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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皇帝一怔。
  他是真的怔住了。
  登基已二十余載,他几乎忘了自己名為劉徹,眼前這女子竟然敢直呼他的名諱!?而過慣了呼風喚雨的日子,早熟悉了眾人的逢迎,這女子居然敢對他不假辭色?
  她憑什么?
  若說她是使使小性子,哼,他對她固然著迷,但未嘗過甜頭,他又怎會容許她對他如此不敬?這女子未免也太不識時務!
  但瞧她一臉正气凜然,本就使人難以抗拒的容顏更見脫俗,分外高不可攀,他不覺得被她的气度所挫,好似他真的冒犯了她,心中漸漸升起不安及惶恐……這喪志的感覺使他大惊,怎么可能?他是天子啊!
  他不自在的輕咳一聲,找回了些許自信,想用天生王者的霸气來扳回一城,出口卻己透露了他的不确定。“藜!咳,你……好大的膽子!”
  藜舒緩蛾眉,無奈的輕歎口气。“劉徹,我与霍將軍兩情相悅,至死不渝,你又何苦來攪亂一池春水?”
  皇帝的心事毫無保留的被當場揭露,怒不可遏,神情陰沉。“你竟如此不識時務!難道你不知躍上枝頭做鳳凰的道理嗎?”
  藜抬頭仰望天上的白云,幽幽的回答。“富貴于我如浮云。”
  望著藜不在乎的神情,皇帝心魔一出,興起殘忍的念頭。“好!我倒要瞧瞧你們是怎么白頭偕老!”
  “君上要以強權壓制?”
  不理會藜的冷語,惱恨的皇帝已決定非要拆散這兩人。
  藜認命的再歎气。“你請回吧,話不投机半句多。但我要提醒皇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如此明白的逐客令更堅定了皇帝的恨意,對于藜的言外之意,他反倒沒留心。他深深的望了這千嬌百媚的美人一眼,知道自己舍不得下手,但又咽不下這口气。
  他大袖一揮,轉身而去,心中從來沒有如此憤慨過。既然忍不住這口气,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代罪羔羊。
  “霍郎有難了。”達魯推論。
  “我該害怕嗎?”
  “不,不需要,有達魯哩。”
         ※        ※         ※
  霍去病被急召回長安。
  与匈奴達成的互不侵犯和平協議早由關外傳回京城。對百姓而言,這不啻是大好消息,長久以來的外患,終將暫告段落。
  霍府上下又熱鬧了起來。
  對不熟悉皇帝之心的眾人而言,這的确是舉國歡騰的大好日子;但對藜而言,她還是她,仍舊沉靜的待在竹苑中,不理會紅塵的紛扰。
  從關外回來的路程上,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藜与霍去病約定了暫不相見。此次短暫的分离,所幸有達魯陪伴,因此藜的日子還不太難過。
  霍府的仆佣知道霍將軍即將回來,本應待藜更加殷勤,但事實卻不然,他們已許久不曾派人入竹苑。
  “難道這些地球人想餓死你嗎?”達魯將一盤合成食物傳送到藜身前,喃喃地抱怨。
  藜不在意的柔柔一笑。“劉徹那日怒沖沖离去,眾人定知我開罪于他,對我唯恐避之不及,怎還肯來与我沾染關系?”
  “愚蠢!愚蠢!”達魯大聲的抗議。“自私自利,難怪無法進步。”
  藜咯咯笑了起來。“霍郎要是听見你這般批評他,不知會如何應對?”
  “他是唯一的例外。”達魯赶緊補述。“嘿,這皇帝該換人做做看,霍郎可比劉徹更有資格呢。”
  “達魯,地球人的文明看來還需經過好些時間才能進化,等霍郎回府,咱們就問他要不要回王者之星,也省得待在這里徒增傷感,你說好不好?”
  “也好。王者之星有消息傳來,你二哥沙左已在兩千年后的地球找尋到真愛,此刻已攜眷返回王者之星,咱們也該回去了。”
  “真的?”藜雙眼亮了起來。“那他進化完成了?”
  “是。”
  “太好了,總算我惹出的禍對沙左有了好結局。”
  “別太高興,我的小姐,你在紫色星所留下的混亂還等你回去解決呢!”
