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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每個工作日結束,那些往返兩地的上班族离開洛杉磯商業中心的辦公大樓之后,另一幫人便會從陰影里走出來“占領”它。他們是一些酒鬼、吸毒者和四處流浪的瘋子。他們帶著裝在棕色紙袋里的瓶子,把被子背在身上,“宣布”市民中心大樓的這塊草地和人行道為其所有,在上面恣意妄為。
  我就是在這個“換班”時刻來到市中心的。這時,那些上夜班的人和無家可歸者几乎占据了整個人行道。一個小時之后,這些人都將“消失”,這儿就將開始黑社會的嘉年華會。
  我在小東京下了車,穿過第一大街走向警署——洛杉磯警察局那幢藍色的辦公大樓。里面的工作人員都叫它“玻璃房子”。這個綽號沒有傾注人們絲毫的喜愛之情,也無所謂尊敬或者是恐懼。
  警署大樓正在慢慢地下沉。二十余年的缺乏保養、連續的地震,再加上過度使用,使這個一度值得游覽的大樓成了讓市民們感到尷尬的地方。也許可以把它看做是這個城市狀態的一個標志:在現實面前,人們不再愿意花費力气和金錢去保持所謂的臉面了。
  一項新的決議說這幢大樓已無法修補,應該拆除。但与此同時,警察們卻不得不湊合著仍舊在這里辦公。他們要躲避天花板上掉下來的磚塊,小心破損的地板;他們對牆上的裂縫和破洞已熟視無睹。他們靠著老式的電器設備和并不充足的電話在這個信息時代“活”了下來。
  我穿過那些等待自己的親人出獄的家屬,朝正門走去。他們有的懶懶散散地坐在門前肮髒的草地上,有的坐在為因公殉職的警察建造的紀念碑上,有的吃著快餐,空气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大麻煙味。
  接待員看了看我的新聞證件,示意我進去。我一直走到三樓麥克工作的刑偵科才停下來。
  在門口,有一打左右的旁觀者像我一樣被擋在了門外。里面有一個四人新聞工作小組正在工作:一個攝像師,一個錄音師,一個老伙計,還有一個記者。記者挎著一個電池包,他那時髦的茄克衫的線條也因此變得扭扭曲曲,一個項鏈樣的小麥克風被他當做了領帶夾。
  我認識那張臉。他叫亨利·雅各布,資深城市記者,与我在同一個電視网工作。
  在辦公室里,麥克·弗林特坐在他的椅子上。大約有八九個老偵探坐在他的旁邊。他們都穿著短袖襯衫,而且都在放肆地開怀大笑。我正好站在門口最佳的觀察位置上,發現麥克·弗林特那雙擦得黑亮的皮鞋似乎是注意力的中心。
  亨利·雅各布面對攝像机,用一种深沉的有點做作的語气讀起來:“小偷是晚上溜進來的。它大膽地闖入了警察局的中心地帶尋找獵物。一夜又一夜,它通行無阻,這真是對我們這個城市的中堅——刑偵科的一個絕妙諷刺。最后,犯罪者的貪婪使它自投羅网。”
  “為了當場抓住這個罪犯,資深偵探麥克·弗林特設置了一個陷阱,那個做坏事者終于上鉤了。抓住它的時候,它正在偷吃一塊香噴噴的陳年的黃色乳酪。經過短暫的掙扎,它就上西天了。如果它還活著的話,它的辯護詞或許是——欺騙。”
  從攝像師的小型監視器上,我可以看見一只死老鼠。它的脖子被一個老式的彈簧夾子夾住了,那是麥克放在他辦公桌底層的抽屜里的。
  “那些潛在的盜竊犯必須記住這么一條格言。”亨利吟誦道,“你因乳酪而生存,也將因乳酪而死去。”
  屋子里的每個人都笑了。在老伙計放下他的照明燈,攝像師停止攝像后,大家在一起握著手,互相道別。亨利把電池包和項鏈樣的麥克風遞給了錄音師,這個攝制組就集体退場了。在我退到路邊讓他們通過時,亨利瞧見了我。他的眼皮微微地跳了一下,似乎惊奇于我怎么會在這里出現。
  “瑪吉·麥戈溫。”他說。
  “你好,亨利。”我伸出了手,“怎么做起這种新聞來了?”
  “一言難盡啊。”他靠在角落里,“你還在制作故事片嗎?”
