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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時間很晚了,但地鐵的人還很多。在“鮑曼斯基”站從車廂里走出一大群乘客,于是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得以在一個角落里坐了下來。她一直還搞不明白在她周圍發生了什么。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突然死亡使她無論如何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了。局長維克托·阿列克賽那維奇·戈爾杰耶夫態度生硬地与娜斯佳小聲地說話,很顯然他非常生气和傷心,但在這种情況下盡量不增加娜斯佳本人的心理負擔。
  “你回家吧,小姑娘。”他告訴她,盡管在他的聲音里沒有了平常的委婉和同情,“明天從早晨你開始解釋清楚,你准備好,盡量安靜下來,要從頭開始把所有的情況詳細地考慮一下,因為你不僅需要向我解釋清楚。”
  娜斯佳表示感謝地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家去了。柳德米拉·伊西琴科那深紅褐色的臉一直浮現在眼前,關于不得不在空蕩蕩的住宅里度過一夜的想法使娜斯佳覺得糟糕透頂。她希望哪怕是隨便一個人在家里等她。這是一种极其少見的情況。就算不是丈夫,不是朋友,哪怕是一只狗或者一只貓,甚至金絲雀或者玻璃缸的小魚也行,一個活人,一個會呼吸和有感覺的人。她害怕夜間留下她獨自一人幻想時常浮現在眼前的那張已死去的女人的臉和自己因未來得及制止、拯救的罪惡感。
  隨著每一個使她离家越來越近的車站的駛過,這种恐懼就越發強烈,娜斯佳忍受不住了,离到自己的“謝爾科夫”站還有兩站的時候她就從火車里出來了,抬頭向上看了看,來到了自動電話机旁。
  伊万·阿列克那維奇·扎托奇內在家。
  “爸爸!”娜斯佳在電話里听到了他儿子馬克西姆的聲音,“是娜斯佳阿姨。”
  過了几秒鐘將軍走到了電話旁。
  “是娜斯佳嗎?發生什么事了嗎?”
  “是的。”
  “我可以幫助您嗎?”
  “我希望您幫助,我感到厚顏無恥极了。您能不能和我散會儿步呀?”
  “什么?坦率地講是現在嗎?”
  “是的,我在地鐵,离您不遠。”
  “可能的話,您最好能順便到我們這來嗎?我剛下班回來,我們在一起吃晚飯了。”
  “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我不好意思,最好我回家吧。”
  “胡扯,娜斯佳,請您相信,我很高興与您在公園里散會儿步,盡管已經十一點鐘了。”這時他壓低嗓音用耳語說,“馬克西姆一直等著我并准備好了吃飯,他是如此地努力想用自己的成熟和自己獨立活動的能力讓我高興,如果我把所有一切原封不動地留下,去与您散步,看看這次表現如何?小伙子會生气的。而如果您參加到我們這個行列,并將成為他光輝成就的見證人的話,他將會很高興的。因此,請您從地鐵里出來并一直向左走,只是別走得太快。馬克西姆去迎接您并去給您帶路。您自己第一次找不到,我們這里的房子被獨出心裁地編上了號碼,而且很黑。”
  她沒有走多大一會儿,就看到了一個跑著來迎接她的年輕人。
  “請把包給我。”馬克西姆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樣子說。娜斯佳再一次見到了她認識他的這段時間里這個年輕人所發生的巨大變化,要知道不久前,夏天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孩子,与父親一起參加星期日的晨練并逃避練習單杠,而現在在娜斯佳旁邊走著的是一個体格健壯、肩寬体闊變了嗓音的小伙子,長得不很漂亮(看來像父親),但是具有大力士般的身材。而這大概像他母親,娜斯佳想了想。將軍這個人長得干瘦,身軀細而肌肉強壯,走路動作輕盈敏捷,而孩子稍微有些笨重遲鈍,“請您放心,娜斯佳阿姨,”在路上馬克西姆對她說,“我和父親把您送到家,當然,如果您不想留在我們這儿的話。”
  “留在你們這儿?”娜斯佳擺脫了若有所思的麻木狀態,“那有些什么樣的安排嗎?”
  “如果時間很晚了的話,您可以留下過夜。我們的住宅很大,大家都有地方住。父親也這樣說:如果娜斯佳阿姨不留在我們這儿過夜的話,我和你把她一直送到家。已經很晚了,所以不能讓她一個人走。”
  娜斯佳對馬克西姆匆忙地脫离童年時代發自內心高興,因為要知道真的是几分鐘前她听到,招呼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過去接電話時他是怎樣叫他爸爸,而現在在与她的交談中改稱庄重的、成年人的“父親”了。
  “您發生什么事了嗎?”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在客廳見到娜斯佳時開口問道,“當著儿子的面可以討論嗎?”
