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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柯白莎和我同机,其余的都乘費律租的飛机,最后一分鐘艾保羅才決定同行,什么理由也沒有,只是跟著晃晃。
  一起飛,有韻律的引擎聲就催我入眠,好多次白莎想吵醒我問我問題,我用是呀否呀的支吾以對,側身又睡。“唐諾,你不可以和華亞賽作對。”
  “嗯哼。”
  “你這小鬼頭,白莎知道你不會真去愛上一個女人的,你愛女人沒錯,我的意思是真正愛上一個女人,你喜歡你的職業比喜歡女人更多,是不是?唐諾,回答我呀!”
  “是。”
  “告訴我,荀海倫有沒有殺掉和她同居的男人?”
  “她沒和他同居。”
  “噢?才怪。”
  “商業伙伴。”
  “鬼才信。”
  我沒有出聲,過了一下,白莎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她有沒有殺他?”
  “我希望她沒有。”
  我沒張眼,也猜得到白莎有光的小眼睛,正在仔細看我臉上表情。她說:“至少荀海倫知道什么人殺了堅尼。”
  “也許。”
  “她不敢告訴警察。”
  “可能。”
  “我打賭她全告訴你了,你有你特別方法,小鬼頭。唐諾,告訴我,你用什么方法,你用催眠術?一定是,要不然怎么行,當然不可能像洞穴人一樣,給她一棒子,再不然為她們打一架,女人喜歡男人為她們打架,也喜歡照顧被打傷的人,唐諾,怪不得你常常眼青鼻腫的。”
  我的頭直向前倒,進入睡眠狀態。白莎把我頭扶回,又不斷拍我的肩。
  “親愛的,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華家有錢,有勢,亞賽又有頭腦,他不會喜歡受人擺布。”
  我什么也沒說。
  “我打賭姓荀的女人,你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這句話當然不是問句,不須回答。
  白莎說:“要是姓荀的真知道凶手是誰,凶手現在已怕得發抖了。”
  我說:“我想她是知道的。”
  “那她一定告訴了你。”
  “沒有。”
  “但是,一旦警察問她,她會說出來。”
  “我看不見得。”
  “唐諾。”
  “嗯。”
  “你想凶手知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
  “荀海倫不會說出來。”
  “那還要看凶手是誰。”
  白莎突然說:“唐諾,你知道凶手是誰,是嗎?”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知道不知道。”
  白莎說。“這算什么回答?”
  “是不算回答。”我同意她的見解,沒几秒鐘就進入睡鄉,飛机落地才醒來。
  柯白莎坐在她椅子中,直直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樣子,充分表示對我不太滿意,由側窗外望,另一架飛机也正好在降落。
  我們齊集后艾保羅先開口:“我看到有架班机15分鐘后飛舊金山,我看我就從這里去舊金山好了, 好在一切都已解決。 ”他看了一圈。目光和老華先生相遇:“祝你好運,華先生。”
  他們握手。
  費律說:“我才真需要有人祝好運,爸,你看她會認得我嗎?”
  華老先生澀澀地說:“我看她一定會的。”
  艾先生和費律也握手說:“抬頭,挺胸,我們都是后盾。”
  費律想說什么,但他發抖的嘴唇有點不听使喚,艾先生立即用一連串的輕拍,拍在他肩上,掩護他的窘態。
  我們集在一起等候用電話叫來的計程車,我說要打個電話所以暫時离開他們,我想打個電話問路易和海倫好,但是那郊外加油站的電話,沒有在電話簿中,我走回來,原地跑步增加熱量,繼續等候計程車。過不多久,計程車過來,大家開始進入,華亞賽向艾保羅吩咐几句話,握手,最后登車。
  “什么醫院?”白莎問。
  “慈愛醫院。”我告訴計程司机。
  我偷偷地看老華先生,他沒有任何表情,裝著老式的紳士樣,連眼皮也不眨一下。費律正好相反,他咬著下唇,摸著耳朵,扭著身軀,向車窗外望,避免和我們眼光相遇,無疑不希望我們猜測他的想法。
  我們停在醫院前面,我提示白莎:“現在開始,單純是華家的家務事。”
  華亞賽對儿子說:“我看你可以一個人先上去,假如她見到你不認識你,不要太失望,我們還有解大夫。”
  “假如看到我之后,她回复記憶?”費律問。
  他父親放一只手在他肩上說:“我在這里等你。”
  柯白莎看著我。
  我說:“醫院常使我毛骨悚然,我出去溜一小時回來,有事要我做,也不會誤了正事。”
  白莎問:“你哪里去溜?”