  “不。”我說,“我不再做那种東西了。我來這儿只是為了和那邊的那個劊子手共進晚餐。”
  亨利向里瞟了瞟麥克,他還被那群偵探和想一睹老鼠“風采”的工作人員包圍著。
  “弗林特,是嗎?我曾經听過你們倆的事。”亨利的眼里突然閃過一道亮光,是一個老記者那种獵奇又想尋根究底的眼光。
  “警察局的新聞辦公室叫你來拍攝這樁死老鼠案?”我問道。
  他搖了搖頭:“我們整個下午都在這儿閒逛,希望能赶在5點鐘前得到一些那樁公墓丑聞案的進展情況。但我們白來了一趟。弗林特也表示遺憾,他說惟一發生的故事就是這只老鼠,我可以就此發條獨家新聞。如果6點鐘以前我們對公墓一案還是毫無所獲的話,就只好播放這盤抓老鼠的帶子了。”
  “你能給我一個副本嗎?”我問道。我有一個從黃金時間段的新聞里挑選出來的關于麥克·弗林特的集子。我打算五月份在他的退休晚會上把它們都播放出來。
  “沒問題。”亨利說著,重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不在乎你采用我拍的任何一條內部的花邊新聞。你知道,這就是一家人的好處。”
  “對了,亨利。你知道麥克不再主管公墓這個案子了嗎?”
  “他告訴過我了。他另有一些少年犯罪案要辦。”亨利皺皺眉頭,“我討厭少年犯罪案。不能用真名,不能用照片,所有的控告都要保密,并且沒有人會引用我的東西。這對我毫無用處。”
  或許是亨利的聲音,或許是別的什么東西使麥克向我們這邊瞧了瞧。
  當麥克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對視時,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看起來有些尷尬——這可不像麥克一貫的樣子。他垂下眼睛,不再看我。通常,我會直接走向他,但他臉上的表情使我有些心慌意亂。昨天晚上,當我像數以百計的晚上一樣,赤裸著身子,緊緊地貼在他身上并雙手抱住他時,他不是把頭轉向我,而是調過頭去,裝作睡著了而不理睬我。
  我知道他在裝睡。
  窗外一片寂靜,渾身的燥熱使人難以入眠。我一只手從麥克的胳肢窩下慢慢地探過去,在他那長滿密密胸毛的胸脯上撫摩著,慢慢地,又滑向他的兩腿之間……麥克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也扭過頭來,想用嘴唇回應我的熱情。我一縮脖子,躲開了他的親吻,而我在他下面的手還在不停地運動著……麥克皮膚發熱,身子開始顫抖,他猛地一翻身,雙腿跨在我的身上,气喘著說:“你在折磨我……”他的嘴唇狠狠壓下來,在我的嘴唇上吸吮著。那种許久沒有性愛的瘋狂感覺又一次出現了。我用拳頭捶打著麥克的胸脯,嘴里喊著:“混蛋!不!不要……”我舒展身子,迎接著麥克有力的撞擊……
  麥克攬住了我的肩膀。真正的偵探是從來不在大眾場合接吻的,但我還是希望他給我一個更親密的問候。但他只是說了聲“你好”。
  雖然每個人都在注視著他,但我還是有一种极強的欲望想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屁股上。就這么做吧,我想。但實際上我也只說了聲“你好”。
  “我去取衣服。”他對我說,听起來毫無感情,就像對一個陌生人說話那樣,“你在這儿等著。”
  我目送著他穿過寬敞的房間走到了衣架前。他伸手時,我知道在那漿硬的襯衫下他手臂的形狀;他走動時,我知道那工作褲下面他的大腿是如何彎曲的。我熟悉他的身体就好比我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樣。雖然我了解他的肉体,但我卻無法進入他的精神世界。
  麥克高高大大,48歲就滿頭白發,但仍然有著馬拉松運動員一樣堅硬和強壯的身体。他像鮑加(美國一影星)那樣英俊,臉上刻滿了滄桑歲月的印記。細看他時,你會認為他要么過著好日子,要么過著很苦的日子,這要看你在什么場合看見他。
  麥克走路有點儿搖晃,而這正是他魅力的一部分。這种搖晃來自于自豪,而這种自豪大部分來自于他在洛杉磯警署的中堅——刑偵科的工作。
  “世界上最好的工作。”我第一次遇見他時他對我這么說。但是在他工作的最后几年里,當有人問他在什么地方工作時,麥克總是緘口不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轟動。對一個充滿了自豪感的人來說,這真是一种不健康的生存狀態。
  走向電梯的時候,麥克套上了他的上衣,确信所有重要的東西部帶上了:領子里的警察身份證,前面口袋里挂著一串鑰匙的錢夾,皮帶上挂著的珵亮的盾形徽章、手銬、備用的子彈和一支9毫米的自動手槍。也許我早就習慣于拍他的腿,因為他身上的其他部分總是凌亂不堪。
  “去菲利普飯店吃牛排怎么樣?”他邊問邊扣上了衣服下面的鈕扣,“味道不怎么樣,但菜上得特別快,過几條街就到下。”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吃什么都行。”我說。
  電梯里只有我和麥克兩個人。我雙手抱住他的腰,透過衣服吻著他。他一把拉過我,緊緊地抱著,臉深深地埋在我的頭發里。但電梯到達第二層時,這美妙的一刻就結束了。
  六個穿著孕婦裝的公務員在第二層時進了電梯,并且和我們一路走到了停車場。從她們的對話中可以听出她們剛參加完一個醫療福利會議。在她們旁邊,麥克似乎在想著什么。
  來到地下停車場,我們鑽進他那輛破舊的工作用車,開到了圣佩德羅大街,乘著夜色向北行進。麥克看起來仍然一副思慮重重的樣子。
  在遇到第一道紅燈時,他把自己從沉思中拉回來,面朝著我問:“告訴我你父親說了些什么。”
  “我舊金山的鄰居打電話給他了。你還記得杰理嗎,那個房地產商?有人跟他聯系過,說想買我的房子。”
  “真的嗎?”指示燈變成綠色了,麥克驅車通過空曠的立交橋,高峰期的最后一道車流就像一條燈河一樣被甩在了身后,“他們出多少錢?”