  “完全可以,沒有任何秘密和有傷大雅的事儿。”
  “好,那我們邊吃邊聊,請您過來。”
  可以看得出,馬克西姆的确在努力為甚至每個星期天都在被迫不得不工作的將軍父親做晚飯,甚至黑面包被切成整齊的三角形并獨具匠心地在小碟子上擺出花樣。
  “娜斯佳阿姨,那您投票選誰啦?”
  “什么?”娜斯佳沒弄清楚,因為她已開始准備向將軍講述自己的不幸并盡量說得簡明扼要,同時不漏掉任何重要的細節。
  “我問的是今天您在選舉中投了誰的票?”
  哎,見鬼,選舉的事她竟然給忘記了!也就是,不完全是忘記了,她記住了選區開到晚上十點鐘,十分真誠地打算順路去,在下班的路上把選票投入票箱。早晨做這件事她的勇气和毅力不夠,為了在上班的路上順路去選區,不得不早走整整半個小時,因為選區不在去地鐵的路上,而完全在另外一個方向,所以為幫助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如果她准備做出這种犧牲的話,那么選舉在她看來不值得這樣做。她确信下班回家時完全來得及履行自己的公民義務,但是在她的辦公室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自殺后,民主派与共產党的斗爭她完全忘得一干二淨了,而現在已經晚了,各選區結束工作已整整一個小時了。
  “誰都沒有選。”她承認說,“我來不及了,一大清晨我就去上班了,而現在……這不才回來。我确信,晚上來得及進行表決,但在上班時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儿,所以只好耽擱了。”
  關于在各選區開放前她匆匆忙忙赶著去上班的情況,娜斯佳當然說了謊話。但沒有講清楚,她每天早晨充滿痛苦地起床,尤其是如果窗外一片漆黑時和早晨起來頭半個小時她困難地忍住因需要穿衣服和去什么地方而惱恨和委屈的眼淚,她感到特別的不舒服。她有這种毛病,腳像灌了鉛,手像棉花團一樣不听使喚,頭暈腦脹。但是在下午三點鐘之后,她感到自己是一個完全合格的人,思維敏捷,可以不知疲倦地工作到半夜。
  “您怎么就不害羞!”馬克西姆責備地說,“如果這些人都像您一樣我們可以失去一切,你們的工作比我們的未來更重要。你們已經建立了自己的生活,所以對你們來說誰掌握政權反正都一樣。如果是共產党們執政,這樣你們將損失的不多。因為你們在他們執政時生活過,因此,你們有能力适應,而我們呢?我們將怎么辦?如果共產党將領導杜馬呢?任何商業學校,任何外國教育,任何短期旅行將不再有。將沒有地方掙錢了。你們在改革形勢下已經快樂地生活過了并哪怕是能夠積累點什么,我們還沒有工作過,因此,我們現在就應該在貧困中生活?當然,你們這些人都是那些有事的和很忙的人,而去選區參加選舉的是少先隊員和崇拜共產党和仇恨民主派的貧窮的人。因為他們确信,在共產党執政情況下他們生活得最好。”
  “馬克西蚜!”將軍盡可能嚴厲地說,“你在哪里學會的這些?我已經說了,你沒有任何權利在任何方面責備挪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她是個成年女子,警察少校,她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不期望任何人,任何幫助,任何小恩小惠,現在她三十五歲了,她有權利做她認為需要和正确的事,和有權利不去想馬克西姆將要說什么,因為馬克西姆暫時還什么都沒有做和沒有什么來證明自己的重要性,而只有希望成年的叔叔和阿姨們用自己的雙手為他建立那种他將感到舒适和方便偽生活。我認為,你要向我們的客人道歉,這樣,第一部分的爭論將告結束,但還有第二部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你擔心什么。在最近三年你們在那儿很好地學習了一些非正式的東西,也就是說你們提出了很好的看法,但并非因為你們十分了解事情真相,而是因為教師們把它們提供給了你們。所以,你們已經不是孩子,要很好地理解這一點。你們有了自己的知識,不要沉醉。你們要珍視自己的四分和五分并為學習不是特別的緊張而高興。教師簡直管不住你們,因為你們沒有獲得知識的促進因素而且教師也不知道如何迫使你們學習。他們因毫無出路和個人的束手無策把很好的看法提供給你們,而你們放肆無禮地利用和嘲笑這一點,不是不聲不響地,而是公開地。為什么這种情況成為可能的情況了呢?我告訴你為什么。因為除了必須通過嚴格考試和競賽才能去國家免費教育學校以外,還有一批商業學校,這种學校無需任何競賽或遴選和入學考試,只要通過測驗付錢便可以完全隨心所欲地上學了。在結束自己的商業學校學業時,你們打算去國外工作,而事實上生活是另外一個樣子。這些就像一個大字母寫在你們的腦門上,無論對誰都不成為秘密。你們敲竹杠的店舖准備把你們培養成經理,并答應送你們去國外實習,而你們已經等在那里張開了嘴。當然,你們非常害怕這個甜蜜誘人的好事突然化為泡沫。你們沒有在競賽中選人國家學校,你們早就不再好好地學習了,所以你們的知識等于零。你們不想去參軍。你們已經不能好好地掙錢,轉售時狡黠地搞出一些价格名堂。