  “喔,我還要去做些零星的事,我還用那計程車好了。”
  華亞賽向白莎說:“看來只剩你我兩人,一起在這里踱方步了。”
  “不要把我計算在內。”白莎說:“我跟唐諾進城,一小時回來,一起早餐好了。”
  “就這樣說定。”
  白莎向我點頭。
  亞賽用費律可听到的大聲向白莎說:“我真不知怎么說我感激你們—一我會報答你們的,我想你們都知道。”他把手有感情地放在白莎肩上:“你對我的了解和同情更是到了极點,我仍希望你控制全局。你……”他的聲音塞住了,他在她肩上輕拍了3、4下,急速地轉身。
  費律在柜台邊問詢,跟了個護士,走向電梯,亞賽獨自走向一張椅子坐下,我和白莎走出大門,高處的空气,寒冷入骨。
  我模棱地說:“我們可以乘車進城,再……”
  白莎用手抓住我臂彎,把我轉過來面對她,又把我推后兩步,靠到醫院的牆壁上。“不要跟我耍這一套。”她說:“你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你要去哪里?”
  “去看荀海倫。”
  “我也去。”白莎說。
  “我不需要電燈泡。”
  “那是你在說。”
  我說:“你想想看,這時候她還在床上,我不能吵醒她給你介紹——”
  “少來,她在床上,你就不會走近那張床,你不是那一型的男人,你會在門外站崗,賴唐諾,你到底賣什么藥?”
  “我都告訴你啦。”
  “你的葫蘆里還有一些我沒有看到的。”
  “好,你有興趣,我們一起去。”我說。
  “這才像話。”
  我們走向計程車。
  我告訴司机:“我們要出城,我叫你停才停,我們出去后你在原地等,等我們一起回來這里。”
  他看看我,有點疑問的樣子。
  “過了火車平交道,把碼表歸零,我要隨時看里程,等候的時候,以等候計費,但是車燈不可以開,引擎也要關掉,懂嗎?”
  他更怀疑地說:“看來你們沒有問題,但是那么冷,又那么黑,到郊外去,在公路邊上一個人等。再說——”
  我送10塊錢過去,“夠不夠?”我問。
  “沒問題。”他微笑說。
  “一過平交道,把碼表歸零。”
  “錯不了。”
  柯白莎把自己靠到座位上:“給我支煙,親愛的,告訴我,搞什么鬼。”
  “什么人殺的薛堅尼?”我一邊問一邊遞了支煙給她。
  “我怎么會知道?”
  我說:“一定是和華亞賽很親近的人。”
  “為什么?”她問。
  “薛堅尼玩點敲詐的名堂,有人出賣了他。”
  白莎忘了為香煙點火:“講給我听。”
  “最重要的一點在這里,荀海倫并未寫信給傅可娜,另有人以荀海倫名義,寫信給傅可娜,而且要她回信。”
  “說下去。”
  “假如可娜真相信那封信,以為她先与費律結婚,堅尼會辦离婚,她和費律的婚姻,當然是重婚,而薛堅尼自然絕不气辦离婚,薛堅尼就可以長期敲詐,把她詐干為止。”
  “你相信荀海倫沒有寫這封信。”
  “我知道她沒。”
  “為什么?”
  “第一,她告訴我她沒有寫。第二,女人給女人寫信不會用這种口气及解決方法,一定是另有人寫,而且這個人又和荀海倫很熟。”
  “你怎么知道。”
  “因為指定回信是郵局留交荀海倫親收的。”
  “為什么不指定公寓地址呢?”
  “因為回信根本不要荀海倫收到,荀海倫初到拉斯維加斯時是由郵局留交收信的,有的時候由薛堅尼代她去郵局拿,他可能有她書面委托書,或郵局人都還認識他。”
  “我懂了。”
  “郵局的人工作效率太好了,這是他百密一疏,也是出此意外原因之一。”
  “我懂了,我懂了。”白莎說:“你說下去,他們把信批送到了公寓,荀海倫收到了這封信,但她不知所云,可是和堅尼之死,又有什么關系?”