  “我們還沒有談到那一點。爸爸告訴杰理如果真有買主,可以讓他去見見我的叔叔麥克斯,然后正式出個价錢。”
  “也許是真的。”麥克說。
  “也許吧。我打電話給萊爾,他告訴我上周他看見有人在拍照。兩個穿黑衣服的人,像是公司里的職員。”
  麥克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萊爾忘了告訴你他們的事?”
  “告訴我什么?”我問道。
  萊爾以前和我住在同一幢樓里。地震把他在舊金山馬里納地區的家變成了一堆碎石瓦礫。那天晚上,我和凱茜接納了他。在萊爾重建家園之前,我們給他的幫助在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种更永久的類似家庭一樣的關系。萊爾、凱茜和我已經習慣了彼此互相關照。
  在我和凱茜遷到南方与麥克在一起后,為了補貼家用,我必須把房子出租。我也沒有時間去想萊爾將去向何方。我們找到了一個房客,他是一個海洋學研究生,能使一种新型的巨藻在洗澡盆里生長。萊爾和我的父母一塊到了伯克利,幫助父母做那些繁重的家務活。在那個研究生的租期結束之前,這种日子過得很和諧。冬季以來,我的房子一直空著,這也使我在經濟上老感覺入不敷出。
  麥克把車停在菲利普飯店前的紅色區域內,為了防止收費,又把警察局的收音机天線挂在汽車的后視鏡上,這就是他的城市停車許可證。
  “星期五下午你能不能請假?”下了車,我緊緊地靠著他,“我正在想我們是不是可以坐飛机去舊金山,看看房子,然后看看出的价格怎么樣。我們可以在一起過一個完整的周末,可以去唐人街看盛大的新年游行。肯定會很有趣的。”
  “這次周未旅行也太丰富了吧。”他用手臂攬著我,“你是不是很想去?”
  “當然啦。也許孩子們會和我們一起去的。我們可以組織一次家庭旅游。”
  “也許這對你來說大過匆忙了。”他給了我這樣一個評价,“麥克斯叔叔把文件傳真給你了嗎?”
  “我就是想离開這個城市。”
  他壓根儿沒听我說什么,只顧說自己的:“為什么不讓我明天早上一個人飛過去,然后和你的父母一起去看看他們能出什么价錢?明天這個時候,我就可以返回到家里了。”
  “很好。”我說,“閱讀一個法律文件我還吃得消。”
  我說話的時候麥克一直搖著頭。在我停住時,他說:“不是說讀文件,你吃不消無盡的穿戴和眼淚。兩天以前你上樓的時候還昏過去了呢。”
  “三天以前我是待在急救室里。但是今天,我工作了一整天感覺仍然很好。我想忙一點。”
  “你應該多休息休息。對你來說一次大的旅行太過匆忙。”
  我走向一邊:“也許明天我會有一線希望去蒙特利爾。如果我真去的話,下個星期四下午我可以到家。那么我們星期五下午可以坐飛机去舊金山。”
  “瑪吉、瑪吉……”在他不知道說什么之前,他總是這么叫著我。
  他顯得极度痛苦,這讓我感到悲傷,也讓我覺得自己的理由很不充分。于是,我伸出手攬住他的腰:“對不起,麥克。”
  “為什么說對不起?”他站直了身体。
  “事情發展成這樣,我感到很抱歉。”我把臉貼在他健壯的胸膛上,聞著他身上發出來的我熟悉的气味。“我現在沒事啦。但是我不知道你好了沒有。麥克,不論遲還是早,你必須和我談一談。”
  我等待著,等著他想好再說。過了一會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邁克爾和他的女朋友确定關系后,”麥克說話了,語气沉重,“我就開始習慣于這么想:在不久的將來我就可以當爺爺了。這真是一個奇妙的想法——在家里再多一個孩子。但是突然,不知從哪儿冒出來的,我自己又要當父親了。是我,老麥克·弗林特。我馬上就要退休了,而你和我將擁有一個小孩。我還沒有弄明白這一切,這個小孩又走了。我真是個婆婆媽媽的男人。”
  “比婆婆媽媽還要婆婆媽媽。”我說。
  “我腦子在想些什么,我一直無法把它們整理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瑪吉,我想把它們理清楚。”
  我拍打著他的后背,心里無限悲傷,既為自己,又更多地是為了麥克。