  一言惊醒夢中人,藜不覺得露出憂愁。“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這么說;這也是魔塞斯對你無可奈何的原因。”
  “怎么辦?達魯,你幫我想想辦法。”
  “這不是計算机能解決的。不過你与霍郎實已相屬,加上你又進化完成,或許他會有辦法。現在還毋需擔心此事,藜,你該進食了。”
  “我憂慮得吃不下。”
  豈知這集天下智能于一身的計算机一听竟哈哈大笑。“這老把戲可騙不過從出生便護著你的老達魯。”
  “真的!”藜漲紅了臉強辯。
  “好吧,我掃描看看你有何异狀,若沒有,可不許你再找借口傷害初形成的身体。”
  藜气鼓鼓的,無言以對。
  良久,達魯卻一直沒有出聲。
  “達魯?”藜不安的輕喚。
  “唔?”
  “怎么啦?藜的身体有何不對勁?你發現了什么?”
  “等等,給達魯些時間。”接下來,一連串的怪聲腔調響起。“庫嘎!天!哦,庫嘎!天啊!好上帝,天上諸神……”
  “怎么啦?快說,別惹得人著急。”
  “藜,好姊妹,你怀孕了!”
  “什么?”藜失聲大喊。
  “貨真价實、童叟無欺。藜姑娘,你子宮內正孕育著一個生命体。”
  “娃儿?”
  “沒錯。是個有形体的娃儿,就像地球人一樣。”
  “但……不可能呀!這星球又沒有紅色地帶,我跟霍郎也沒走過基因走廊,怎會有娃儿?”
  “這的确始料未及。地球人繁衍后代的方式与環狀星遠古時期的人類相同,但考量道母体產子的階段太過痛苦,因此環狀星系的人類遂利用計算机,當愛侶們在進行性行為時,可由雙方設定所需求的任何階段,進入想象的幻境直至性行為完成。由于在轉換的過程中當事者毫無所覺,所以在發展的階段同時也針對了繁衍的問題一并做了考慮,故又制造了紅色地帶及基因走廊。在經過數世紀的實驗确定無虞后,環狀星系上的人類樂于接受這种轉變,整個環狀星系的人种因此做了突破性的改變。”
  “你的意思是,環狀星系的愛侶們不曾真正的擁有彼此,是因為怕生娃儿?”
  “差不多,但大多數的人也已習慣身体的不碰触,反正計算机的仿真已真實到使對方分不出是真實抑或幻境。”
  “達魯,你的程序里也有這項功能嗎?”
  “目前沒有,通常是你追尋到真愛后,王者之星上主導繁衍的計算机會透過融合才加諸于達魯。”
  “但想不到我卻是在環狀星系之外形成軀体,因此計算机根本無法為我自動設定?”
  “是的。藜,這是達魯所犯的致命錯誤。”
  藜揮揮手。“不,這跟你沒關系。在你找到我之前,藜与霍郎就已經真正的接触過彼此了…但基于好奇的天性,我想王者之星上一定也有不少真正接触過對方的愛侶吧?”
  “應該有,但不曾統計。達魯已連接王者之星主計算机,請它傳送相關文獻。”
  藜點點頭,等著最新的資料進來,突然想到個關鍵,振聲急問,“達魯,你剛才說一個地球人的生命体是什么意思?”
  “文獻上敘述,的确有愛侶們不假借計算机仿真而發生實質的性關系,但因為數不多,所以并沒有過怀孕的紀錄……等等,魔塞斯与舞有話要傳送給你。”
  藜怕紫色星事件會被魔塞斯斥責,正想回絕,父母的影像已在腦海中顯現。
  “魔塞斯,你瞧見了嗎?我們的小女儿長大了。”
  “嗯,她可真像你。”
  听見父母的對談,藜眼眶一紅,嗚嗚哭了起來。
  “怎么了?都要成為母親了,還這般小孩子心性。”舞柔聲責備。
  “我想你跟魔塞斯嘛!不管了,我現在就回王者之星。”
  “不,藜,你听我說,有件事我跟舞不曾向任何人提起,但如今你有孕在身,也就顧不得這許多了。事實上,當初我与舞在基因走廊制造出沙左后,已決定不再孕育第三個生命体。但有一次在星河旅游的過程中,我們的計算机拉瑟普因時空震蕩,為了鎖住航天飛机的方位,使用過量的內存而無暇顧及其它……那一次,我們便有了你。”
  “在舞的子宮里?”藜震惊的問。
  “是的。”魔塞斯摟著舞,柔情的看著她,肯定的回答。
  “然后呢?”
