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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十一點半了,這已是貝克到達莫塔拉的第三天,他起了個大早卻仍一事無成。現在他正坐在小桌子旁翻閱他的記事本。好几次他都想拿起電話,因為他實在該打個電話回家,但他卻什么也沒做。
  就像很多其他的事情一樣。
  他戴上帽子,將房門上鎖后走下樓梯。門外通道上的安樂椅正坐著几位記者,他們的相机袋。用束帶固定好的三腳架,大刺刺地擺在地板上。其中一位攝影記者斜倚在樓梯入口處,嘴中抽著煙。他相當年輕,正舉起手中的萊卡相机,望著觀景窗,并把煙斜叼在一邊。
  貝克筆直地穿過這群人,低著頭歪向肩,并把帽子拉下遮住臉。這只是一种反射性的動作,卻好像激怒了某些人,因為其中一位記者以酸到不能再酸的語气說:
  “今晚是否有幸和負責這個案子的最高長官聚餐呢?”
  馬丁·貝克咕噥了几句,腳下不停地走到門邊,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就在他打開門的前一秒,他听到輕微的喀嚓聲,是記者按快門的聲音。他順著街道急走,直到他認為已擺脫那台相机,才停下步伐。貝克站在那儿猶豫了大約十秒鐘,然后把煙屁股丟進水溝,聳聳肩,穿越馬路到計程車站。
  他把自己丟進一台計程車的后座,拿右手食指摸摸鼻尖。回頭注視旅館的方向。從帽檐下方,貝克看到与他搭訕的那名記者,他筆直站在飯店前面,瞪著這輛計程車。還好只是一會儿,之后那記者也聳聳肩,回到旅館中。
  新聞界和國家警署凶殺組的人,常常住同一家旅館。如果很快地偵破全案,雙方通常會在最后一晚聚餐,這多年來几乎已成慣例。馬丁·貝克并不喜歡,但他的同事們可不這么想。
  即使他還不很習慣這里,但在過去的几十小時里,他已經對莫塔拉市有初步的了解——至少他知道街道的名稱了,是坐在計程車上穿越大街小巷時記下來的。他讓司机在橋上停下來,付了車費走出來。他雙手放在欄杆上,沿著運河眺望。他站了一會儿才想到,忘記要司机給他收据了;然而,如果他回辦公室再做一張出來,那也是很麻煩的,要寫清明細,他借款才容易通過。
  當他沿著運河北側的步道漫步時,還在想這些。
  這儿早上下過几場雨,所以空气清新恰人。他駐足在路當中,好好享受那清爽的感覺。他沉醉在野花和濕草地的味道中,而聯想到儿時……但那是在煙草、汽油与各种刺鼻的味道奪去他敏銳嗅覺之前的事了!近來,他已久未親近大自然了。
  貝克穿過五道水閘后,繼續走向防波堤。水閘和防波堤附近有几艘小船停泊,外面水域也有几艘小帆船隱約可見。防波堤外約一百五十碼處,挖泥船正發出鏗鏘巨響,有几只海鷗在附近低空盤旋,好像在監視著大地,它們的頭左右擺動,似在等著挖泥桶從河底帶來些特別的東西。它們的觀察力和耐心真是惊人,更不用說是它們的持久力和樂觀,這一切讓貝克想到柯柏和米蘭德。
  他走到防波堤的盡頭,停留了一會儿。她曾經躺在此處,准确一點說,她被強暴后的尸体曾被放在防波堤上,平放在防水布上,公開地讓任何人觀看;几個小時后,她的尸体又被兩個穿著制服、冷冰冰的人用擔架抬走;不久一位年長的紳士因職業需要,又來打開防水布,仔細地檢驗她的尸体,并在將她送入停尸間前把她縫好,他并未親眼目睹這一切,這真是令人慶幸。
  貝克突然察覺到,他正把雙手交握在背后,并將雙腳輪流墊起支撐体重……這是他當巡邏警員時,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到現在仍保留著。現在,他站在這片灰暗、陰沉的地面上,注視著地上殘留的粉筆痕跡,那是做最初的例行調查時涂上,再被雨水沖刷后殘留的。他的腦中被這些景象盤踞著,以至于沒察覺四周環境起了許多變化。當他再度抬頭時,他看到一艘白色小游艇,以高速開入水閘。它經過挖泥船時,大約有二十台相机對著它拍照,而這還不算什么,挖泥船的船長竟也爬出船艙對它拍照。貝克盯著那艘船看,卻只注意到一些討人厭的細節:船身還算干淨,但主桅杆被截斷了,而原該豎一根挺拔优美的煙囪之處,卻換了個小而詭异的錫制頂篷;那在船身內干嚎著的一定是一台柴油引擎了。甲板上擠滿游客,多數是上了年紀的人,也夾雜一些中年人,有些甚至戴著草帽或花圈。
  這船叫“烏諾號”。他記得剛和艾柏格會面時他曾經提到這艘船。
  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在防波堤上和運河邊,有些人在釣魚或做日光浴,但大多數人只是無所事事地看著那艘船。貝克終于找到理由打破沉默。
  “這艘船每天總在這時通過嗎?”
