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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深了。
  霍去病獨坐帳內,盯著眼前的兵布陣圖,眉頭深鎖。
  日間,主帥營帳里發現了刺客的蹤跡,這惹得他大大的不快。
  他想不通在防備如此嚴密的軍隊里,竟然還可以發現刺客的身影。
  為什么?
  他的部署哪里出了問題?他百思不解。
  微弱的燭光閃爍不定,霍去病強打心神,分析探子回報。數月前他与左賢王東部兵團一役,造成匈奴人口損失慘重,已無力再与漢軍對壘,那么他們為何又要唆使刺客來挑釁?
  這根本毫無道理!除非刺客另有其人。烏孫王國一向是匈奴的藩屬,西域尚有三十六國也一向臣服于匈奴,他們都有可能教唆刺客來襲。那么為了防止匈奴勢力再度擴張,唯一的解決方式便是在這里設郡,移民,充實人日,以斷匈奴与各國之聯系。
  可是,這需要耗多少年?
  思及此,霍去病歎了一口气,揉揉眉心,想起了藜。
  离京已過月余,不知她過得可好?皇上派他至此,名為坐鎮邊疆,實則罷黜,不知何時何日才能再回京城。可悲只因覬覦一女子,竟可翻臉對他不仁不義,他不禁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在哪里?
  人生而平等。這是藜不斷灌輸給他的觀念。現在想想,若真有此國度,他与藜能自在終老,他又何需戀棧?現在,他連自己的女人也保護不了!
  恨哪!
  他痛苦的閉上眼,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恨。馳騁沙場的戰將,未了,連自己的愛人也無法擁有,這是個什么樣的諷刺?
  入冬了,在這里,夜里偶爾也開始飄起雪花,刺骨的寒風尚不如他內心的寒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香風拂上他的面,那熟悉的体味,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幻境。
  來到大漠的第一口起,每晚,他總是做著相同的夢。
  夢里佳人巧笑情兮,一雙雪白的柔荑輕撫他的眉心,洗盡他的煩悶,靠近得彷佛對他耳語,又似吹气。“霍郎,你為何煩惱?”
  霍去病胸口一熱,忍不住就要張眼。但今夜他需要更多的安撫,于是仍緊閉著眼;因為他知道睜眼后,一切會消失于無形。
  柔弱無骨的雙手此刻正探索著他的頰骨……唉!他歎息,舒緩的輕吟。
  今夜的藜感覺比平日更為真實。霍去病享受著她纖細的手在他臉上溫柔的撫摸,再也抑制不了潰堤的相思。
  “天啊!藜,我好想你。”
  停留在他臉上的雙手一震,然后泫然欲泣的語聲傳來。“霍郎,藜也是。”
  這話真實的讓霍去病猛然睜開眼,昏黃的燭光下,立在他跟前的是一個背對著光的窈窕身影。
  是夢嗎?為何在他醒來后,仍未消失?
  本能的反應使他立刻攫住她仍停留在他臉上的雙手,豁然起身,把她轉向光。
  他眨眼,再眨眼!
  藜那飽含淚水的眸子不由得露出笑意,堂堂的霍大將軍吃惊時會眨眼的小動作,誰也不曾發現,但她卻已碰過兩次,怎不令人好笑?饒是如此,淚水卻也潸潸滑落。
  “藜?”霍去病不确定的喚。
  藜卻肯定的猛點頭。
  “怎么可能?”他似是喃喃自語。“怎么可能?”
  藜真情流露的抱緊霍去病。“可能的,可能的!我是藜,真的是藜!”
  沒錯,這就是藜說話的模樣!她的話語如甘泉般注入霍去病的四肢百骸,他握緊雙手,強制克制自己回抱她的沖動。
  真是藜嗎?她怎么來的?帳外不見混亂,她又是如何入帳的?震撼的余勁未了,他腦中卻不停的旋轉著:日間衛兵們所形容的麗人莫非是她?
  霍去病胸口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但看見帳上映著的是兩人的影子,遂又放心下來,想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偏偏此刻又笑不出來。
  不是鬼魂,那是什么?
  他心一惊,狠狠的把她攫向自己,一雙虎掌便往她的后臀摸索。
  “沒有,沒有尾巴。”他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藜生气的跺足,大聲抗議。“你……你可惡!又把藜當成狐狸精了?”