  “因為堅尼是主謀之一,但他根本沒有想到有人在他后面,有人要——”
  “要插一腿,要分一杯羹。”
  “不是。”我說:“薛堅尼已利用完了,薛堅尼的部份是有人利用他,所謂以后可以用來敲詐是引薛堅尼入套的餌,利用他的人清楚傅可娜的為人,知道傅可娜收到信,不會去結婚,利用他的人目的并不在敲詐而在于阻止這樁婚姻。”
  “那是什么人,這背后人是誰?”
  “很多人都可能,華亞賽,彭家3人中任何一個,或3個都參与,也可能是艾保羅,甚而費律本人。”
  “說下去。”
  “這是個很好的計划,進行也十分順利,唯一困難是目的達到后,堅尼知道自已被人利用了,他當然不高興,威脅著說要宣布出來。”
  “最后自己吃到了衛生丸?”白莎問。
  “就這樣。”白莎說:“華亞賽不會做這种事。”
  “他可沒有不在場證明。”
  “彭家人怎么樣?”白莎指出來。
  “這一家人都精得像鬼,我可一點也信不過他們。”
  汽車已經過雷諾最熱鬧的主街,也經過了兩旁有樹的住宅區,白莎說:“所以,你現在去找荀海倫,要她說出來什么人在幕后主動的。”
  “我已決定不要把她混進這件事里去,我只希望凶手也能讓她置諸事外。”
  “我不懂。”
  “非常抱歉告訴你,我把你留在拉斯維加斯,主要是讓你不斷的廣布我是坏蛋,我竟然不管你,而和荀海倫私奔了,這件消息只對一個人有影響。”
  “誰?”
  “那凶手。”
  “亂講,”白萍說:“我想這些都是無稽的,你可能真愛上了荀海倫,你擔心她,保護她,所以才會想到有人會想傷害她,要是真像你所想的,白莎倒要看看誰能傷害她。”
  “你可以在車里等,假如你怕打架。”
  “但是,這些人當中,暫時誰都不可能赶來呀!”
  “這倒不一定,你看,艾保羅留在机場;華亞賽沒有和他儿子一起上樓。彭家騰是個駕机好手,他有1/4架飛机,費律急著要租飛机,家騰什么也沒說,為什么?”
  “可能因為他只有1/4主權。”
  “可能,也可能因為他自己急著去別的地方。”
  “可能要帶他姐姐?”
  “也可能是媽媽。”
  柯白莎失望他說:“無中生有,庸人自扰,唐諾,這都是妄想病造成的后果,我真應該在醫院里等,還好一點,我覺得你有神經病。”
  “本來就叫你不要來。現在還可以讓車先送你回去。”
  白莎歎气說:“世界上的事情本來是矛盾的,我要是留在這里,天寒地凍的受罪,什么也不會發生,要是硬說你妄想病,神經病,乘車回雷諾,几分鐘后,你捉到了凶手,你又要笑我,不管怎么樣,唐諾,我跟定你了。”
  “好,可是你自找的。”
  “跟我那么久,你還沒有摸清楚呀!”
  我用手兜住眼睛,自車窗口望出去,不斷看清地形地物,我們正在爬一個小山丘,拐彎下山到彼側去,加油站和在它后面100 碼處的平房,不久經過,落在后面,我把車窗拉開:“請在這里停車。”
  他靠邊停車,我說:“把引擎熄火,不要開燈。”
  “我不懂。”
  “我要你在這里等我。”
  他拉上手剎車,熄火,關燈。他說:“可能依計算里程錯了,這里附近什么也沒有呀。”
  “沒關系。”我告訴他:“我要出去看看。”
  柯白莎跟我出來,東方天邊一點點白,只是比較白一些,還沒有顏色改變,自溫暖的計程車中出來,更顯得露天的冰冷。
  我們開始步行,司机起先看著我們,之后自顧自轉回把大衣領豎起,把身子縮下。
  白莎問:“有多遠?”