  “如果它從斯德哥爾摩來就是,大概十二點三十分吧。和它對開的船大約四點會來,它們在瓦茲特納交會,也在那里停靠。”
  “這儿人真多,我是指岸上。”
  “他們是來看船的。”
  “每天都這么多嗎?”
  “經常是。”
  接著那人從口中取出煙斗,向水中吐了一口口水。
  “就站著看那些觀光客,不也蠻有趣的?”
  當貝克沿著河堤往回走時,又經過了那艘小船。它已經駛過一半的行程,正在第三道水閘中,被水平穩地托舉著。許多旅客已經上岸,有些在拍照,有些圍在堤邊的售報亭旁,買些無疑是香港制的明信片或紀念品。
  貝克其實并不赶時間,就合計程車而搭巴士回城里,也省一筆政府開銷。到達時既沒有記者等候,也無留言。他無聊地進房,坐在桌前遠眺廣場。其實他大可再去警局一趟,但今早他已經去兩次了。
  半小時后他撥電話給艾帕格,艾柏格說:
  “很高興你打來,檢察官正在這儿。”
  “所以——”
  “他六點得開一個記者會,正煩惱著呢。”
  “噢。
  “他要你也去。”
  “我會的。”
  “通知何相好嗎?我沒時間通知他。”
  “米蘭德人呢?”
  “和我的同事出去追一條線索。”
  “這么說,有什么新發現囉?”
  “恐怕不是吧!”
  “不然去干嘛?”
  “沒什么,檢察官正忙著——又有電話來了,抱歉不能陪你了。”
  “好吧,等會儿見。”
  貝克沒精打采地繼續坐在桌前抽煙,然后站起來,看看時間,開了門往前走。走到第三扇門停下,敲門后立刻又輕又快地走進去。柯柏脫了鞋子和外套,敞開襯衫領口,正躺在床上看晚報。他的配槍則用領帶包著。放在床邊的茶几上。
  “我們今天可說是兩面挨打,”柯柏說,“這些小王八蛋,可真是會找我們的碴。”
  “你說誰?”
  “那些記者。什么‘殘忍的莫塔拉美女謀殺案,當地警方束手無策,連國家警署的凶殺組也仍在黑暗中摸索’。真不知道他們憑什么推斷的。”
  柯柏身材肥胖,有著平淡愉快的神情,許多人初見面時,會對他做出致命的錯誤判斷。
  “命案開始時似乎并不特別,但如今看來卻越趨复雜。專案小組指揮官不作任何透露,但已下手清查几條線索。伯倫的女裸尸……于!”
  他掃瞄了這篇文稿的其余部分,就把報紙甩在地下。
  “什么美女!那個有著大屁股、小胸部和蘿卜腿的普通女人嗎?”柯柏說。
  “你有沒有去察看她?”貝克問。
  “當然,難道你沒有?”
  “只看過她的照片。”
  “噢。
  “下午做些什么?”
  “你說呢?還不是看這些訪談的詢問報告。真是堆垃圾,叫十五個人四處作調查根本沒道理,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表達方式和切入點。有些人在四張滿滿的報告里,只提到一只獨眼貓和几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另一些人發現了三具尸体和一個定時炸彈,卻只用了短短几行字來描述,更糟的是,問題五花八門,竟然沒一個一樣!”
