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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秘密任務


  瑪戈住在羅斯福旅館的套房里,那里也是基金會在好萊塢的基地,正式的辦公室在奧克蘭,狄米提的公司也在那里。
  將近晚上七點鐘的時候,我同她在門廳里見面了。我仍然穿著白色亞麻西裝,而瑪戈換上了一件華貴的黑色羅緞晚禮服,袖子是蓬松的;她的圍巾与手套都同口紅一樣,是櫻桃紅色的;黑色漆皮低跟舞鞋里露出的腳趾甲也是櫻桃紅色。
  “去過尼爾·卡洛爾大廈嗎?”她一邊問,一邊將手臂環住我的手臂。
  “沒有。不預定座位可以嗎?”
  “狄米提先生是會員,我們有保留座位。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當身邊美女如云的時候。”
  “我不認為有這种机會。”我說,沉醉在她的芳香之中,從我們初次相遇開始,她使用的香劑從香皂變成了香水。
  好萊塢林蔭大道寵罩在暮色里,電影人稱一天的這個時候為“魔法時刻”,氖燈發出五顏六色的輝光,街道披上了一層妙曼的薄紗,這种氨氳的氛圍如同攝影机的鏡頭一樣,能將遲暮的女演員變成艷光四射的青春少女。
  我們沿著林蔭大道漫步,猶如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引來旅游者及當地居民羡慕的眼光。格勞曼中國戲劇院在道的對側,我們穿過街道,來到格勞曼金字塔前。百貨大樓与廉价品商店,專賣店与明信片銷售亭沿街到處都是。我們轉了一個彎,立刻看到了布朗·德貝,它的形狀如同一頂西班牙風格的草帽,氖燈照亮了它頂端紅色的粘土花磚。一群笑逐顏開的影迷守候在華蓋形狀的人口,手中拿著簽名簿,等待著明星們走過來。
  厄爾·卡洛爾大廈鶴立雞群,簡洁的几何构圖顯示出它的現代与优雅,在這座淡綠色的宮殿前沒有粗大笨重的柱子,白色的氖燈照亮它的外觀。像格勞曼中國戲院一樣,電影明星的簽名刻在外面的牆壁上,卡洛·格蘭特、金哲·羅杰斯、鮑伯·厚坡、吉米·斯蒂沃特、路斯蘭德,羅塞爾……簽名的右側是一塊電子廣告牌,上面有一張女人的漂亮臉孔,在大廈的綠色与氖燈的白色的輝映下,她的頭不可思議地仰起;她翻起的帽子上閃爍著一行藍色的小字:“走過這扇門,你就會遇到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我挽著我漂亮的女伴在粉色、藍色、黃色的燈光下通過了人口,進到了門廳里面。黑色的漆皮天花板,色澤柔和的吊燈,流線型的裸体女神雕像,寬大的似乎一直延伸到天堂的樓梯,都顯示出這里的气派与不凡。
  舖著玫瑰色長絨地毯的禮堂几乎同兩個机庫一樣大,壁上垂挂著緞子幔帳,六個露台上擺著上千張座位,都是成套的粉色桌椅。天花板上懸下來起伏不定的流蘇,但走近了才發現那些是一支支細長的管狀熒光柱,散發出藍色与金色的氖光。舞台上方也懸垂著同樣呈波浪狀的霓虹燈,兩側燈柱可達三十英尺。
  瑪戈与我坐在一張可供四人使用的桌前,前后分別是一排宴會規模的大桌子与一行腳燈。男人們的衣著各式各樣,從我穿在身上的隨隨便便的白色亞麻西裝到燕尾服什么都有;然而絕大多數的女人都穿著漂亮的晚禮服,似乎想同舞台上的女人爭妍斗艷,“好萊塢百老匯”有六十位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酒吧里坐滿了人,而我們所坐的最靠近舞台的露台卻有三分之二是空著的。
  “‘生命超越責任俱樂部’的核心圈子里的成員總在最好的位置上有保留座位。”瑪戈喝了一口薄荷雞尾酒,對我解釋著。
  我們已吃過了晚餐,盡管晚餐是華道爾夫飯店的特色菜,也只是丰盛而已。什么樣的晚餐能比得上霓燈閃爍的禮堂与六十位美麗的女演員呢?
