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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封琉尖叫著醒來。他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近日來被一連串的打擊弄得神智不清,才會以為自己被一群──事實上是三個,妖魔鬼怪給纏上。什么去玉山陪于右任看云海,被人當靶子使用,又被大石頭壓成肉餅……幻想,一切都是幻想。對!一定是。否則他怎么會在醒來后安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可是……哎唷,他怎么會渾身上下都痛?會不會是睡太久的關系?那,鏡子中那個鼻青臉腫的人是誰?
  太邪門了!忍不住打了一陣冷顫,抖落全身的雞皮疙瘩。不過,他仍然相信天地有正气,雜然賦無形……而且他既不是天主的小羊,也不是上帝的仆人,那些天使或惡魔不會來找他的;如果真有那种東西,也該是牛頭馬面……呸呸呸!他才三十四歲,沒那么快去見閻王,別亂想了。
  唉,該想的是自己七、八年來的心血快要付諸東流了,流年不利,景气差得令人心酸。而那些政府官員居然還說風涼話,說什么景气不好,可使得那些不健全的小公司趁机消失,去蕪存菁,對社會而言也是好事……算了,反正那些政務官對他們商人而言向來無啥作用,別奢望會得到什么援手了。倒是銀行的翻臉不認人才教人心痛,想當初他封琉年營業額達五、六仟万元時,數十家銀行經理哪一個不天天來他公司喝茶拍馬屁的?他可從來沒有讓他們產生呆帳!如今想借個几百万周磚居然說他信用破產,他們銀行已自身難保,請他自己多保重……
  天哪,難道他封琉已到了窮途末路了嗎?不然怎么會夢到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封琉……封琉……”
  在他的公寓中,不知從何處飄來似有若無的音樂聲,然后他黯淡的公寓中亮了起來,由天花板落下了不知怎么出現的花瓣,然后輕柔地叫喚一聲又一聲,全是他的名字……
  “誰?是誰!?”他歇斯底里地叫著,整個人縮在角落,眼睛往上緊緊搜尋著,卻什么也見不到,這更令人毛骨悚然。
  輕柔的聲音又傳來了,并且添了一抹不悅的气息:
  “別怕呀,別怕,我們是天上派下來指點你迷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即使是強盜也不會聲稱自己是強盜,同理可證的情形下,他才不會輕易受騙。
  “你是什么鬼?是不是樓上的住戶在裝神弄鬼?不要玩了!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听聲音分明是一個小女生的聲音,完全沒有任何可信度,他是無神論者,不信怪力亂神那一套,這是孔老夫子有交代的。心正則百邪不侵,什么東西都不怕……即使有一點點怕也要裝出很神勇的樣子,可是……可是那些不知打從何處來的花瓣已淹到他小腿了,再洒個不停的話,他可能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花淹死的人了。
  那陣嬌脆的女童音又由上頭傳來,聲音更不悅了,几乎可以感覺到再多一點點不悅的話,鐵定有人會遭殃:
  “封琉,汝可知為何汝會如此不順,連女友都成了別人的妻?那就是平常沒燒香,沒保佑的關系啦!如果你再鐵齒下去,只怕……”尾語以冷笑終結。
  “你……你想怎樣?我不怕你的!”