這樣一來,我親愛的儿子,任何人都沒有為你和為所有你們這一代人解決這些問題的義務。你要想進我們的机關學校,就要考試及格,根据一般理由,所以我已經不能動彈動彈手指頭為你向隨便誰求個情就能辦成事了。你考試不及格就去參軍,我將不會給你支付在商業學校的學習費用。如果你自己掙錢去上這种學校——那就請便,我再一次重申:我作為你的父親,給你衣服穿和給你提供免費住處一直到你滿18歲之前,就這些。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其中也包括我,不應該再給你提供任何東西了。就是你自己的未來應該關心的是你本人,而不是那個你竟敢責備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你要明白她是那樣地忙于自己的職責,以至于沒想一想你幸福和昌盛的無憂無慮的生活。我認為:這個話題我們講完了,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吃晚飯了。”
  馬克西姆噘嘴生悶气了,但不敢從桌子旁邊走開。在這個家庭里流露出不和睦是不愉快的事。
  “娜斯佳,請您講一講您那里所發生的事情。”
  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盡可能簡要地向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講述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發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
  “您需要出主意嗎?”當娜斯佳不吭聲的時候他問道。
  “老實地承認,不需要。”
  “這很好,因為在這种情況下我不能給你出主意,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因此出主意沒有用處了。”
  “我感到害怕,伊万·阿列克那維奇·扎托奇內,我怕我單獨一個人呆著我真能看到她。”
  “這些事會過去的,而且比您想象的還要快,今天你可以留在我們這里,總而言之,在您丈夫未回莫斯科之前您可以在我們這里居住。”
  “謝謝,但我習慣在家里住,請您告訴我,要公正客觀,我的罪過很大嗎?”
  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思考了一會儿,然后淡淡一笑。
  “娜斯佳,一個患嚴重精神病的人——就像是一只從獸籠里逃出來的老虎,她的行為不可能預見到,而且也無法控制她。即使某個人能成功地做到這一點,即使某個人很好地研究和搞明白了控制病人的譫語系統,以至于達到可以控制他的程度,有朝一日病人同樣能擺脫控制。小老虎在很小的時候,兩周的時候可以抓住,用奶頭把它養大,把它放在床上和你在一起,當它患病的時候夜里不睡覺,但任何人和任何時候不能斷定,聞到血腥味之后它不咬死自己主人。娜斯佳您听見沒有?任何人和任何時候,猛獸就是猛獸,而精神病人就是精神病人。”
  “我應當感覺到她有某种不好的心理。”
  “您不應該有任何問題,因為您不是精神病學者,而且沒有教您這個,當病人自殺的時候甚至連醫生的任何責任也不能追究,就是因為他們是病人,所以不可鑽進他們心里去。就連正常的健康人的心里你也鑽不進去。”
  “反正我應該感覺到。”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固執地反駁說,“她是個好心肯容讓的人,同意我所有的請求。等候偵查員到來?好吧。用磁帶錄音机錄?行。親筆寫坦白詞?沒問題,我應該警覺起來。”
  “您說得不對,”將軍耐心地反駁說,“假如談到您曾經早就而且十分熟悉那個人的話,那我可能就贊同您的想法,因為知道病人固執己見的性格應該預感到有問題了,因為病人表現出出人意料的肯容讓性和隨和性。您与這個女人見過几次面呀?”
  “三次。兩次是在本周,最后一次是今天。”
  “當時大概說了些什么,您認識她僅僅才几天的時間,即与她見了三次面,這樣一來能向您提出什么樣的要求啊?請您把自己有罪的念頭從腦子里拋出去。如果我處于您的位置的話,那就只想如何搞清楚她的自白,如何弄明白她在自己的坦白詞中寫的是不是真情,或者是在完成別人的某种意思。她是否是真正的凶手,還是為了某個人的利益提供的假供。您不是職業革命家,瞧你把自己視為職業革命家并歇斯底里地發作起來。”
  假供。當然啦,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和他的請求,好在她記起來了。
  “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昨天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找過我,并特別請求讓我同您談一談。”
  “來,莫非是有關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紹夫的情況?”