  初相見時的窘態記憶猶新,霍去病冒犯了佳人,尷尬的垂下手,訕訕的道歉。“對不起。”
  藜气嘟嘟的与他相瞪,上回她尚不曉得“狐狸精”是何含意,如今達魯已傳輸地球上所有資料于她腦中,她怎忍得下這委屈?
  “你…….你欺人太甚!”她低聲的控訴,眼眶一紅,似受無限屈辱。
  霍去病痴痴的瞧著她眉黛輕蹙,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卻又如此清麗好看,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瞧見霍大將軍無所适從的表情讓藜軟了心,她噗哧一笑。“呆子,你不喜歡瞧見我嗎?”
  霍去病這輩子大概第一次被人這般罵,但他居然不覺得憤怒,依舊怔怔的瞧著她。
  藜歎了一口气,上前摸摸他的臉。“我知道,事情要是沒讓你想出個頭緒,你是不會動手抱抱我或親親我的。好吧,你要問些什么呢?”
  “你真的是藜?”他真的開口詢問。
  “是啊!難道此時你還怀疑?”
  “怎么可能?你怎么來的?”
  “唉,這就是你想不通的地方是不是?若我說自個儿來的,你信不信?”
  “不信。這千山万水、凶險無數,沒有大隊人馬護駕,你怎能安然而過?何況皇上絕不可能讓你离開京城。”
  “你說對啦,所以皇上不曉得我來找你。”
  霍去病現在知道這女子不是藜了,她根本漫天撒謊。皇帝一心想得到藜,怎會任她神不知鬼不覺的离京?但世上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人?抑或是他相思太濃?
  藜輕歎一口气,愛极似的伸手撫触著霍去病的臉。
  他滿足的歎息,如此熟悉的感覺,縱使他告訴自己她不是藜,卻眷戀著這化不開的思念,讓感情戰胜了理智,沒有拂去她的手,任由她恣意。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但你記得我曾告訴你那些屬于我的故事嗎?現在我的計算机終于找到我了,所以在你認為的距离,對我而言卻不是問題,來去竹苑也只是一瞬間。”
  是嗎?霍去病不相信。“好,那你回去吧。”
  藜一震,神色黯了下來,頹然放下手。“難道你不愛見到我?”
  霍去病心中冷笑,他正要看看這女子如何自圓其說,也想瞧瞧她如何穿越層層警戒。“不,我只是認為既然你能來去如風,何不讓我大開眼界?”
  “原來如此。”藜釋怀的甜甜一笑。“那藜要走了,待會儿再回來。”
  于是霍去病看見此生難忘的景象——藜的身軀開始變得模糊,之后漸漸的消失不見。
  他眨眼,再眨眼!
  不過這次帳中巳無人看見。他揉揉眼,問自己這是夢嗎?
  走向帳口,他掀起帷幔,帳外崗哨上的士兵來回巡走著,沒有絲毫惊動。難道方才的情景真是夢?
  他才想著,一轉身,藜的倩影又慢慢的由模糊轉成清晰。
  這是不是幻術?霍去病心中猜測著,藜巳笑吟吟的走向他。
  “這下你可相信了吧?”她投入他怀里,神情自在,彷佛早已習慣。“現在我讓你親親我,好不好?”
  是索吻吧?霍去病瞧著她嬌美的面容,她真情的對他告白后,反倒不好意思的低垂臻首,更是明艷不可方物;他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她的臉。
  藜嚶嚀一聲,倒入他的怀里。
  軟玉溫香,霍去病雖然還怀疑著她的真實性,卻也不由得擁緊了她。
  呵,一模一樣的感覺!他再次滿足的歎气,這滋味他仿佛思念一輩子了……
  怀內的人儿体軀溫暖,他多么希望真是藜在眼前。他雙手握住她單薄的香肩,与她對望,眼前人儿似幻如真,一顰一眸,無不熟悉,他漸漸的也迷糊起來。
  “霍郎,你跟我回王者之星好不好?”
  王者之星?藜夢想中的國度?霍去病胸口一震,“藜,你來去自如,就是那個叫什么達魯的幫助嗎?”
  “是啊!”
  “那么它也可以讓我回竹苑?”
  “有何不可?”