  病急亂投醫的封琉居然以雙手食指交叉,做出十字架的形狀,并且口中念著般若心經,那樣子倒有點像乩童作法。
  而,此時隱身在天花板吊燈上的三名小鬼,也在進行自己的高峰會議,不過手下的工作可沒有停,荼靡從袋中掏出花瓣來洒;而紅心拿著他那已失去法力的弓,用它僅剩的价值,以弦當琴彈著不成調的“仙樂”。各自司職后,月芽于是當了開講人,不過她的演講詞并無法讓另二人苟同,才會往封琉喃喃自語時隨他去玩,等他們結束會議后再來應付他。
  “喂,你怎么可以叫他燒香拜佛?不公平,趁机傳教,人可惡了!要信的話也該信我們西方的神!”紅心首先開炮。
  “搞不清楚狀況的東西。這邊是東方,沒事少掌你們西方的神來耀武揚威。”月芽差點一腳踹他飛山吊燈外。真可恥,那些西方人唯我獨尊的傲慢心態,連神仙也一個樣。怎么,把白人以外的种族當次等人呀?自己閉門當王做白日夢也就算了,竟還敢真以為有那么一回事地去要求他人。
  荼靡也有話說了:
  “你們東方的神界真的很不合作,非得自創一派不可。有資格當神或當魔的人,我們又不會虧待你們,一樣可以列位仙班呀。你看,這會儿整個神魔的体系都混亂了,在十九世紀以前,各國閉關自守,交通不發達,各自有一片領域也就算了,可是時代在變,東方人都過起圣誕節來了,宗教也各自有其信徒,你們再這樣任性下去是不行的。”
  月芽可沒有減了气勢,以更傲然的語气對抗這兩名來自西方的笨蛋:
  “放眼全球,有誰人口比中國多的?放眼世界,哪一處的財富會有東方黃种人多?憑什么我們必須听命于你們白种人的指揮?為什么不是你們來朝拜于我們東方神界?事實上我們也會善待西方那些有資格當神或當魔的人。少數服從多數是千古定律,你們西方神能見容于東方,是我們擁有寬大胸襟,兼容并蓄地接受你們,反觀你們,死命地恐嚇人類必須信奉唯一真神,連自己祖宗牌位都不許追思祭拜,多自大、多心胸狹小呀!你們宙斯只配替我們佛祖牽大象;而你們撒旦,只适合當我們的牛頭馬面。還敢叫囂,哼!”
  “你敢罵我們家大王!”一天使一惡魔异口同聲地大吼,然后荼靡拿一把花瓣塞住紅心的嘴,搶到發言權:
  “喝!你別吃不到葡萄罵葡萄酸。如果你們東方的神真的有那么好,為什么普及人界的宗教全為西方所創?!還有啦,如果你們不是早就臣服于我們,怎么會老說‘駕鶴西歸’、‘西方淨土’那一類的話?可見你們東方神界想臣服我們已經很久了。”
  “那是你們西方人充滿侵略性,連死了也不改其性。”月芽不愿再与他們多說,不耐煩道:“別吵了,算我□。咱們快些解決掉封琉啦。”
  即使原本有想再辯的欲望,也會在月芽雙手成爪的威脅中,識時務地合上尊口;可怜紅心失去了發言的契机,只能一臉不甘心地把怨气往肚子里吞。
  至于荼靡就比較得意了,認為自己辯才無敵,那個月芽是因為怕了才不敢再論下去,表面上她比較占上風,私底下卻是他比較風光的,相信撒旦王“地下”有知,必定會替他記一次嘉獎。
  會議暫時完畢,封琉那廂也很配合地念完心經,正要得意地歡呼法力無邊時,那個聲音又來了,和著“仙樂”与花瓣,一切如同剛才──
  “封琉,吾等乃非异端邪魅,汝一再污蔑本仙姑,實是不智之舉。我佛慈悲……哎唷!好嘛,天神……撒旦也一同慈悲,今日特來點化汝,連速跪下接旨。”月芽撫著后腦,趁這個空檔左右開弓各揍了身后二人一拳。
  天哪!心經与十字架都不夠看。天花板上依然什么也沒有,除了那只晃動得像神戶大地震的吊燈之外。那么,只好試試大悲咒了,但……但是大悲咒怎么念呀?不然金剛經好了……不行,更慘,他連金剛經長成什么形狀都不知道,死啦,死定啦!
  看來面對現實是唯一能在此刻做的事。反正他已快一無所有了,大不了人命一條嘛!
  “你有什么目的?快說!”他的口气突然很有男子气概了起來。
  嚇得吊燈上正在拳打腳踢的三個差點跌下吊燈。
  “呃……咳!嗯……如果汝當真有心力挽頹勢,重新東山再起,那么,明天必定要錄取前去應徵的那名女子──”
  “等等,我的公司目前不缺人。”事實上也請不起人,正在等關閉當中。
  “不要插嘴!”威嚴的“神音”顯出极度的不悅,然后才清清喉嚨,恢复神仙該有的輕柔聲音:“我會這么交代,自是有其用心。明日會去應徵的那名女子,名為顏茴,她是一位离家出走的富家千金,千万別被她寒酸的外表給騙了。目前你缺的是資金,試想,追求到她,你可以少奮斗多少年?”