  “您猜到了。當然,是有關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紹夫的。整個這种情況使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感到難為情,但他羞于開口央請您。”
  “誰?”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哈哈大笑起來,“斯塔索夫羞于開口?他一輩子沒有什么不好意思過。那個人是個厚顏無恥的人。”
  “不,實際上是他不好意思問您。”
  “而你好意思?”
  “我也不好意思,但因胡亂猜測而忐忑不安更坏,所以最好還是問一問的好。”
  “喂,請您問吧。馬克西姆,給茶炊點上火。”
  “簡而言之,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擔心的是在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的案子上您可能有自己的利益關系。因此他不想做有損于您的任何事情,而總之他不能不開始做,因為您需要他做。”
  “清楚了,”將軍用鼻子哼了一聲,“這就意味著的确如此。娜斯佳,我有生以來就在電視演播室里見過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紹夫一面。關于這一點我已經對您講過。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的案子曾交給我處理,我們馬上把他抓去了。因為,受害人——我們在任何不好的案件中都怀疑的公司總經理,而凶手——一家大股份公司的總裁。請您贊同,我們有一切理由認為,一個說話尖刻、毫無怜憫心的人打死了另一個人,同樣是說話尖刻的人,由于他們因為什么事儿爭吵。的确,后來弄清楚了,這与有組織的犯罪現象沒有任何關系,而殺人罪完全起因于爭風吃醋,受害人鮑里斯·克拉薩夫奇科夫放手對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的女友采取某种明目張膽的行動,再沒有可說的了。但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不肯讓步并什么都不想承認。我和他從來沒有親自認識過,在偵查時一次也沒看見過他。我,正像您本人理解的那樣,一百年都不需要見他。前几天,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紹夫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在無線電演播室把我的電話給了他,并問我是否知道致力于非法判刑和接睡而來的复權工作的精明能干的私人偵探,我開始沒有問所談的是誰,我對此不特別感興趣,但想起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并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既是個精明能干的人,又是個經驗丰富的人,在偵破工作中耕耘了二十年并且有許可證。還想什么?這就是整個故事。而他顧及什么呢?”
  “噢,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其實您不知道,在這种情況下經驗丰富、精明能干的偵探可能想的是什么,自然所有這些他都想到了。”
  “是啊,是啊,”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搖了搖頭,“他培養一些弟子自討苦吃,和我完全一樣。就是說,他确信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有罪,但想解脫。所以他以為我也希望這樣。哪能啊,娜斯佳,請您告訴他,讓他安心地工作吧。我任何東西都不欠這位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紹夫的,因此,如果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不喜歡這個案子的話,讓他問心無愧地拒絕好了。還有一件事,我的部下處理過這個案子,所以,如果覺得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沒有罪,我必須弄清楚,怎么能發生我的部下搜集違背未犯罪人的罪證,而且這些罪證都經過偵查和審查完了。或許,這些罪證不是我的部下搜集的,而是偵查員本人。但是,如果我管轄的工作人員和這件享有牽連的話,我一定會采取最為強硬的措施的。如果認為措施不夠強硬的話,然后,那就對我采取同樣的措施,因為我對他們的工作負責。所以從這個觀點出發,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原來的确是罪犯,這件事對我有利害關系;但無論如何,正像您明白的那樣,并不意味著我向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暗示有偏見地進行他的私人偵查。我只是希望無論是他,還是你本人,娜斯佳,要清楚地明白,在為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多休科夫辯護的理由中我沒有私人的關系。”
  他們默默不語地喝了一杯從附近的商店里買來的加有甜點心的茶水,接著娜斯佳站了起來。
  “這意味著,你不暫時住下來?您決定要回家?”伊万·阿列克那維奇·扎托奇內問道,一起同她走進了前庭。
  “我要走,”她點了點頭,“我不喜歡睡在別人家的沙發上,即使是比我的沙發舒服些。”
  “我開車送您。”
  他們下了樓,坐進了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淺色的“伏爾加”。
  “我覺得儿子在生您的气。”娜斯佳說,“當他在大街上迎接我的時候,他說,您和他一起去送我,而您沒有帶他就走了。”
  “這是因為他表現得不好,他應該向您道歉,但他沒有做到這一點,假如他道歉了,我就會允許他參加我們的交談了,而且不愉快的事也就處理完了。自然,我們也就一起去送您了。但他沒道歉,因此,讓他現在因對我与您的猜疑而感到痛苦。”
  “猜疑?你們猜疑什么?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
  “夠了!娜斯佳,您明白,我与您的同行可能任意地想出解釋我們的相識和友誼的流言蜚語,但是十六歲的孩子可能只有一种解釋。他的智力和經驗還不夠用于其他的解釋。假如您留在我們家的話,他有可能就會确信,我們會睡在各自不同的房間里了。如果我帶著他送您的話,他就會知道,把您送到住宅門前,我和他就會掉頭回家了,多長時間能返回來。”
  “但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住呀。”
  “正是這樣,因此無論我什么時候回去,他將搞不清楚我是否逗留了。”
  “難道您不可怜他嗎?孩子會著急的。”
  “讓他著急去吧。如果他不著急和感受的話,那么他就不會長大成人。”
  “甚至連這些小事也包括在內?”