  “半里的樣子”
  她突然停住:“去你的,我要回車里去。”
  “也可以,你叫車送你回去好了,我這里有部老爺車,回城沒問題,我看看沒事情就回醫院。”
  白莎沒說顧自回計程車,我走了50碼,看到計程車重又亮燈,我走向路邊,后面計程車調頭,經過我,紅紅的車尾燈消失后,我又回到路面上走。
  東方亮光已更明顯,任何地物,可因為灰白的天幕上出現黑影而容易辨別,加油站已在望,其后100碼處的平房亦在望,我找了一個陰影,開始等候。
  東方光度更為加強,有人假如早在暗中注視,會見到我從公路走近,不可能看出是什么人,但是我走過來時太不小心了,冷得厲害,又有風,凍硬的耳垂,弄不好會給風吹斷,我的鼻尖也冷,我想原地小跑步,但是不敢,公路遠處有汽車聲—一奇怪那么遠可听得很清楚,輪胎在公路上轉著,我焦急地等著,這可能是我要的人,現在我等在這里,我不能預料會有什么結果,假如路易又喝醉了?假如我等到的人有支槍,又不听我說話就——?一假如——。那車自轉彎處拐過來,車頭燈照著路面,它連慢都沒有慢下來一星些儿,駛過我身邊,直去遠方,燈光消失,連聲音也消失在寂靜地黑暗中。
  我把雙手放在兩側的脅下緊抱著,全身發抖,牙齒上下互相打架,雙腳好似在冰里,再也沒有車來,沒有聲音,只有寒冷包圍著我。
  我把表面朝向東方,但看不清時間,日出后也不能立即暖和,我實在忍不住這种酷寒了,我領教了干燥的冷空气吸收人体溫的力量,不論穿多少衣服,都是無用的。
  我不想吵醒海倫,我用足尖悄悄走到另一窗口,用小聲,小心地喊:“路易,哈哈,路易。”
  沒有回音。
  我撿起一塊小石頭,輕聲地敲向玻璃窗。沒有反應,我用小石頭刮牆壁,繼續輕呼,還是沒有回音。
  東方已成橘色,星星已全部退縮太空,我抖個不停。
  我用指節敲玻璃窗,一面喊道。“路易,路易,醒醒。”
  此后几秒鐘的靜寂,對我有如數年。
  我轉到屋前,較重地敲門,里面沒有聲音,我試試把手。
  門沒有鎖,一推就向里開。
  門外的确是冷的,但空气是新鮮的,門里空气是封閉的,不動的,更顯得寒冷,我的心里冷得更凶、路易不應該讓門開著不鎖,我曾一再提醒他,而今晚,當我一直在外面——我用腳把門輕輕帶上,用腳尖輕輕向室內走,地板仍在腳下吱吱作響,路易的房門關著沒鎖。我輕輕打開門說:“路易。”
  東方亮光已使我可以清楚地看清屋內一切,床沒有人睡過。
  我站在床邊,漸漸讓這一切發現的嚴重性,侵蝕我的腦子。
  我一陣風一樣匆忙的跑向海倫的房間我根本沒時間敲門,握轉把手.一腳就把門踢開。
  她的床也是空的,几秒鐘后我才看到那別在枕頭上,白色的東西,我走過去,拿起來,是一封封口的信,上面有我的姓名及地址。信封已貼上郵票。她大概不能确定我會不會回來。我如不回來,相信房東會代為投郵。
  我拆開信封,開始閱讀:
  親愛的:最后只能出此一策。你有你生活方式,而我有我生活方式。有史以來,這二种生活方式從未能混于一起過,今后亦不可能。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我現在不能不离城。給你的那卷東西。是老辦法弄來,一位与你同行的盯住了我。雖被我溜掉,但他們定將繼續找我。你走之后,我曾与路易詳談。他曾混過,能了解我心情。我不能一人玩老虎,須有一拳硬者保護,內行者更妙。路易亦有同感。請相信那只是商業伙伴,彼此君子協定。經沙包一事后,我亦絕不重蹈覆轍。路易深知,我心所歸為何人,路易對你要是崇敬万分。
  此時,你對沙包之事,應已完全明白。實則,我相信自始至終,你是明白的。
  此事,不是他,即是我們—人。他有一支槍,存在我五居柜抽屜中。他自己租有房子,有的文件他不愿放在自己屋里,我也同意他可占用我公寓中一個抽屜。我也知道抽屜中有手槍一支。那天,他因妒忌接近瘋狂。我把槍偷偷取出。藏廚房洗槽下柜里。此處是他不可能看到之處。他在街上看到我倆,又与警察發生麻煩后,直接返我公寓。未開燈躲在壁柜里——