  “你的出現急坏了我們,因為遠古時期的生育方式早無法使用在我們的身上——輾轉進化的結果,生命的雛形已轉為离子狀態,根本無從生育。”
  “后來呢?”
  “几位科學家開始研究,發現舞子宮里的生命体在細胞分裂后并沒有依循該有的生長步驟,而是漸漸淡化成离子的生命形式。于是他們決定借助空間傳送來分開母親与嬰孩,但嬰儿的基因里有一半源自于母体,計算机無法完全解析,為此又耗費了許多人力与物力,最后終于完成。那次的事件消耗了大量的時間与財力,為了怕再一次造成不必要的資源損失,這件事被列入環狀星系的最高机密,所以文獻上并沒有記載。”
  “想不到藜竟是如此誕生的……”
  “藜,我的女儿,這并非重點。我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短時間內你無法回王者之星。”
  “為什么?”
  “先別著急,女儿。”舞安撫著。“根据達魯的掃描結果,你腹中的胎儿細胞分裂后,并未淡化為离子,而是依循著地球人的生命形式成長。整個環狀星系并沒有育儿的設備,雖然魔塞斯已令科學家們進行相關的配套措施,但你自己也知道,若這個嬰孩在王者之星出生,他將面對孤獨,因為其它的嬰孩全是离子,只有他是實体。為此,最好的方法是讓他在地球上誕生、成長,直至科學家們找到可以与离子融合的方法,或是將來他能盡早尋得真愛。”
  藜默然無語,臻首沮喪的低垂。
  父母倆見了怜心大起。“別難過,女儿。”魔塞斯寵愛的安慰。“沙左回來了,我准備把王位交于他,之后便可与舞到地球陪你了。”
  這消息使藜整張臉亮了起來,但立即又變得黯淡。“沙左肯嗎?他最討厭國事了。”
  “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
  見父親眼里閃爍不定,藜有些擔心,“魔塞斯,你該不會有什么坏點子吧?沙左發怒起來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你等著我們便是了。”
  与父母對話后,藜撫摸著依舊平坦的肚子,悵然若失。
  “藜,要不要我讓霍郎回來?”達魯体貼的問。
  “他在干什么?”
  “獨自在帳內,暫無人打扰。”
  藜猶豫了一會儿,低落的情緒讓她頷首。
  下一刻,霍去病緩緩的出現在她眼前。
  “怎么啦?”開始習慣了這挪移,霍去病關切的問。
  看著這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鐵定會深愛的男人,藜扑入他的怀里捶打,隨后又緊緊的抱住他。
  “都是你不好,是你不好!”接著,她嗚嗚的哭了起來。
  霍去病一臉茫然,達魯立刻把前因后果傳送給他。
  只見他深鎖的眉頭瞬間舒緩,接著露出難得一見的惊喜,雙手捧起藜的臉蛋,不敢置信的低聲詢問,“真的嗎?”
  霍去病的興奮使藜一頓。“你好象很高興?”
  她怀疑的語气讓霍去病又气又好笑,他忘情的揉搓她的烏絲,接著溫柔的把她摟入怀里。“傻瓜!我們有了娃儿,我怎能不高興?”
  藜突然醒悟這就是地球人培育孩子的方法。憶起初夜的溫存,他耐心的輕哄……原來霍郎早知會有這般的結果,他要這個娃儿,不像她對魔塞斯与舞而言是意外的禮物。
  好心情立刻也充滿了她,她回摟愛人,享受著他寬闊溫暖的胸膛,由現在起,才体會初為人母的喜悅。
  “嗯哼,達魯無意打扰,可是霍郎,李副將正向你的營帳走來。”
  藜摟著霍去病的頸項,跛起腳吻了吻他。“回去吧,我等你回來。”
  霍去病眼中透露出依戀,表情無奈,緩緩的在藜的眼前消失。
         ※        ※         ※
  霍去病比預定的時間早三天回到京城。
  皇帝攜眾官親自出城迎接,万名騎兵齊聲下跪,恭迎圣駕,整齊划一,令人震撼。
  這是他的江山!皇帝滿意的看著他的所有,這一切的一切,全屬于他的。
  他令眾將平身,霍去病同一干將領來到他的跟前。
  “將軍辛苦了。”皇帝哈哈大笑,上前慰勉。
  霍去病拱手一揖。“皇上洪福,臣等幸不辱命。”
  “好!這一來,百姓可有几年的好日子可過了。來,跟朕一道坐車,皇后可思念你得緊呢!”
