”
  “除了忍耐,別無他法。”管衣仲起身,“我去拿手電筒。”
  “等等!”庄夢蝶急忙拉住他。
  “怎么了?”
  “手、手電筒就不必了……反正也沒有多少亮度……”
  “有光亮總比一片黑暗好。”
  “可是……呃……”
  庄夢蝶難以啟齒,她昨天在他們還沒到家前,到處翻箱倒柜尋找“有用的道具”,當時看到了手電筒,直覺認為這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就這么偷偷藏在她房間里,誰知孔思賢沒啥耐力,一個晚上就被赶跑,害她興奮得忘了物歸原位。
  現在該怎么解釋手電筒不在客廳柜子里,卻在她床下抽屜的事實?
  “好吧,既然小蝶堅持,就不用手電筒了。”管衣仲以為庄夢蝶在整他,便接受這奇怪的要求。
  “對嘛!既然黑漆漆的看不到東西,就不要亂跑以免發生危險。”
  在庄夢蝶的計划里,只要說服管衣仲跟她一起窩在沙發上一晚,她就不怕停電了;至少手電筒,當光照在牆上,反而有种鬼影幢幢的恐怖感,不用也罷。
  “我送你回房。”
  “回去做什么?”
  “准備洗澡,上床睡覺。”
  “我不要!”她絕不可能在這种時候,進去裝有大鏡子的浴室里。
  管衣仲耐心地說服,“全身黏瘩瘩的很不舒服吧?如果小蝶能忍到明天再洗也無所謂,但你忍得下嗎?”
  “……當然不行。”庄夢蝶沉思半晌,才回答。
  “走吧!”
  “衣仲只送我到房間?”
  管衣仲失笑:“難不成還陪小蝶洗澡?”
  “對,就是要你陪我洗!”
   
         ☆        ☆        ☆
   
  “唉,我在或不在又有什么差別?何必硬拉我進來?”浴室一角,管衣仲倚牆而立,無奈地陪著庄夢蝶。
  “這是停電的緊急措施,要怨就怨發電厂吧!”庄夢蝶悠閒地泡在浴缸里。
  “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哪……”
  “什么沒變?”庄夢蝶問。
  管衣仲怀念地說:“還記得很久以前,我來台灣度過的第一個夏季,也是遇上的第一個台風天……”
  “那么早的事,我早就忘掉了。”庄夢蝶打斷他的話說。
  怎么可能忘得了?那個晚上明明將窗戶關得死緊,還是听得見鬼哭神嚎般的詭异風雨聲,而且台燈一閃一閃的,似乎隨時會停電,害她怕得要命,蒙在被窩里發抖。
  “我倒是記得很清楚。”管衣仲笑了笑,回想著:“那晚不斷下著大雨,我在半夜被風聲吵醒,起床往窗外一看,竟然淹水了!當時我以為房子可能會被沖走,慌慌張張跑到小蝶的房間,准備帶你逃難。”
  “區區一個台風哪里吹得垮我家?只有衣仲才會這么大惊小怪,其他人都睡得好好的呢!”庄夢蝶也笑了。是的,在她窩在被子里嚇得流淚時,只有管衣仲沖進她房里。
  “我還記得小蝶當時看了我一眼,頻頻搖頭,還嘲笑我這個大男人膽子未免太小,連個台風也會怕得不敢一個人睡。”
  “誰教你鐵青著一張臉跑進來大喊著,要我起床准備逃命?”
  “唷,不是不記得了嗎?”
  “嗯……剛剛想起來的。”
  “唉,可是我沒有遇過這么強烈的台風嘛!再加上外面淹水,雖然還沒淹到庄家,還是忍不住擔心起來。”
  “后來還硬窩在我房里躺椅上不走。”拜管衣仲之賜,她才能在那風雨狂作的夜晚里,安穩地睡了。
  “我怕万一有緊急情況發生,待在你身邊才能馬上帶著你到安全地方呀!”管衣仲想笑,硬是忍住。
  那晚,一進去庄夢蝶房間,他立即發現她臉上滿布的淚痕,這才明白狂風驟雨确實嚇坏了這看似堅強的小女孩,所以他才干脆厚起臉皮賴在房里不走。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來她怕黑。
  “這年頭像你這么大惊小怪的人,已經算是稀有動物了。”
  “像小蝶那么堅強獨立的小孩子也不多見。”
  “這話真想讓玖菲听听,她老是說我太依賴。”
  “韓玖菲這么說過?”
  “她經常說都是衣仲過度保護,害我不但依賴,還沒有常識。”
  通常當韓玖菲這么說的時候,庄夢蝶只是微笑著不予理會,畢竟這些身外瑣事有管衣仲幫忙處理,她還落得輕松呢!
  “我果然必須負絕大部份的責任……”
  “什么責任?”