  藜話一說完,霍去病眼前突然呈現一片海市蜃樓;他甩甩頭,想厘清這幻影,耳中巳听見沙沙的枝葉聲響,虫儿啾啾的叫聲,他定眼一望,這里不是竹苑是哪儿?
  心中的震撼非比尋常,他原本以為這不知是何身分的女子定會找些推拖之詞以圓謊,但此時撫摸著這熟悉的一草一木,他實在找不出任何的可疑之處。
  除非一切全是夢境。
  即使是夢境,夢中的藜還是藜啊!
  想到此,他轉身激動的抱住她。“你是藜,真是藜!”他一掃方才的鎮靜,開始胡亂的狂吻著她。
  藜笑著任霍去病攻擊,之前他勉強的親吻,她怎會不知?此刻他真情流露,忘了慣有的沉穩,彷如男孩般緊緊的抱著心愛的東西,這滋味甜美得使她感動。
  次日,藜在睡夢中感受到被注視著,迷迷糊糊的醒來。
  對上霍去病專注的眼,她慵懶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胡碴,偎向他。“還早呢,不多睡一會儿嗎?”
  臉頰感受到霍去病赤裸的胸膛一陣顫抖,她不解的抬起頭。“你冷嗎?”
  霍去病僵硬的一笑,搖搖頭,停留在她身上的手開始游移,品味著溫暖無瑕的肌膚,喃喃地陳述,“這不是夢,竟是真的。”
  藜一听,橫他一眼,但怎么也激不起气,嘴角已含笑意。“難道此時你仍當我是幻影?”
  霍去病嘻嘻一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幻影?你果然是幻影,最真實不過的幻影了。”說完,他熱情的低頭吻住她。
  親密的碰触使藜開始暈頭轉向。“嘿,這不公平,大名鼎鼎的霍大將軍,竟對小小女子耍出無賴的花招。”
  霍去病才不理會藜的抗議,顧左右而言他。“我發覺你的應對突然變好了。這几乎使我招架不住呢!,不得已只好以吻封口了。”
  藜咯咯笑了起來。“也不知人家以前讓你欺負得有多慘哩。”
  “欺負?你竟惡人先告狀。是誰讓我夜夜難眠?”
  “誰知道?或許是公主?”
  “嗯,有可能。不如我答應皇上,當現成的駙馬爺好了。”
  “你敢!”
  “哎,怎么打人了?好啦,別气鼓鼓的,可真像只蛤蟆呢……哎,好好好,別打了,霍大將軍終于敗在一位開口向他求親的女子手里了。”
  “你嘴可真坏,竟又拿這事儿來糗人!我怎知這星球見不得女子開口向男子求親?”
  “現在你為何又明白了?”
  “不就是達魯嘛!我要它把這星球的文獻傳給我啦。”
  “是了,你不提起,我竟忘了還有如此重要的事。你可以引見達魯讓我認識嗎?”
  “引見?嘻嘻,這詞儿真有趣。可你自個儿便可呼喚它,用不著我哩。”
  “我?”
  “是啊。這前因后果一下子也說不清,你要愿意,便教達魯把你想知道的事傳送給你,好不好?”
  霍去病面無表情的回視身下的藜,內心卻是波濤洶涌。此刻他第一次体認到,藜以前說的胡言亂語可能是真的。
  “達魯?”他心中才想著,已不由自主的輕聲喚出。
  “唔?”
  腦中突如其來的響應使霍去病震惊,接踵而來的還有一連串輕快的問話。
  “冠軍侯,常胜將軍,票騎將軍,霍去病,霍郎,有什么事達魯可以為你效勞?”
  霍去病想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怪得可以,因為藜眼中浮現出擔心。
  “達魯,霍郎還好吧?”
  他腦中接收到藜的問話。
  “別擔心,霍郎只是有些消化不良而已。”
  消化不良?這詞用得真好。霍去病苦笑,腦中卻又听見達魯的聲音。
  “霍郎,建議你立刻回營,軍爺們正在找你呢。”
  霍去病望向窗外,曙光微露,夜己輕易的溜走了。
  “達魯,送我回去。”他狂吻了藜后,迅速起身,邊著裝邊吩咐著。
  “是。但霍郎,你的帳里正擠滿了人呢。”
  “那送我到軍區里無人的地區。有辦法嗎?”