  顏茴?不認識。但台灣的巨富中似乎沒有姓顏的。
  “她的父親是誰?”
  “你听過王xx嗎?”
  “有,但他并不姓顏。”
  對哦!差點忘了,月芽強拗地罵道:
  “笨蛋,我也沒說他們有關系呀!反正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就是了,你管她老爹是誰!你要追的人又不是她老爸。”
  “但是……”封琉疑惑了起來。
  “反正你照著本座的話去做就對了,這是天意,如果不照著做會遭天譴的!記住了,一定要追她,你就會時來運轉。”
  現代的神仙都那么凶嗎?
  封琉不敢再多說了,反正先讓這個煞星消失才是正事,管她是神是鬼,他完全不想沾染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必定會是件大麻煩,集畢生之最的麻煩。
  “封琉,你怎么說?”月芽問得不耐又威脅。
  “好好好,是是是!一切但憑仙姑做主。”
  “OK,這才乖,吾去也。”
  隨著聲音的逸去,室內的亮光也消失,音樂与花瓣也停止揮洒,但腳下淹到膝蓋的花瓣卻沒有收拾走,真是一點儿也沒有環保觀念。
  天譴?哈!照他看,剛剛這件事已是天譴了,還有更慘的嗎?
  顯然有。天花板上那只被過度摧殘的吊燈終于宣告壽終正寢地掉了下來,正中封琉的腦袋瓜,讓他重复近些日子以來不斷做的事──昏倒。
  可能。他真的料對了,遇上這三名“煞星”的倒楣人類,即是代表了天譴。
  可怜哦……
         ※        ※         ※
  所謂的富家小姐,應該是怎樣的扮相才對呢?嗯,這是個非常艱辛的問題,考倒了三名异類与一名人類。
  抱來了一大堆由舊書攤買來的過期時裝雜志。雜志過期倒是無所謂,有所謂的反而是要如何把顏茴“平安”地塞入這些衣服中。每本雜志中的模特儿皆是國際級的標准身材,反觀顏茴,既不高,又不瘦,實在很難撐起衣服──當然也就不會像所謂的富家小姐了。像她這种中等略丰腴的体格,在電視中不是演三八阿花,就是中年婦女,很俗气的那一种,這便是困難的地方了;顏茴不是衣架子,金鏤衣穿上身也顯不出价值。唉!
  面對三人的歎息,顏茴十分不悅,起身道:
  “是這些衣服不适合我。而我也不一定要穿那樣的衣服呀,至少我的衣櫥內都是合我品味的衣服。”她拉開衣櫥的門,讓他們參觀。
  荼靡飛了過來,一件一件地唾棄著:
  “三佰九十元的襯衫,一佰九十元的布裙,質料低劣的卡其外套,連內褲都是三件一佰元的那一种。你看!鱷魚的頭也擺錯方向,更別說那些叮叮當當的首飾了,全部加起來也當不到一佰元。這樣子的貨色你憑什么讓人家以為你是富家千金?”
  說得顏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愧地四下找地洞。
  然后月芽接口炮轟:
  “一個人沒有貴气也就算了,如果連衣著品味也只有下九流的級數,不會有人當你身分多高,如果想拿仿冒品來強撐,那只會更讓人看不起罷了!我看,你還是放心地任我們設計吧!”
  “對呀,對呀。”紅心向來搶不到發言權,等到他可以說話時,可以講的話卻又給他人說光了,于是只好淪落到應聲的分。
  顏茴努力地搖頭,令三名“异”類非常不滿,异口同聲地叫罵:“你搖頭是什么意思?欠揍呀!”這只人類真是不知好歹。
  “可是……我沒有錢,隨便一件名牌衣服就夠我破產了,更別說現今經濟不景气,工作有多難找……未能開源之前,我只能以節流來過日子了。”也就是說,她連買“戲服”的錢也沒有,才會拼命搖頭。生活給這票“東西”顛覆也就認了,但要是連她的財產──所剩無几的財產也要拿來“玩”的話,她是抵死不會從的。
  紅心跳到她面前問著:
  “你听過灰姑娘的故事吧?”