  “是的。順便說一句,父親与女人們的關系和對這种關系的個人評价——這不是那种小事,關于這方面的痛苦和感受能使人變得更聰明。”
  乘車從伊斯梅洛夫到娜斯佳的家這段路非常地短,因此,面對漆黑的空蕩蕩的住宅使人有种茫然感。恐懼感又重新突然涌上娜斯佳的心頭。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覺察到當他在大門口減速剎車時,她的臉如何變得緊張而不自然。
  “娜斯佳,還有時間改變主意。”他留心地看著她說,“要么,我們還是返回到我那儿去吧?”
  “不,”她搖了搖頭,“我應該戰胜自我,謝謝您的一切,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謝謝您的好客!謝謝您的晚餐!謝謝您的談話!謝謝您的同情!而且還要謝謝在您那儿過夜的建議!非常地感謝您,但是我應該自己解決。”
  夜間第一個小時在漸漸消失,因此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和她一起坐電梯上了樓并把她送到了住宅門前。
  “我最后一次問您,”當娜斯佳從手提包里取出鑰匙時,他說,“您不回去啦?”
  “不。”
  “那祝您晚安!”
  “晚安!伊万·阿列克耶維奇·扎托奇內。”
  她在家里感到十分的郁悶。她害怕關燈并在這個時刻第一次想起了在幻想中所出現的那些死人,絕不一定是瘋子。
  星期一的早晨給市檢察院偵查員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帶來了許多意外的情況。關于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自殺的情況還在昨天他就知道了。而早晨,他剛走進辦公室,鑒定專家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科斯佳嗎?”她用雷鳴般的女低音在大聲喊道,“你要使你的大姐暈頭轉向嗎?”
  她比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大十來歲,記得他是一個年輕的新偵查員,靦腆而能力差,而且還是在那些久遠的時代,同學們經常試圖拉年輕、沒有經驗的科斯佳參与那种齷齪的有很多伏爾加酒的狂飲,寒酸的下酒菜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們的聚會。
  “你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暗自在想什么?”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繼續喊叫,“害得我昨天差一點儿沒工作到深夜,而她自己誰知道到哪儿去打口哨喝倒彩并且她居然不移大駕打電話,對我來說,她也是官老爺。”
  “你等一等,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讓我們從頭開始,我什么都不明白。”
  “那么她什么都沒有告訴你嗎?她昨天同你交談過嗎?”
  “沒有。我同她的頭頭交談過。他們那里發生了嚴重事故,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羅維奇·帕拉斯克維奇案件的女證人在娜斯佳辦公室里直接服毒自殺了。”
  “你可真倒霉啊!”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同情一陣,“可怜的姑娘,現在她是要受處罰的。這個女證人的家屬們一定會開始有理由喝很多酒。据他們說,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用自己的找碴儿和試圖責難把她弄到了疾病發作的地步,我們知道,經受過這一點。你等一等,科斯佳,那你知道不知道有關某個盒子的事啊?”
  “我任何有關盒子的情況都不知道。”
  “那么簡而言之,在察看殺害帕拉斯克維奇現場時在樓梯上從磁帶錄音机下面發現了一個空盒子,以防万一我把它隨手攜帶上了,但是,因為你對它待輕視的態度,并對盒子的任何技術鑒定都沒有确定,這個盒子現在還放在我的立柜里,用玻璃紙包裝好的。于是昨天你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給我打電話,并請求看一看盒子,目的是為了鑒定武器上的潤滑油和整個關于槍放在盒子里面的情況。我說:科斯佳知道嗎?為什么他自己不打電話呢?而她回答說,据說,你去處理事故去了,她無法找到你,而她又特別急需。喂,急需就是急需,我正把所有事情都扔下不管了,從各方面嗅遍和舔淨這個生滿虱子的盒子,她一切都做完了,一切都寫好了,她就扔下不管,自己打電話——而她竟不翼而飛了。甚至她連后果都不關心,就回家了,嘿,我昨天非常惱火!而現在,當然明白了為什么她不打電話了。沒有心思干這個了。”
  “謝謝你,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你真是個好人。听我說,在那里我与你任何東西都沒破坏嗎?”
  “指什么?”