  我在9 時后才返家。才開燈。沙包從壁柜跳出。他有明确瘋相,我毫無辦法可使他平靜。他發誓要殺死我們兩人。又說警察是我們故意引來。不分皂白,予我痛擊。稍后直沖抽屜取槍。我逃向大門,他比我先到。我進到廚房,把門關上,尚未及上鎖,他已赶到。兩人掙扎來几,我被推開,他把我推倒洗槽前地上。我打開柜門,伸手入內,但他仍不停迫近。
  我絕無絲毫悔意。當時亦別無他法。依照你的邏輯,我應該通知警方,在原地等候警方前來,告知實況,任由警方發掘我的過去,問我靠什么過活,拘捕待詢等等。這些皆非我處理事情的方法。我走向隔部,敲門找巫太太,目的只為确定她們不在家。我回公寓,立即開溜。連門都來關。論已處理掉。不會再被人發現。
  另有數事”理應告君。兔鼻女郎姓彭。對費律十分愛慕。華氏企業中有人因不希望費律婚姻成功,請偵探調查傅可娜。因發現可娜佳事而轉向薛堅尼。當時我不知薛堅尼之名,我知他為耿哈雷,由于他曾活躍于拳擊圈,故稱之為沙包。
  沙包或以我的名義,寫信給博可娜。沙包本精于偽造。他想將來詐予博可娜。此計亦非沙包所設計,而另有他人主謀,于幕后操縱,目的只為破坏婚姻。
  費律之父,得知傅可娜回信誤落我手。請彭家人前來找我。男的找到了我,女的多方接近。她曾怀疑沙包,我不知她何以知之,但她已知沙包与博可娜之間定有關聯。她想自我處套話,但做作十分明顯,我敷衍了事。未予當真。你最后找到我的公寓,我已租用一星期以上。我知道不能再与沙包共處,終須設法永遠分手。分手后。他絕不可能想到我在同城尚另外租回的公寓可以藏身。
  搶殺事件后,我必須不被發現,我買了大批食物,但回另一公寓時,与彭小姐狹路相逢。她知道我在躲藏,自愿協助,原因不知。
  沙包于我回公寓時,立即將我兌得之現鈔取去。彭小姐見我時我已接近赤貧。她愿意供我食品雜貨,我只好接受。
  你的老爺車,我們借用數日。我感覺到你暫時不會用它。不久奉回,勿念。
  我愛你甚過以往所愛任何一次。离開你為的不要破坏這几天我們相處,在你心中所留的好印象。我自知緣盡于此.即使強求,結果必反破坏甜蜜的回憶。
  路易不知詳情,只知大概。他說只望能為你做些事。假如你想殺死某人,只須在洛城日報分類廣告刊登:‘路易,人名為某某某。’即可。所有人都對你好,可見你做人成功。總之,我們想念你,祝福你,都面你說有緣再見。
  我里外都冷得發抖。手更抖得抓不住信紙。我把淋浴的蓮蓬頭打開,脫掉衣服,用忍得住最熱的水猛沖。出來時已稍覺好轉。用干毛巾擦干后,來到廚房。感激路易在小事上還對我如此忠心—一火爐已清掃,引火柴。木柴都已架好,我只要一根火柴,就可升火暖身。
  熊熊火焰上升,我把爐蓋拿開,把海倫的信投入。我在爐上放上咖啡壺,又找了好几個架子,看著會不會有酒,但沒有。淋浴得來的溫暖慢慢消失,我站在火爐前又開始發抖。
  自窗外望,東方已見紅,太陽已超出地平線,燒木頭的火爐也已發揮功能,我結冰的身体漸漸融化.咖啡已煮沸,我喝了兩大林。突然發現已經好久沒有進食,只有工作,肚子餓起來了。我打了些蛋,平底鍋里炒了一下,在烤箱里烤了些土司。又另外倒了杯咖啡,就在已十分溫暖的廚房享用早餐。
  我想吸支煙,但這房子使我心神不定。每一件東西部使我想到她。各處充滿回憶,沒有了她就像座墳墓。
  我整好行李,站在日光下,一刻也不愿再留在這房子里。加油站主人出來,一面擦著眼,一面准備開始今天的營業。我走過去對他說:“我要乘飛机离開這里,其他人已乘車先走。先付的房租不必退了。”
  他謝了我,好奇地看著我說:“我想我昨天晚上听到,你太太和另外那個男人,一起開車走的。”
  我走向公路, 在公路上走了3分鐘、一輛自雷諾方向開來的汽車,突然靠邊停住。我看過去,心髒猛跳。
  是個女人在搖車窗,她的臂和肩擋住了她的臉。我快跑過馬路,走向汽車。
  車窗搖下,搖窗的手不再擋住視線。是柯白莎。
  “你一直在做什么?”她問。
  “把這里的事都辦完它。”
  “沒有人來鬧事吧?”