  “那又如何?”
  “你看過仙女要幫人類時,還得花錢的嗎?請記住,我們是万能的天神──”
  一眨眼間,紅心已被兩人合力甩到天花板上去黏著。
  月芽接口:“反正我們會有法子。不然你以為我們叫你買這些雜志回來做什么?”
  不待魯鈍又愚笨的顏茴再繼續去問一些白疑問題,她玉手一點,就見雜志上的某一套禮服浮了出來,并且變成了正常的尺碼,落在月芽手中。而原本雜志中穿這套衣服的模特儿則變成一片空白,除了頭手与腳尚在外,原本有衣服遮蔽的地方全是空白。
  “這是點石成金?”顏茴雙眼冒出了貪婪的泡泡。連忙找出一本財經雜志,翻到印著一大疊新台幣的地方:“那,這個可不可以?”
  紅心飛了下來,嘖嘖有聲道:
  “你還真是适合去當地獄公民。”
  荼靡拍了顏茴一掌:
  “白疑,就跟你說過灰姑娘的事了,怎么你還呆呆得不會舉一反三?這些都只是幻術,世界上絕對沒有無中生有的事,連神魔都不能。就算這些鈔票變了出來,也都只是假的。”真是無藥可救。人類因貪婪而愚笨執拗。
  對哦,灰姑娘的魔法到底也只能維持到午夜十二點,原來連神仙也沒有不勞而獲的事。顏茴只好收起貪心,指著月芽手上漂亮且名貴的衣服:
  “那么這衣服也只能借穿到十二點就消失是嗎?”
  “總算搞清楚了。不過,不是午夜十二點,是下午五點,只要你一下班,就會消失。”
  也好。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机會穿上真正的名牌天天招搖的,而且每天都可以穿不一樣的,夠她開心且滿足的。這三名异類畢竟不是那么沒用。
  月芽再度施了些法術,讓手上的禮服飛去套在顏茴身上。結果差一點勒死她!就見一堆肥肉擠來擠去,繃得可怜的禮服不斷地發出哀哼。
  “不行了……我不能呼吸……”顏茴憋著气求救。
  荼靡從袋子中抓出一把星芒,洒了過去。幫禮服放線,大約放了五寸左右,才讓顏茴松了口气,跌坐在沙發上讓自己正常呼吸。
  三名來自各界的小鬼互看了一眼,在別無選擇之下,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荼靡尤其謹記,下一個客戶一定要找個身材不會太走樣的人才行。不然再好的衣服也會被糟蹋掉,如果當年灰姑娘也是這种身段的話,只怕還沒害王子反胃之前,就被士兵扛到城堡外去丟掉了──因為“歐巴桑”是不能參加王子選妃舞會的。
         ※        ※         ※
  三名异類隱身躲在辦公室一角,并且竊竊私語著。
  在封琉的專用辦公室內,正坐著兩個人。一名,穿著一千零一套翩翩公子的雅痞服飾,頭發抹油中分,表現出時尚的复古風,圓椎眼鏡,就差沒有穿長袍馬褂,否則人家遠道徐志摩老兄又复活了。他是既复古又流行的封琉,永遠走在時代尖端的封大帥哥。連左眼眶的黑瘀青都微肖微妙地彷如“家有賤狗”。夠時麾吧?