  “他們為這种特權付多少錢?”我問。
  “一千美元,……狄米提先生在這里的地位非常穩固,他是基金會里舉足輕重的人物。”
  我們兩個人都好几次打破了自己不談論艾米莉·埃爾哈特基金會的誓言。瑪戈正處于眾多男人的追逐之中,她有自己的生活,她一邊自由自在地与一些著名人物交往,一邊幫助艾米莉的“事業”。
  實際上,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坐在我們周圍:門茲租賃業的顧客蓋博与蘭巴達,泰恩·鮑爾与索妮亞·海涅,杰克·本尼与他的妻子瑪麗·里文斯頓,艾戈·波根(不是同查莉·麥克卡瑟在一起,而是同一位金發女郎),都散坐在各式各樣的桌子前,同著其他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我有些小小的震惊,但名人們也偶爾在我家鄉的小城鎮里露面,我去年也曾為羅伯特·曼特哥梅,一個有教養的家伙做過事。不過,大多數男演員,像喬治·瑞夫特,比你想象中的要矮小,沒有銀幕上的對白,他并不星光四射。
  甚至一名退役的傻瓜警察,你們也許已經開始羡慕了,我,也因為基金會的緣故,參加了這次盛會。与此同時,我暗暗思忖著,不知道丰滿而迷人的瑪戈是不是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如果你以為這會引起我胸中的憤慨,那你就錯了。
  一位衣著整洁,身材瘦長的英俊紳士——他看起來有些像弗萊德·奧斯特爾,但當然不是——穿過核心集團人物的桌子,一邊微笑著、打趣著,一邊同名人們握著手,而后者看起來似乎由于受到這個男人的注意而感到興奮,甚至有些受寵若惊。
  “他是誰?”我問瑪戈。
  “厄爾·卡洛爾。”她說。
  卡洛爾与他的万尼提斯在百老匯全盛時期,是弗勞瑞茲·杰哥菲爾德的浮利斯的主要競爭對手。万尼提斯的裸体表演胜過浮利斯,而主持人卡洛爾經常陷于法律的麻煩當中,他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家伙,卻是好萊塢圈子里的時髦人物。
  “他朝這邊來了。”瑪戈輕聲說。
  “你是內特·黑勒!”他說,似乎我也是明星,他那虛偽的笑容讓人頭暈。
  “卡洛爾先生,”我說,同他握了一下手,“很高興見到你。”
  他那有著強壯下頦的臉上有一种令人惊訝的敏銳表情,他的顴骨很高,灰藍色的眼睛具有穿透力,略微灰白的頭發梳向腦后;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种丁香花的香气,聞起來的味道比我与之約會的大多數女演員都要好。
  他在我身邊坐下,親密地靠近我,“我們讓百老匯看起來具有鄉野風情,你認為呢?在芝加哥有与之媲美的地方嗎?”
  “沒有。這里開辦多久了?”
  他抬頭注視著霓燈閃爍的天花板,“一年半。你知道,當我把這個地方變成現實時,我掏光了身上最后一個子儿,差點沒有破產。而現在,我又回到了巔峰。”
  “祝賀你,你怎么碰巧知道我的名字?”
  一絲微笑掠過他的嘴唇,“你坐在我核心集團成員所坐的位置上,是不是?听著,我只是想讓你同你的女朋友今晚過得愉快,我想讓你知道你們在這里是受歡迎的……”
  然后,他用一條手臂摟住我。
  “……如果你不是過分挑剔,”他俯在我耳邊輕聲說,“告訴我在舞台上是否有什么東西吸引你……為了防止一件商品賣出去,你最好有兩种選擇。”
  他狡黠地向我眨了一下眼睛,站起來,遞給我他的名片,我把它放進我的口袋里。他轉身繼續向前走,邊走邊同客人們握手。這個狗娘養的雜种會是我的守護大使?
  瑪戈微笑著,像妖精一樣,她越過桌子,用戴手套的手碰了碰我的手,“剛才他在你耳邊說什么?”