  兩人登上鑾駕,由御前侍衛引道,緩緩進入京城。
  夾道歡迎的民眾不計其數,皇帝在帘幕里笑道:“霍卿深得百姓愛戴,若朕沒有了你這位大將,匈奴還不知道如何猖狂呢。”
  霍去病瞧著皇帝愉悅的笑臉,眼里卻了無笑意,心中一寒。“皇上過獎了,臣只不過是依皇上布好的計策,加以實行而已。”
  誰都知到這不是事實,但皇帝顯然對霍去病的解釋深感滿意。“朕今晚將舉行國宴為霍卿洗塵,把藜也帶來吧,朕許久不曾見到她了。”
  一這公然的邀約使霍去病心中升起一股怒意;皇帝定沒想到藜巳有孕在身,竟還對她存有非分之想,真使人憎恨!雖是如此,他表面上仍是應諾。
  他得想個法子斷了皇帝的念頭。問題是天下之大,卻無他兩人容身之處,他有什么辦法呢?
  到了宮里,文武百官又是一番道賀,霍去病好不容易出殿后,皇后身邊的長御倚華上前。“霍將軍,皇后請您到未央宮一敘。”
  霍去病見推諉不得,只好壓下欲見藜的急切,尾隨其后。
  他惊訝于衛皇后消瘦了許多。“姨母身体微恙嗎?”
  衛子夫苦笑的搖頭。“去病,你終于回來了,哀家不知道是該松了口气還是更加的煩惱呢!”
  “姨母此話怎講?”
  衛子夫無奈的歎口气,吩咐身旁的官女。“你們都退下吧,我与將軍要說些体己話。”
  殿內只剩兩人后,衛子夫并不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她這令人無法漠視的外甥,之后又深探的歎了口气。“皇上自從你出京后,就不曾再來找過哀家了。”
  “姨母……”
  “唉,你是個明白人,宮中若有哪個妃子要來与哀家爭寵,哀家又怎會放在眼里?但如果是……”
  “藜?”
  “是啦,原來你也清楚的。哀家自認遠遠比不上她。皇上迷戀她已深,上月曾探訪霍府,卻气怒而出,不久你便被召回京……衷家突有不祥預感,皇上理智已失,怕將對你不利。”
  “姨母,舅父怎么說?”
  “你衛青舅父早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特別叮嚀要你好自為之。”
  “我明白了。”
  “嗯,話就說到這里,你自個儿斟酌吧!去吧,衷家有些累了。”
  出了宮,霍去病心中一陣茫然。“達魯?”
  “是。”
  “皇上找藜做什么?”
  “心術不正。”
  霍去病立刻明白這話中的含意。藜一向視眾生為平等,對于皇帝的強人所難,一定不假辭色,以致皇帝憤恨离去。
  皇帝不曾降罪于藜,卻又立即召他回京,其含意昭然若揭。想到此,他不由得寒了心。
  回到霍府,一干仆佣依舊迎候于外。霍去病急著見藜,馬蹄未停,人已躍下。
  “將軍的心早飄向竹苑了呢!”衛山調侃。
  眾將領嘻嘻而笑,霍去病停下腳步,回身狠狠瞪著他這些屬下。
  大伙儿立刻噤若寒蟬,霍去病才咧嘴一笑。“嘿,被騙了吧!你們自個儿招呼自個儿吧!”
  “將軍剛剛是在開玩笑嗎?”直至霍去病的身影消失,路博德望向眾人,不解的問。
  “好象是。”复路支不太肯定的回答。
  “不,一定是我們將意思搞錯了,將軍怎會開玩笑?”衛山大聲的反駁。
  眾人最后一致決定衛山說得對,自己的确是會錯意了。
  “不過將軍叫我們自己打理總沒錯的,晚上的國宴咱們可是要過呢。”李敢提醒。
  眾將一陣興奮,于是自行拍馬,漸漸散去。
         ※        ※         ※
  漢宮夜宴,笙歌儷影。當霍去病身勁裝短衣攜著青霜嬿服的藜而入時,眾賓客響起一陣歡呼。
  霍去病看起來是如此英姿煥發,藜則翩若惊鴻,婉若游龍。
  她嬌柔的偎在霍去病身旁,明眸皓齒,姿容絕美,不染塵味的体態,蘊涵著一絲成熟的韻味,實令人百看不厭。
  “霍將軍,這位佳人是……”御史大夫張湯上前相詢,雙眼怎么也离不開藜。
  “是內人。”
  霍去病冷冷的回答終于引回張湯的視線,他訝异的脫口而出:“霍將軍己娶妻?眾人為何不知?”