  而另一名女士,當然是“富家千金”顏茴了。
  一襲香奈儿的秋冬套裝合身并且撐得很辛苦地裹著她丰潤的身材──好像撐得很辛苦;一式同款的首飾,皮件搭配,全是香奈儿的標志,金光閃閃得讓人不敢逼視。
  即使气質不像,但打扮很有暴發戶的模樣也就夠了。封琉此時一再挑剔地看她,如果昨天出現的“天神”告訴他得追求的女人,就是眼前的她。他也只得將就了。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而且有身家又有外貌的千金小姐誰會愿意下嫁給他?也只有看來很有錢,卻長相很抱歉兼沒品味的女人才會看上他了。她是退而求之;他也是。
  “呃……顏小姐,看來你是出身不錯的人,為何會來應徵我這個小小的會計助理工作呢?一個月二万八,根本買不起你身上的任何一個配件。”
  二万八?她以前工作的月薪也沒那么多!听得顏茴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事實上,我目前必須工作以養活自己,因為与家人有些許不合。”這是月芽仙子教她的台詞。口气中充滿所謂的驕气,但她一雙瞪得牛眼大的雙眸卻閃著“$”的符號,几乎想大聲告訴他:你不追我無所謂,錄用我吧!H
  封琉几乎要歎息起來了。由顏茴發疑的眼光中,他發現男人太帥真是一种困扰。又有一個女人拜倒在他西裝褲下了,好困扰呀……忍不住撥著自己的烏發,擺出最酷的表情。他發現,娶一個有錢的妻子果然比四處告貸卻吃閉門羹的方式好太多了。于是,當下決定先探清她的底,再好好地釣來當妻子。
  “顏小姐,不知道令尊是……?”
  顏茴不小心脫口說出自己老爸的大名:
  “顏阿水,呀!”完啦!說完她才記起要說一些有气勢,听來很有錢的名字,例如:顏永慶、顏万霖之類的。
  封琉聳起眉頭,疑惑道:
  “顏阿水?你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行,得做一些補救!她連忙道:
  “我父親是東南亞一帶的生意人,很少來台灣,做成衣外銷的。”
  原來是華僑,難怪她一身的土味。封琉又追問:
  “外銷到哪些國家?”也許他可以代理台灣的行銷事務。這時,他的雙眼已閃起了希望之光。
  顏面一時想不出有哪些國家可以說,隨便胡謅一些國家地名:
  “哦,例如西伯利亞、衣索匹亞、烏魯木齊之類的。”天知道那些是什么地方,很耳熟就對了。
  “那些地方也可以做生意嗎?”封琉開始要對顏阿水這個人物肅然起敬了!如果連衣索匹亞那种地方也可以賺錢,全世界還有什么地方不能呢?
  顏茴已經很難招架下去,索性道:
  “唉!反正我是离家出走了,那些全不關我的事。我問你,你愿不愿錄用我?”口气很有那么點富家千金的架勢。
  “我愿意,我愿意:薪水就從三万開始,可不可以?”封琉誠惶誠恐、搓手哈腰地問她。
  “可以……”這次的回應含著顫抖。顏茴努力壓下想跳上天的沖動,不斷地點頭。三万元、三万元!耶!
  從今以后,不必吃泡面度日,不必擔心房租付不出來,不必擔心沒人娶的話會餓死……三万元……
  “天哪,那個女人忘了她來這邊的目的了。”
  月芽搭著荼靡的肩,再三搖頭地說著。這個時代的人類畢竟實際得多,一切以“錢”途為重。清純的戀情只成了神話,是一种著想。
  荼靡倒是樂觀得多:
  “至少初步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要研商第二步驟了。”
  “如果他們沒有互相吸引的磁場,肢体相触時沒有被電到的感覺,根本不可能結為夫妻。”紅心潑了一盆冷水。
  “喂,你這個人怎么這么討厭?我們東方人有句古話,叫‘人定胜天’,我就不相信他們不會當夫妻。”月芽凶巴巴地吼他。
  吼得紅心天使又淚汪汪的了。不知為什么,那個東方仙女對他總是特別凶,反而一再幫惡魔的忙。這是很奇怪的事,好歹他与她都是天上的仙人,應該一鼻孔出气才對,怎么她卻倒戈在惡魔那邊?真沒天理。更沒天理的是他居然打不過她,更別說當他們聯手時候,他必死無疑。唉……沒天理!
  吼完了天使,月芽的語气一百八十度轉變成嬌滴滴:“荼靡,現在是他們自由交往期間,咱們到云上玩一玩吧。”她要約會,學人類一樣。好不容易抓到了空檔,哪有不把握的道理。戀愛一定很好玩,不然自古以來哪有那么多仙女甘冒輪回之苦也要嘗它一嘗:“牛郎織女”事件非但未能讓其他仙人引以為監,反而更加向往好奇,而她一直是好奇份子之一。
  不由分說,抓住荼靡的手便往天空飛去。
  讓一下子變得很寂寞的紅心哇哇大叫:“等一等,我也要去!”他才不要落單。
  這應該就是戀愛基本的公式了吧?