  “小意思。”
  如來時般一陣炫麗,霍去病回到了營地。
  他甩甩頭,尚不能從震惊中恢复,兩個士兵轉過身,大叫起來。
  “找到將軍了!”
  一陣足踏聲傳來,之后霍去病被簇擁而去,留下兩位面面相覷的小兵。
  “奇怪,咱們方才明明巡過這里,怎么一轉身,霍將軍便蹦出來?”
  “喂,你這小子說話可當心點,什么蹦不蹦的,或大將軍身手及劍術無人能及,咱們沒發現,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        ※         ※
  隨意的搪塞了李敢等人的關切,霍去病靜下心來,仔細的思考著這一夜間的劇變。
  “達魯?”他在腦中不确定的呼喚,能不肯定其真實性。
  “霍郎,是否要回竹苑?”
  腦中再次傳來的響應使霍去病又露出古怪的表情。
  “哈,霍郎,我掃描到你的邏輯思考出現隨机數呢!”
  “邏輯思考?”
  “唔,霍郎,讓我傳遞些相關信息給你好嗎?如此溝通上較為便利。”
  這种捉摸不定的話語的确像藜平口無意中說出的字句。如今他竟也可從自己的腦海里听見……他知道現在自己并不迷糊,帳外士兵們的操練,他听得一清二楚,因此剩下的唯一解釋就是此事确是真。
  達魯說要傳送什么?信息?溝通上的便利?它該不會是要在他身上做法吧?可是,藜有可能害他嗎?她是如此真實,怎會是假?
  諸多的問題他想破了頭也是無解,他一咬牙,賭性大發。
  “好,傳過來吧!”
  接下來,霍去病臉上的神情從強自鎮定變成疑惑,后轉為惊奇,最后釋怀。
  “霍郎,達魯只針對你目前的現況做部分資料的傳送,關于王者之星的一切,若有興趣,達魯將隨時為你服務。”
  霍去病沒有回答,他正忙著体驗全新的個体。彷如剛出世的娃儿,他的人生從現在才開始。
  思考的自由,生命的平等,人生的意義,海闊天空的理想,無遠弗屆的抱負……原來這才是不朽。
  沒有地球上的殺戮戰場,宇宙之浩瀚,竟真有令人神往的地方。
  “將軍,匈奴來使要求覲見。”复路支入帳稟報。
  霍去病回過神,微微頷首,只見一斯文男子被領進帳。他口未開便先躬身,霍去病哂笑,已知來者何意。
  “說吧,單于委派你轉達何事?”
  那使節顯然對霍去病的直言有些招架不住,索性也省去了虛与委蛇。
  “霍將軍,敝王已遷移至翰海以北,請將軍承諾以翰海為界,兩國不再彼此進犯,不知將軍意下為何?”
  “知道了,就以翰海為界。”
  那使節沒想到霍去病回答得如此干脆,反愣在當場,做不得聲。
  “怎么,還有事?”
  “哦,不……不……沒有。”
  “嗯,簽署約定便由李副將及复軍師与你草擬,就這么說定了。”
  來人引使節退下,复路支上前。“將軍如此輕易允諾,可有其它含意?”
  霍去病抬頭与复路支對望。“沒有其它含意。”
  “將軍,單于求和,咱們不向他索取代价嗎?”
  有一瞬間,霍去病忽然從對方身上看見了從前的自己。“路支,索賠后對單于有何影響?還不是百姓受苦。”
  “胜者為王,敗者為寇,匈奴勢力不消,日久為患,又豈是百姓之福?”
  霍去病歎了一口气。“你說得對,侵犯之心若不除,單憑一方之力,也無可奈何。去吧,去簽署一份以百姓福祉為先的條文吧!”