  “指的是這個盒子,它被記入筆錄沒有?否則隨后就會說,我和你不知從什么地方找到的它并附在了案卷上,我有點記不得了,要知道我沒有到死尸那儿去過,我是過了一晝夜才接過來的案子。”
  “你是什么樣的人,科斯佳,是令人鄙視的人!”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气呼呼地說,“我在自己從事鑒定工作過程中撫養大了兩個孩子而且已把一個大孩子送進了中學。我開始參加工作時甚至還沒有結婚。而你給我提出這些問題,你不感到羞愧嗎?”
  “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我感到羞愧,我這樣做,以防万一。”
  他剛一挂上電話并終于開始脫掉大衣,電話又開始聲嘶力竭地喊叫。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煩惱憂郁地看了一下因從大衣袖子滴下來的漸漸融化的雪濕透了的紙,便又重新拿起了電話。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傳來了一個害得偵查員打哆嗦的聲音,“我是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我必須和你會面,過四十五分鐘時間我要到您那儿去一趟。”
  “稍等,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過四十五分鐘我無法接待您。我這里有人找。”
  “您給我定個時間。”她要求,“但盡可能快一點,這一點很重要。這關系到廖尼奇卡。”
  “請等一等。”
  他用膝部捂住話筒,以便關上磁帶錄音机,接下來伸手去取內部電話,這個電話也可以加入市線,如果撥個“8”的話。
  “娜斯佳嗎?”他匆匆忙忙地說,“你能到檢察院我這儿來嗎?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好像有什么急事,我想讓你也听一听。是緊急碰頭會嗎?哎呀,你,豈有此理,我也忘了。那什么時候呀?兩點之前?哪能啊,我到兩點時邀請她。對啦,娜斯佳,你給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打個電話。她罵人挺厲害,她不會大失所望了,她知道你的麻煩事。就這些,再見。”
  到中午兩點前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應該來得及做許多事情——進行規定的審訊和對質,完成一個案件的起訴鑒定書并簡要地向另一個案子的鑒定專家說出問題,以及寫出有關就一個方面的殺人复雜案子的預先偵查延期的卷宗并在公訴人那里簽字。如果再吃上一頓會感覺不錯的,但時間已經沒有了。他兩點差五分回到自己辦公室時,看到了娜斯佳,她孤零零地正坐在走廊里,旁邊是一些被傳喚到其他偵查員辦公室那里去的受害人和證人。
  “你早就在這里等著啦?”他邊開門邊問道。
  “早就來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用一种疲勞而冷漠的聲音回答說。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轉過身來較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下出現了深深的黑圈儿,皮膚不像平時那么白了,而變得灰白。
  “你怎么啦?生病啦?患流感啦?”
  “我非常煩惱。”她簡短地回答說。
  “是因為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嗎?”
  “是的。”
  “害怕啦?還是你感覺有過錯?”
  “二者都有。”
  “你沒有必要這樣,你對她施加壓力啦?威脅啦?”
  “去你的吧。她來了,一進門就直接宣稱,她承認殺害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羅維奇·帕拉斯克維奇,我沒相信她,開始提一些更為明确的問題,隨后我請她親筆把所有的東西都寫了出來。她顯得絕對平靜,既沒有哭,也沒有大喊大叫,依我之見,甚至連焦急的神態都沒有過。”
  “有人在場嗎?有證人嗎?”
  “沒有,但我把整個交談過程都記錄在磁帶上了。”
  “在磁帶錄音机上一切正如你對我講的那樣嗎?內心平靜、安宁,沒有歇斯底里發作、流淚和恐嚇嗎?”
  “您可以听一听。”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盒式磁帶遞給了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
  “你隨身帶著啦。”他笑了笑,拿過錄音磁帶,就把它放到桌子的抽屜里了。
  “我知道您會詢問的。還是讓您馬上听一听,比用三天時間去證明你不是駱駝,不是傻瓜,不是坏蛋更好。”
  錄音机里響起了她那清脆的說話聲。
  “喂,心情平靜,心情平靜,其實你,”偵查員要安撫她說,“你要控制自己,這只母雞馬上就到。你知道,我相信你,我一直在各方面相信你,甚至在很久以前當我們發生口角并生气的時候。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走了以后我和您一起听伊西琴科講的是什么。倒點水喝吧!”