  貝克一言不發,柯柏歎口气說:
  ‘他們做事真該有點方法,那至少可將破案時間縮短五倍。”
  “沒錯。”
  貝克正把手放到口袋里找東西。
  “你知道我不抽煙。”柯柏開玩笑地說。
  “檢察官半小時內要開一個記者會,他要我們參加。”
  “那應該很精彩,”柯柏指著報紙說,“如果讓我們反問那些記者一次。接連四天來有個家伙都預測今天晚上以前犯人會落网,而那女尸看來嘛有點像安妮塔·愛克柏格,又有點像索菲亞·羅蘭。”
  他起身扣鈕扣、綁鞋帶,貝克則走向窗邊說:
  “看來隨時會下雨。”
  “天啊!”柯柏打個呵欠說。
  “你累了嗎?”
  “昨晚我只睡兩個小時,我們在布滿月光的森林中,追查那個圣席格菲來的怪物。”
  “是啊,當然囉。”
  “是啊,當然囉!而在這個無聊的觀光城閒逛七個小時后,竟有人特地來告訴我,前天晚上,一群住在斯德哥爾摩卡拉那車站后的小鬼,在柏瑞里公園逮到那家伙了。”
  柯柏穿好衣服插好槍,迅速瞞了貝克一眼說:
  “你有點沮喪,怎么了?”
  “沒什么。”
  “好,我們走,全世界的記者都在等著呢!”
  舉行記者會的室內,大約擠了二十個記者。此外另有檢察官、警察長拉森及一個電台攝影記者。艾帕格不在,檢察官坐在桌子后面,正若有所思地看一份文件。還有些其他人站著,因為椅子不夠用。里面很吵,而且很多人同時在發言,因而空間又擠,气氛又僵。貝克也不喜歡人群,他背靠著牆,离每個人几步遠,站在發問的那方和答方的中間。
  几分鐘后,檢察官的頭轉向警察長,用足以壓過所有嘈雜聲的聲量問:
  “該死的艾柏格哪去了?”
  拉森立刻抓起電話,四十秒后艾柏格就走進房里。他雙眼通紅、汗流浹背,正努力要把夾克穿好。
  檢察官站起來,用他的鋼筆輕敲桌面。他身材修長、体格健碩而且穿著得体,但給人一种過分优雅的感覺。
  “各位,很高興見到各位對這臨時記者會這么捧場。這里容納了各种媒体的代表,包括報紙、廣播和電視。”
  檢察官向那位電視攝影記者彎腰致意,很明顯他和記者們不怎么熟。
  “我很感謝各位……一開始處理這一悲劇的態度……大多數的報導是正确、有根据的……但有一些煽情的文章和輕率的推測,對如此敏感的案件實在……”
  柯柏打了個大呵欠,甚至懶得用手去遮一下。
  “眾所周知,這個案件已經……而無庸贅述的是,最為……關鍵的部分以及最……”
  房間另一頭的艾柏格正望著貝克,前者正因開始了解還有一堆廢話尚待出寵,而流露出沮喪的眼神。
  “如上所述……關鍵的部分需要特別審慎處理。”
  檢察官繼續長篇大論,貝克看著坐他正前方的記者,正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筆地涂鴉,那個電視攝影記者則用三七步斜倚著三腳架。
  “因而我希望,哦,不,我是說,我們雖未請求援助,但非常感激許多人鼎力相助。簡而言之,我們需要神探們幫忙,他們來自國家警署的凶殺組。”
  柯柏又打了個呵欠,艾柏格看來更加無精打采了,貝克這時才敢環顧四方。這些記者中他認得几位,他們也來自斯德哥爾摩,年紀都較大;其他大部分都很年輕。
  “除此之外,我們所能獲得的資料都已在各位手上了。”
  檢察官說完后坐下來。
  他的開場白已經夠坦率了。接著警察長拉森等人,開始依序回答問題。大部分的問題重复且相關,又多半是由三位年輕記者接力式地開炮。貝克注意到許多人靜靜坐著,不做任何筆記,這些老手對于案發至今仍無線索的警方,露出同情和了解的態度。不一會儿攝影師也打呵欠了,室內因抽煙而彌漫著霧气。
  問:在此之前為何一直沒有記者會?
  答:這個案子至今仍無頭緒。此外,某些重點不能公開,以免影響查案的進度。
  問:是否很快可以逮到案犯?