  “他希望我能說服你參加歌舞表演。”我說。
  她的臉紅了,据說卡洛爾的女演員們都要裸体,“不,真的
  我立刻用我的問題打斷她,“卡洛爾不會碰巧成為基金會的會員,是不是?”
  她的睫毛輕輕地抖動了一下,“你為什么這樣想?”
  “好吧,他是一名飛行員,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還記得他駕駛飛机在紐約市中心的著陸嗎?所有的報紙都登載了。”
  “哦,是的,”她說,似乎回想起來了,“他降落在中心公園,那時是冬天。”
  “宣傳媒介上說G.P.顯得很敏感。”
  “卡洛爾先生是艾米莉的崇拜者。”她說,有些尷尬。
  “嗨,那是當然,”我說,拍了拍她的手,“我過去曾是芝加哥警察,靠受賄發家。”
  歌舞表演讓人眼睛發直,六十個女演員在移動舞台与旋轉樓梯上跑來跑去,身体近乎全裸,只點綴著一些羽毛与金屬亮片。她們歌唱得很好,舞姿也不錯,時而表演一些古典歌舞,時而又是一些粗俗的歌舞劇。
  黑發明星見瑞·威利斯(她是卡洛爾的女朋友,瑪戈對我說,無疑也是可供出售的“商品”)出場表演喜劇。起初,她穿著長睡衣,拿著喜劇演員常用的閃光剪刀;然后,她又換上了草裙,推著割草机;最后,她穿上了防水帆布褲,她的追逐者舉著噴燈。六十位甜妞在長達一百英尺的樓梯上搔首弄姿,我意亂神迷,注視著這些黑發、金發与紅頭發的女人糾纏在一起。我知道我可以叫來她們的老板,從中挑選一個兩個或者三個。我思忖著如果我勾搭上一位歌舞女演員并同她共度良宵,我那男孩气的女伴是不是會袖手旁觀?還是做個老派的紳士吧。
  也許這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我悶悶不樂的原因,瑪戈用手臂環著我的手臂,我們在明亮的街燈下沿著林蔭大道漫步,偶爾有汽車鳴著刺耳的笛聲從我們身邊駛過。
  “出了什么事,內森?”
  “哦,沒什么。”
  “我猜我知道。”
  “什么?”
  “你認為我在利用你。”
  這讓我微笑起來,我停下腳步,她也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我。來來往往的車輛的燈光讓夜色活潑起來,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彩,探照燈也一閃一閃地勾勒出巨大的動感圖片,這也許是一家新開的燒烤店。我把這個小巧玲瓏的女人攬人怀中,她夜禮服的料子在我的触摸下很光滑,我吻了她。
  甜蜜而又真實的感覺。
  “很久以前我就想這么做。”我說。
  “很久以前我就想讓你這么做。”她坦率地說,眼睛由于反射出街上的燈光而閃閃發亮。
  “我只是擔心一點。”
  “什么?”
  “你就像外表表現出來的一樣是個甜蜜可人的孩子。”
  “我是嗎?”
  “我不知道現在是否還在乎這一點,”我說,“讓我們回旅館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依偎在我怀中,我思忖著是帶她到我房間,還是去她房間,這時,她說:“你想過嗎?”
  “想過什么?”
  “如果……如果她有了。”
  “有了什么?”
  “孩子,你的孩子。”
  我再次停下腳步,我們站在埃及劇場前,身后是白色的光柱与隱隱約約的古埃及諸神像,“你的确知道如何破坏情緒。”
  “對不起。”她的嘴唇在輕輕顫抖。
  我用一只手臂環繞住她的肩頭,陪著她繼續走,“不,我根本沒有想過。”我撒了謊。
  我們走進旅館,踏進電梯里,這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不用誰來提醒誰。我按了第七層的按紐,她按了十一層,那是個吉祥的數字。
  “你想上來嗎?”她問,滿怀希望地期待著,“我們可以喝點咖啡,或者吃點儿蛋糕什么的,房間服務員可以……”
  “對不起。”
  “你生我气了?”