  娜斯佳默默地點了點頭,緊閉雙唇,以免放聲痛哭,今天早晨在彼得羅夫卡她就捕捉到了向她這個方向投來的不滿的目光,于是她便明白了,談話已經在進行了,而且是很積极的進行,事件本身是与眾不同的,而在這里甚至連猝死也不是,而是自殺。這說明什么?這說明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激怒了這個女人。今天她已經不得不寫出解釋性的東西來并經受住与將軍并非最愉快的談話。好在胖子維克托·阿列克賽耶維奇·戈爾杰耶夫帶著她去找領導了,當著他的面她覺得不那么的沉痛。
  “娜斯佳,我和您好像在火藥桶上生活,”將軍說,“您剛剛擺脫一個輔助調查馬上就陷入了第二個,如果您給我們帶來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的話,那么我們必須在您的勞動使用方面考慮考慮了。”
  還好,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沒有怀疑。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已到了,這次遲到了十五分鐘,她的臉看上去很凶惡,目空一切,好像去敵方陣營進行談判一樣。
  “昨天有個新聞記者到我那儿去了,請我講述有關廖尼奇卡的情況,他的生活和他的事。我問了一下,是什么引起對我儿子的關注。您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嗎?原來廖尼奇卡留下几部未發表的手稿,他的孀婦把它們以難以置信的价錢賣給出版者。一部書的手稿她賣了兩万五千美元,而另一部書賣了三万美元,還有几部書,我認為,她還會把書稿賣得更貴。”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沉默了一會儿,耐心地等著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轉到主要話題上。
  “您知道嗎?”那個女人繼續說,“她打算在廖尼奇卡慘遭殺害之后私蓄大筆錢財,她靠他的名气發財。”
  “我不明白,為什么您到我這來反映這些情況,”偵查員心平气和地說,“您認為這与您儿子被殺有某种聯系嗎?”
  “而您不認為是這樣?”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气勢洶洶地責問道。
  “不,我不認為是這樣。”
  “很遺憾。在這种情況下您必須擦亮眼睛,廖尼奇卡曾是一個心地善良、有知識的男孩子,總的說來他從來沒有想過攢錢,他可沒有貪財的理由。他全身心地致力于藝術,致力于創作,致力于自己的那些書,他為此而活著。而這個貪得無厭的縱淫的婦人不希望廖尼奇卡把自己的書非常便宜地給出版者。她一直想擁有很多錢,很多很多的錢,你甚至不知道,她自私自利和精打細算到什么程度。我确信是她開槍打死了我的儿子。目的是隨心所欲地處置、使用他的創作遺產。她等到了,當廖尼奇卡寫完几部新書,甚至可能她本人也在某种憑空虛构的借口下勸他做這些并擺脫我的儿子。”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大哭起來并伸手拿頭巾,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默默不語地倒上水和遞給她一個杯子,沒打算安慰,而且一句同情的話也沒有說。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看到她因憤怒的确很激動,但暫時還能克制自己。
  “不要把自己的儿媳婦想得這么坏,”當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不再哭的時候他說道,“她沒有打死您的儿子。”
  “您從哪里知道的呢?”女人哽咽,“我确信,這事儿就是她干的。”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她沒有干這件事,我向您擔保,我這里有凶手親筆寫的坦白詞,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這就是說,你們找到凶手了?”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臉上的眼淚瞬間干了,“他是誰?這個敗類是誰?”
  “這一點我暫時不能告訴您。這里邊涉及到偵查的秘密,因此不應該把秘密泄露出去。”
  “但我是受害者的母親!”她憤怒了,“我有權利知道,誰打死了我的儿子,因而您一定要告訴我凶手的名字。”
  “您搞錯了,”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竭盡全力克制住自己,“我不應該把這一點告訴任何人,其中也包括您。請您相信,我尊重您的感情并理解您的痛苦,但我畢竟應該遵守偵查紀律。”
  “在這种情況下,我要求你們對她起訴!”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聲明。
  “誰——她?”
  “斯韋特蘭娜·格奧爾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我儿子的孀婦。”
  “為什么?”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感到惊訝,“我對您講清楚了,她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羅維奇·帕拉斯克維奇的死沒有關系。”
  “她必須給我一半的遺產,我像她一樣擁有儿子死后的繼承權。所以如果她打算從我儿子勞動創造的東西中靠剪息票生活,那么我要求屬于我的那一半。”
  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從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偵查員的臉不由自主地變了樣,進而明白了,他現在失去控制了,因為已忍無可忍了,她把人力引到了自己這方來。
  “我沒有把握說您的要求有法律依据,但在任何情況下您都要用這一點去找法院,去找民事法審判員,而不是找負責調查殺人案的偵查員。”
  “但這是一宗殺害我儿子的案件,”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辯駁道,“所說的是我儿子的遺產,因此我要求我的權利要得到保護,而且我用的這個權利首先要找的就是你們。”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偵查員不受理遺產案件,他們确實不能受理這方面的案子,因為他們沒有這樣的權利。”
  “他們有最主要的權利,”女人盛气凌人地宣稱,“這個權利就是注意遵守法律和保護受害人的權利,保護失去儿子的不幸的母親的利益,難道這一點還不夠嗎?”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已經克制住了自己,并向娜斯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就是說:謝謝,你已引火燒身了,你稍稍休息吧,現在我可以參加了。
  “失去儿子的母親利益我作為偵查員也要保護,我在竭盡全力去找到并追究殺害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羅維奇·帕拉斯克維奇的凶手的責任。但是我感到,現在談有關母親希望得到儿子遺產的利益問題,已經有點儿另外一回事的味道了。無論是從權利角度來看,還是從道德角度來看,如果您認為有必要与您儿媳婦打官司的話,那么您就向法院遞交民事訴狀,按照民事訴訟程序,我不會去分您与斯韋特蘭娜·格奧爾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維奇的錢財的,這不是我的任務。”
  “咳,就這樣吧!”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把雙手放在胸前并向偵查員投去鄙視的目光,“很想知道,當我沒告訴您,這恰恰是斯韋特蘭娜·格奧爾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維奇雇用殺手使她擺脫廖尼奇卡的時候您是否開始改變態度?請記住我的話吧,這一點不會錯的。很想知道,你們好像是找到了這個凶手向您承認了什么?”