  “沒有。”
  “我就說嘛。怎么會呢?快回去,我們有工作!”
  “回哪里?什么工作?”
  “我們先回拉斯維加斯。那個施警官火燒眉毛又火燒屁股。只有你才能制得住他。”
  “費律和那女孩,怎樣了?”
  她說:“嘿!記憶喪失。他相信。不管我們事。”
  “他們重歸和好了?”我問。
  “和好!你應該看到才好。”
  “他們在做什么?”
  “兩個乘飛机去洛杉磯了。我們去處理施警官,進來。”
  我爬進車坐她旁邊。她對司机說:“好,現在去机場。”
  一架飛机在等著,我們登机,我不說話。白莎也暫時不迫我。漸漸睡意來襲,我瞌睡起來。
  一輛車在拉斯維加斯接我們。“薩儿薩加夫旅社。”白莎吩咐著。又向我說:“你難看极了。去洗個澡,刮個胡須,到我房里來,我們一起去找施警官。”
  “到底吃錯什么藥了?”
  “他認為你偷運一個證人出境。他又對昨天晚上,所有人突然离開,沒有知照他一下,大大不滿。他認為他有權詢問傅可娜。他認為是謀殺案使你得到找到可娜的線索。你要想辦法給他解釋清楚。最好現在就想個故事。”
  我們回旅社。我告訴白莎,我襯衣扣子掉了,向她要針線。她變得母親般的要照顧我,說要代我縫上,我沒有接受她的好意。
  她才把門關上,我急急走向電梯。從旅社到荀海倫公寓步行也很近。我站在階梯前左右觀看直到确定沒有人在注意。把白莎借給我的縫針用力刺進我的大拇指,重重擠出血來。我輕輕走上階梯——又走下來。
  我回來的時候,白莎正在打電話。我听到她說:“你可以确定?……我不了解……你問机場調查過?……沒錯,我們下午班机回來。我晚上洛杉磯見你……好极了。見他們代我說恭喜。再見。”
  她挂上電話說:“怪了!”
  “你是說艾保羅失蹤了。”我問。
  她的小眼睛又亮亮,冷冷地瞪著我:“唐諾,你哪來這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為什么?”
  “你怎知艾保羅找不到了?”
  “幄!我不知道呀,是你自己在電話上說的。”
  “亂講。你早就知道他會失蹤的。他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他沒有乘那班雷諾去舊金山的飛机。他就是不見了。”
  我伸伸懶腰,用手掌拍拍張開的口,說道:“我們什么時候接待施警官?”
  “他馬上到。”
  門上有敲門聲,我去開門。進來的正是施警官。
  “你!”他說。
  “正是我。”
  “你真不識相。”
  “我又怎么啦?”
  “我給你那么許多方便,你反而溜掉了,叫我不好做人。”
  我說:“我是出去為你工作呀。”
  “謝了。”酸酸的回答。
  “在我看來,”我說:“你最有興趣的是,薛堅尼命案。”
  “算了,算了,這是小事情。警長毛病可大了。迫得我死要活。東一點,西一點,對你都不利。最不利的就是你突然私奔。警長看來,你在外面對正經的付稅人不太有利。應該給你白吃白住一段時間。那個姓荀的姑娘那里去了?”
  “我一點點概念也沒有。”
  “你是和她一起离開的?”
  “什么地方分手的?”
  “雷諾。”
  “怎么分手的?”
  “另有人等中了她。”
  我感到白莎的眼睛在著我。施警官又問:“什么人?”
  “一個姓孫的。”
  “那個認尸的,”
  “就是他。”
  “女孩子會看上他?”