  “沒有,我會在明天早晨恨我自己的,但我太累了,而你也只是個甜蜜的孩子。”
  她用手臂抱住我,溫柔地親吻我,“你很浪漫……你仍在愛著她,對嗎?”
  “問題是,”我說,“你也一樣。”
  電梯的鈴響了,七層到了,我碰了碰她的臉頰,對她說:“明天見,孩子。”
  “早餐的時候?”
  “當然,”我說,走進走廊里,“早餐的時候。”
  電梯門關上了,關閉住了那張可愛的臉孔,那涂著櫻桃紅色的嘴唇,在門關緊之前,她像個孩子一樣地向我揮手。我歎了口气,抽出手帕,擦掉嘴唇上的口紅。只有我一個人在走廊里,沒有瑪戈,沒有厄爾·卡洛爾的姑娘們,當然,我還有他的名片……
  我用鑰匙開門,門剛開了一半,我就看見了他。他坐在木頭安樂椅中,背靠著敞開的窗戶,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他似乎沉浸在思索當中,一任溫柔的夜風飄起薄薄的窗帘;從他咬在嘴里的煙斗中飄散出一縷縷輕煙,彌漫在我的房間。
  “我把你的房間當成了自己的,”福瑞斯特說,叼著煙斗的嘴唇擠出一絲笑容來,他舉起那本書,書的護封上寫著《擁有与失去》,“并趁机讀了一點儿東西——這是海明威那家伙的最新作品,有些不太合我的口味。”
  “恐怕我喜歡《警察蓋斯特》里面的人物。”我說,將門在身后關上。
  “我不得不請你原諒我的魯莽,”他一邊說,一邊從嘴里拔出煙斗,站了起來,把書砰地一下扔到我身邊的梳妝台上。他身上仍然是今天下午所穿的那套西裝与領帶,看起來卻像剛剛上身一樣筆挺。“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談談……私下里。”
  突然之間我很慶幸自己沒把瑪戈帶到我的房間,這個鼻子扁平,表情傲慢、僵硬的矮個子男人代表羅斯福總統,或者至少,別人是這樣對我說的。我開始對這一切有种不詳的感覺。
  “好吧,”我說,在床邊坐下來,旁邊就是我放手提箱的行李架,“你為什么不坐下來呢,吉姆?我們可以談談。”
  他揮了一下手,“不在這里……介意我使用你的電話嗎?”
  “我的房間就是你的房間。”
  他咧嘴一笑,走到床頭柜前,開始打電話,他對總台說要外線。他把后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撥的號碼。借此机會,我把那只九毫米口徑的手槍從手提箱中拿出來,插進我的腰帶里,用西服蓋上了它。
  “是的,”福瑞斯特對什么人說著,“他在這儿……他愿意同我們談談,是的。”
  他挂上電話,轉身對我說:“我們需要坐一段車。”
  我向他微笑了一下,笑容中沒有多少笑意,“在芝加哥,這可不是友好的詞匯,至少在我所處的圈子里。”
  他咯咯地笑起來,同時用火柴重新點燃他的煙斗,“我保證這是一次友好的交談……而且,嗯,你不需要帶武器。”
  “沒有什么能逃過你的眼睛,是不是,吉姆?”
  “的确如此。”
  “我也一樣,你沒有帶武器。”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下面的手槍,“而我要帶著它,參加一個派對而不帶點東西,有些不大禮貌。”
  他聳聳肩,似乎一點儿也不在意。他從我身邊擦過,走了出去,如果不跟去我就是一個膽小鬼,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后,穿過走廊,上了電梯。
  電梯在下降,他的眼睛盯著一層的指示燈,問。“同狄卡瑞小姐的約會愉快嗎?”
  “棒极了,此外,厄爾·卡洛爾還讓我挑選他的寶貝們。”
  “真的?”他臉上顯出感興趣的樣子,“你挑選了嗎?”