  “我已經向您解釋過,為了偵查員的利益,我不認為有必要与任何人討論這個問題。您在法庭將會獲知一切的。”
  “這就是我要告訴您的話,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在她的話語里明顯地流露出威脅的味道,“我一切都明白,您与斯韋特蘭娜·格奧爾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維奇串通好了,您非常清楚地知道,是她打死了我的儿子,但她与您共同分享作為偉大作家孀婦獲得的數量可觀的報酬,為此您包庇她。也許,您甚至与她上床睡覺了。是的,現在我不怀疑上一次當我向您講述這個坏蛋背叛了我儿子的時候,您絞盡腦汁千方百計向我擔保,要讓我看什么,當時我沒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而現在我看到,一切都在向什么方面發展,我看到,您恬不知恥地當面對我撒謊,說什么您找到了凶手。您永遠找不到,因為您將庇護斯韋特蘭娜·格奧爾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或者您將向法院隨便一個不值一提的酒鬼行賄,在他沒有寫出誠心實意的供詞之前,把他拘禁在牢房里挨餓,讓臭虫和大老鼠騷扰他,將他毒打殺戮。此后連他自己也相信,他打死了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們的手段!而且我會讓你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娜斯佳看到,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臉上的硬瘤怎樣動來動去的,所以害怕他現在或者拼命地喊起來,或者拿什么東西向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的頭上擲去。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您的舉止讓人完全不能容忍,”她又重新加入談話,以便讓偵查員稍事休息,“您粗魯地侮辱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控告他故意歪曲事實,顛倒是非,或者掩蓋有害于司法机關的事實。您控告他受凶手的賄賂和包庇凶手。在任何其他情況下,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毫無疑問可以用侮辱和誹謗罪向法院起訴您。因為您不是單獨地而是在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向他提出自己的誹謗性的控告,也就是當著我的面,這樣一來,您使自己的侮辱臆造成為了公開的財富。加林挪·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而這是刑法里的條文。所以即使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忍受您的狂妄行為和臆斷,不把您從自己的辦公室里赶出去的話,那么只是因為他尊重您的感情并理解您不久前失去惟一儿子的痛苦,您的神經衰弱了而且完全可能精神狀態不正常。您會好起來的,如果您能盡量地控制自己,請求原諒并回家的話。”
  加林娜·伊万諾夫娜·帕拉斯克維奇默默地站起來,穿上毛皮大衣便向門口走去。
  “不要企圖把我嚇唬住,”她站在門坎上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我會把你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我一定將會證明,我儿子的妻子是罪犯,讓你們一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會感到可恥的。”
  “對啦,”在她身后關上門后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奧利尚斯基拉長聲慢慢地說,“還有一個嚴重的事件,幸虧我把你叫來了,不然的話我一准儿開槍把她打死了。這么多年丈夫和她是怎么過來的呀?丈夫是個受壓迫的人,看來甚至連儿子也受夠了。娜斯佳,想吃點東西嗎?”
  “不,謝謝!”
  “哪里的話,別客气,尼娜給了我一些面包夾肉和一暖水瓶茶水,在我們沒听你的盒式錄音帶之前,讓我們先快點儿填飽肚子吧。”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帶面包夾肉的飯袋和一個暖水瓶,從保險柜里取出磁帶錄音机,把娜斯佳·卡敏斯卡婭·阿娜斯塔霞帶來的磁帶放了進去。
  過了半小時,事先給斯韋特蘭娜·米哈伊洛夫娜·卡西婭諾娃打了電話,他們便出發去了昨天去世的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家,目的是為了沒收并把她的手套和黑色皮夾克衫送去做技術鑒定,据說是她穿戴著這些東西殺害了著名作家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羅維奇·帕拉斯克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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