  答:也有此可能。但就現在而言,我們不敢肯定回答你。
  問:警方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了嗎?
  答:只能說,我們的調查正朝向几個特定的、不同的方向進行。
  (這一段炮轟后,拉森求救似地看著檢察官,而后者只顧翻來覆去地檢查自己的指甲。)
  問:剛剛似乎有一些批評,是針對我們記者同仁而來。請問負責辦案的長官,是否認為我們作了不确實的報導?
  (問這話的人,正是寫那篇報導而讓柯柏印象深刻的人。)
  答:不幸的是,正是如此。
  問:實際上應該是警方不理會記者的詢問,揚長而去吧?所以我們不得不帶著器材到堤防邊,想辦法找些資料。
  答:嗯。
  (這時几位不太開口的記者,開始露出不悅的表情。)
  問:警方指認出死者的身份了嗎?
  (這時警察長拉森掃了艾柏格一眼,把問題丟給他,然后悠閒地坐下,從胸前口袋掏出雪茄點著。)
  答:還沒有。
  問:死者可能是城里人,或來自附近郊區嗎?
  答:不像是。
  問:為什么不像是?
  答:如果是,我們應該已指認出死者身份。
  問:只憑這個,警方就認定死者是外地人?
  (艾柏格郁悶地望著拉森,后者只顧專注地抽著煙。)
  答:是的。
  問:警方在防波堤附近湖底的打撈工作,可有任何收獲?
  答:我們有一些發現。
  問:這些和本案有關嗎?
  答:很難說。
  問:死者多大年紀?
  答:推測介于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
  問:她被發現時已死了多久?
  答:那也很難說,大約三四天。
  問:現在社會大眾對本案的了解仍十分模糊,可否告知一些更精确的細節,或真正進行的狀況?
  答:我們現在正在這么做。我們正在修改死者的照片,有興趣,你也可以拿一張。
  (艾柏格從桌上的一堆檔案中,拿出新的照片來分發,室內的空气更加潮濕濁重了。)
  問:她身上有任何特征嗎?
  答:就我們所知,沒有。
  問:那是什么意思?
  答:很簡單,就是說沒有。
  問:牙醫檢查有透露任何線索嗎?
  答:她的牙齒很好。
  (接著是一陣冗長難堪的沉默。貝克注意到坐正前方的記者仍然在畫星星。)
  問:有沒有可能尸体是在別處被丟進水里,而后被水流帶到防波堤邊的呢?
  答:不太可能。
  問:警方曾挨家挨戶地查問嗎?
  答:我們還正在查。
  問:總之可以這么形容,警方手上有一件謎樣的案件囉?
  這時檢察官回答:
  “大部分的案件,一開始都是個謎。”
  記者會就以此句收尾。
  散場時,一位老手攔住貝克,雙手環抱胸前問:
  “你一點頭緒也沒有嗎?”
  貝克搖搖頭。
  艾柏格的辦公室有兩個人,正在仔細核對訪談調查得來的資料。柯柏走到桌邊,順手看了几份報告,然后聳聳肩。這時艾柏格走進來,脫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告訴貝克:
  “檢察官想和你談談,他還在記者會場。”
  檢察官和警察長仍然坐著。
  “貝克,”檢察官說,“依我看你可以不必留在這儿了,你們三位在此地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說的也是。”
  “我認為,剩下的工作移到別地方做會更好。”
  “有可能。”
  “簡言之,希望你別在此地耽擱。而且你在此地出現,可能會誤導外界的想法。”
  “我也這么認為。”警察長補充說。
  “我也是。”貝克說。
  接著他們握握手。
  回到艾柏格的辦公室,里面是一片肅靜,貝克也還是悶聲不吭。不一會儿,米蘭德進來,挂上衣帽后向每個人點頭。然后他走到艾柏格的桌邊,用打字机敲了几行字,再把紙抽出來簽名,放在桌上的文件夾中。
  “那是什么?”艾柏格問。
  “沒什么。”米蘭德說,仍然帶著那种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們明天就回家了。”貝克終于打破沉默。
  “真好。”柯柏邊說邊打呵欠。
  貝克走向門邊,然后又轉身看著米蘭德說:
  “你要自己回旅館嗎?”