  “夜太短了。”
  很快,我們站在旅館的停車場旁邊,等待著車來。現在已是午夜時分了,一對剛從出租車里下來的情侶醉意醺醺地說笑著,從我們身邊走過。他們衣著華貴,女人圍著狐皮、戴著珠寶,男人穿著晚禮服、打著領帶。他們走上旅館的台階,可能要在里面過夜,也可能要轉道去西格爾。
  一兩分鐘過去后,一輛黑色的林肯豪華轎車駛過來,它的車頂蒙了一層皮子,輪胎側壁是白色的,看起來仿佛是來自洛克菲勒王國里的東西。它在我們面前停下來,后面的車窗上挂著窗帘,從我所站的位置,我看不到司机。
  羅斯福旅館的守門人走上前,為我們拉開轎車的后門。福瑞斯特打了手勢,讓我先上。我上了車,坐下來。轎車后面的座位是相對的,一屏挂著灰色帘子的玻璃隔開了我們与司机。車里的空間很大,座位是真皮的。坐在座位左側灰色帘子旁邊的人,是威利姆·米勒。
  “請原諒我們的保密措施。”米勒用他那播音員般動听的男低音說,同時向我微微一笑。像往常一樣,他穿著黑色西裝,領帶的紅色如此黯淡,几乎也像是黑色的。
  我坐在米勒的對面,福瑞斯特鑽進車里,坐在他的身邊。
  “當你向我道歉時,”我對米勒說,“听起來永遠都不像是誠心的。”
  米勒女性的嘴唇抿出一個笑容來,“這也許就是我為什么不能進外交使團的原因。”
  豪華轎車開動了,我們在夜色中周游著好萊塢,垂著窗帘。
  我把雙手放在膝上,“讓我們從你們政府的孩子們同我協商關于讓艾米莉回國一事開始吧。”
  福瑞斯特仍在抽著煙斗,它那好聞的煙气在車里結成一片薄霧。他与瘦高的米勒真是絕好的一對搭檔,這幫家伙在笑的時候就像籠子里的猴子一樣。
  黑色眉毛下的眼睛重又變得又冷又硬,米勒開日了,“日本人一直矢口否認知道埃爾哈特小姐与她的飛机下落。”
  “你忘了提弗萊德·努南。”
  他微微一聳肩,“是的,多么不得你啊,還有努南。”
  我搖了搖頭,輕輕一笑,“無論如何,我不相信山姆大叔會支持艾莫·狄米提的帆船遠征計划。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接受基金會的任務。”米勒說。
  “什么任務,監視他們?”
  “并不确切,海軍很早以前就搜索過吉爾伯特群島与埃利斯群島了,約翰遜上尉的努力早已注定是一場自費力气的瞎忙。”
  我向福瑞斯特做了一個手勢,“嗨,你可以問問你的伙計吉姆,我根本沒有向狄米提与瑪戈建議為了省錢省時間,他們應該直接進人日本人的海域。”
  車外,偶爾傳來夜總會里的樂隊演奏的曲子,時斷時續,成為我們談話的背景音樂。從頻繁的汽車喇叭聲与車輛的行駛聲中判斷,我猜我們已駛上了日落大道。
  “我欣賞你的謹慎,”米勒說,“你恪守了你与我們簽定的協議……實際上,我到這里來是為了請你回去為你的政府工作。”
  我搖了搖頭,“他們根本沒制訂好計划,伙計……”
  米勒微微向前探了一下身,“內特,我們手頭的信息有限……我們設在太平洋日本人轄區內的情報站辦事不力,得不到第一手情報。但我們有理由相信,埃爾哈特与努南要么被一艘漁船要么被一艘戰艦捕獲了。”
  轎車輕輕顛簸了一下,米勒也隨之搖晃了一下,“有一种推測是說他們被押送到東京去了,但我們最有根据的推測……根据一些直接情報……她被關押在塞班島上。”
  “從沒听說過這個島。”哦說。
  他的黑色眉毛微微挑起,“在美國几乎沒有人听說過,它是西太平洋上的熱帶小島,位于馬里亞那群島之中,十五英里長,五英里寬。日本人在那里建立了‘開發公司’,南有·扣哈蘇·開沙,專門發展制糖業。他們有三座种植園,种植甘蔗;還有兩座加工厂,生產粗糖。”
  “這不很正常嗎?”