  “我也因為這樣想,才吃虧的。”
  他說:“亂講是沒有用的,你知道我們會調查。”
  “沒問題,”我告訴他:“我可以給你我們租用平房房東姓名,他也開一個加油站。”
  “他知道些什么?”
  “今天早上,他告訴我,昨天晚上我太太和那個男人,開我車跑掉了。”
  施警官說:“不是很糟嗎?怪不得你看起來霉霉的。你需要長期的休息。我們拉斯維加斯有整個西部最好的气候。我們不希望再見你不加通知自由离開。我會弄個正式通知給你。免得你再溜掉。”
  我說:“那倒也不必操之過急。這里有几件事你應該先招呼一下。”
  “什么事?”
  “還記得艾保羅嗎?老華先生的左右手?”
  “當然。”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听老華先生說過。他儿子結婚的時候,他要把公司股權的一半,作為賀禮。稅捐机构對這一類事最為注意。當父子公司組成時,即使華先生認為沒有必要,但稅捐單位也會要求帳務清理。”
  我看到施警官對這話題漸感興趣。他說:“說下去。”
  我說:“我反正是無法先知的,但是我和你打賭。華先生公司的帳目,一旦清理,就知道艾保羅為什么不喜歡這樁婚事的成功。這就是,為什么,艾保羅要請荀海倫寫封信給傅可娜,硬把這件婚事破坏。”
  “信中說些什么?”施警官問。
  “我無法完全知道,好像說到傅可娜的父親,在可娜15歲的時候离家出走。我所說的都是提不出證据的,但信中說可娜父親,曾被捕及坐牢。當然可娜覺得沒面子,不愿和華家結婚,一時也沒想到出走對費律是不公平的。”
  “這是你在說故事,”施警官說:“故事有結局嗎?”
  “可娜一定化很多時間想過。她工作過度,本來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她要出去親自調查是否屬實,這种事她又不能找人商量,又不能托不親信的人。她一定只好延遲婚禮到完全弄清楚再說。”
  “這不會花她太多時間嗎?”
  “不會,要不是這件事打擊她太重,使她精神全部崩潰,相信花時不會太多。但昨天,有人發現她在雷諾街上亂晃,完全不知道她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施警官把右眼閉成很細一條縫,皺著眉說:“賴唐諾,我把你當朋友,幫過你們,也燙到過手。你投的都是變化球。這一次,不論你是不是要利用我,一定要過得了警長這一關才行。”
  “你想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這些?”我問他。
  “我要知道就好了。老實說,我有點怀疑。”
  我說:“艾保羅是在爭時間,婚姻越近舉行,對他越有利。薛堅尼是他后台,必要時薛堅尼會出面作證,他看到可娜父親坐過牢。艾保羅當然要付他錢。你見過薛堅尼,他既多疑,脾气又暴。艾保羅安在不應該在他情緒最不好的時候去看他。他离開的時候.薛堅尼再也不活了。”
  “很好,很好。”施警官說:“只是太多漏洞了。即使算是理論,也不能成立。你自己對這個神話,總不會有一點證明吧。”
  “有證明。”
  施警官說:“好,你從這一點開始,你先解釋一下,艾先生怎能一面在戲院中看戲,一面同一時間去做這种事?”
  我說:“殺死薛堅尼的,假如是女人,殺人的時間是,8點30分到9點一刻之間。假如是男人,時間就不一定了。”
  “為什么?”
  我說;“警長和你都犯了削足适履的毛病。你們先有個理論,硬找事實來湊。你們的理論是因為隔鄰的巫家沒有听到槍聲,所以槍殺時間,一定是他們不在家的時候。”
  “你有什么辦法,在那公寓開槍,而隔鄰听不到?”
  我說:“假如槍殺不在巫太太离家那一段時間發生,這時巫太太沒有出去,她在家,她說沒有听到槍聲,你會問為什么沒听到?”
  “不要告訴我巫太太在做偽證,我們查過,她沒有理由。”施警官說。
  我說:“尸体是在公寓里找到的。隔郊公寓的人,除了8點50分到9點一刻,這一段時間外,其他時間都沒有离開、這對警方十分有利,你們依這段時間查凶。有不在場證明的,都沒有嫌疑。假如凶手是女人,這是完全正确的。”
  “凶手是男人,有什么分別呢?”施警官問。
  我說:“分別太大了、力气大的男人,可以在巷子里開槍殺他,在汽車里開槍殺他,把尸体用車帶到現場,把尸体放在背上,拋在荀海倫的公寓里,而后他可以去看場電影為自己建立一個不在場證明。你有沒有研究過,艾保羅老遠赶到拉斯維加斯,只為了看場電影?發神經了?”