  一個男主角,一個女主角,外加一個第三者當電燈泡。月芽自我陶醉地想著。
  她的白日夢沒有被打醒的原因在于荼靡一心想著下一次的進行,沒空理她。而另一邊的紅心則是拿出自己的手提電腦找尋世界上与“封琉”同名同姓的男人──一如月芽給他的餿主意。天堂下的指令是他必須替封琉解決掉終身大事,但并不代表非得是這個封琉不可。這是法律漏洞,可以好好運用,乾脆再找出一個叫封琉的男人与叫范貝椏的女人,讓他們成婚,他就算責任完成;再不然就抓范貝椏的現任老公去改名為封琉也成。反正眼前這個封琉已不是他動得了的人了,隨他們去玩。
  荼靡盤腿坐在云上,任微風吹動白云,輕輕飄動于天空之中。來到人間快一個月了,當一個人必須獨當一面時,再怎么生蛌爾ㄢU瓜也得掏出來轉動一下,所以近來他自認為睿智不少,很有大將之風。
  以目前來看,封琉的确因為顏茴有錢而起了追求之心,而顏茴那個滿腦袋只想得到眼前利益的呆女人也因為工作上的高薪而決定死待下來養老。
  但是,不必多久,封琉一定會要求顏茴引見她父親,想要借錢來周轉公司營運。當然不能讓事情進行到那一步,只得想法子讓封琉把注意力放在顏茴身上了。
  對!就這么辦!
  但……想要這么辦的方法呢?
  睜開眼,荼靡呵呵笑著飛到二位同志身邊,一臉的諂媚。呵呵呵……
  紅心首先叫了出來:
  “不要笑得那么惡心,怪可怕的。”
  “對呀!比白疑還可怕!你被殞石撞到頭了嗎?”月芽繞了他身子一圈,沒有看到异狀。于是決定他這种表情是出自一個男人發現自己狂愛上一個女人時的表現。不免芳心竊喜,故作不依地揮了一拳,嬌叱道:“討厭啦!”
  揍得荼庇飛出云外,正往下跌,又被一班飛机撞了回來,安好地坐回原位。倒是接收到飛机內傳出廣播,聲稱飛机撞到了流星,請乘客綁好安全帶……
  “臭丫頭,沒事干嘛揍我?”荼靡回打了一掌,不過給月芽机伶地閃開了。他只抓到了她的衣角。
  月芽給了個鬼臉。
  要不是還有正事得辦,他一定會揍得她二百年躺在病床上哀號。哼!東方的仙女都這么欠揍嗎?
  “听我說。由于我們無法變出一個百万富翁,也無法變出一大把鈔票,所以我們得讓封琉發現,有顏茴在身邊,他就會充滿幸運,一路順風。進而事業順利得沒空去追問她老爸是否有錢的事實。”荼靡說出第二步驟要得到的成果。
  紅心抱怨道:
  “你以為我們的法力有資格賜給人類幸運嗎?”那根本是絕難做到的事。天,他只是負責姻緣的天使而已,不能要求更高難度的工作了。
  “不見得必須用法力呀!一如小孩子每年收到的耶誕禮物并不是來自耶誕老人。為什么我們不營造出那种幸運的情況呢?”月芽倒不是那么悲觀。
  “對呀!我們可以在一些小地方動手腳。人類會覺得幸運的事情很多,撿到錢啦、抽到獎啦,舉凡有關利益上的事都可以是幸運的一种。”荼靡找到了個方向,興奮地說了一堆。
  紅心依然悲觀又實際:
  “除非能讓他的公司起死回生,否則都沒用啦。”
  “不試怎么會知道呢?”荼靡的拳頭在他面前晃動,露出他邪惡的犬齒,嚇得紅心直點頭附議。
  二對一的情況下,身為少數民族只能識時務以求自保。歹命啊!
  三名异類開始研商創造幸運的方法。
  當然,期間或偶爾會有某人被K。版本完全參照立法院的進行方式。
  這行為應該可以叫──入境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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