  我們看起來好像遇到了紅燈。
  “根本不,我們相信南有·扣哈蘇·開沙主要是軍事基地。我們知道他們在坦那帕哥有小型的水上飛机基地,并相信他們正在建設環島机場,塞班島距离東京只有一千兩百五十海里,它有可能成為日本人在太平洋上最重要的供應基地与交通樞紐中心。”
  “你認為艾米莉与努南就關押在這座島上?”
  福瑞斯特開口了,“島上有一座軍事監獄,我們确信當戰爭到來時,無疑它會到來的,塞班島將有可能成為日本人在太平洋上的軍事司令部所在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們那些辦事不力的情報人員收集的東西還不少。”
  轎車外的喧囂聲沉靜下來,我們可能正行駛在一片住宅區中。
  “并非如此,”米勒說,“除了還有几個細節部分我們將會在适當的時机告訴你外,你知道的几乎已經与我們一樣多了。”
  “你們為什么如此确信艾米莉還活著?”
  福瑞斯特回答了這個問題,他那黑色的小眼睛像瞄准器一樣盯住了我,“對敵人來說,她是一名有宣傳价值的人質,在不可避免的戰爭到來的時候……作為一件證据,證明在和平時期,我們就對日本人進行了間諜活動。”
  “而且,”米勒說,“當戰爭開始以后,可以用她來交換落在我們手中的日本特使、外交官或者其他重要人物。”
  福瑞斯特點了點頭,“這就是我們要赶在戰爭爆發前將埃爾哈特小姐從日本人手里救出來的原因。”
  “日本人為什么不告訴外界他們抓獲了她?”我問,“好讓我們處于尷尬的境地?”
  什么地方有狗在叫。
  “艾米莉·埃爾,特深受全世界人民的喜愛,”米勒說,“尤其受到年輕女性的崇拜,不分國界。如果日本人對外宣稱抓獲了她,他們就不得不迫于壓力而釋放她。”
  我對這個邏輯皺起了眉頭,“即使他們把她描繪成間諜?”
  米勒凝視著挂著灰色窗帘的車窗,似乎正在欣賞夜景,“我相信是這樣的。還有一個原因他們不想放過她,一個自古以來就有的原因:她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太平洋的自然地貌与日本人在那里擴建的軍事設施,尤其是塞班島上的,如果她的确被拘禁在那里的話。一旦獲釋,毫無疑問她會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一個念頭突然在我的腦海里閃過,我勉強把它表達出來,“那么,他們為什么不秘密地殺掉她,并把她埋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因為我們方才提到過的原因,”米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的宣傳价值,她的交換戰俘价值……同時還因為她頭腦中丰富的航空知識,她与努南了解厄勒克特拉。”
  福瑞斯特向米勒皺起了眉頭,“我認為沒有必要提這個。”
  “提什么?”我問,“如果你們打算讓我合作,先生們,你們最好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我只有一個目的:在你們失去艾米莉的太平洋上把她救出來。”
  福瑞斯特搖著頭,米勒卻歎息了一聲,說:“我們知道她還能活著的一個理由……或者說至少我們知道她還能活著的一個理由,是……”
  福瑞斯特抓住米勒的手臂,“比爾,不……”
  米勒推開福瑞斯特的手,似乎它是一件令人作嘔的東西;他向福瑞斯特笑了一下,看起來卻像是皺眉。然后他轉向我,臉色變得嚴峻起來,“日本人有一种戰斗机,叫做‘克勞德’……也叫做‘零式飛机’,是一种設計精巧、品質优良的飛机,但是它一直以來就有一個無法克服的缺點……容易墜毀。”
  “是啊,”我說,“這是一個缺點。”
  “這是因為它的引擎馬力不足,就因為這一點,日本人直到現在還不敢對我們采取行動。”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仍然問:“為什么?”
  “我們的飛机胜過他們……要想同我們對抗,他們必需提高戰斗机操縱技術与爬升速度。一個叫做密特蘇必是的公司一直在研制開發新的零式飛机……”
  “我希望你不要再說下去了。”福瑞斯特貿然地對米勒說。
  “上帝……我想我已經明白了,”我向前探了一下身,“派遣艾米莉与她的‘飛行實驗室’到那片日本人轄區,就等于給那群畜生送去了最好的飛机圖紙!”