  “應該把小蝶早點嫁出去的責任呀!”管衣仲打馬虎眼的功力堪稱一流。
  “哼,爸爸不是要你把我看得緊緊的,不准我任意交男朋友,將來再嫁給他挑選的人嗎?你哪有辦法把我嫁出去?”
  “……泡太久對身体不好,該起來了。”
  “好啦!”庄夢蝶听話地在浴缸里站起來:“對了,毛巾离衣仲比較近,幫我拿過來吧?”
  管衣仲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隨即小心翼翼往浴缸方向前進。
  “毛巾在哪里?”
  “這邊,你伸出來手,我遞過去。”
  黑暗中,管衣仲与庄夢蝶同時朝自己認為正确的方向伸出手,結果庄夢蝶扑了個空,管衣仲卻太過深入,直到碰到庄夢蝶的身軀才倏地停止。
  “毛、毛巾。”管衣仲惊慌。心想這柔軟的感触……
  “謝、謝了。”庄夢蝶惊慌地雙手遮胸,心里暗呼竟被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怎么不接過去?”他只想奪門而出。
  “啊……我忘了。”庄夢蝶雙手都擋在胸前,沒有多余的手可以用。
  “那我放在浴缸旁邊,你等一下再拿。”說做就做是管衣仲的信條,可惜他高估了自己對黑暗的适應力,手一松,毛巾沒有掉在該掉的地方,反而直直落下浴池,正好落在庄夢蝶膝蓋旁。
  “毛巾掉到水里了……”她吶吶地說。
  “我再拿一條……”他尷尬的要命。
  “不用了,不擦也無所謂!”如果再重演一次,該如何是好?
  “那我先出去,你放心地穿衣服吧!”管衣仲手靠著牆,開始朝門口移動。
  一听自己要單獨地留在浴室里,庄夢蝶惊慌地從浴缸里跳出來,伸出手想要拉住管衣仲,“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啊!”
  庄夢蝶沒頭沒腦地亂沖,不但沒拉到管衣仲,還撞到牆壁,她因這股突來的劇痛而惊呼出聲。
  慌亂中,管衣仲以為她不慎滑倒,赶緊朝聲音來源處摸索,手一伸,剛好碰触到她的后背。
  “怎么了?跌倒了嗎?這种時候要特別小心哪!”管衣仲心疼地將庄夢蝶摟進怀中,根本忘了此時的她正光溜著身子。
  “只、只是撞到肩膀而已……我沒事……”庄夢蝶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差點蹦出胸腔。她大口喘息著。
  “肩膀嗎?”管衣仲的手從后背輕輕滑到右肩:“是不是這里?”
  “不……是左邊……”
  管衣仲溫熱的大掌讓庄夢蝶体內竄過一陣悸動。她意亂情迷地將把頭靠在他身上。
  “我幫你揉揉。”手移到左肩,管衣仲忽然意識到一些不該發生的事!包括她柔軟高聳的雙峰正頂著他胸膛,馨香醉人的气息縈繞在他鼻間,他的手更是不顧禮儀地放在她赤裸的背上!
  管衣仲吃惊地松開手連退三步。
  突然失去溫柔,庄夢蝶訝异且不安地喚:“衣仲?”
  “快點換上衣服,不然會感冒的。”管衣仲靠在牆上。
  保持安全距离,不只是駕駛人必須遵守的規則。
  “可是我不知道衣服在哪里……”
  “在我手邊。”憑直覺,他知道放干淨衣物的藍子就在身邊。
  “拿給我吧!”
  “……呃,這么黑,只怕又被我弄掉在地上,還是小蝶自己過來比較好。”想起兩分鐘前的“教訓”,他可不敢再度造次。
  “說、說得也是……”庄夢蝶也不禁想起兩分鐘前的意外。
  “等一下!”有前車之鑒,不得不防,管衣仲謹慎地說:“我先出去,就在門口等你,不會走遠的。”如果再一次意外接触,他可能就要把持不住了。
  “可是……”庄夢蝶也想避免“意外”發生,然而,怕黑的恐懼感征服了她的理智,“我還是希望衣仲在身邊陪我。”
  “可是,浴室太小,不管我們做什么動作,都可能會撞直牆壁或是碰到對方,不如到房間穿吧!反正這間浴室与你的房間相連。”說著,管衣仲拿起衣藍。
  “就這么做吧!”兩人沿著牆壁一路摸索著离開浴室。
   
         ☆        ☆        ☆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管衣仲在床的右側放下衣物后,便一溜煙跑到左側。
  “嗯。”庄夢蝶摸到了床邊。“找到了!”
  兩人之間無形的尷尬气氛雖未完全消失,“意外情況”也應該就此告一段落,但天有不測風云,連气象預測都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更何況人為疏失?