  當夜,霍去病又回到竹苑。
  藜一襲淺綠長衫,站在竹林深處,笑吟吟的歡迎他的歸來。這情景深深震撼他的心,他緊緊的把她擁人怀里,吸取她清幽的体香,感受著她真實的嬌軀。
  “這下再也沒人會分開咱們了。”
  听見她快樂的低語,他心早已陷入情感的漩渦。
  “是的,再也沒人能分開咱們了。”他肯定的承諾。
  心情如撥云見日,晴朗暢快。
  首先霍大將軍下了命令,入夜后撤离站岡士兵,將軍帳二十尺之內,不准有閒雜人等私晃,無論何人進帳,必先在外通報,方可進入。
  這使李敢等人摸不著頭緒,所幸夜里狀況不多,因此也無任何异議。偶爾隨風傳來女子的淺笑聲,因不見將軍帳里有女子出入,眾人也只有面面相靦,以為自個儿听錯了。
  竹苑的情形就比軍營中糟多了,不時傳出的輕笑及与喁喁私語,使得霍府的仆佣們開始說起閒話。
  藜不曾注意這些,但皇帝派駐在霍府的侍衛可听見了,于是輾轉傳至宮里。
  皇帝大怒。
  陰沉的眸子里映出層層殺机。為了得到藜,他不惜遣走愛將,想不道竟還有人敢來和他搶女人。
  好大的膽子!
  殺心一起,他喚來御前禁衛張諒,暗下殺無赦旨意。
  當夜張諒潛入竹苑,搜遍整個竹林,除了虫聲特別嘈雜外,別說是男子了,就連藜姑娘也是整夜不見。
  直至天剛破曉,就在他眨眼的剎那,藜姑娘巳在閨房內梳洗打扮。
  張諒大吃一惊,繼而困惑不已。
  眼前的藜姑娘舉手投足雖是輕盈,但仍會碰撞出輕響,為何她入竹苑時,他會渾然不知?
  他想猜不透,只能繼續監視。直至巳時,霍府的總管急急而入,原來圣駕蒞臨,藜姑娘理當覲見。
  見皇帝這次無皇后跟隨,藜已知其意。
  她不再像以前懵懂無知,從他閃爍的目光中,她可以讀出地球人天性的貪婪,占有及強取豪奪。
  他憑什么?這一刻,藜突然不想再對他和顏悅色,只是冷淡的望著他。
  皇帝再次為藜的美色所炫惑,她出落得更加標致了。難道是与那奸夫有關?枉他敬她、愛她、容忍她,只為了贏得佳人心,想不到這女子竟如此不識時務,那他貴為天子,又何需再客气?
  想到此,他傾身向前。“藜姑娘長居苑里,足不出戶,想此處是人間仙境,方使人流連忘返。可否引朕一游,以悟脫俗之趣?”
  藜不置可否,轉身先行。
  皇帝在拱形的入口處揮手摒退了隨行人員;內監巳揣知上意,因此在外靜候。
  藜來到精舍前的石階上,回身見只剩皇帝一人,清冷一笑,淡淡的開口,
  “皇上既然有游苑之興,本該和眾人品鑒一番,為何舍眾樂而取獨樂?”
  皇帝愉悅大笑。“佳人相伴,余者豈不掃興?”
  “既然如此,那梁上君子不也多余?”
  皇帝抬頭,只見張諒正橫在精舍前的木梁上,立刻沉下了臉。
  張諒既是惶恐又是害怕,赶忙躍下,匐跪在皇帝跟前。“奴才知罪,皇上開恩。”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高于朕之上?”
  藜知皇帝見事跡敗露,已興起殺机。“皇上,饒了此人吧。難得心境如此清雅,又何需再理塵事?”
  武帝見藜對他巳有緩和之心,順水喝斥。“還不快滾?”
  四周于是安靜下來。
  皇帝環顧四周,不見有人后,心痒難搔,喜孜孜的貼向藜的身側。“此處寂靜無聲,确實清幽,無怪乎藜姑娘樂在其中了。”
  他話才說完,虫儿響亮的鳴叫立刻震天響起。
  皇帝一臉尷尬,但又怎能下令虫儿噤聲?只好訕笑。“這些虫儿真可恨。”
  藜高深莫測的抿嘴輕笑。“皇上,竹林內景色更見雅致,可有興趣?”
  這破天荒的邀請,皇帝怎會放棄?他欣然答應,伸手想握住藜的手,卻被她巧妙的避開,率先走入竹林。有一瞬間,皇帝心中掠過些許不安;但美色當前,他己覬覦她許久,何況她又是纖纖女子,能奈他何?
  狼心既起,他快步尾隨其后,什么景色优美,他根本不曾在意,只鎖定前方的儷影。
  “好藜儿,等等朕。”
  這輕浮的浪語惹出藜的怒气,她在一株樹下站定,待皇帝气喘吁吁的跟來。
  “好藜儿……”
  她容顏一寒,怒聲嬌斥,“劉徹,你還不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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