  施警官說:“不太說得通。”
  “是你要我給你點東西,你可以向警長交待的。不要說我沒有給你。”
  “這是你的理論。”施警官說。“漏洞百出,我要拿給警長,會批評得一毛不值。”
  “隨你,不听我活,你自己倒霉。”
  “也許我倒霉,但你會更倒振、走!我要帶你去局里。”
  我對白莎說:“要有我的信件,可寄施警官轉。”
  “憑什么?”白莎說著站起來,面對著施警官,兩眼雖然瞪出,但仍小得如豬眼。“你以為你是老几,亂抓人?你跑不了,城里有律師嗎?”
  施警官說:“當然,城里有律師,出鈔票就有。賴先生現在跟我走。”他帶住我手肘。又說:“我們靜靜地出去。”
  我們靜靜地向外走。柯白莎站在門口,嘴咕著不好听的話,施警官沒有理她。
  我們走過旅社大廳的時候,施警官說:“賴,我是不得已才這樣做,你剛才的理論實在不夠說服人。你為什么不想一個更好一點的出來。”
  “我沒關系。不要小看了柯白莎。她不會干休的。過一會,你有机會回想的時候,就是你最窘的時候了。”
  “我知道你夠意思,”施警官說:“你也有腦子。你要讓我過得去,你犯的一點小毛病我也不會計較。”
  他把我帶到警局,沒有把我關起來,把我放在一個辦公室,有位警員守著。中午時分,葛警長來了。
  警長說:“皮爾,跟我談過。”
  “那很好。”
  “柯太太在外面,帶了律師來,要保你出去。”
  “柯太太是很有辦法的人。”
  “你給皮爾的理論,他不相信,我倒覺得還有點道理的。”他說。
  “不過是個理論而已。”
  “你有沒有一點證据,來支持這個理論呢?”
  “沒有我可以拿出來公開討論的。”
  “但是,你還是有一點的?”
  “沒有,只有點概念。”
  他說:“概念從哪里來的?”
  “想法。”
  他搖搖頭:“不要兜圈子。想法,概念——一定有什么你不肯說、是不是姓荀的女郎告訴你什么?”
  我抬起眉毛,顯得十分惊奇說:“怎么啦?她會知道點什么嗎?”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荀小姐有沒有告訴你什么?”
  “的确我記不起來了。我們談到很多東西。你看兩個人什么都談,在一起好多天。”
  “還有好几夜。”他說。
  我沒有接話。
  他用拇指及食指把下唇抓住,拉出來,又放手,任由下唇自己彈回去。過了一下,他說:“你,想像力還是很丰富的。”
  “又怎么啦?”
  他說:“皮爾給我說起你的理論之后。我又回到現場去一寸一寸的觀察了一下。門口的台階,也一級一級檢查。我們發現有半打以上血滴。”
  “真的呀!”
  他說:“這發現把艾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打得粉碎。”
  “那你應該詢問他?”
  “不行,他溜了。”
  “這樣喲?”
  “這樣沒錯。他昨晚和你一起去雷諾。之后就沒有人見過他。”他說。
  “他不是乘班机去舊金山了嗎?”
  “沒有。”
  “華先生怎么說?”
  “華先生說了很多。我和他在電話上交談過。他正請查帳員來查帳。”
  我說:“真是很有興趣。緊張、刺激。我還要建議你,不要讓白莎等候太久。她時常會有些突發意外行動的。”
  警長長歎一聲,把兩只手掌支住膝蓋,站了起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們一點線索。憑什么證据,你想出這個理論的。對我們會有很多幫助。”
  “對不起,只是靈机一動,沒證据。”
  “是不是有人給你打小報告?”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确定這一點?在我,這是一個合理的推理。現場發現一個尸体,并不一定說人是死在現場的。”
  “你准備什么時候离開拉斯維加斯?”警長問。
  “第一班班机。我絕對不要見什么新聞記者,在我言來,你已經把案子破了。”
  他把眼光移開:“這一點,我倒不太在乎。”
  “我不過提醒你一下,有的人很注意這些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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