  米勒點了一下頭,看起來像鞠躬,“你非常有理解力,黑勒先生,你是一名真正的偵探。我們情報人員的報告指出,新的零式飛机已經吸取了厄勒克特拉的优點……可收縮的起落架,星形發動机,自動碳化器,還有很多讓我們尷尬的裝置。”
  我的頭有些暈眩,“你是說我們給日本人送去了用以侵略我們的飛机規格說明書?”
  車外一片寂靜,轎車正駛過沉睡的街道。
  米勒在舒服的座位上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更糟糕的是——那是艾米莉·埃爾哈特駕駛的飛机,這更讓我們處境尷尬、名譽掃地;而且,他們很有可能誘使艾米莉講出她所掌握的航空知識。”
  “什么,她同日本人合作?”
  米勒眨了几下眼睛,這是不同尋常的表情,“她也許會感覺到……被她的政府利用了。”
  “哦,真的?她為什么會這樣想?”
  他沒理睬我的譏諷,而是直接回答了我,“因為直到最后几分鐘,她才意識到自己正飛行在日本人的領空。”
  這證實了麥爾斯從收音机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努南曾遞給阿美一只關于改變“飛行計划”的信封。
  “她認為裝在机身上的照相机是干什么用的?”我問米勒,“拍家鄉電影?”
  他舉起兩只手,似乎表示投降,“我們告訴埃爾哈特小姐——這絕對是真的——她的任務是拍攝意大利管轄的厄立特里亞省的軍用与商用飛机場的照片……在馬薩瓦港,阿薩姆与阿斯馬拉。”
  “那些見鬼的地方在哪儿?”
  福瑞斯特輕輕地向后縮了一下,似乎我粗魯的語言冒犯了他。去他的吧。
  “非洲,埃塞俄比亞。”米勒說,“我同她私下里在澳大利亞的達爾文市見過一面,把她按要求拍攝的膠卷帶了回來。”
  “是的,然后背著艾米莉給努南下達秘密指令。見鬼,如果我是她,我甚至會把白宮的設計圖畫出來交給日本人。”
  我掀起身邊的灰色窗帘,向他們表示我對他們偷偷摸摸的保密措施如何不屑一顧。貝弗利希爾斯的棕櫚樹從我的眼前掠過,窗外是一片怡人的月光夢境。
  米勒只是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不,你不會……你打算幫助我們嗎?”
  我冷笑了一聲,“如果艾米莉被拘禁在某座軍事監獄里,在……什么地方?”
  “塞班島。”
  “塞班島……那么,我為什么要同約翰遜上尉搜索那片毫無意義的海域?”
  “那只是你的掩護,至少是一部分,我們對你的評价很高,你有不同常人的……品質。”
  “謝謝。”
  “你善于用拳頭,也善于用槍;你很聰明,足智多謀;你了解這微妙形勢的里里外外的情況,沒有別的人能比得上你。”
  “如果你想為我建立偶像俱樂部,米勒,這就是開場白。”
  “此外,你也有個人利害關系在里頭——你与埃爾哈特小姐的友誼。你還要理解這一點,雖然是一介平民,約翰遜上尉也是海軍后備隊的軍官。”
  “那么說,你重新招募了他?”
  “一句話——是的。他會幫助你准備狄米提基金會所需要的報告,似乎你一直与約翰遜在一起航行。”
  這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什么意思,似乎?”
  米勒的男低音平靜、深沉,他真應該去做催眠術士,“你只与約翰遜同行一段路,內特,”他說,“你真正的目的是為我們工作,為海軍情報局辦公室,不是‘吊儿郎當’的狄米提,這是我們對他的稱呼……然而,你可以收下他付給你的酬金,我們也會獎勵你,這個冒險將會既有利,又有趣。”
  “我為什么會跟你們簽訂另一份協議?”
  “因為你會,”米勒說,探過身來拍了拍我的膝蓋,“你看,我們已經為你安排了一次獨身探險……去塞班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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