  “匈奴進犯,捍衛國家尚且無暇,我沒必要事事都向張御史稟報吧。”
  說到明嘲暗諷,誰又及得上霍去病?只見張湯臉色鐵青,但自知理虧也做不得聲,平日与張湯不合之人則訕訕低聲奚落。雖然眾人對這事仍有諸多疑慮,但也沒人再敢質疑藜的身分。
  內監大聲通報皇上巳到后,眾人起身,只見皇帝攜后,酣然而至。
  “眾卿請坐。”
  皇帝顯然心情頗佳,他笑吟吟的舉目環視,直至看見藜,眼中流露出愛恨交加;适逢藜抬首,對身邊的霍去病悄聲不知說了什么,然后盈盈一笑。
  那笑容揪緊了皇帝的心,他收斂笑意,眼中浮現誓在必得的決心,朝身旁的御前侍衛林甫庸使個眼色,待侍衛收得指令,無聲离去,方才重披笑臉。
  “來,朕今日因霍將軍与匈奴終于達成和議,除去心頭大患,敬眾卿家一杯。”
  眾人急忙回禮,數杯過后,皇帝身邊的執事雙手一拍。
  樂聲響起,數十位宮娥從四面八方而入,披挂彩飾,翩然起舞。
  藜首次參与這樣的盛宴,好奇的四處打量。但她的明艷怎會被這些舞者所遮蔽?席上倒有一半的人是在欣賞她的一顰一笑。
  漢代在宴會上承襲秦代的風俗,由于今日名為霍去病洗塵,實質上也慶視与匈奴之戰的大胜,因此盛況空前,人數眾多,采用兩人一儿圍繞會場四周,場中留与表演者使用,每一几并安排宮女在旁伺候。
  皇帝与衛皇后座居上首,右側為相國李察,朝中大臣依次如后,左側為首的是大將軍衛青,其下便是霍去病与藜,而李敢等諸將則是位居更后的席次。
  宴會气氛如鼓中天,眾人酒酣之際,位居李相國身后兩席的一武士起身而立。“臣謬黯啟奏吾皇。”
  “謬卿家何事?”
  “久聞霍將軍劍術精湛,吾等仰慕已久,但苦于塞外蠻子猖狂,直至今下才有緣和將軍与會,不如趁此宴請將軍向臣下指點一、二,一來助興,二來也可點撥賜教于眾。”
  此語一出,全場霎時響起一陣嗡嗡耳語。
  “謬卿家,”皇帝笑吟吟的開口。“此宴實為霍將軍洗塵,宴中比武論劍雖說常事,但霍將軍旅途辛勞,這時若點撥于謬卿,恐怕讓你占盡便宜吧?”
  此語一出,全場大笑。
  “皇上,論劍乃點到為止,臣下遠遠不如將軍,不如就讓微臣占點便宜吧。”
  皇帝不改笑容,望向霍去病。“將軍怎么說呢?”
  事已至此,霍去病如何能反駁?按理,今儿個再怎么論武,也不該輪到他下場,皇上今夜是居心叵測啊!
  他爽朗一笑,雙足躍起。
  “霍某要是拒絕,豈不坏了各位雅興?但刀劍無眼,不如以木劍向謬兄請教吧。”
  文武百官雖覺得今日強邀霍將軍下場比試有些奇怪,但久聞霍將軍不但用兵神速,劍術更是爐火純青,不由得起哄鼓掌叫好。
  藜起初不知大伙在鬧什么,待達魯把論武這檔事的典故傳送与她,立刻眉頭大皺。
  “太野蠻了!霍郎何必理會?”
  “這時可由不得他呢!否則以后將再無立足之地。”
  “達魯,保護霍郎。”
  “是。但我想并不需要用到達魯。戰斗力分析的結果為三比一,霍郎大大超越對方。”
  “三比一?可見對方身手也不錯了?”
  達魯輕嗯一聲。
  只見霍去病木劍在手,起手畫出一道長虹,即靜心如山岳。
  謬黯連忙拾回心神,擺開架勢。与霍去病一戰正是他為官生涯的轉折點。
  得胜,榮耀將享用不盡,若敗,那他是死得其所了!
  只不過,他……贏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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