  艾柏格住后一靠,仰視著天花板,然后起身,解開領帶。
  他們和米蘭德一起回旅館,直到大廳才分手。
  “我吃過了。”米蘭德說,“晚安。”
  米蘭德有點洁癬,又很節省出差費,所以出外工作時只吃熱狗果腹,而且不喝酒,另外三個人徑赴餐廳入座。
  “加味琴酒。”柯柏說,“要搖一搖。”
  其他的人點了牛肉、烈酒和啤酒。柯柏三兩口就把飲料灌完,貝克卻掏出剛剛艾柏格分發給記者的資料,仔細地讀。
  “可不可以幫個忙?”貝克盯著柯柏說。
  “隨時都可以。”柯柏回答。
  “麻煩你寫一篇描述,為我個人寫的。是描述而非文章,不是描述尸体,而是描述一個活人。越詳盡越好,描述死者生前應有的相貌,不過這事不急。”
  柯柏愣了一會儿,然后才說:
  “我懂啦。”他接著說:“而且我想起來,艾柏格今天給記者的資料,有一個錯誤。這女人實際上有個胎記,在她左大腿內側,棕色的,有著豬一樣的形狀。”
  “我們沒看到。”艾柏格說。
  “但是我有。”柯柏說完便先离開,臨走前丟下一句:“別灰心,不是每個人都有好眼力。不管怎樣,這案子現在歸你管了,就當你從沒見過我可能比較好。再見。”
  “再見。”艾柏格說。
  剩下的兩人一聲不響,專心地吃著晚餐。過了很久,艾柏格頭仍未抬地說:
  “你真要放下這個案子不管?”
  “不。”
  “我也不,絕對不。”
  半小時后,他倆互相道別。
  貝克回房時,看到門下有一疊折過的紙。他打開一看,馬上認出是柯柏的字,工整又清楚。他認識柯柏很久了,一點也不惊訝事情已辦好了。
  在展讀之前,貝克先更衣、沖個冷水澡、換上睡衣,然后把皮鞋放門外走廊上,長褲舖平,打開床頭燈,關掉其他的燈,才上床。
  柯柏寫著:
  1.如你所知,她身高五尺六寸半,有灰藍色的眼睛和暗棕色的頭發。她的牙齒很好,身上有個胎記,在左大腿內側,离陰部只有大約一寸半遠。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傷痕或紋身。胎記是棕色的,大約一角錢那么大,成不規則形,像一只小豬。根据驗尸官的說法(我逼他告訴我的),她大約二十七八歲,体重約一百二十三磅。
  2.她的身材約略如下:細瘦的肩和腰,臀部寬大且發育良好。生前的三圍應該是:32、23、37。大腿又長又壯,小腿粗壯且肌肉結實有力,腳板生長良好,腳指頭細長。腳底有重重老茧,但沒有水泡,應該是常常打赤腳,而且常穿涼鞋或塑膠靴。腿毛很多,顯然很少穿長褲。她走路內八字,而腳指頭則向外彎,所以有奇怪的腳形。她身上肉很多,但算不上肥胖,手臂卻纖細,手掌不大,手指細長,鞋子穿七號。
  3.由她的膚色來看,她穿兩件式泳裝,還戴太陽眼鏡,平時著帶狀的涼鞋。
  4.她的性器官發育良好,長有許多黑色毛發。她的胸部小而松弛,而暗棕色的乳頭相當大。
  5.她脖子相當短,而容貌也与一般人不同。有大大的嘴巴和厚厚的嘴唇,又濃又直的深色眉毛以及較淡色的睫毛,但是都不長。臉上沒有化妝的痕跡,手和腳的指甲很硬,都修剪得很短,也沒有抹指甲油的痕跡。
  6.驗尸報告中(你也讀過),我特別注意到,她既沒怀過孕也沒墮過胎,所以這案子無法用常理推斷(沒發現精子殘留)。她死前三至五小時剛進過食,有肉、馬鈴薯、草毒和牛奶。她身上沒有生病或組織病變,而且不抽煙。我已麻煩總台六點叫我。晚安!
  貝克仔細閱讀了兩次,才把它折好放在桌上,熄燈就寢。直到曙光初現,他仍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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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鳴掃描,雪儿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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