  “我想讓我的副手今天接替佩德羅一案,”他說,“我沒有辦這种案子的興趣。我必須听那些小鬼們說話,他們只有13歲、14歲或15歲大。他們跟你說,為了得到一點錢來喝酒、賭博或者四處游蕩,他們要走很遠很遠。同時,他們的小孩就在警察局辦公室的地板上爬來爬去。”
  “我看著他們,那些小孩是那么的嬌小可愛,但是沒有人以正常的方式來照看他們。他們什么也不是,只是下一代罪犯的原材料。再過十年,我又會設計騙他們上鉤,抓他們到警察局,就像我當初抓他們的父母那樣。”
  “十年以后,你將不會在這一帶抓獲任何人了。”
  “那倒也是,我真是昏了頭。”
  “我愛你。”我說。
  “我知道。”他抿嘴笑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傳出來一樣,“在我的有生之年能找出你愛我的原因嗎?”
  “因為你總是帶我去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我們是去吃飯,還是去干別的什么?”
  “噢,當然,我們去吃飯。”他抬平了他的肩膀,晃了晃,似乎他剛放下一副重擔。“星期五我會申請休息的。這個周末我們要好好享受一下。”
  “太好了。”我踮起腳,吻了吻他的下巴,摸了摸那十几個小時以來一直“背叛”我的胡子。“萊爾說在我們決定如何處置之前,他會搬到房子里住。這樣可以使它看起來沒有被廢棄。”
  “最好是把它賣了,”麥克說,他已經不止一次這么說了,“我希望這次的買房手續能夠合法。”
  我們沿著街道向飯店走時,我向他咕噥著現在的房地產市場如何混亂。如果買方提出的价錢足夠支付抵押款和不值得一提的賣房費用的話,我們將多么幸運。可麥克看起來漠不關心。
  我們周圍的山特別陡峭。它們顯得特別高,即使你登上了山頂,也常常看不清山的那邊有些什么。你必須還得走下山去看。這就是那個星期二晚上我的感覺——就像碰到一次毫無目標的突然采訪一樣。
  房子只不過是房子,而且還是一項沉重的負擔。毫無疑問,我對它充滿感情,因為這所房子使我和凱茜度過了兩次災難——离婚和地震。
  這就是我的想法:雖然我很喜歡麥克,但一旦我們之間沒有令人滿意的結果,我還是可以回到舊金山。賣掉我的房子需要我們在未來共度的歲月里,彼此有著可以信賴的忠誠。
  菲利普飯店正處在兩城市交界處,是世紀之交建的一個三明治飯店。它在洛杉磯市民中心大樓的正北方,在奧維拉大街和聯合火車站之間。這儿沒有任何特別高貴之處:長長的桌子,地板上滿是鋸末,80美分一杯的咖啡,裝在法蘭西式盤里的原汁原味的熱騰騰的牛排。但是,在城市的千變万化之中它卻是一道不變的風景。
  麥克去柜台買東西時,我在狹長的大廳頂里處找了兩個靠窗的座位。生活經驗告訴他要把食品包好帶走。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往咖啡里加點儿牛奶,他的呼机就“嘟嘟”地響了起來。
  “你知道嗎?”他咕噥著,為了看清顯示屏還不得不帶上眼鏡,“是辦公室打來的。我約的那位母親來了。我必須回去。”
  我并不是愛哭的人,也不是依賴性很強的人。但是在呼机“嘟嘟”響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几乎快成了這兩种人。我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感情的潮水來自何處,它讓我极度悲傷,甚至于讓我不得不忍住就要涌出的淚水。麥克在收拾東西,准備离開。我走向柜台抓了一把我們并不需要的餐巾紙,這樣做只是為了給自己几秒鐘的時間控制一下情緒。
  麥克在門口等著我。我把餐巾紙塞到他那裝三明治的包里,說:“難怪你的辦公室里會有老鼠,因為你老是把食物帶到那里吃。”
  “我會盡快赶回家的,瑪吉。”他摟住我的肩膀,我們一起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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