  正當庄夢蝶才將睡衣披上肩膀,手還沒伸進袖子,房間的大燈忽然閃了閃,接著全室燈火通明。
  管衣仲愕然地看著她,垂落在她肩后的長發是如此的亮麗,她微微泛紅的臉蛋是如此地光滑細致,仿佛在邀請人品償般半啟的紅唇是如此鮮紅欲滴,猶帶著水珠的雙峰是如此細膩精致……
  庄夢蝶愣住了,管衣仲注視她的眼神,仿佛帶了十万伏特的電力般,炙得她肌膚几乎灼傷。
  一個呆呆的看著,一個昏昏的被看,房間里靜得只剩下水珠從庄夢蝶身上掉落地面的微音。
  “衣仲……?”庄夢蝶的臉紅得几乎燒到耳根,她的手按著肩上睡衣,不知該繼續穿衣,或是持續現況。
  “啊,抱歉……”
  管衣仲知道自己該做的不外乎是立刻道歉,然后轉身就走,臨走前還得帶上房門。
  但,他的雙腿卻著魔的走向床前……
  “衣、衣仲?”他有如火焰狂燒的眼令她吃惊,她從未想過他也會有這樣的眼神。
  管衣仲的大掌撫触著她纖細的頸子,猛一使力將她拉進怀里,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芳香气息。他的長指穿過她柔順的發絲輕扣著,然后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庄夢蝶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任由他的唇舌溫柔地吸吮著她唇內的芬芳,然后順著她的頸項、肩膀,慢慢滑到了胸前的渾圓上。
  管衣仲知道心底有個聲音在阻止他的恣意妄為,但那聲音太微弱,影響不了他。由掌心傳來的快感,讓他迷亂地將手順著她的大腿,緩慢地往上撫摸……
  “啊!”庄夢蝶因他的舌尖,肆無忌憚地逗弄她柔軟的蓓蕾而惊喘一聲。
  當從未曝露在任何人面前的私處被他探索的手入侵之際,她只覺得雙腿忽然失去支持身体的力气,整個人虛軟地倚向他。
  感覺到她的身子已虛軟,管衣仲順勢將她壓在床上,開始猛烈吻她,而溫熱的大掌仍搓揉撩撥著她的核蕊。
  “衣仲,這……”隨著庄夢蝶微弱的叫喚,管衣仲托起庄夢蝶的臉,直視著她因激情而蒙上了一層薄霧的朦瞳眸。
  “不用擔心,我會教你的。”
  他了解自己在做什么,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無法壓抑自己的渴望。
  庄夢蝶与他太接近了,以致于他花費多年才突然惊覺,他竟在不知不覺間對她產生不該存在的愛意!
  但最令他覺得痛苦的是,盡管戀慕的人儿近在咫尺,他卻什么也不能做,所以他只好選擇在這份渴慕殺了自己之前,逃离庄家,也逃离她。
  但,此時她完美無瑕的軀体在他身上摩蹭著,他根本無法抗拒這強而有力的誘惑。所以他什么也不愿多想,只想珍惜這份意外的親密接触。
  “我好怕……”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對性事一知半解。
  “我在身邊,有什么好怕的?”
  胸前蓓蕾因他不間斷的愛撫舔吻而堅挺輕顫,庄夢蝶情不自禁地呻吟出聲,“衣仲,我喜歡你……”她感覺從未被人探入的女性,正因為他的深探淺出,而汩汩流出溫熱的蜜津。
  其實,她并不清楚自己對管衣仲的感情到底該定位在何處,而紛亂的思緒還來不及找到答案,就被他即將离去的宣言打得一團混亂。
  “我也是,小蝶是我最珍愛的女孩。”感受到她的身子跟隨他長指的律動而左右扭動著,他知道必須占有她,讓她知道他有多么愛她。
  庄夢蝶嬌喘連連地輕歎:“答應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才不要嫁給爸爸安排的人呢!明天就叫孔思賢回去吧……”
  好友的名字猶如利針刺進管衣仲的心,激情瞬間被罪惡感一掃而盡。看看他做了些什么好事?竟然推倒對他全心信任的庄夢蝶,打算利用她的信賴趁机占有她!他不僅辜負了庄海強、孔思賢,更是侮辱了庄夢蝶!
  管衣仲啊管衣仲,你的人生簡直白活了!
  一回复理智,管衣仲從床上彈跳而起身,直直沖到房門口,背對著坐起的庄夢蝶,慚愧交加地責備自己。“呃,我一時失去理智,差點傷害到小蝶,我會負起善后責任,也請你忘了今晚的錯事……晚安。”
  不等庄夢蝶回答,管衣仲徑自离去,并帶上房門。
  剩下一頭霧水的庄夢蝶呆愣地坐在床上。
  她不覺得他做了什么錯事啊?為何他一副打算把自己千刀万剮,以謝天下人的忏悔語气?而那句“我會負起善后責任”的意思究竟為何?
  忽然間,庄夢蝶有了不祥預感,這感覺強烈地撞擊她的心窩,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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